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一刀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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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沒事,咱很有精神……嗯。

  明天就是最後一場校內戰了唄。

  咦?要到東京來加油?你、你們做了橫幅!?大夥也太急性子了唄!

  而且今年的七星劍武祭是在大阪……嗯,是啊。

  總之,不管輸贏,選拔戰結束之後咱會回去一趟。

  嗯……那就這樣了唄。謝謝你們的蔬菜,幫咱跟大家說聲謝謝唄。

  媽媽也要小心身體喔……再見。」

  刀華道別完,便關閉學生手冊的通話功能。

  液晶熒幕上沾滿汗水。

  上頭顯示的通話時間是五十分鐘。

  這通電話講得有點久了。

  「院長她還好嗎?」

  泡沫坐在學生會室的沙發上,大口啃著拳頭大的紅番茄,並且開口詢問電話另一頭的狀況。

  那是育幼院「若葉之家」的院長。

  「她很有精神喔,感覺已經完全康復了。」

  院長——刀華稱她為「媽媽」。這名年約四十的女性去年因為心臟病發而病倒了。

  當時刀華甚至哭了整晚,平時性格難以捉摸的泡沫也因此面色鐵青。不過從方才電話傳來的聲音聽來,她的病況似乎已經穩定,恢復元氣了。

  倒不如說她實在太有精神了。

  畢竟——

  「聽說他們已經做好橫幅啦?」

  就是這個。

  她明明尚未贏得選拔戰的勝利,也還沒有確定入選代表,院長和育幼院的孩子們似乎已經做好橫幅,打算帶去七星劍武祭。

  刀華不禁當場傻住。

  「大家也太急躁了……真是的。」

  「這表示他們很期待啊。對『若葉之家』的孩子們來說,〈雷切〉可是他們的英雄,是他們的希望呢。」

  泡沫說完,並且從塞滿蔬菜的紙箱中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刀華。這些蔬菜全都是『若葉之家』寄來的。

  而那張照片的正面是育幼院的孩子們渾身沾滿泥土,滿面笑容採收蔬菜。而背面寫滿了孩子們稚嫩的字跡,這些都是孩子們努力寫出來的加油話語。

  是的,刀華對『若葉之家』的孩子們來說,的確是等同於英雄。

  他們同樣都是無父無母,出身於同樣的育幼院,刀華卻能站在這個世界的最前端英勇奮戰。

  她不斷地戰鬥,並且屢戰屢勝。

  『若葉之家』的孩子們都憧憬著她的身影。

  總有一天,自己也想和她一樣發光發熱。

  刀華賦予他們夢想,以及與夢想奮鬥的勇氣。

  而刀華自己也有著這份自覺。

  所以她不能輸,絕對不能輸。

  這些期待不會變成壓力,而是化為自己的力量。

  這就是〈雷切〉——東堂刀華最為強大的一部分。

  (我之後再來慢慢欣賞吧。)

  刀華珍惜地將照片壓在胸口上,然後收進書包里。

  然後她望向那箱滿滿的蔬菜。

  番茄、茄子、小黃瓜——紙箱裡頭塞滿了夏季蔬菜,這些全都是從育幼院的菜園中採下來的蔬菜。

  蔬菜雖然都長得凹凸不平,形狀亂七八糟,不過從中卻能感受到一股暖意。

  「哇啊,小沫你看。這個茄子好粗好壯觀啊,如果做成茄子咖哩一定很好吃。」

  「嗯,的確是又黑又粗又壯觀。」

  「哎、哎呦!你說這什麼話!簡直像個色老頭!」

  「哈哈哈,不過這麼多蔬菜會放到爛掉,明天得拿去校內餐廳里才行。」

  泡沫悄聲低語著。

  刀華聞言,表情忽然有些黯淡。

  她想起一件討厭的事情。

  「……明天啊。」

  她稍早收到一則通知。

  對方是理事長·新宮寺黑乃。

  通知的內容是——明天的對戰對手臨時有異動。

  而且新的對手居然是那名震驚大眾的〈落第騎士〉——刀華一想到對方身處於現今的風暴當中,便不由得聯想其中是否有人搞鬼。

  當刀華問及此事,黑乃也如實告知一切。

  黑乃所敘述的真相,包括關於一輝困難重重的處境,全都難以用言語形容。

  圍繞在一輝周遭的惡意將他逼入最惡劣的狀態當中,自己甚至因此成為他們的刺客。

  不用說,刀華當然十分不願意陷入這種僵局。

  「刀華要接下那場『決鬥』的代理人嗎?」

  泡沫當然也很清楚這件事。

  當他見到刀華表情陰沉,便擔心地問道。

  刀華對此則是低下眼眸。

  「決定權並不在我身上。理事長也說過,這場決鬥對我來說,只是單純的最後一場選拔戰。」

  是的,對一輝而言,這場戰鬥是一場事關生死的決鬥;但是對刀華而言,它不過是一場再單純不過的選拔戰罷了。

  只是改變對戰對手,自己除了勝負以外,並不需要賭上其他事物。

  以往也曾經因為某些突發狀況更改對戰對手,只是沒有像這次這麼突然罷了。

  所以刀華也沒辦法再多做抗議。

  不過——

  「情感上會覺得無法接受吧?」

  「嗯…………」

  所以她的心中才會像是堵了塊大石頭一樣,難以釋懷。

  刀華心地善良,反而更讓她過不去。

  ……所以她事先準備了另一種打算。

  叩叩。

  說人人到。此時客人敲響了學生會室的門扉。

  「都這個時間了,會是誰啊?」

  「是我請她來的。請進。」

  「打擾了。」

  宛如陶瓷娃娃般的嬌小少女打開房門走了進來。

  她正是曾與刀華全力奮戰的〈深海魔女〉——黑鐵珠雫。

  ◆◇◆◇◆

  「還真是意外的訪客呢。」

  「我也沒想到,唯一擊敗過我的人居然會在深夜時分叫我出來呢。」

  「哈哈,說得也是。對了,你要吃番茄嗎?很甜很好吃喔。」

  「……不了,我已經刷過牙了,謝謝您的好意。而且她請我來這裡,不是要請我吃番茄的吧——學生會長,您找我有何貴幹?」

  珠雫急著切入主題。

  ——自己也認為自己太不乾脆了。

  自己的目標,同時也是夢想,就是與哥哥一起進軍全國,而刀華親手擊碎了這個夢想。現在卻要她與刀華面對面談話,她感覺非常不舒服。

  而刀華也看穿了她的想法。

  因此她立刻單刀直入,解釋今天請珠雫來此的理由:

  「事實上,我剛才從理事長那裡得知了一些事情,這跟珠雫同學也有很大的關係,所以我想通知你一聲————」

  刀華親口告知珠雫,明天的對戰組別臨時遭到變更。

  以及一輝在明天的這一戰之中,必須以自己的未來做賭注,拼上自己的一切。

  珠雫聆聽著一個又一個盈滿惡意的真相,她的神情也逐漸蓄滿憤怒。

  當她終於聽完這一切——

  「…………這群下三濫……!」

  翠綠眼瞳中燃起熊熊怒火,她語氣粗俗地怒罵那些不在場的人們。

  於是,珠雫開口詢問刀華:

  「……對手是已經染病的哥哥,學生會長您真的打算上場嗎?」

  「我是學生會長,但到頭來我仍然只是一介學生。即使我表示對此有異議,我還是沒有辦法更改對戰組別。」

  刀華當然百般不願意進行這種戰鬥,但是她無計可施。

  不過——正因為刀華無法釋懷,她才請珠雫來到這裡。

  「所以,珠雫同學,你身為黑鐵同學的家人,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拜託我……?」

  「是的……珠雫同學,你可以勸黑鐵同學放棄這場比賽嗎?」

  「…………咦?」

  「聽說黑鐵同學的病情似乎非常不理想,至少是肺炎……實際情況應該更加惡劣。說實話,他這樣的身體根本不可能戰鬥……我和他之間雖然只有短短几天的交流,但是我親眼見識過黑鐵一輝是名什麼樣的騎士。我能夠肯定,他即使滿身瘡痍,仍然會拖著沉重的身軀上戰場。他不是自暴自棄,而是懷有確實的勝算與決心,認真地打算贏過我。」

  然而——

  「我面對對手,向來不會手下留情。即使最後可能會引發悲劇,他一旦站上決戰戰場,我將會拼盡全力與他交手。」

  「……!」

  珠雫忽然間渾身

  一陣毛骨悚然。

  (這個人…………是認真的。)

  那副眼鏡的深處。

  珠雫見到刀華那雙鋒芒逼人的眼神,她能夠肯定。

  ——刀華的這番話並不是一種誇示。

  沒錯,她認為自己可能會失手殺死一輝。

  正因為她已經預見這段最為糟糕的未來,她才請來珠雫。

  「拜託你,請你阻止黑鐵同學。你是他的家人,我認為只有你才做得到這件事。」

  「…………」

  珠雫並未立刻答覆。

  自己究竟該怎麼做?

  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珠雫完全無法思考——

  「……請給我一個晚上的時間考慮…………」

  她光是擠出這句話,就耗盡所有力氣。

  ◆◇◆◇◆

  珠雫離開房間之後,刀華低聲道出胸中的不安。

  「明天不管黑鐵同學棄權也好,我在戰鬥中勝出也罷——我經過這場戰鬥之後……真的能抬頭挺胸地進軍全國嗎?」

  刀華的腦中浮現出那張和蔬菜一同寄來的照片,上頭的笑容,以及一段段加油的話語。

  自己的戰鬥,真的能滿足他們那率直的期待與憧憬嗎?

  刀華一想到這裡,心中只有滿滿的不安。

  「刀華。」

  忽然間,嬌小暖和的熱度緩緩包覆住刀華的手。

  那是泡沫的手。

  他握緊刀華的手,從遠遠低於刀華的高度抬頭望著她。

  「那些大人的確是擅自耍了許多手段,把一切搞得一團糟,但是刀華還是刀華啊。你只需要以自己為傲,光明正大地去戰鬥就好。我們最喜歡這樣的你…………而且,學弟應該也是這麼希望的。」

  泡沫訴說自己堅信的真實。

  她不用去管周遭的人怎麼想。

  刀華只需要做自己,他們也會因此而滿足。

  而刀華聽完這番話…………總算露出微笑了。

  「嗯……謝謝你,小沫。」

  (沒錯,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件事。)

  她只需要儘自己所能,努力地去做。

  「好——!」

  刀華吆喝一聲,雙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刺痛去除了所有的迷惘與疑惑。

  ——她不再猶豫。

  (如果黑鐵同學明天真的拖著那副身軀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就不需要手下留情了。)

  她將不帶一絲同情,以一名騎士所有的力量與敬意,來和他交手。

  並且獲勝。

  她一定要取勝!

  (獲勝——然後抬頭挺胸邁向七星劍武祭!)

  於是,決戰前夜的夜晚漸漸轉亮——

  破軍學園即將迎接早晨,迎來命運的七星劍武祭代表選拔戰最終日。

  ◆◇◆◇◆

  「哎呀,夏天才剛開始而已。看來今年也會很熱啊。」

  代表選拔戰最終日的當天早上。

  最靠近破軍學園的車站中,站長正一面擦汗一面拿著掃把掃地。

  天色是一片清澈的晴空。

  盛夏的陽光毫無阻礙地灑落大地。

  站長那身合身的深藍色制服碰上這種季節,也不免有些難受。

  他忽然聽見電車的行進聲響,抬起頭查看。

  普通電車正逐漸駛進月台當中。

  電車緩緩停在月台旁,開啟車門。

  站長為了不要妨礙下車的乘客,向後退了三步。

  (不過也不會有人在這個時間下車就是了。)

  畢竟從這個站能去的地方,頂多只有破軍學園。

  破軍學園是宿舍制,如果是假日的話,這個時間還會有學生們出遊。平日的這個時間點,幾乎沒有人會靠近這個站。

  原本是如此,不過——

  (嗯?)

  敞開的電車車門中,一名男性緩緩走了出來。

  他的背部是彎曲著的。

  是老人嗎?

  (平日的這個時間居然會有人來,真難得。)

  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

  站長不經意望向下車的老人。

  然後他頓時語塞。

  下車的並不是老人。

  那是一名年輕男人,不,是一名少年。

  照他的年紀來看,應該還是年少氣盛的時期,他卻駝著背,像老人一樣緩慢地走出電車。

  但是令站長無言以對的,並不是少年的年紀。

  而是他——黑鐵一輝的慘狀。

  「呼哈…………呼…………!」

  他的呼吸斷斷續續,氣喘如牛。臉色蒼白得不得了,看起來簡直跟能面面具有得比。

  污濁的瞳孔隱藏在蓬亂的劉海深處,感覺死氣沉沉的。

  更驚人的是他的汗水——汗滴從額頭滲出,沿著臉部流至下顎,一滴一滴地落下,而且量還不是普通的多。

  即使現在是盛夏,電車裡頭也開著空調。

  一個健康的人怎麼可能這樣汗如雨下。

  「餵、喂!你沒事吧!?」

  「呃……是、我沒事……」

  「你的樣子怎麼看都很有事啦!我馬上叫救護車……嗯?你是…………!」

  站長此時見到一輝的臉,才忽然驚覺他是什麼人。

  自己眼前的他,正是現在已經傳遍大街小巷,那名玩弄法米利昂皇女的男人。

  而這瞬間,站長的神情轉為赤裸裸的厭惡。

  一輝並沒有錯過他的表情。

  「謝謝,讓你費心了。不過……抱歉……我有點、趕時間。」

  一輝低頭對站長道謝,接著從他身旁走過。

  並且直接走出車站。

  「啊……」

  那道背影搖搖欲墜,腳步不穩地漸漸遠去。

  站長注視著他的背影,不免感到困惑。

  新聞媒體裡敘述的一輝,是打從年幼時就讓老家傷透腦筋的壞孩子。

  (他……明明是個彬彬有禮的孩子啊?)

  不過見過本人之後,他實在很難想像新聞報導中的人和眼前的他是同一個人。

  ◆◇◆◇◆

  一輝走出車站,接著開始爬上坡道,走向破軍學園。

  這條斜坡只有短短一公里。

  早上晨跑時,他總會和史黛菈一起通過這裡。

  若是平時的一輝,這條坡道根本不算什麼,但是對現在的他來說,這段距離卻異常遙遠。

  一輝的肺部幾乎沒辦法吸收氧氣。他光是吸取些許空氣,肺部便仿佛即將炸裂一般,劇痛不已。

  (好難過…………)

  只要一點點空氣就好。

  一輝仿佛即將斷氣一般,開口吸取氧氣——

  「…………啊,唔、咳呵!咳咳!」

  發炎的肺部引發激烈疼痛,使他將吸收的氧氣全都咳了出來。

  血液中的含氧量極低,雙唇幾近藍紫色。

  高燒以及缺氧使一輝的意識異常模糊,幾乎等同於昏迷。

  一輝的自我已經衰弱到極點,藥物引發的幻覺更是促使他的懦弱,腦中儘是負面想法。

  (……我要在這種狀態下挑戰〈雷切〉嗎…………)

  怎麼可能贏得過。他根本是去找死。

  (輸定了…………)

  狀況已經很明顯了。

  像自己這樣空洞的人,他的劍不可能擊敗那名少女。

  (真想直接一睡不醒…………)

  比往年都還劇烈的陽光與蟬鳴聲中,一輝獨自一人待在空曠的斜坡上,沮喪念頭在腦中不停地打轉。

  現在就拋開所有知覺吧。這份甜美的誘惑不斷吸引著一輝。

  就在此時。

  「啊…………」

  一輝的腳尖絆到一顆非常微小的碎石,他甚至沒有護住身軀,就直接摔倒在柏油路上。

  (不、可以…………}

  要趕快站起來。

  不然會趕不上比賽。

  趕不上比賽,就會輸。

  輸了的話…………

  (咦?輸了的話…………會、怎麼樣?)

  感覺腦漿糊成一團,漸漸融化。

  藥物引發的意識錯亂,高燒造成的模糊感不斷阻擾著一輝。他甚至不懂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要做些什麼。

  而一輝處於雜亂不堪的意識之中,此時他卻在視野範圍內,見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物體。

  (……啊。)

  是雪。

  天空不知何時化為一片黑暗,降下一顆顆碩大的雪花。

  現在可是夏天啊。

  不可能。但是他卻能確實感覺到——

  (好、冷啊…………)

  身體渾身顫抖,冰冷不已。

  而這份寒意……令一輝想起了一件事。

  (……那一天,也是像這樣下著雪啊。)

  那一天,是親戚為了慶祝新年,齊聚一堂的日子。

  那一天,一輝坐立不安地逃出家中。

  誰也不會擔憂他,誰也不會前來迎接他,他就這樣單獨一人跪坐在大雪之中。

  (我打從那天開始……根本一點都沒變。)

  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絲毫不受他人期待,絲毫做不到任何事,甚至絲毫無法改變任何現狀。

  他從以前到現在,依舊身處在那陣風雪之中。

  明明是如此,他卻弄得一身狼狽,究竟想幹些什麼?

  不知道。

  他什麼也想不起來。

  只是身體異常疲憊,眼瞼也非常沉重——

  一輝的意識漸漸墜入那片冷若冰霜的黑暗當中。

  ◆◇◆◇◆

  選拔戰最終戰。

  今天的比賽場數比平常還要少上許多。

  只有現在仍然保持不敗的十二名學生騎士,才會參加今天的比賽。

  也因此,今天的觀眾比平常還要多上許多。

  尤其是舉行〈雷切〉與〈落第騎士〉對決的第一訓練場,更是擠個水泄不通。

  就連前來旁觀的學生們也驚呼連連。

  「嗚哇,人也太多了吧。」

  「這很正常吧。大家都想看〈雷切〉對上〈落第騎士〉,這場比賽可是非常熱門呢。」

  「是說裡頭是不是有攝影機啊?」

  「應該是來採訪的吧,譬如之前那件事。」

  「喔,〈落第騎士〉和〈紅蓮皇女〉的緋聞啊。可是校內不是禁止媒體進入?」

  「這次聯盟也有不少大動作,應該是特例吧。」

  「是說…………你們相信那篇報導嗎?」

  「他們交往的事應該是真的。他們也沒否認,而且他們感情是真的很好啊。」

  「而且〈獵人〉那場比賽的時候,〈紅蓮皇女〉也告白得超大聲的。」

  「不是那個啦!報導上不是寫了什麼〈落第騎士〉老家證實之類的東西,說什麼〈落第騎士〉以前就是個無藥可救的爛人,現在還玩女人玩得很兇。」

  「是那個啊。」

  「……我不太相信呢。」

  「我也不相信。我的靈裝是日本刀,午休的時候經常跟那個人請教劍法呢。」

  「啊,我也有參加。他被同學拜託才開始的那個講習對吧,我記得是在中庭舉辦的。」

  「沒錯沒錯,我在參加講習的時候,見識過那個人的行為舉止,所以我根本不相信那些報導。明明是很重要的選拔戰時期,他還很仔細教我很多東西,對他根本沒好處嘛。實在很難想像那樣的人會欺騙〈紅蓮皇女〉。」

  「可是是他的老家作證喔?應該也有些真實性吧。他們又沒什麼理由說這種謊,他們是他的親人耶。如果是為了掩護他才說謊,這還說得過去。他們這樣說謊可是陷害他,不太可能吧?」

  「嗯——搞不懂。」

  人聲鼎沸之中,人們互相交織著對一輝的疑問與疑惑。

  身穿和服的嬌小女性·西京寧音站在磨缽狀觀眾席的最高處,她俯瞰觀眾們,並且語帶佩服地和站在隔壁的新宮寺黑乃搭話。

  「哼嗯——看來其他的孩子們也沒有囫圇吞棗地盲信那篇報導嘛。」

  「當然,尤其是直接與黑鐵交流過的人更是如此。」

  「他外表看起來就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嘛。」

  「但是事情是真是假,根本就不重要了。」

  黑乃苦著一張臉訴說著這件事實。

  沒錯,圍繞在一輝周遭的一連串事件,其中的真假、對錯、善惡,已經全部交由這場決鬥的勝負來決定。

  因此,不論一輝的立場是如何正當,赤座等人的行為再怎麼站不住腳,一輝還是只能以勝利來證明自己的正義。

  「完全被他們耍得團團轉,該死的混蛋們。」

  黑乃也沒預料到會走到這個地步。

  她原本以為只要撐到史黛菈的父親來訪就好。

  黑乃只能後悔自己的預想太天真了。

  就在此時——

  「嗯哼哼,我就當你這是在稱讚好了。」

  兩人身旁傳來一道黏膩的嗓音,語調甚是欣喜。

  兩人一起轉頭看向聲音來源。那裡站著一名體型如酒桶的男人,他拿著手帕不停地擦著額頭的汗水,一看讓人感覺更熱。

  「你們好啊。哎呀——今天真熱呢。」

  「赤座委員長……」

  黑乃與西京一見到赤座登場,兩人端正的臉蛋頓時皺在一起。

  這也是當然的,對方可不是什麼值得歡迎的人。

  「紅狸貓找我們兩個有何貴幹啊?」

  西京口氣帶刺地問道。赤座則是笑了笑:「唉唷~別這麼咄咄逼人嘛。」接著回答西京:「不、不,要找你們的不是我,而是那邊那位大師。我剛才偶然遇見他,他便請我帶他來找兩位呢。啊,大師,這邊請。」

  赤座領著一位老人走到兩人身旁。老人身形矮小,穿著繡有家紋的和服。

  「哎呀,總算找到你們了。這座學校這麼大,根本搞不清楚哪裡是哪裡啊。」

  「唔耶,老頭!」

  兩人一見到那位老人,西京第一個反應過來。

  但這也不奇怪。

  老人名為〈斗神〉南鄉寅次郎。

  現年高齡九十二歲,是日本最年長的魔法騎士,同時也是西京的師傅。

  「齁齁齁,老朽最愛的弟子還是嘴巴這麼壞。不過你就是這點可愛啊。」

  「可、可愛……惡、噁心死了!少肉麻啦!」

  「寧音你的臉真紅。既然覺得開心就坦率點吧。」

  「被、被一個跟乾貨一樣的老頭說可愛,誰、誰會開心啦!」

  就算西京再怎麼大聲嚷嚷,也藏不住她臉上的羞澀。

  (真是不乾脆。)

  自己和她來往這麼久,早就知道她的想法了。這個世界上最敬愛這位老人的人,肯定就是寧音。

  「黑乃也好久不見了,上次見到你的時候還挺著個大肚子呢。生產的時候還順利嗎?」

  「是的,托您的福。」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嗯~黑乃生完小孩之後變得更性感了。特別是腰部那一帶——」

  「老頭!誰說你可以一來就性騷擾妾身的朋友!小心妾身幹掉你喔!」

  「齁齁齁,寧音你年紀也不小了,別一直大吼大叫的。多向黑乃看齊,學學該怎麼增添女人味,不然你會嫁不出去啊。」

  「南鄉老師,這您就不用擔心了。這女人早就嫁不出去了。」

  「誰、誰誰、誰說妾身嫁不出去!妾身可是充分享受當女人的樂趣!幹麼把自己綁在一個男人身邊,蠢死啦!是說黑乃幹麼站在老頭那裡啦!?」

  (只要南鄉老師在場,寧音就變得很可愛啊。)

  讓黑乃忍不住想要調侃她。

  而且寧音平時就不怎麼可愛,此時不玩,更待何時。

  不過她是不會告訴寧音本人的。

  「話說回來,南鄉老師今天怎麼會來這裡?」

  西京在一旁怒吼:「不要無視妾身——!」不過黑乃仍然逕自開口詢問南鄉。

  不過她只是禮貌性地詢問而已。

  黑乃大概能猜想得到南鄉來此的理由。

  「老朽當然是來見識刀華精彩的戰鬥啦……當然,等到七星劍武祭再看也是可以,不過聽說她今天的對手是『黑鐵家』的人,老朽這就非來不可了。」

  (果然。)

  南鄉是西京與刀華共同的師傅。

  他從刀華中學生時期就相中她的潛力,之後便傳授自己的劍法給她。

  刀華的代名詞——〈雷切〉,這個招數原本也是源自這名老人的劍技〈音切〉,經過刀華自行改良而成的。

  不過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嗯哼哼,南鄉大師跟那位大英雄·黑鐵龍馬不但是同個時代出生的,兩人也是終生的勁敵呢。您會感興趣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南鄉現年九十二歲。

  他與大英雄·黑鐵

  龍馬曾經一同參與第二次世界大戰。兩人是戰友,同時也是勁敵。

  一般來說,校內選拔戰的配對名單並不會外流。不過這次的戰鬥卻經由新聞媒體大肆宣傳。

  南鄉一得知自己的愛徒要與宿敵的後代競爭,他理所當然會來到破軍,準備親眼目睹這場戰鬥的始末。

  但是——

  「……不過啊,南鄉大師,今天的比賽搞不好會臨時中止喔。」

  赤座那一張福相的臉忽然貼上詭異的笑容,這麼說道。

  「你說什麼?」

  黑乃聞言,眉角輕輕一挑。

  她從赤座的語氣感受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惡意。

  而幾乎就在同時——

  『在此告知現場的各位來賓。

  東堂刀華選手對黑鐵一輝選手的比賽時間已到。

  不過黑鐵一輝選手仍然尚未抵達選手準備室報到。

  依照選拔戰規定,黑鐵一輝選手若是未在十分鐘內抵達準備室。

  將判定黑鐵一輝選手不戰而敗,請各位多多包涵。』

  廣播響徹整個會場。

  「……聽說赤座委員長會和黑鐵一起搭車過來,所以不需要我們去迎接,不是這麼一回事嗎?」

  赤座昨天確實這麼對黑乃說,拒絕了破軍的接送。

  但是赤座卻是——

  「嗯哼哼,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完————全忘了這回事了,真是非常抱歉。聯盟分部到這裡並不遠,他一個人也能搭電車過來吧……不過他似乎身體不太舒服,搞不好是倒在途中了也說不定喔?嗯哼哼。」

  (這個混帳…………)

  不快瞬間湧上黑乃的心頭,她握緊拳頭,簡直要掐出血來了。

  此時,纖細的小手輕輕覆上黑乃微微顫抖的手背。

  那是西京的手。

  她抬頭望著怒目橫眉的黑乃,用扇子掩飾雙唇,悄悄地用只有黑乃聽得到的音量勸阻黑乃。

  「小黑,別太急躁。」

  「…………」

  「不論其中有什麼經過,黑鐵小弟已經接受決鬥了。妾身跟你沒理由在此攪和。」

  「……」

  「要幹掉他,就等到全部結束之後再說。」

  西京也是同樣怒火中燒。

  黑乃確認了這件事,便緩緩放開自己的拳頭。

  「是啊,的確是如此。」

  兩個人在此下了決心。

  這場戰鬥不管一輝是贏是輸,她們絕對不會讓這隻紅狸貓活著離開。

  而紅狸貓——赤座則是完全沒察覺兩人的殺氣,愉快地注視著始終尚未開始比賽的戰圈。

  目前為止一切都非常的順利。

  將一輝逐出聯盟,整件事以嚴期望的形式收場後,他就能從「倫理委員長」轉任為「宣傳部長」。這是他跟嚴約定好的報酬。

  他不再身處分部地底,而是邁向表層,那個光明的世界。

  只要成功的話——

  (今天起就可以跟這種反派角色說再見啦。)

  在「憲兵」時代,「倫理委員會」可說是相當光榮的職位,但是現在卻被大眾評為秘密警察,只是個不見天日的骯髒職位罷了。

  普通人才不會想傻傻待在這種單位一輩子。

  赤座也是同樣的想法,所以——

  (抱歉啦,一輝,我會徹底擊潰你的。)

  即使最後他會因此而死也無所謂。

  反正責任不在自己身上。

  ◆◇◆◇◆

  一輝的意識身處風雪之中。

  他跪倒在那片紛飛的大雪當中,細細地回想自己的起點。

  那一天剛好就和現在一樣,寒風刺骨,仿佛連骨髓都要凍結了。

  現在的黑鐵一輝就是誕生在這樣的日子。

  他遇見了黑鐵龍馬。那是一輝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告訴他,他可以相信自己,他真的非常高興。

  數個月後,龍馬便因衰老去世。但他的話語仍然存活在自己心中。

  並且他發誓,若是有人和自己一樣,敗倒在名為才能的高牆之前動彈不得,他希望有一天自己能變強,然後將這番話贈予他人。他想成為這樣的人,所以他從那天開始,持續不斷地挑戰自己的極限。

  若是沒有那一天,就沒有現在的自己。

  一輝能遇見龍馬,是他一生的驕傲。但是——

  『那一天的邂逅,真的是正確的嗎?』

  某個與自己相似的聲音,輕輕在耳邊低語。

  『那場邂逅只帶給你痛苦與孤獨,不是嗎?』

  一輝雜亂不堪的思緒漸漸浮現過去的情景。

  那是一輝小學的時候。

  兒時的自己持續揮舞著〈陰鐵〉,即使手掌脫皮滲血,依舊不曾間斷。

  當時的自己懵懂無知,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正確,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是真的會變強,甚至還會拿漫畫當參考。

  即使他四處碰壁,也沒有人會教他。

  所以他只好躲在草叢中,偷看分家小孩們的訓練,並且模仿他們。

  他還記得…………當時的他到底有多麼寂寞。

  他見到黑鐵家的劍法大師們對待其他孩子,時而嚴厲,時而溫柔。但是自己卻因此被迫知曉一件事,那就是這些人絕對不會理會自己。

  ——緊接著浮現的,是某個道場。

  一輝成為中學生時,經常巡迴各個道場踢館,磨練自己的武藝。

  這個道場的景象便是其中之一。

  他們明明約定好一對一的勝負。比試開始的呼聲響起,那一瞬間,其他門生忽然從背後群起攻向一輝,一輝則是當場被他們制伏。

  『你竟敢到我們道場踢館,我就讓你再也做不出這種無禮的舉動!』

  一輝的對戰對手,那名中年館主抓住一輝的手。

  接著他使勁折斷一輝的小指。

  他放聲大笑,折斷了所有的指頭。

  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人打算幫助一輝。

  每個人都愉悅地笑著,將他的手指一隻只地折斷。

  那場凌遲的痛楚及恐懼,至今仍深深刻印在一輝的腦海里。

  ——最後浮現的場景……則是一年前的那一幕。

  『喂喂,毫不反抗的話,可沒辦法證明你的力量啊。大名鼎鼎的〈獵人〉可是親自上場當你的對手,快點反擊啊!』

  那是被桐原攻擊得遍體鱗傷的自己,以及冷眼旁觀的教師們。

  然後——

  『抱歉,黑鐵。我沒辦法跟你當朋友了。』

  那是朋友最後的話語,接著他也離開了一輝身邊……

  ——某個與一輝相似的嗓音悄聲低語。

  『於是你現在依舊繼續趴在這裡。

  全都是黑鐵龍馬的錯,那番不負責任的話語矇騙你到現在。

  如果你就如你父親所說的,過著安分守己的人生,根本不會受到這種對待。

  也不需要拖著瀕死的身軀,前往那場如同自殺般的決鬥戰場。

  不切實際的願望只會造成自己的不幸。

  人們都擁有與自身才能相符的領域。

  處在那之外的人們只能得到痛苦與孤獨。

  已經夠了吧?

  你已經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力氣了吧?

  那麼就讓自己輕鬆一點吧。

  你想讓已逝亡靈的無稽之談繼續束縛著你嗎?

  你只要就這樣昏睡,一切都會解決。

  再也不會因為黑鐵龍馬的話語陷入痛苦之中。

  所以——』

  你可以休息了。

  是啊,我可以休息了。

  繼續掙紮下去只會更痛苦。

  一輝很清楚,他只要陷入沉睡,就可以解脫了。他就可以永遠解脫了啊!

  他明明、很清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輝化膿潰爛的喉嚨嘶聲咆哮,並且撐起倒伏在柏油路上的軀體。

  然後他開始在這陣風雪之中,重重地踩著一步、又一步爬上斜坡。

  『快住手,為什麼你要這樣折磨自己?』

  聲音這麼問道。

  而一輝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糊成一團的思緒與記憶無法思考,想不出任何的解答。

  但是——從剛才開始,意識的邊緣地帶一直映著一樣物體。

  赤紅的……火焰。

  宛如火焰般的艷紅髮絲,灑落磷光,隨風輕輕搖曳著。

  那是誰的頭髮?

  那道背影究竟是誰?

  現在的一輝完全想不起來,可是——

  每當那道影像一點一滅地閃現,他的心便悸動不已。

  一輝明明認不出那是誰,但他光是看到那長發飄逸著,冰冷的體內便燃起一道熱度,驅動著耗盡心力的身體。

  『你休息吧。像你這樣不受期待的人,怎麼可能贏得了那位〈雷切〉?就算去了又能做什麼?現在的你能做到什麼?』

  他不知道。

  就連自己要去哪裡,要去做什麼,他都搞不清楚了。

  但是——

  (但是——)

  他感受著胸中點燃的溫度,並且想起了一件事。

  (我、跟她約定好了。)

  『所——前進吧——一起——騎——巔峰。』

  一輝想不起約定的內容,但是他曾經對重要的人發誓,做了重要的約定。

  不只是如此。

  他聽得見聲音。

  他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但是那似曾相識的音色,混著些許雜音,在一輝的身後推動著他。

  (所以——我非去不可…………)

  這就是一輝的答案。

  而從剛才開始便不斷甜言蜜語的某物深深嘆息著,仿佛它打從心底看傻了眼似的。

  『是嗎?你終究還是要繼續折磨自己啊。』

  漆黑的臉孔浮現著扭曲的微笑。

  『不過——你是白費工夫。』

  下個瞬間——

  (啊…………)

  當一輝正好抵達正門的同時,他的雙腳一軟,身體逐漸滑落。

  不論一輝的意志如何堅定,他的身體早已接近極限。

  他無法再繼續前進,更是無法繼續站立。

  『你已經完蛋了。』

  猶如被人無情切斷絲線的傀儡,一輝的身體漸漸滑落,倒向地面。

  這一次,他將無法再次站起來。

  ——原本應該是如此。

  (…………!)

  但是當一輝即將接觸到地面的剎那之間。

  啪嗒……

  一股溫暖輕柔的力道輕輕接住一輝的身體。

  然後這股力道的主人仿佛在克制自己的情感,聲音顫抖說道:

  「……哥哥,歡迎回來。」

  那道宛如銀鈴一般嬌弱的嗓音,從一輝那瀕臨瓦解的記憶中喚起有關一個人的回憶。

  那是他最重視的,他唯一的妹妹,她的名字是——

  「珠、雫…………」

  ◆◇◆◇◆

  珠雫支撐著一輝即將倒下的身體,語帶哽咽地說道:

  「……昨天晚上,我聽完刀華學姊的話,煩惱了很久。」

  她究竟該不該阻止自己的哥哥?

  若是說到珠雫心中最真實的想法,她的確很想阻止一輝。

  已經夠了。

  哥哥已經充分努力過了。

  她不想再看到哥哥繼續受傷。

  不希望哥哥繼續傷心難過。

  她希望哥哥不要再當什麼騎士,和她一起回到黑鐵家。

  那裡對哥哥來說或許只是一座監獄,但是哥哥還有自己在。

  她不會再像以前一樣,讓哥哥獨自一人。

  自己可以成為他的母親、他的妹妹、他的朋友、他的戀人,給哥哥所有的愛情。

  只要哥哥希望,她可以實現哥哥所有的願望。

  所以……她希望能讓哥哥好好歇息了。

  「……我明明是這麼想的,可是我卻猶豫了。我不斷掙扎,自己究竟該不該阻止哥哥。因為哥哥在這所學校裡頭,真的笑得非常開心。」

  珠雫待在老家的時候,完全無法想像一輝能這樣笑著。

  他會對年幼的珠雫溫柔地微笑,卻從未為了自己笑過。

  哥哥終於能為他自己展開笑顏。

  珠雫怎麼也沒辦法奪走那個笑容。

  「所以我下了賭注。如果哥哥憑著自己的意志來到這裡,到時候——我會盡全力為哥哥加油,把哥哥送到決戰的舞台上。」

  伴隨著珠雫的話語——周遭開始騷動大起。

  「沒錯!學長,如果是學長的話一定贏得了!!」

  「比賽還沒開始!快點!!」

  「黑鐵同學!只差一點就可以走到會場了!加油!!」

  「一輝——!加油————!!」

  「再加把勁!給我們看看你的骨氣啊————!!」

  珠雫四處奔走,只為了將搜集到的聲援傳達給兄長。

  那裡有朋友、同學、徒弟、曾經的對戰對手——

  眾多學生都在校門等待一輝抵達。

  一輝難以置信地注視著整個團體。接著珠雫對一輝說道:

  「哥哥,我不會過問那些傢伙到底對你說了什麼。我可以輕易想像,他們到底是怎麼逼得哥哥走投無路。但是哥哥千萬別忘了……你絕對不是只有一個人。你一開始的確是獨自一人走過來,這段時間也非常漫長,但是現在有這麼多人願意為哥哥打氣,史黛菈同學與艾莉絲還有比賽沒辦法過來,可是他們也衷心祈求哥哥的勝利。〈落第騎士〉是我們所有人的英雄。」

  所以——

  「請你戰鬥,然後獲得勝利!」

  ◆◇◆◇◆

  珠雫一行人的聲援。

  獨自身處在風雪之中的一輝……確實聽見了這些聲援。

  一輝透過朦朧的視野,一一確認眼前的人們。

  「請你戰鬥,然後獲得勝利!」

  那是有著銀髮的妹妹。

  「下一期的壁報我打算做學長的特輯喔!你千萬不能輸!」

  那是掛著眼鏡、面容討喜的同班同學。

  「黑鐵同學,現在才是緊要關頭喔!」

  那是身材修長,姿勢端正的前徒弟。

  「老師相信你才不會就這樣被擊敗!」

  「會長的確是強得不得了。可是你既然擊敗我,就給我拿出你的毅力啊!」

  「沒錯,有志者事必成。」

  「一輝學弟!我們相信一輝學弟絕對會贏的!」

  其他還有曾經向一輝學劍的學生們,總是為自己加油的學長姊們。

  一同學習的同班同學,讓一輝進入學園的教師。

  為了七星劍武祭互相競爭的好對手們——

  許許多多的人都站在大門前,呼喚一輝的名字。

  一輝見到這道光景,心中終於肯定了。

  (啊啊,我終於懂了。)

  究竟是什麼東西支撐他已經到達極限的身體?

  那就是他們的呼喊,他們的心愿。

  有的人仰慕自己,有的人憧憬自己——有的人更是被自己奪去了夢想。

  現在聚集在此的人們都各自以某種不同的形式,將願望託付給一輝。

  所以他們才會呼喚一輝的名字。

  而正是這些呼喊、這些心愿推動一輝前進。

  以前泡沫曾經說過:『刀華所背負的重擔,是你完全比不上的。』當時一輝認為自己並沒有背負什麼期望,不過那是他搞錯了。

  當一輝個人的能力已經不堪負荷,他才終於察覺。

  自己也有必須背負的期待,有著他人託付的願望。

  (我究竟是在什麼時候,成為這樣的人啊……)

  當一輝一肯定這件事,他感覺自己的心中點燃了火焰。

  怦咚、怦咚,血液帶著熱度循環整個身體,力量漸漸恢復了。

  瓦解的思緒、記憶逐漸組回原本應有的模樣,朦朧的意識撥雲見日,眼前變得明亮。

  ——戰鬥吧。

  當然要戰鬥,既然有人託付願望給他,他怎麼能擅自放棄。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和現在不在現場、那名宛如烈焰般的紅髮少女之間——

  他跟史黛菈約好了。

  『所以我們兩個一起前進吧。兩個人一起登上騎士的巔峰。』

  他終於能清晰地回想起那個重要的約定。

  為了完成這個約定,他絕不能輕易輸在這裡!

  「……珠雫、日下部同學、綾辻學姊、兔丸學姊、碎城學長、折木老師,還有各位,謝謝你們。」

  ——風雪不知不覺間停歇了。

  一輝向在場的所有人道謝,並且離開珠雫的懷抱,用自己的腳踏出那一步。

  他挺起胸膛,帶著大家賦予的力量,走向決戰之地。

  他的心中毫不恐懼。

  『像你這樣不受期待的人,怎麼

  可能贏得過那位〈雷切〉?』

  當時,一輝心中那個懦弱的自己這麼說道。

  但是他現在能信心十足地回答他。

  ——當然贏得了。

  因為他們同樣身負重擔,他們勢均力敵。

  說到贏不贏得了?老實說,刀華的確是強敵。

  一輝抱病上場,不一定能打得到她。

  他越是思考,不利的要素越是顯現在眼前。

  至少要儘自己的全力。

  大家給了自己前進的力量。為了他們,自己有義務這麼做。

  「那麼,我去去就來——」

  在這一剎那——

  「一輝————!!」

  高亢的呼喊劃破夏日的天空。

  那是多麼強大、多麼美麗——

  那聲呼喚,比任何音樂的音色都更令人眷戀。

  ◆◇◆◇◆

  「史黛菈…………!」

  「太好了……趕上了…………!」

  擁有烈焰秀髮(Fire Blonde)的少女狂奔至自己眼前,上氣不接下氣地大聲喘氣,並且低聲呢喃著。

  一輝身後的珠雫見到史黛菈登場,則是驚呼道:

  「怎麼,史、史黛菈同學!你現在不是還在比賽…………!」

  珠雫正是為此而驚訝。

  史黛菈也是保持零敗,撐到最後一刻的七星劍武祭代表候補之一。

  她和不在場的有棲院一樣,現在應該還在比賽中。

  但是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裡?

  史黛菈並沒有開口回答她。

  而是以行動回答了這個問題。

  史黛菈取出某樣東西,推到一輝眼前,這麼說著:

  「一輝,我按照約定,成為七星劍武祭代表了!」

  史黛菈取出的物品。

  那是獎牌,證明她已經取得破軍代表的資格。

  她已經結束比賽了。

  對手和她一樣,是維持不敗的強者。不過她卻在開始比賽的三秒內瞬間擊敗對手,一舉更新選拔戰最快紀錄。

  這一切…………全都是為了趕上這一刻。

  她一直思考著。

  自己應該做什麼?自己為了獨自戰鬥的一輝,到底能做些什麼?

  而她得出的答案便是:完成他們的約定。

  完成約定,然後前去迎接他。

  這一定能帶給他勇氣,所以——

  「所以,一輝也要贏!然後兩個人一起前進!一起踏上騎士的高峰!!」

  一輝聽著這番話,忍不住眼眶一熱。

  自己的戀人……是一個多麼好的女孩子啊。

  她不但鼓舞著精疲力盡的自己,帶領自己來到這裡,甚至還在這一瞬間帶給自己無可比擬的勇氣,以及如此強大的力量。

  (我能喜歡上她,絕對是我一生的驕傲。)

  那麼自己也必須成為一個值得她付出的男人。

  自己必須配得上這名強悍的少女,成為一個讓她以引為傲的男人。

  ——至少要儘自己的全力。

  她的一句話,將一輝心中的懦弱一掃而空。

  所以他留給夥伴們的話語必須改一改了。

  不是去去就來——

  「我會帶著勝利回來的!」

  一輝這麼說道。

  ◆◇◆◇◆

  「嗯,是嗎?我知道了,謝謝你的通知。」

  泡沫道完謝,放下耳邊的學生手冊。

  接著他坐上準備室的椅子,對著一旁閉目養神的刀華說道:

  「戀戀打來的…………她說學弟要來了。」

  「…………這樣啊。」

  刀華簡短回答道,接著低下頭。

  垂下的劉海藏住了她的表情,泡沫沒辦法推測她心中的想法。

  一輝要來到這裡了。

  刀華面對她本想避開的情況,究竟會——

  「………………呵呵。」

  「…………!」

  泡沫一瞬間感覺渾身寒毛直豎。

  刀華朱唇翹起,流露著喜悅。

  刀華高漲的情緒使得周遭的空氣附上雷電,絲絲電光一閃而過。

  泡沫見狀,不禁吞了口唾沫。

  (……完全進入狀況了啊。)

  上一次看到這樣的刀華,是去年七星劍武祭時,與諸星一戰的時候。

  刀華很善良,所以她會擔心學弟的身體,希望對方棄權。

  但是……在這個只有戰鬥的世界,她不可能只靠著善良爬上全國第四強的位置。

  她的殘忍與凶暴,毫不留情將敵人踢落血海之中。

  這也是這名少女的其中一個面貌。

  (她原本不會輕易讓人見到這一面——)

  但是一輝讓刀華認真起來了。

  刀華感受到黑鐵一輝這名少年的高尚意志,將他視為強敵。

  刀華一旦進入狀況,就絕不會手下留情。

  她肯定會盡全力襲向瀕死的〈落第騎士〉。

  一輝已經沒有絲毫勝算了。

  『東堂刀華選手,比賽即將開始,請入場。』

  「……我去比賽了,小沫。」

  刀華緩緩起身,穿過門扉,走向前方的閘門。

  刀華的精力與情緒都處在最巔峰,而一輝卻逼不得已要與這樣的刀華戰鬥。泡沫注視著那道背影,心中默默同情著瀕死的敵人。

  (〈落第騎士〉——雖然有點對不起你,不過這也是命中注定的,你就哀嘆自己的不幸吧。)

  ◆◇◆◇◆

  『呃——各位現場的來賓,讓各位久等了。

  現在——七星劍武祭代表選拔戰最終戰即將開始!!

  現在紅色閘門現身的正是〈雷切〉!

  戰績為十九戰十九勝零敗。而且所有比賽皆是毫髮無傷地取得勝利!這就是我們的學生會長,她在戰績低迷不振的破軍之中,展現出壓倒性的強悍,她那耀眼的身姿帶給我們多少勇氣!

  她正是我們破軍的驕傲!光彩燦爛的一等星!

  這顆耀眼的明星持續步行在榮耀滿載的道路之上,今天終於為了親臨最後的七星劍武祭,邁向決戰戰場!!

  三年級〈雷切〉東堂刀華選手!!

  現在她背負上萬人的期待,站上決戰的戰圈了——!!』

  刀華站立戰圈上的身姿。

  她昂首挺胸注視著藍色閘門,那道身影的確是威風凜凜。

  「她非常專注呢。我明明隔得這麼遠,皮膚卻一陣麻癢。」

  史黛菈遠遠望著刀華,便能感受到她充沛的活力。

  但是珠雫的反應可就不一樣了,畢竟她曾經親身體驗過〈雷切〉的強悍。

  「…………!」

  刀華現身在戰圈上的那瞬間,戰慄襲向珠雫全身。

  那種恐懼感令她不禁想移開視線。

  但是——珠雫並沒有移開雙眼。

  她抱緊顫抖的雙肩,壓抑著逃離現場的衝動眺望著戰圈。

  「珠雫,沒事吧?」

  「……老實說,我怕得不得了。但是哥哥正在努力奮戰,我不能離開這裡。不論最後結果如何,我都必須見證這場比賽到最後。」

  『接著他也出現在藍色閘門了。同樣戰績為十九戰十九勝零敗。

  但是他眼前的道路卻與〈雷切〉恰恰相反!

  沒有人理會他,沒有人認同他——

  仿佛被獨自拋棄在地底下的孤獨一匹狼。

  但是……他卻一路爬了上來!

  〈紅蓮皇女〉!〈獵人〉!〈速度中毒〉!

  他一個個擊倒破軍赫赫有名的騎士們!

  如今他的大名在破軍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破軍引以為傲最強的F級!一年級〈落第騎士〉黑鐵一輝選手。

  孤狼對天空亮出獠牙,為了吞噬群星踏上決戰的舞台啦——!!』

  緊接著,一輝也從藍色閘門現身。

  他的步伐紮實,完全看不出他幾乎是在鬼門關前掙扎。他踏上決戰戰場,與刀華相對而立。他凜然的背影一如往常。

  不過——

  「總、總覺得……他周圍的氣氛不太一樣?」

  「是、是啊……明明他的表情跟平常一樣,怎麼會……」

  「光是盯著他看,就覺得好恐怖…………」

  他的樣貌明明和平時沒什麼兩樣,會場卻因此騷動不安。

  每個人都從那道身影之中,察覺出某種難以言喻的

  事物。

  而在場的觀眾當中,有人明確地知道那是什麼。

  「齁齁,那就是刀華的對手啊。原來如此……他很強。」

  「南鄉老師感覺得出來嗎?」

  「當然。他的表情可是異常緊繃啊。那個小鬼已經做好死在場上的覺悟,觀眾也被他的覺悟給吞噬了吶。老朽可沒想到,黑鐵家還存在著這樣的男人……這場比賽很有看頭啊。」

  「是嗎?雖然他沒有表現在臉上,不過很明顯他已經累垮了。小黑,你覺得他在那種情況下還有什麼勝算嗎?」

  「嗯哼哼,不管有沒有,他都得上場喔~畢竟這是決鬥嘛。」

  黑乃無視赤座在一旁潑冷水,她微微低下頭。

  「……說實在的,他的情況相當不利,可能只能全力揮出一兩劍……因此黑鐵應該會更加謹慎吧。他自己應該已經理解怎麼攻克〈雷切〉了。」

  「嗯哼?有辦法破解〈雷切〉嗎?」

  「…………」

  黑乃反射性想要無視這個腦滿腸肥的男人,不過他要是再多開幾次口,黑乃只會心情更差。

  黑乃便對站在一旁的赤座解釋道:

  「……說簡單點,〈雷切〉就是拔刀術,也就是說必須在收刀的狀態下才有辦法擊出。黑鐵只要反覆做出小動作,對她施加壓力,引誘她施展〈雷切〉或是其他伐刀絕技,並使其落空。只要她一拔刀,至少那段期間就不能使用〈雷切〉。黑鐵的勝算就在這一瞬間……不過黑鐵必須拖著那身傷痕耐心地進行持久戰,才能製造這個機會。」

  一輝的這場比賽實在岌岌可危。不過若是他太過躁進,那就真的是毫無勝算了。

  對方可是〈雷切〉,交叉距離內的不敗王者。

  倘若一輝直接衝進去,肯定會成為那把傳家寶刀的刀下亡魂。

  一輝即使以〈一刀修羅〉將體能強化至數十倍,仍然不足以破解〈雷切〉。

  所以才必須進行持久戰。

  西京也抱持同樣意見。

  不過——唯獨那名騎士的見解異於兩人。

  「齁齁,原來如此。黑乃認為這場勝負的勝算在於持久戰啊。」

  那個人就是南鄉。他那滿是皺紋的眼瞼深處,閃過如獵鷹般的銳利視線。

  「老朽認為這場勝負……第一刀就能定輸贏。」

  場外的人們正為兩人的身影熱烈討論。

  而在這股熱潮當中,戰圈上的兩人互相對視。此時刀華忽然開口向一輝搭話。

  「黑鐵同學,我必須向你道歉。」

  「……道歉?」

  「我一直希望今天黑鐵不要來到場上,便拜託你的妹妹勸你棄權。但是到頭來……我只是個虛偽的女人罷了。口口聲聲希望你不要來……但是我現在一見到你站在場上,便深深期待著這場戰鬥啊……」

  「…………!」

  「我知道黑鐵同學已經遍體鱗傷了,你的疲憊顯而易見,但是我依舊是興奮不已。因為打從我遇見你的那一刻開始,我便一直這麼想著——我想和這個人一戰!」

  她緩緩彎起唇角,擺開架勢。

  電光閃現在空氣之中,接著聚集在刀華的手中,組成了〈鳴神〉。

  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開始比賽了。

  而黑鐵一輝見狀,則是——

  「——我也是啊。」

  他這麼呢喃著,並且顯現出自己的愛刀,漆黑的日本刀頓時現形於他的右手上。

  沒錯,他一直都這麼想著。

  〈雷切〉和自己到底誰比較強?自己能夠打倒這位女性嗎?

  有時為此懊惱,迷惘宛如無形的濃霧囚禁著自己。

  但是現在,他卻能不偏不倚地直視著她。

  「只要以騎士的身分站在這個戰場上,不論是為了我、為了你、為了那些推了自己一把的人們,我都必須光明正大地揮出每一劍。所以我在此立誓——」

  一輝舉起右手的刀刃,將刀尖指向刀華——

  「我將以我的最弱(最強),擊破你的不敗(最強)。」

  他立下必勝的誓言。

  當然了,一輝正是為此而來。

  『雙雄短暫交談過後,手持自身的靈裝互相對峙。

  一路行走在頂端的少女,以及從谷底扶搖直上的少年。

  究竟是哪一方比較強呢?這場賭上七星劍武祭代表權的最後一戰,現在正式開打!

  來吧!各位觀眾一起復誦——LET's GO AHEAD(開始對戰)——!!』

  ◆◇◆◇◆

  宣告開幕的那一瞬間。

  在場所有人就見到了難以置信的畫面。

  當蜂鳴器響起的同時,一輝全身散發出蒼藍光芒,朝著刀華奔馳而去。

  『什、什什什什麼!?黑鐵選手忽然就使出最後的王牌〈一刀修羅〉啦!!一開場便進行速攻了!!』

  這件事轟動了整個會場。

  一輝從未在一開始時使用〈一刀修羅〉。

  當然了,這一招只能維持一分鐘,時間限制非常嚴苛。

  只要錯失使用時機,便會全盤皆輸。

  因此一輝都是識破對手的思考,知曉該如何擊敗對手之後才會使用。

  但是現在的一輝捨棄了這個方法。

  因為只靠他殘存的體力,根本沒辦法識破對手的牌。

  這份疲憊使他變得急躁了嗎?

  不論如何——

  (黑鐵,你的判斷太魯莽了……!)

  黑乃注視著眼前的景象,咬緊牙根。

  這個選擇實在太過愚蠢了。

  趁著體力充裕時一決勝負,只要做好覺悟,承擔那份風險。

  也是能樂觀點看待這樣的戰法,但是——

  (你真的理解了嗎?對手可是〈雷切〉啊!)

  對手是全國第四名,這種自暴自棄的自殺式攻擊不可能對她有效。

  一輝只會被〈雷切〉斬殺,又或者是刀華以〈疾風迅雷〉擺脫這一擊。

  不論如何,一輝如此抉擇是根本沒有勝算。

  黑乃以及在一旁觀戰的西京理解到這件事實,皆是臉色大變。

  而學生中的實力派,例如珠雫以及有棲院也是一樣。

  他們都認為這麼做太過有勇無謀,神情染上了悲痛。

  但是其中……〈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則是——

  (真是的,這可是賭上你自己的騎士生涯耶。一輝……真是受不了你。)

  她淡淡地微笑了。

  她知道。

  為什麼一輝會做出這樣的抉擇。

  〈雷切〉是拔刀術,那麼只要趁著她保持在拔刀的狀態進攻即可。

  只要這樣就能封殺〈雷切〉。

  (就連我都發現了,一輝不可能沒發覺。)

  但是一輝卻沒有這麼做。

  為什麼?

  因為他認定自己的體力無法撐過這樣的戰法嗎?

  答案是否定的。他的判斷——才沒有這麼聰明。

  史黛菈知道原因,而她也猜對了。一輝是——

  (我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

  打從他與刀華相遇的那一刻開始。

  他就決定如果要擊敗刀華,就一定得破解〈雷切〉。

  當然了,超電磁拔刀術〈雷切〉可是刀華這名騎士的代名詞。

  若不挑戰她,並且擊破這一招,怎麼稱得上是擊敗她呢?

  說實話,一輝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魔力還相當充裕,所以他還能施展〈一刀修羅〉進行強化體能,不過他的體力已經所剩不多了。

  他恐怕只能再揮出最後一刀。

  這就行了,一刀就足夠了。

  不需要做假動作(feint),不能浪費體力。

  只要沿著最短距離直線奔向刀華,將自己所有的力量加諸在這一刀之上,並且揮刀!

  然後擊敗她。

  擊敗東堂刀華自傲的不敗之技〈雷切〉——!

  這場戰鬥交雜各種下流的陰謀詭計,但是刀華還是站上了戰場,因此自己必須對她展現出最大的誠意——

  (那就是,我的挑戰————!!)

  不論他的條件多麼惡劣,他都不能在這場比賽留下任何後悔。

  不能讓對手見到悔恨的自己。

  一輝懷抱這份意志,揮灑生命之光,圍繞著狂風向前奔馳。而她注視著一輝的身姿——

  東堂刀華藉此察覺到一輝的意念。

  『我將以

  我的最弱(最強),擊破你的不敗(最強)。』

  一輝比賽前的這番話,是他毫無虛假的決心。

  她根本不需要靠〈閃理眼〉來讀取他的神經信號。

  迎面而來的氣勢便訴說著這一切。

  黑鐵一輝將以這場比賽的第一刀,同時也是最後一刀來決勝負。

  他的目標便是自己做為回擊所施展的〈雷切〉。

  (那麼比賽就簡單多了。)

  只要將〈雷切〉當作假動作,大動作地向後逃離,使得一輝的全力一擊落空。

  最後刀華只要在遠距離慢慢玩弄已經精疲力盡的一輝,他就無計可施了。

  這場比賽就是自己的勝利——但是這種戰鬥——

  (別開玩笑了!)

  刀華立刻撇下這個方案。

  她的交叉距離是〈雷切〉所支配的領土,至今一次都沒有被攻破過。

  就算敵人攻進領土之內,領主怎麼能不知羞恥地逃出自己的領土?

  對刀華來說,交叉距離就是她最強的距離。

  她逃出交叉距離之後,還能在哪裡戰鬥?

  更別說——眼前這名高尚的騎士不顧傷痕累累的身體,使盡渾身解數挑戰自己的不敗(最強)。要是刀華從他眼前逃走,她又怎麼能以這勝利為榮!?

  啊啊,沒錯。

  (我才不想守住破軍學園第一的寶座!我要戰勝這名高尚的騎士,成為七星劍王——!)

  那麼——

  (我就以不敗(最強)的〈雷切〉,接下你的挑戰——————————!!)

  刀華大大跨開雙腿,將雷電輸進〈鳴神〉的刀鞘之中。

  她的架勢,正是以家傳寶刀架出的那一招。

  不敗的一擊,一旦施放必定一人不留,全數予以斬殺。

  刀華維持著拔刀姿態,準備迎擊席捲而來的一輝。

  自己也和敵人一樣,在這一刀賭上一切!

  兩人為了成就各自的榮耀,堂堂正正地奮戰。

  這才是騎士之道!

  而如今這條騎士之道上——兩名騎士即將在此對決!

  一輝施放出自身持有的七技之中,最為快速的一刀——〈第七秘劍·雷光〉。

  其揮劍速度之快,就連劍路都無法以肉眼辨識,形同隱形之劍。

  它的速度,正如同轉瞬之間貫穿大地的雷電。

  而恰巧的是,回擊〈雷光〉的這一技,其名為〈雷切〉。

  此拔刀術之神速,甚至連落雷皆能斬裂。

  雙方皆是以「速度」取勝的超常劍技。

  那麼決定雙方優劣的,便是蘊含在劍中,那些心意的「重量」。

  打從心底支援著兩人的勝利,他人的願望。

  以及想要戰勝眼前的敵人,自身的意志。

  將這一切託付於自身靈魂幻化的劍上——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名騎士使盡全力揮出一刀!

  鋼之雷電奔騰而出。

  雙方皆是從最短距離飛奔而至的一擊——但是〈雷切〉稍稍快上些許!

  ——不行!

  一輝很肯定。

  ——這樣不夠!

  襲向眼前這道電漿之刃,光芒耀眼得甚至無法辨識其色彩。

  在這速度與威力面前————

  ——這樣夠不到!

  自身的潰敗近在眼前。

  這道〈雷切〉之中沒有一絲迷惘與同情。

  甚至拋棄了可能殺死對方的覺悟。

  這一刀是如此的美麗。

  〈雷切〉東堂刀華……這名少女真的很強!

  ——但是,那又如何!?

  他早就知道了。

  一輝知道她很強,知道自己比常人差勁,這一切他都明了。

  但是一輝曾經無視過這些事實嗎?

  不!

  他持續奮戰。

  他與這無可奈何的事實對峙,一步也不曾退縮。

  正因為如此,他很清楚。

  正因為一輝一直奮戰過來,他才明白這個時候究竟該怎麼辦。

  既然比他人差勁,那就更加集中。

  不足的地方,就更加地榨取。

  一分鐘太久了。現在的自己,只要一秒就夠了!

  ——來吧,琢磨自身的靈魂。

  視覺、味覺、聽覺、觸覺、痛覺、嗅覺——現在全部都不需要了。

  在這剎那之間,就連呼吸都是多餘的。

  放棄這一切,集結所有餘力。

  所有的肌肉、所有的骨髓、所有的血液、所有的細胞,從這一切之中——

  自身的力氣、體力、魔力、可能性,萃取出自己所擁有的全部——

  ——跨越這極限的一瞬間!!

  「——————————!!」

  鋼之閃電短兵相接。

  空氣中強風吹襲。

  刀與刀的衝突宛如震撼千里的落雷,迸發出轟鳴與強光,奪去一切色彩與聲音——

  啪啷一聲。

  在這陣寧靜當中,鋼鐵碎裂四散的清脆聲音響徹全場。

  接著……某個人應聲倒地。

  稍早的強光刺得觀眾們雙眼緊閉,而此時他們畏畏縮縮地睜開眼眺望戰圈。

  碎裂四散的是————〈鳴神〉。

  敗倒在騎士之道途中的人,正是〈雷切〉東堂刀華。

  ◆◇◆◇◆

  『碎、碎成碎片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在這交錯的唯一一刀,相互錯雜的一擊!

  這一瞬間,東堂選手的〈鳴神〉、她的〈雷切〉,被粉碎了啊啊啊啊——!!

  東堂選手倒在戰圈上,一動也不動了!

  現在裁判衝上前了!她還能再戰嗎!?又或者是——』

  全場觀眾見到裁判走近倒下的刀華身邊,他們屏息靜待著裁判的判斷。

  只見裁判蹲下觀察刀華一陣子,最後他站起身,雙手交叉做出了X的手勢。

  『裁判判定無法再戰!!比賽結束啦啦啦啦——!!

  這場比賽竟然就這樣落幕了!這個結果實在令人訝異!!

  兩人的斬擊僅僅交錯一次!就這麼一次,破軍最強的騎士便因此落敗啦——!!

  佇立戰圈的贏家,那就是一年級〈落第騎士〉黑鐵一輝選手————!!』

  當播報員報出勝和者的大名,會場瞬間歡聲雷動。

  全場觀眾紛紛驚呼四起。

  「騙、騙人的吧……」

  「他、他真的贏了!他勝過那個〈雷切〉了啊!!」

  「不敢相信!會長居然會在交叉距離內被人擊敗…………!」

  「是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靈裝碎掉……會長還活著嗎?」

  「呀啊啊啊!!一輝萬歲————!!」

  興奮使得場內化為一口沸騰的大鍋。

  一輝則是在這猶如暴雨降下的歡呼當中,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戰圈。而史黛菈一見到他的身影——

  「……!」

  史黛菈立刻起身沖了出去,方向則是藍色閘門,她應該是要去迎接一輝。

  「珠雫不去嗎?」

  一同觀戰的加加美忽然這麼問著銀髮少女。

  珠雫卻輕輕搖了搖頭。

  「你該不會是顧慮到史黛菈吧?我覺得至少今天一起去迎接學長也沒關係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

  「珠雫?」

  珠雫低聲呢喃著,接著當場癱坐在地。

  加加美見狀,這才發覺。

  她不是不想去,而是雙腿發軟動彈不得。

  最愛的兄長拖著遍體鱗傷的身軀臨陣奮戰。

  敵人也毫不留情、毫不猶豫地朝著兄長揮出全力一擊。

  最後雖然是以一輝的勝利作結,但他卻贏得十分驚險。

  要是有個萬一,剎那之間一輝就會身首異處。

  這股緊張,以及解除緊張後的安心感剝奪珠雫全身的力氣。

  現在的她只能——

  「……他沒事、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啊……!」

  珠雫只能放心地癱坐在地上,一味地落淚。

  這也難怪,珠雫從昨晚開始就一直緊繃著神經。

  但是——一輝的這場勝利並沒有表面上那麼驚險。

  「寧音

  ,你看到了嗎?」

  「當然看到了……真是的,黑鐵小弟可真是個超乎想像的男人。」

  兩名魔法騎士待在觀眾席的最上層,眺望著戰圈。而她們親眼目睹了那一幕,然後察覺到了。

  〈雷光〉與〈雷切〉,兩道鋼之雷衝突的瞬間。

  ——一輝又再次加速了。

  「只靠〈一刀修羅〉在一分鐘內耗盡全力,是贏不過〈雷切〉的。黑鐵自己也很清楚這點,所以那個男人不是在一分鐘之內,而是將自己的全力灌注在唯一一刀之上!以更加驚人的集中力濃縮了『最強的一分鐘』,使得體能的強化從尋常的數十倍跳躍至數百倍,大幅提升揮刀速度以及力量……!」

  假設普通的〈一刀修羅〉是用盡所有的體力跑完一百公尺短跑,那麼現在的一輝就如同是將一百公尺的距離更加縮短,他在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就耗盡所有體力。

  這已經超越人類所及的領域了。

  〈修羅之道〉僅是一介人類墜入的範疇罷了。

  超越極限的極限,超越人類的……鬼。若要為此命名——

  〈一刀羅剎〉。

  「不過,這只是解釋了他的手法,決定勝負的關鍵在於別處。」

  「南鄉老師……」

  「老頭,那是什麼意思啊?」

  「刀華施放的〈雷切〉,是刀華自知可能會失手殺死黑鐵家的小鬼,她做好這樣的覺悟才揮出那一刀。那一刀裡頭沒有一絲迷惘,是老朽見過最美麗、最值得讚賞的一刀。而且,那一刀確實比那個小鬼的刀還要快。不過……那個小鬼在那極限的瞬間,在那關鍵時刻,為了戰勝強大的刀華,他進化了。

  ……那個小鬼或許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走來的。他手無寸鐵,不受眷顧,在無止盡的絕境之中,拼死地堅信自身的可能性,不斷琢磨著自己。

  他要比一分鐘前的自己,甚至是比一秒前的自己更加強大。

  歸根究柢,刀華確實毫不保留地發揮自己的極限,但是那個小鬼卻是在這場勝負之中讓自己的極限更加進化。他們之間的差異就在這裡……他始終不懈怠,持續進化自己的可能性。就是他的這份意志取得了這場勝利。」

  南鄉更加眯起原本鬆弛的細眼——

  「……他跟那男人可真像。」

  他注視著一輝離去的背影,仿佛在注視著熟悉的老友。

  但是在他身旁——

  「怎、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那傢伙已經半死不活了!!可是、怎麼會、這一定是搞錯了!啊,沒錯!一定是有什麼誤會!一定是有什麼疏失!我才不認同這種結果!!」

  只有赤座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一邊慘叫一邊狂奔出去。

  西京淡淡一瞥那道搖搖晃晃的圓胖背影,開口問道:

  「小黑,你不追嗎?那垃圾大概又想幹些骯髒事。」

  他又想幹些骯髒事。黑乃也同意西京的話,不過——

  「……老實說,我的確是讓他為自己幹的好事付出代價,但是看到黑鐵的英姿之後,反而覺得無所謂了,隨他去吧。反正那個男人再也動不了手腳了,整件事早已脫離他的掌握,就算他想幹些什麼也來不及了。不管是全國等級的豪傑、侵襲而來的蠻橫、荒唐的決鬥,黑鐵一輝全都正面迎擊——並且將之體無完膚地一刀兩斷。」

  不可能再有人能對這個結果提出異議。

  會場裡所有媒體的攝影機都已經捕捉到那個畫面。

  全國四強的〈雷切〉敗倒在〈落第騎士〉刀下的那一刻。

  「所以不論黑鐵家再怎麼迫害黑鐵,這個世界都不會再放開那傢伙。借著這一戰,〈落第騎士〉——不,〈無冕劍王(Another one)〉的盛名確實撼動了全世界。」

  ◆◇◆◇◆

  (歡呼聲…………聽起來真遠。)

  仿佛是隔著窗戶聽著戶外的雨聲。

  自己的意識即將完全脫離肉體。

  他恐怕只要稍稍放鬆,立刻就會倒地不起了。

  不,其實他倒地不起也沒關係。

  勝負已定,一輝已經贏了。

  但是他仍然繼續向前邁進。

  ——他有想去的地方,有想見的人。

  (我在現在這一秒……就想告訴她。)

  所以他繼續走著,拋下歡呼聲,穿過藍色閘門,於是——

  「一輝…………!」

  他想見的人從門的另一邊來見他了。

  (…………太好了。)

  說實話,現在要他走到觀眾席恐怕有困難。

  史黛菈張開雙手迎接一輝,一輝則是倒落在她的胸懷中。

  史黛菈豐滿的胸部緊緊包圍著一輝。

  「一輝……辛苦你了…………!」

  她語帶哽咽地說道。

  仔細一看,淚水沾滿她姣好的臉蛋,弄得一團糟。

  「我有讓你…………這麼擔心啊?」

  「當然擔心!我擔心得不得了!唔嗯……你突然就被人綁走,幾個禮拜都回不來!回來的時候簡直只剩下半條命!這樣就算了,你還正面挑戰〈雷切〉!真是不可置信,你到底有多蠢啊!笨蛋笨蛋笨蛋——!」

  (哈哈…………被她發現我是故意衝過去了啊。)

  「不過……我也是笨蛋。」

  「…………?」

  「我是這麼喜歡一輝,更喜歡你不斷挑戰極限的身影啊!」

  史黛菈這麼說著,懷抱著一輝的雙手更加收緊。

  兩人肌膚緊緊相貼,一輝能感受到史黛菈的溫度。

  (沒錯,就是這股熱度。)

  這股熱度,再溫暖著自己凍僵的身體,帶給他力量。

  當時他倒在風雪之中,真的以為自己已經不行了。

  體內一絲力氣都不剩。

  但是這股熱度給了他前進的力量。

  他明明想不起她的名字,卻仍然撐起瀕死的軀體。

  (…………謝謝。)

  如果沒有史黛菈,自己根本不可能走到這裡。

  當一輝確定父親已經捨棄他的那一刻,他恐怕會沉浸在失落之中,任憑風雪掩埋。

  都是因為有她……他才能再次站起來。

  因為有她,他才能持續奮戰。

  所以,告訴她吧。

  他已經決定了。

  當這場戰鬥結束,如果他戰勝的話——他要告訴史黛菈。

  「…………史黛菈。」

  一輝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以殘存的所有力氣緊緊擁抱史黛菈。

  「我希望你能成為我的家人。」

  將自己心中所有的愛情貫注在這一句話之中,傳達給她。

  這句話,他絕不輕易說出口。

  一旦說出口,自己與她的關係將不再只是普通的戀人。而現在,一輝親口說出來了。

  下一刻,一輝懷中的史黛菈渾身微微一震。

  但這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史黛菈立刻更加緊擁一輝的身體——

  「當然好。我會成為一輝的新娘。」

  她的聲音仿佛隨時會哭出來,但又欣喜地忍住淚意,回覆了一輝。

  而當一輝聽見回覆的同時,他也放下心來——

  ——最後一輝終於失去了意識。

  「一輝……?不要,一輝!振作點!」

  一輝渾身無力地癱軟在史黛菈懷中。

  雖然仍然有呼吸……但是呼吸卻相當微弱,一眼就得知他的狀態相當危急。

  而且史黛菈發現了。

  他的衣服底下、全身上下逐漸滲出血液。

  數百倍的體能強化,並非常人的身體能夠負荷得了。

  (要快點帶他去保健室才行…………!)

  「給我————停下!」

  正當史黛菈打算帶一輝前往保健室的時候,一名宛如酒桶般的男人堵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赤座守,他雙目充血,整張臉沾滿油膩膩的汗滴。

  而他的眼神幾近瘋狂。

  他失敗了。

  再這樣下去,他必須為這個失敗負責。

  到時候別說升官,甚至會失去現今的地位。

  他必須想辦法抹消這件事。

  這份急躁取走了這名中年男人最後一抹理智。

  赤座取出手斧型態的固有靈裝,即將襲向失去意識的一輝。

  「嗯哼哼!公主殿下,麻煩您等一下!留下那個男人!畢竟我現在必須和他『決鬥』!事實上他決鬥的對手不是東堂刀華,而是我!這是男人之間的約定!好了,快把那個男人交給——

  咦?」

  下一秒,原本待在赤座眼前的史黛菈卻不見蹤影。

  不——史黛菈並不是消失了,而是她潛進赤座的意識隙縫之中。

  古流步法〈抽足〉。

  像史黛菈這種級別的人,只要知道這一招的原理,便能輕易重現。

  史黛菈身處在赤座的意識之外,抱著一輝經過赤座身旁。

  ——然後在錯身而過的那一刻,全力賞了他一記反手拳,一拳揍飛那個有如酒桶般的身軀。

  「噗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赤座的身體仿佛被卡車撞飛似的,直接飛過藍色閘門,像是皮球一樣彈跳了一次又一次,最後摔落在戰圈上頭。

  「嗚哇!有個大叔飛過來了耶!」

  「總覺得那個大叔好眼熟啊。」

  「是說他脊椎好像彎成很誇張的角度耶?」

  「而且他還一直抽搐,好惡。」

  「那玩意還活著嗎?」

  外頭引起些許騷動,不過史黛菈也不在乎那些。

  她只想儘快帶一輝去看醫生,連忙走向保健室。

  她早就不記得剛才揍飛的人長得什麼樣子了。

  ◆◇◆◇◆

  比賽結束後一個小時。

  「…………」

  刀華的靈裝〈鳴神〉遭到擊碎,意識也跟著隨之消散,直到剛剛才終於恢復過來。

  「刀華,你醒了嗎?」

  「感覺如何?還有哪裡痛嗎?」

  自己躺在病床上。

  而泡沫和彼方則在一旁看護自己。

  刀華見狀,立刻就察覺了。

  「原來如此……我輸了啊。」

  當她揮出〈雷切〉的那一刻,記憶就完全中斷了。

  所以刀華並不記得被擊敗的那個瞬間。

  不過從夥伴們坐立不安的神情看來,刀華輕易就發現這件事。

  「……我還認為這是至今為止最好的〈雷切〉呢。」

  「南鄉大師也這麼說呢。」

  「師傅?他來過了嗎?」

  「嗯,對吧?彼方。」

  「是啊,今天的比賽特別對外公開,大師特地來觀戰呢。」

  「他一直稱讚你喔。他說這次的〈雷切〉是你至今最美的一刀。」

  (…………這樣啊。)

  「如果師傅也覺得是這樣的話,那就不是我的錯覺了。」

  自己發揮出全力了。

  黑鐵一輝卻比她更高上一等。

  但是——

  (黑鐵同學在那瞬間變得更快了。)

  他在那個瞬間之中,使自己的極限更加進化了。

  不為什麼,正是為了戰勝自己。

  自己一直以來也是朝著更高的目標前進,但是跟一輝比起來,她還太天真了。

  不只是今天,〈落第騎士〉一定是無時無刻都在進行那樣絕望般的戰鬥,並且每每都讓自己持續進化下去。

  (……他真厲害。)

  自己的失敗或許只是一場必然罷了。

  (不過——那也只是現在而已。)

  今天擊發的那記〈雷切〉,刀華的手中仍然留有當時領悟到的手感。

  而這陣感觸告訴自己。

  〈雷切〉還能繼續變強。

  總有一天她會填補與一輝之間的這段差距,不,是一定填補給他看。

  直到下次與他戰鬥為止,一定要做到。

  盡全力追趕他吧。

  ——這次自己將會成為挑戰者(Challenger)。

  「……然後啊,刀華。」

  「嗯?」

  泡沫忽然有些尷尬地呼喚刀華。

  到底是怎麼回事?刀華催促著他。

  「我來幫你跟『若葉之家』的大家解釋這件事,好嗎?」

  (…………啊,對了。)

  刀華這才想起來,大家似乎幫她做了橫幅。

  要好好跟他們解釋自己輸了呢。

  自己也說了,選拔戰結束之後會回去看他們。

  雖然泡沫覺得自己親口說出這件事會很難過,想代替自己去說,不過——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沒關係。我會自己親口跟他們說。」

  「不用太勉強喔?」

  刀華靜靜地搖了搖頭。

  她才沒有勉強。

  因為有盡全力與一輝決勝負,刀華才能引出自己所有的力量。

  她甚至做好失手殺死一輝的覺悟,才揮出這記〈雷切〉。這是不愧對任何人的一刀。

  她一點都不需要感到羞愧。

  「所以我會堂堂正正地回去。」

  然後對他們說。

  自己跟很厲害的騎士戰鬥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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