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寶石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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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真白萌論壇

  倘若化身飛鳥從空中俯瞰這座城鎮,想必能見到一副金黃色與茶色交織的絨毯上菇蕈叢生的模樣。撒羅尼亞這座地處內陸,因商品交易而興盛的市鎮,大略就是這副模樣。

  這裡曾是臨近農村的居民聚集起來交換農產品的空地,某一日卻出現了一名浮浪的聖職者。自從他在此處搭建起茅庵,人們便不再前往遠方的教會而轉往這裡。接著,瞄準這些人群的商人們出現了,市集出現了,旅舍也出現了,最終便發展成為一座市鎮。

  如今此處以每年兩次舉行的大集市而聞名,今年秋季的大市也格外熱鬧。

  然而乍看之下盛況一如往常的大集市實則抱著巨大的問題,已經到了步履維艱的地步,甚至還有人因此被投入牢獄中。

  城鎮居民們束手無策之時,某位旅人卻在轉瞬間就解決了所有問題。其手段之高超堪稱魔法,以至於成了地方志中的一頁。

  在撒羅尼亞的居民們人心惶惶時,曾有一對奇妙的夫婦旅人來到……那段地方志的開頭如此記錄道。

  丈夫自稱是一介前旅行商人,但他在來到撒羅尼亞之前,便已解開一片據稱受到詛咒的山嶺中縈繞的謎團,還將其高價賣給了德堡商會。這位頗有手腕的旅行商人消除了撒羅尼亞城中人們背負的債務,全過程竟未曾花費過一枚銅幣。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擁有稀世之慧眼的英才,卻也似乎總在他年少的妻子面前抬不起頭來。撒羅尼亞的居民們也曾數次目擊他面對妻子,服服帖帖的模樣。

  不,實際上或許有關商業的知識其實正來自於這位年輕的夫人? 不多時,人們便紛紛開始猜測。畢竟她儘管看起來十分年輕,卻有一種莫名的魄力。

  亞麻色長髮,略帶赤紅的琥珀色雙眼。古風的遣詞用句。奸猾卻惹人愛憐的少女。

  她飲酒時的模樣十分豪快,城中向她發起挑戰的男人們最終都敗落在宿醉的呻吟中,也難怪能將那位前旅行商人隨心所欲地玩弄於股掌之中了。

  這二人在初秋時節來到城鎮中,大顯身手解決了撒羅尼亞面臨的危機後,又逗留於此享受了一段旅行樂趣。願神保佑他們——

  赫蘿讀完了地方志的草稿,鼻子得意地哼了起來。

  羅倫斯在她身旁追著赫蘿的視線看完同一段文字後,卻只能苦笑著說。

  「為什麼在你身上花費的筆墨比我的還要多啊?」

  「咱可是賢狼赫蘿。寫這文書的人倒是頗有眼力吶。」

  看起來雖是年輕的少女,但赫蘿實際上頂著一對三角形的獸耳,腰間還垂著毛茸茸的尾巴,其真面目是高齡或許有數百歲的狼之化身。

  以一介溫泉旅館主人的身份,的確很難與這位曾被人類當作神明供奉的存在相競爭,然而她得意洋洋的表情卻也真的如少女一般。

  赫蘿的興趣是孜孜不倦地把每日發生的大小事件記錄到她的日記中,不過別人寫下的記錄和自己的相比,好像還是有很不同的風味。

  「這能畫成畫兒唄?」

  看來港鎮阿提夫的那幅壁畫是已經讓赫蘿食髓知味了。

  「你的美貌哪裡是畫成畫就能表達的啊。」

  這話雖然讓赫蘿高興了一陣子,但她很快就發現羅倫斯是在搪塞自己,隨即撅起嘴來。

  兩個人靜靜地盯著彼此對峙了片刻,終於忍不住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該去把草稿還給人家了,順便吃個飯吧。」

  「唔。咱偶爾也想吃新鮮的魚。」

  這也應該歸罪於讓她在阿提夫知道了鮮魚的美味。

  羅倫斯想掂量錢包的重量,卻發現赫蘿正朝著它伸出手來。

  抓住她的手之後,赫蘿隨即露出了毫無愧色的笑臉。

  從她露出這種表情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經輸了。

  果然正如地方志上的記載啊。羅倫斯在心中笑了笑,同赫蘿一起走出了旅舍的房間。

  羅倫斯和赫蘿去往教會返還地方志的手稿時,正巧是中午禮拜結束的時間,可以看到人們紛紛從教堂中走出。其中有好幾名商人發現羅倫斯後,都輕輕抬起帽子對他行禮。似乎自己真的已經變成了一個名人。這種感覺讓羅倫斯有些痒痒的,但身旁的赫蘿卻挺著胸。

  ——多虧有咱,才讓汝這大笨驢有了點樣子。她大概是要表達這種意思吧。

  「哎呀,羅倫斯先生。」

  「你好,艾爾莎。」

  走進教會後,兩人遇到了一個挽著髮髻懷抱著聖典的女司鐸。聖典抱在她的懷裡,感覺好像很重。

  她是羅倫斯與赫蘿剛邂逅不久,在尋找其故鄉的旅途中結識的故交。

  後來兩人結婚時的婚禮司儀也是她。艾爾莎的性格黑白分明又不拖泥帶水,對羅倫斯而言,她是僅次於赫蘿,能讓自己服服帖帖的人物。

  「我們來還地方志的手稿了。雖然讀起來稍微有一點汗顏。」

  「那正是人們對你的工作成果所作的評價。我直到現在還不敢相信呢。」

  羅倫斯不花一枚銅幣,就消除了人們背負的債務。只聽這描述的確會讓人覺得像是魔法,但細細說來,他的手法也並沒有什麼不可思議之處。

  羅倫斯拿出地方志的手稿後,艾爾莎珍重地接過了紙卷,仿佛其中還隱藏著什麼秘密一樣。

  「艾爾莎你這邊的善後工作,才是最辛苦的吧?」

  羅倫斯消除了人們背負的債務,自然就有更多人想要拜借他的力量。然而此事關乎債務這種有些敏感的話題,何況事情的本質是解開將人們接連捆住的鎖鏈,於是問題的解決中心就轉移到了撒羅尼亞教會。當時被委以重任的,正是敏於文字數字,又有堅定信仰的艾爾莎。

  「一鼓作氣之後,只花了三天就全都處理完了,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那對凜然的蜂蜜色眼睛看起來不像是在逞強。

  真不愧是艾爾莎。羅倫斯對她低頭道謝,她又接著說道。

  「對了,今天早上到的馬車送來了一件有趣的東西,正好現在可以交給二位。」

  這句話也引起了身後赫蘿的興趣,讓她頓時不再打起哈欠,但艾爾莎遞出來的,是她同聖典一起抱著的一本小冊子。

  「這是一份聖典白話譯本的抄寫本,原來的譯者是黎明的樞機卿閣下。我認為這個譯本非常優秀。」

  黎明的樞機卿閣下。唯有這個字眼帶上了鮮少從她口中聽到的俏皮語氣。

  艾爾莎之所以會把這本跟聖典有關的小冊子稱作「有趣的東西」,絕不是因為她是什麼將一切都獻給信仰的女聖職者。

  而是因為黎明的樞機卿這個稱號,屬於兩人都熟知的青年柯爾,是他在世間更廣為人知的另一個名字。

  艾爾莎算是柯爾的師長之一,是她在柯爾幼時教給了他從飲食禮儀開始的諸多知識。如今柯爾得到了如此稱號,想必她既覺得感慨,又會覺得有幾分好笑。

  對羅倫斯來說也一樣,曾經在旅途中收留的少年如今已經出人頭地,揚名立萬,他心中又驕傲,又有同為男性的幾分不甘。

  在這種百感交集中,羅倫斯接過了那小冊子,結果赫蘿立刻從旁湊過來,首先在上面嗅了嗅。

  「啥呀,原來不是那兩個小鬼寄來的信?」

  「是的,他們兩位如今身在何方,我也問過了來往城裡的各位商人們……有人說在某某城鎮見過他們,有人說他們在某某地方與貪心的教會爭鬥,還有人說『不不不,他們是去聖徒之山參加教理辯論了』似乎人們都在對傳聞添油加醋,把他們捧成了傳說中的人物。名聲過盛也不一定都是好處啊。」

  為了信仰與自己的夢想,青年柯爾已經義不容辭地離開了溫泉鄉紐希拉。

  他所投身的宏大冒險似乎已經迅速地撼動了世界,但羅倫斯有很強的動機,想要知曉柯爾如今正在哪裡,做著什麼。

  「俗話說,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何況柯爾小鬼既然寫出了這樣的東西,咱覺得他肯定又是整天躲在房間裡,為了不打瞌睡,不停地啃著洋蔥。」

  赫蘿拿起小冊子,嘩啦嘩啦地抖著給羅倫斯看。

  「傻丫頭在他旁邊一臉無趣的模樣,汝也能想得來唄。」

  羅倫斯只是撅起嘴,沒有再對一臉壞笑的赫蘿說什麼。

  兩人的模樣讓艾爾莎忍不住笑了起來。

  「人們都叫她聖女繆莉,還說她臉上總是掛著笑容,帶來太陽般的慈悲。」

  這句話讓羅倫斯露出了相當複雜的表情,說不清是高興,還是煩膩。

  之所以會在意柯爾的動向,一方面是因為他看待柯爾如同看待自己的兒子,更大的原因,則是在於粘著柯爾一起踏上旅途的,兩人的獨生女兒繆莉。

  旅途剛開始時他們還會不時寄信回家,隨後漸漸有了間隔,到這一陣子更是完全沒了音訊。他們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這種擔心在羅倫斯心中有兩層含義。

  其一是害怕他們在旅途中遇到了什麼困難。

  其二則是,害怕兩人的關係出現了什麼改變——不再僅僅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

  「這個大笨驢,怎麼就是老不死心。」

  「我們家雖然有三個男孩,但要說以後誰跟妻子搬到了遠方生活,想想看也確實會感覺寂寞。」

  「咱可不覺得。這樣一來既有了出門旅行的由頭,還能讓他們寄來當地美味的東西,不是很好唄?」

  「或許確實是這個道理呢。」

  嚴謹正直的艾爾莎,如老狼一樣不在意細節的赫蘿,這兩人雖然時有意見對立的時候,在這方面的話題上卻似乎很合得來。

  「喂,汝喲,快些振作起來。咱還有重任在身,要為大集市結束時的祭典作準備吶。」

  羅倫斯被赫蘿用那小冊子在背上敲了一下。

  「什麼準備……你不是只管喝酒嗎?」

  「大笨驢。這城裡再找不出第二個比咱更懂酒的人。咱得擔起這責任,好好決定祭典上該用什麼酒才合適。」

  這的確是祭典準備中的一環。就連艾爾莎似乎也放棄了說教,沒有打算向赫蘿勸誡節制的重要性。

  「這裡的人們似乎每年都會為使用哪個酒窖的產品而爭執不休,有赫蘿做裁決,確實也可以算是幫了許多忙。」

  「瞧,汝喲。」

  面對得意洋洋的赫蘿,羅倫斯也只好和艾爾莎一同嘆氣。

  「這次喝的可是麥子做的蒸餾酒,跟平時的葡萄酒不一樣,你要注意別喝過頭了啊。」

  「大笨驢,汝倒是說說咱有哪次是喝過頭了?」

  她既然敢在教會大言不慚地這樣說,想必羅倫斯和艾爾莎的抱怨是起不了什麼作用的。

  「咱得好好想想該選什麼下酒。那種熏煙燻得讓人咳嗽的干肉……不,蜂蜜點心好像也不能就這樣算了?」

  此時的赫蘿有多興奮,從她袍子底下不安分的尾巴就能看得出來。

  「喂,汝喲。」

  「好吧好吧。那,我們走了,艾爾莎。」

  「再見了,兩位。」

  艾爾莎帶著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又有些羨慕似的苦笑,目送羅倫斯被赫蘿拽著離開了聖堂。

  數刻之後。

  待赫蘿滿足地沉浸在泥醉之中,羅倫斯背著她回到了落腳的旅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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