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十三章 陰雲密布的準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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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黛菈在如雨般的掌聲之中,離開了戰圈。

  貴德原彼方從觀眾席上俯瞰著她,長長一嘆,呼出至今屏住的氣息,感慨地說道:

  「真是一場驚人的戰鬥呢……」

  身旁的東堂刀華也點頭回道:

  「嗯,我當然知道史黛菈同學擁有超越常人的才能,但我沒想到她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大幅度提升實力,讓〈烈風劍帝〉無法匹敵。」

  刀華心想,現在的自己已經沒辦法和她相提並論了。

  在這短短的一星期又多一點……她的成長速度實在令人瞠目結舌。

  「王馬不小心觸碰龍的逆鱗,才喚醒了巨龍呢。」

  王馬如果沒有做出那些事,這場比賽的贏家就會是他了。

  一輝聽見彼方的低語,從旁插話:

  「他應該是故意的。」

  「是嗎?」

  一輝點頭。

  「大哥對自己、對對手都不肯妥協。大哥走遍了世界,體會到顛峰的高聳,而對他來說,要是史黛菈不使出全力,就沒有任何意義,所以他才故意激怒史黛菈。大哥對眼前比賽註定的勝利與榮耀不屑一顧,自始至終只看著自己的目標——成為最強。」

  「真的是……非常有王馬的風格呢。」

  「是啊。不過說實在的,他為了自己的夢想不擇手段,又是襲擊學校,又是在路上偷襲我,打算把我踢出大賽,我身為他的弟弟,真的很想找他抱怨兩句。不過——我從以前開始,就相當尊敬他對自己的嚴厲。」

  一輝現在閉上雙眼,就能回憶起那些畫面。

  夕陽照射在道場內部,明明講師、分家的孩子們都已經離開道場,王馬仍然獨自在道場中揮劍。

  他的背影,教會了一輝許多道理。

  他的背影,也讓一輝偷學不少技巧。

  某種意義上來說,黑鐵王馬就好比是黑鐵一輝的師父。

  而現在——史黛菈輕而易舉地以壓倒性的力量,擊潰了王馬。

  「……說實話,我根本沒想到史黛菈變得這麼強。以前她在模擬戰中的天真已經消失無蹤,攻擊力上的差距已經遠遠把我拋在後頭,我在速度上的優勢也幾乎一點不剩……我現在真的很頭痛,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她呢。」

  「你的表情和嘴裡說的話完全不一樣,看起來很開心呢。」

  「……是啊。因為不只是史黛菈,我也變得比那個時候更強了。」

  史黛菈的成長幅度確實驚人,不過自己也不是一路偷懶到現在。

  一輝看著她與王馬的比賽,思考著自己該如何與史黛菈對決。

  然後策劃了幾種戰術。

  ——他有勝算,絕對有勝算。

  他要是像王馬那樣卯足全力,與史黛菈正面對決,當然不可能有勝算。

  但是,這種狀況稀鬆平常。

  一輝本來就不打算和史黛菈硬拚。

  戰鬥不只是以力量取勝。

  世界上並不只有那種不容置喙的完全勝利,才稱為「勝利」。

  (對王馬大哥來說,這就叫做邪門歪道吧。)

  但那不過是王馬個人的想法,以及他的生存方式。

  一輝身為天資貧乏的人,自然有天資貧乏的生存方式……以及將之貫徹始終的動機。

  即使兄長無法理解自己,他也會走在自己堅信的道路上,勇往直前。

  「你要好好努力然後獲勝,我會幫你加油的!」

  「東堂學姊願意幫我加油啊?」

  「你可是贏過我的人,要好好負起責任喔。」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麼回事。一輝明白東堂的解釋,不過——

  「謝謝您,不過……那也是明天的事了。」

  就在這個剎那——

  『現在開始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以便進行戰圈的清掃以及會場的維修作業。

  準決賽第二場比賽的選手,請在休息時間內前往準備室。』

  會場內響起這樣一段廣播。

  沒錯,在與史黛菈一戰之前,他還必須跨過一道高牆。

  他必須擊敗那個男人。

  「……我會先解決這場比賽。」

  一輝說完,離開了欄杆,走上觀眾席的階梯。

  他要前往準備室。

  刀華望著一輝的背影——

  「——」

  她心底升起一股小小的疑問。

  「感覺他渾身精力十足呢。畢竟是自己的妹妹受到那種對待,他會戰意十足也是理所當然的呢。」

  「真的只有這個原因嗎?」

  「刀華?」

  「他身上的氣息,感覺不只是為了替珠雫同學報仇,應該是某種更重大的……」

  化做文字來形容……刀華從一輝身上感受到某種「決心」。

  而且是異常沉重的決心——

  沒錯,就如同校內選拔戰的最後一天。

  一輝拖著瀕死的軀體,出現在自己眼前。

  他彷佛是賭上了自己的一切,才下了如此沉重的決心。

  ◆◇◆◇◆

  一輝前往準備室的途中,繞道去了一個地方。

  他沿著相關人員專用的通道,走向了醫務室。

  珠雫和有棲院就在醫務室里深深沉睡著,一輝打算去探望他們。

  而他去的正是時候。

  一輝走到醫務室前的走廊時,珠雫和有棲院也一起踏出醫務室的房門。

  「珠雫……!」

  「啊、哥、哥哥⁉」

  他們沒想到會剛好撞見一輝。

  一輝立刻奔向兩人,而兩人也瞪大雙眼看著一輝。

  「哎呀哎呀,真巧呢。你是打算在比賽前來探望我們嗎?」

  「嗯,你們兩個都醒來了啊。」

  「是啊,剛剛才醒過來。」

  「你們身上的傷勢還頗重的,已經可以走動了嗎?」

  「謝謝你,別擔心,因為治療得早,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對吧,珠雫——呃、你在做什麼?」

  「珠、珠雫……?」

  仔細一瞧,珠雫將自己的衣服拉起蓋過頭頂,只從衣領露出雙眼,眼神愧疚地偷看:

  「……人家沒臉見哥哥……」

  她從一輝身上撇開視線,低聲說道:

  「我不只沒能阻止那個男人,還丟了這麼大的臉,什麼都做不到……我這麼弱,太丟人了。」

  珠雫不甘心地顫抖著語氣,並且為自己的無力道歉:「對不起。」

  不過,一輝見到這樣的她——

  「你不需要道歉。」

  他一說完,溫柔地抱緊珠雫,安撫著她。

  「咦?哥、哥哥?」

  「謝謝你。你不只是為了我,也為了所有參加大賽的騎士們的尊嚴而戰……珠雫是我最自豪的妹妹,我以你為榮。」

  「哥、哥……嗚……」

  或許是悔恨再次湧上心頭,珠雫在一輝的懷中嗚咽出聲。

  一輝疼惜地抹去珠雫溫暖的淚水,這麼說道:

  「我會繼承珠雫的意志,不會再讓他繼續破壞這場大賽。」

  「你有什麼對策嗎?天音的能力可是超乎想像的強勁呢。」

  一輝聽見有棲院這麼一問,則是搖了搖頭。

  「……不,我沒有對策。不過,我昨天終於明白天音的真面目了。」

  一輝現在能夠明白。

  從他第一次見到天音開始,就一直對他抱持著那股厭惡,那究竟代表什麼?

  那雙蘊含負之混沌的雙眸,從記憶的井底中憤恨地望著自己。

  那雙眼瞳,究竟是誰的?

  正因為一輝明白了這些解答,他更能肯定地對兩人說道:

  「放心吧,我絕不會輸給他。只有他——我絕對不會輸。」

  ◆◇◆◇◆

  第一場比賽與第二場比賽之間,設置了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天空彷佛換了張面貌。

  『突然變成陰天啦?看來會下雨呢。』

  方才的天空還是令人眩目的湛藍,現在卻隱藏在低矮的烏雲之後,變成了陰天,彷佛馬上就要下起傾盆大雨。

  而陰天中飛下眾多漆黑的烏鴉,它們沒有特別嚎叫,只是靜靜地俯瞰空無一人的戰圈。

  在場的所有人見到這副光景,不禁感受到某種凶兆。

  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人們感受著胸口中的不祥,等待著比賽開始。

  『下一場比賽是〈無冕劍王〉對上〈厄運〉啊……』

  『你覺得誰會贏?』

  『我當然希望一輝能獲勝……我不太喜歡那個叫做紫乃宮的傢伙。』

  『他一定有作弊吧?聽說他的能力是「實現自己的任何願望」,是巨門的學生泄漏的,現在網路上可熱鬧了呢。而且他從頭到尾都是不戰而勝,一般來說怎麼可能一直不戰而勝?』

  『不過又沒有證據……可以證明紫乃宮使用了那個能力。』

  『一輝能平安抵達這裡嗎……』

  於是,廣播蓋過了觀眾的議論聲,響徹會場每個角落。

  『敬告在場的各位貴賓——

  比賽時間已到,現在即將舉行七星劍武祭準決賽第二場比賽。』

  在廣播之後,改由負責報導的飯田進行比賽播報。

  『各位,三十分鐘沒見了呢!準決賽第二場比賽將繼續由我——飯田來為各位播報實況,由西京老師繼續擔任解說員。現在天空感覺濕氣很重,方才晴朗的天空好像在做夢呢。不過,請各位放心!灣岸巨蛋裝有可開關的玻璃屋頂,不管天氣多麼沉甸甸,只要選手努力奮戰,我們也要精力充沛,高聲為選手們加油,你們說好不好!』

  觀眾附和著飯田的呼聲,開始高聲呼喊、擊掌。

  熱氣彷佛能吹走巨蛋內沉重的氣氛。

  ——眾人的強顏歡笑也是能弄假成真的。

  眾人拍手拍到手痛,不安與陰沉不知不覺散去,會場內的氣氛漸漸高漲。飯田看準時機——

  『那麼,我們趕快讓比賽的主角登場吧!他們將會賭上剩下唯一一張的決勝賽寶座,互相奮戰!選手——請入場!』

  他打出了信號。

  選手回應了呼喚,黑髮少年率先走出了藍色閘門。

  『現在從藍色閘門入場的選手,他的魔力只有F級,比一般標準值還不如,但是他卻以體術彌補魔力上的缺陷,一路爬上這個位置!本次大賽的熱門股,〈無冕劍王〉——黑鐵一輝選手!

  他在第一輪對上了〈七星劍王〉諸星雄大選手,並且擊敗了他;

  在第二輪則是出乎眾人意料,秒殺了前屆大賽亞軍——城之崎白夜選手!

  緊接著,又在同日連戰了第三輪,並且在千鈞一髮之際擊敗了〈比翼〉的贗品,終於進軍全國四強,抵達了準決賽的舞台!

  他只要贏得這場勝利,就能進軍決賽!

  他究竟能不能以那精湛的劍術,奪得頂端決賽的車票呢⁉』

  『啊!他出來了!一輝平安登場了!看起來很有精神呢!』

  『呼——真是太好了。我還想說要是連〈無冕劍王〉都不戰而敗,一定要向委員會抗議。』

  『〈落第騎士〉!不要輸給那個作弊的傢伙!』

  觀眾在飯田的煽動之下取回了熱情,以響亮的掌聲與歡呼迎接一輝入場。

  就在其中——

  「珠雫!艾莉絲!」

  剛剛才結束比賽的史黛菈來到觀眾席上,與珠雫以及有棲院會合。

  「哎呀,史黛菈,辛苦了。你那場比賽可真驚人呢。」

  「你有看到我比賽嗎?」

  「人家和珠雫都是從中途才開始看就是了。」

  「是嗎?謝謝你。」

  史黛菈向有棲院道完謝後,看向珠雫的方向。

  接著——

  「珠雫也是……那個,你還好嗎?」

  史黛菈語氣溫和地慰問珠雫。

  史黛菈最能體會珠雫所遭受到的屈辱。

  所以她才會顧慮到珠雫的心情。

  珠雫見狀——則是回以異常惡劣的笑容。

  「很好,剛才哥哥溫柔擁抱了珠雫,所以我現在是電力滿滿的狀態呢。」

  「什麼!你、你們趁著人家戰鬥的時候,都做了些什麼啊!」

  「羨慕嗎?需不需要讓你聞聞余香啊?」

  「不、不需要啦!」

  珠雫遞出剛解下的領結。史黛菈則是揮開她的手,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看你還能耍嘴皮子,應該是沒事了。」

  珠雫則是重新結好領結,一如往常地露出冷淡的神情:

  「就是這麼回事。比起我……你後面的人才真的是只剩半條命了呢。」

  她這麼說完,望向和史黛菈一起來到兩人身旁的黑乃。

  黑乃的表情染滿濃濃的疲憊。

  「理事長為什麼會這麼憔悴呢?」

  黑乃則是疲憊不堪地回答有棲院:

  「哪有為什麼?還不都是那邊那位火力笨蛋,完全沒考慮到我們的辛苦,隨隨便便把會場毀得亂七八糟……」

  「啊……原來那個維修作業是理事長在做啊。」

  「畢竟是自己學校的學生搞出來的……」

  「沒辦法嘛,我還不習慣掌控附身狀態時的力道,說到底,都是會場太狹窄了。」

  「你可是一劍劈開一公里外的海域,這世界上哪裡有會場容納得了這種傢伙?下次記得稍微放點水。」

  「我會努力集中炮火,但是我不會放水的,要是因為這樣輸了比賽,我會遺憾一輩子的。而且寧音老師也說過:『不可能有打者因為怕全壘打砸到觀眾,就不全力揮棒。保護會場與觀眾是我們魔法騎士的工作,你這個學生就不用在意太多,儘管胡鬧。』」

  「那傢伙光會灌輸些有的沒的……」

  「人家也聽說了,理事長在學生時代非常頑皮呢。理事長鑿開的那個空間大洞,到現在還沒關上,已經變成生人勿近的禁止區域,還有其他種種傳聞喔。」

  「唔呃……」

  有棲院的話像是從旁刺了黑乃一刀,她悶哼一聲。

  自己的確是在世界刻下了無法挽回的傷痕。史黛菈造成的慘況和自己相比,至少還能整頓復原,算是比較可愛的那一類了。黑乃被翻出以前的舊帳,這下也無話可說了。

  最後黑乃只能舉白旗投降:「我明白、我明白了。」

  「算了,那的確是我的工作,你就盡情亂來,我會幫你收拾殘局的。」

  「理事長,謝謝你♪」

  史黛菈向黑乃道謝。而就在同時,嬌小的金髮少年從一輝反方向的閘門登場。

  『緊接著,從紅色閘門入場的是,曉學園一年級,〈厄運〉——紫乃宮天音選手!

  他的第一輪比賽,對手為〈白衣騎士〉——藥師霧子選手,不過她因為自己的住院患者病情惡化棄權。

  第二輪也是由於對手健康惡化送醫,不戰而勝。

  緊接著第三輪,〈深海魔女〉黑鐵珠雫選手認為天音選手前兩場比賽的戰績過於詭異,便趁著比賽前襲擊在準備室待機的天音選手,最後因為惡劣的犯規行為喪失比賽資格。他目前為止一次都沒有戰鬥過,就一路贏到準決賽!

  而且,消息稍微靈通一點的觀眾,想必知道我要說什麼了。這件事現在已經在網路上引發話題了,那就是——天音選手的不戰而勝紀錄,是從他隸屬於巨門學園當時一直延續到現在!

  但是請各位別誤會,現在並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天音選手濫用自身的因果乾涉系能力,這一切都是偶然中的偶然。哎呀,有時候就是會發生這麼多巧合呢。不愧是擁有〈厄運〉之名的選手,這樣的運氣太符合他的稱號了。』

  『啊~對啊~真是太巧了(棒讀)。』

  「喂,西京老師……!」

  飯田聽見西京的發言,慌張地關閉麥克風,告誡西京:

  「現在我們也沒有證據證明他作弊,請不要用什麼(棒讀)啦!」

  「咦?那妾身可以說實話嗎?」

  「當然不可以!請您儘量安靜一點!」

  『呃、呃——咳咳,天、天音選手一路不戰而勝,現在他終於第一次站上七星劍武祭的戰場上了!這是他在公開場合的第一場比賽,他究竟會展現什麼樣的力量呢?這場比賽實在令人非常感興趣呢!』

  飯田清了清喉嚨,試圖混過方才那不自然的停頓,繼續播報實況。

  觀眾沒有人在意那陣停頓,只是好奇地注視著這名初次在比賽現身的騎士。

  『之前聽那麼多傳聞,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看起來好像女的。』

  『感覺滿可愛的啊……』

  『會嗎?這傢伙嘻皮笑臉的,完全搞不清楚他在想什麼,感覺有點詭異。』

  「天音真不受歡迎啊。」

  「他到目前為止一次都沒有上過戰場,這也難免。那麼怪異的戰績,不可能吸引人氣的。」

  「委員會方面也將紫乃宮列為需注意人物,加強監視……不過他的能力是『讓因果流向對自己有利的結果』,既然如此,

  委員會應該是不可能抓到對他不利的證據……實在讓人鬱悶。」

  不罰有嫌疑者。

  這個國家將這點做為大原則,而在這個前提之下,現階段他們沒有方法能舉發天音。

  所有的因果將會流向對天音有利的方向。

  珠雫親身體驗過這個力量的強大。她望著戰圈上的兄長,這麼心想。

  他究竟會如何應對?

  一輝看起來相當有自信……他究竟會如何攻略天音的〈女神過剩之恩寵〉?

  但是——……珠雫馬上就體會到,「去思考如何攻略」這個想法有多麼愚蠢。

  因為——

  『現在,兩位選手都在起始線上就位了。七星劍武祭準決賽第二場比賽,現在即將開——』

  「啊——請等一下——!」

  戰圈上的天音突然提高音量——

  「我打算——放棄這場比賽。」

  對裁判這麼說道。

  ◆◇◆◇◆

  『『『嗄、嗄啊啊啊啊啊⁉⁉⁉』』』

  天音突然做出這番出乎意料的宣言,使得會場頓時譁然。

  珠雫等人也是相同反應。

  「那、那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他到底、在想什麼…………」

  史黛菈、珠雫以及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人能理解天音的想法。

  特別是珠雫和有棲院,他們知道天音對一輝抱有多麼強烈的憎恨、厭惡。

  他們還以為天音會趁著這場比賽,對一輝做出某種威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天、天音選手!呃、你剛才是宣布棄權嗎?你的意思是,你打算放棄這場準決賽嗎⁉』

  播報員也因為突如其來的狀況感到疑惑,再次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天音聞言,則是毫不猶豫地點頭。

  「是的,就是這個意思。」

  『你是為什麼……⁉』

  「原因還需要我說嗎?」

  下一秒,天音露出淡淡苦笑,開口指責道:

  「因為大家都和珠雫一樣,覺得我作弊啊。」

  『這、這是……』

  天音的這番話,讓會場中的所有人都默不作聲。

  就如他所言,每個人都非常不信任天音。

  天音將這陣沉默當作肯定——

  「我的能力能夠操縱因果,會被懷疑也是沒辦法的。當然,我根本沒這麼做,但我也沒辦法叫大家不要懷疑我。而就算我這種人贏了比賽,也沒人能接受比賽結果吧?所以我打算放棄這場大賽,也就是說,我是看出大家的臉色才決定這麼做的。」

  他描述著自己放棄準決賽的原因。

  而從那之後,一輝便站在起始線上,靜靜地望著天音。天音則是露出有些愧疚的表情向他道歉:

  「……就是這麼回事。抱歉啦,一輝。一輝的個性這麼認真,你一定不希望用這種方式進軍決賽,不過希望你能原諒我。說真的……大家的視線太刺人,我實在撐不下去了。啊、不過,我就算棄權了,也會支持你到最後喔!我可是最迷一輝的粉絲呢!

  我會盡全力為一輝加油,希望一輝能夠獲勝!明天的決賽也是喔!」

  就在這一刻——

  「「「啊、~~~~~~~~~~~~——‼」」」

  珠雫等人理解天音真正的打算,震驚當場。

  ——糟了。

  『咦……他的意思是……』

  『那傢伙的能力根本是作弊,要是他為〈落第騎士〉加油的話,〈落第騎士〉不就贏定了?』

  沒錯,天音真正的打算,就是要引導觀眾的想法。

  天音並不打算在準決賽對一輝造成什麼威脅。

  他真正想插手介入的……就是明天的決賽,一輝與史黛菈的約定之戰。

  他的行為……是不被容許的不純之物。

  他打算玷污一輝最珍貴的約定,玩弄他貫注於其中的信念,踐踏這一切。

  比起單純的敗北,這個行為更能深深傷害一輝的心靈。

  「那、那個混蛋……!他到底想胡鬧到什麼地步……!」

  天音滿是惡意的行為,讓史黛菈咬緊牙根,雙手緊緊握拳,握到快出血似的。

  毛髮浮現異常旺盛的磷光,代表她的理智隨時都可能火山爆發。

  另一方面,戰圈上的天音似乎沒有發覺史黛菈的狀況——

  「不、不是啦!大家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我會在不使用能力的範圍內替他加油啦!」

  他揮舞雙手,這麼反駁觀眾。

  但是……他的神情沒有半點愧疚。

  他的臉上,只有喜悅。

  那也是當然的。

  因為現階段……天音的企圖已經達成一半了。

  棄權是選手個人的權力。

  誰也無法阻止選手。

  一輝的刀刃無法再次觸及天音,他不可能阻止天音的企圖。

  因此,天音以染滿漆黑愉悅的笑容面向一輝——

  「一輝,放心吧!我知道對一輝來說,你和史黛菈的這場戰鬥有多麼重要,我絕對不會插手的!當然,我也沒有插手幫過一輝喔!你至今的所有比賽,我都沒有介入!」

  他彷佛在炫耀自己的計畫成功,自豪地說道。

  一輝聞言——

  「……我想也是。」

  他至今不曾對天音開口說過一個字,現在終於緩緩開口:

  「你根本不可能祈求我的勝利。就算是在開玩笑,你也不可能幫我。你對我懷抱的憎恨,可沒有這麼可愛。你要是會為我祈禱,也只會祈求我的苦惱與挫折,就只有這樣。我沒說錯吧?」

  他的語氣平淡。

  天音突如其來的棄權,完全無法動搖他。

  他的雙眼,彷佛看穿了一切。

  天音見到一輝異常的冷靜,反而心生動搖。

  天音似乎想隱藏自己的動搖,刻意掛上平常那張輕浮的笑容:

  「討、討厭啦,我才不會這麼做呢!我真的最喜歡一輝努力的——」

  「你何不停止這場無聊透頂的表演,天音……不,天宮紫音。」

  「——」

  下一秒,紫乃宮天音彷佛臉上的面具不翼而飛,輕浮笑容頓時消失無蹤。

  ◆◇◆◇◆

  你聽說了嗎?紫音那傢伙又拿學年第一名了。

  真好啊,那傢伙只靠著運氣,什麼都順順利利的。

  就是說啊。話說之前學校不是發生火災,天宮當時雖然救了我們,不過那場火災該不會是他自己搞出來的啊?就是自導自演。

  有可能喔。連市長都來表揚他,一口氣變成英雄了嘛。

  我們在他旁邊看,真是受夠了,噁心死了。

  運氣好,做什麼都能拿第一嘛。人生勝利組,真羨慕他啊。

  不過,又不能欺負他,不知道會受到什麼報復。

  好可怕,要像之前一樣,表面上和他保持良好關係才行啊……

  要是又發生火災,我可受不了。

  ——………………

  誰都不願意相信自己。

  不論自己如何努力,達成了什麼……也不會有好評價。

  一切都會如同砂礫一般,從指縫間漸漸落下。

  ——唉呦,我也好想要那種能力啊。

  要是……沒有這種能力就好了…………

  ——「唔——……!」

  令人懷念的名字勾起陳舊的回憶。嚴重的頭痛讓天音皺起了臉。

  想永遠埋葬的過去。

  當時的記憶,堅信努力總能獲得回報,拚命掙扎的每一天。

  ……不,記憶什麼的,跟現在完全沒關係。

  比起自己的回憶——

  「……一輝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當他加入〈解放軍〉時,他早已從這個世界上抹除自己的過去。

  為何毫無關聯的一輝會知道?

  天音向一輝投去了疑問。

  一輝聞言,則是——

  「是月影總理告訴我的。」

  他毫不隱瞞,說出了昨夜來訪的男人之名。

  「月影總理是這麼說的,紫乃宮天音因為個人理由,打算放棄準決賽。而你這麼做,會讓曉學園困擾,所以……他希望我利用你的秘密挑釁你,將你拖進戰場中。接著他便告訴我……你——天宮紫音這名少年過著什麼樣的人生。」

  用一句話來統整的話,

  天音的前半生,始終受到那份過於強大的異能擺布。

  只要祈禱,就能實現任何願望。

  這個能力為天音帶來了一切,也奪走了他的一切。

  不論他再怎麼努力學習,拿到高分,誰也不認為那是他自己獲得的成果。

  不論他再怎麼努力參與社團,留下了多好的成績,也沒有人承認他的努力。

  即使他鼓起勇氣,幫助同班同學逃離災害,同學們卻把他當作災害的元兇。

  他再怎麼努力伸手,想抓住些什麼,他的身邊依舊空無一物。

  有的只有結果。

  只有那無名的榮耀。

  沒有任何人看著他。

  沒有任何人相信他的可能性。

  每個人都只看著他身後的女神,不願意直視他這個人。

  他就有如幽靈,誰也不曾正眼看過他。

  這就是紫乃宮天音……不、天宮紫音這名少年的前半生。

  然而——

  「我聽著這些往事,終於明白許多疑點。打從我第一次遇見你的那個瞬間,我就一直感受到某種不知名的厭惡感,而我現在終於察覺那股厭惡的真面目。」

  他見到天音那雙滿是負面混沌,污濁不堪的雙瞳,回想起了那些記憶。

  在那名為「記憶」的井底之中。

  有道漆黑的人影,從黑暗中仰望著自己。

  一輝見到了那道人影,以為自己曾經見過天音,但事實並非如此。

  一輝現在終於清楚理解,那道人影的真面目。

  ——遭到他人否定自己所有的可能性,不為他人所求,不為他人所顧,被他人當作「不存在之人」。那道人影——正是遇見龍馬之前的黑鐵一輝。

  沒錯,一輝無意中從天音這個人身上,見到了過往的自己。

  ……當時的自己沒有勇氣相信自己的價值,只能不斷地鑽牛角尖,非常的懦弱。

  「原來如此,難怪我無法與你共處,難怪我會如此厭惡你……因為,你正是我至今一路否定過來的,那名為『氣餒』的化身。」

  「——」

  「而就在同時,天音,你似乎也對我抱持同樣的想法。」

  月影總理是這麼說的:天音嫉妒一輝。

  一輝和自己一樣,都不為他人所求,但是他卻不選擇放棄,堅信自己的可能性,現在才成為了數一數二的強者,獲得〈無冕劍王〉的美稱。

  ——天音當然會嫉妒一輝。

  因為一輝得到的那一切,正是過往的自己所追求的事物……當時的天音還想相信自己的可能性,拚了命伸手抓取,最後卻無法得到想要的一切。

  天音嫉妒這樣的一輝……所以他想毀掉一輝的一切。

  就像曾經的自己,利用〈女神過剩之恩寵〉這股超越一切的絕對力量,毀掉一輝。

  這就是紫乃宮天音的理由。

  這就是紫乃宮天音的動機,所以他才介入月影的計畫。

  這是多麼的——

  「我越聽,越是覺得無聊透頂。」

  一輝毫不修飾,坦率地說道。

  「說得簡單點,你只是將自己無處可發的憤恨,發泄在我身上罷了。你憐憫自己得不到回報,嫉妒能得到相應回報的他人。根本是個忿忿不平的小鬼,只會四處耍賴。月影總理拜託我把你拖進戰場……我原本想為了我和史黛菈的比賽,助他一臂之力,但是聽完你的故事,我就打消這個念頭了。

  你想棄權隨便你。

  你想介入我和史黛菈的約定,你就盡情地介入。

  反正我原本就與幸運無緣,頂多是身後的衰神又多一尊罷了。」

  而且——

  「更別說,我和史黛菈之間的戰鬥……可不會簡單到能讓一個賴皮小鬼插手左右勝負。」

  一輝的語氣並非虛張聲勢,只有純粹的肯定。

  一輝得知紫乃宮天音這個男人的本質後,他完全不把他當作敵人,或是阻礙。

  他就只是戰圈上的小石子。在一輝眼中,天音就只有這點程度。

  天音察覺了一輝的想法,則是——

  「——呵呵、啊哈哈啊哈。」

  天音像是打嗝一般地乾笑幾聲,接著彷佛壞掉的玩具一般,抖動身體,開始大笑。

  「這樣啊……我根本沒跟其他人提過自己的過去。說起來,他這個伐刀者,的確能辦得到這種事呢……我沒想到他會背叛我,不過是我先打算背叛他的,現在也沒辦法抱怨啦。

  算了,不管怎麼樣,既然該曝光的都曝光了,我就不用繼續做戲了。

  沒錯,你說對了。就如同一輝所說的,我最討厭努力的人,最討厭能獲得回報的人。因為他們都很奸詐啊,明明我都拿不到任何回報,明明你也和我一樣,只是個毫無價值的廢物。

  所以我打算在決賽的時候,讓你的願望徹底白費,讓你想獲得的那一切全都落空。可是現在計畫全都曝光了,我也不用等到決賽……好!」

  天音自己揭曉了一切,表情沒有半點愧疚,接著在雙手上各顯現一把自己的靈裝——〈蔚藍〉。

  接著他將刀尖奮力刺進地面——

  「那我還是不棄權了。我對七星劍武祭沒什麼興趣,不過,我倒要看看一輝打算如何面對我的〈女神過剩之恩寵〉。你都說了這麼多大話,就讓我見識一下,你面對這個毀了我人生的女神,究竟能掙扎多久!」

  天音這麼說完,單方面撤回自己的棄權宣言。

  裁判聽見如此任性的發言,難免會不滿:「你剛剛明明說要棄權——」

  不過一輝卻顯現出〈陰鐵〉,並且對裁判說道:

  「沒關係,開始比賽吧。」

  「黑鐵選手……你沒關係嗎?」

  一輝點頭。

  「他想逃,我不會追。但是他要是想沖著我來,我就接下他的挑戰。我的妹妹……可是受了他不少照顧。」

  「啊哈,真不愧是一輝。才能比他人低劣,卻又比他人光明正大。我雖然嘴巴上說喜歡,但事實上,我最討厭你這點了,討厭到想殺了你。」

  「……!」

  天音毫不掩飾的惡意,令裁判渾身戰慄。

  降落在巨蛋上的烏鴉開始大聲吵鬧。

  天空漸漸昏暗,遠處傳來雷響。

  ……他感受到非常不好的預感。

  究竟該不該讓這兩個人一戰?

  他彷佛感受到某種、沒錯,某種預感……可能會發生無法挽回的慘劇。

  但是裁判既然確認了雙方的戰意,他就不能毫無理由阻止比賽進行——

  「比賽開始!」

  於是,準決賽第二場比賽的戰火正式點燃。

  ◆◇◆◇◆

  開始宣言響起的瞬間,天音立刻沖了出去。

  他雙手握緊〈蔚藍〉,逼近一輝。

  「啊哈哈——!一輝,我要上囉!來玩你最喜歡的互砍遊戲吧!」

  『喂喂,他竟然打算挑起近距離戰嗎⁉他的對手是〈無冕劍王〉耶?』

  『他該不會很擅長刀劍戰吧?』

  天音出乎意料展開了積極的攻勢,讓觀眾不禁議論紛紛。

  天音在這陣騷動中,來到了刀劍觸及的距離——

  「喔呀——!」

  「……!」

  一劍揮下。

  ——不論旁人怎麼看,他揮劍的姿勢實在過於拙劣,看起來只是隨便亂揮而已。

  『那、那是什麼啊⁉』

  『那不穩到極點的姿勢是什麼鬼啊!他根本不行嘛!』

  『這、這實在太糟糕了!沒想到竟然會在七星劍武祭等級的大賽中,看到這種兒戲般的刀劍對戰!這、這的確只是小孩在互砍而已啊!』

  這種揮砍當然不可能傷到一輝,全數遭到擊落。

  觀眾與播報員的期待徹底落空,不免感到脫力。

  不過——

  『其中確實感受不到什麼技巧或力道……不過黑鐵小弟的表情倒是挺認真的。』

  以西京為首的騎士們察覺到眼前的異狀。

  「那傢伙究竟是……」

  「史黛菈同學,怎麼了嗎?」

  怎麼露出這麼險峻的表情?珠雫這麼問向史黛菈。

  在珠雫的眼中,一輝能充分應付天音的攻擊,占盡了優勢。

  但是,史黛菈是習劍之人,她對眼前的狀況有不同見解。

  「……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就能看得很清楚。天音的動作確實很拙劣,但是出劍、收劍的方式,每一劍都是無可挑剔的完美。每一劍的軌跡、路線都相當精準,而且

  都是往一輝最難應付的角度攻去……這下一輝沒辦法輕易反擊了。」

  「是、是這樣嗎⁉」

  「實際上,一輝不就沒有反擊了?」

  「——說起來的確是……」

  珠雫終於察覺到異狀。

  沒錯,一輝並沒有充分應付天音的攻擊。

  一輝表面上輕鬆自如,但實際上卻是被壓制到無法反擊。

  「……那傢伙的劍術有這麼高明嗎⁉」

  天音在刀劍的距離內壓制住一輝。

  史黛菈見到這意料之外的展開,不免心生動搖。

  身旁的黑乃則是解釋了真相:

  「這應該也是〈女神過剩之恩寵〉的效力。」

  「什麼意思?」

  「紫乃宮本身只是隨便亂揮一通,但是他的所有動作恰巧都是最能發揮潛能的動作,也恰巧擊中黑鐵最難應付的角度。」

  這件事只要有可能發生,不管可能性多低,都能連接其因與果。

  天音只要希望自己能用高超的劍術壓制一輝,因果就會在不知不覺間實現他的願望。

  這就是天音的伐刀絕技——〈女神過剩之恩寵〉的力量。

  於是,隨著雙方交鋒的次數越來越多,觀眾終於察覺戰圈上的狀況多麼異常。

  天音怎麼看都是渾身破綻,但是他竟然有辦法和〈無冕劍王〉纏鬥多時。

  不,不只如此——他甚至壓制住一輝。

  『……一記歪打正著的攻擊,正好左右了整場比賽,A級聯盟也出現過這種案例。而小天似乎是能無止盡地施展這種巧合……這種一擊就能顛覆整場比賽的攻擊,而且還是連續幾百次。』

  『這可說是名副其實的「厄運」啊……!』

  『是啊,這個能力比我們預料的還要惡質啊。』

  於是,這個異狀終於清楚展現在所有人眼前。

  一輝在這場七星劍武祭中,展現出他對交叉距離的絕對控制力。但是這樣的他,竟然被天音的猛攻逼出了刀劍距離之外。

  『黑鐵選手終於遭到壓制!他接下紫乃宮選手的一劍,向後撤退!』

  『騙、騙人的吧⁉』

  『我只看到他在隨便亂揮而已,怎麼會……!』

  一輝以刀承受天音的強力一擊後,無可奈何地選擇後退。

  現在他的架勢已破。

  對天音來說,是終結對手的好機會,而且這個機會來得異常之早。

  不過——

  「呼——累死我了。」

  就在這個時間點,天音竟然做出了旁人難以置信的舉動。

  他不但沒有展開追擊,更將雙手的〈蔚藍〉刺進地面,放開了劍。

  『紫、紫乃宮選手放開了靈裝⁉這究竟代表什麼意思呢⁉』

  會場內的人們開始躁動,無法理解他的行為。

  天音卻把這陣躁動當作耳邊風,露出微笑:

  「不愧是〈無冕劍王〉,很擅長互砍遊戲呢!再繼續下去,實在是沒完沒了。所以——」

  他在空著的雙手上喚出無數把〈蔚藍〉——

  「我就稍微改變一下節奏吧!」

  接著朝著正上方扔去。

  無數把〈蔚藍〉飛向陰雲密布的天空中,再次增加了數量,接著速度減緩,劍尖朝下展開自由落體。

  接著這些劍彷佛無數的墓碑,刺滿了戰圈的每個一角落。

  但是其中沒有任何一把劍是落在一輝身上。

  他做這種舉動,究竟有何打算?

  每個人都是滿頭問號,而就在這個瞬間——

  「去吧!」

  天音將新的兩把〈蔚藍〉,扔向刺在地板上的〈蔚藍〉。

  緊接著,投擲出的靈裝撞上刺在地面的靈裝,藉著彎曲的劍刃當作彈簧,彈跳飛出。

  『這、這是!天音選手投擲出的劍,彷佛化身為桌球,在戰圈上飛來飛去!怎麼可能會有這種現象!這究竟是⁉』

  『……劍正好撞上刺在地上的劍,接著很幸運地四處彈跳,毫不間斷。而且……他並不是讓劍隨便亂彈一通的。』

  「——!」

  負責解說的西京淡淡低語,而就在同時——

  四處彈跳的劍刃,一左一右地襲向一輝。

  白銀劍尖左右同時逼近。

  不過對一輝來說,他輕輕鬆鬆就能揮開這兩劍。

  他一刀揮開了雙劍,不過——

  「啊哈哈,一輝,你太天真了!」

  天音見一輝以陰鐵揮開飛來的劍刃,立刻大肆嘲笑一輝。

  而他大笑的原因馬上便揭曉了。

  遭到〈陰鐵〉彈開的兩把〈蔚藍〉馬上又撞上最近的〈蔚藍〉——再次反彈射向一輝眉間。

  「唔!」

  一輝以優秀的反射神經與體能勉強閃過這一擊,而他躲過的那把〈蔚藍〉又再次幸運地撞上別把〈蔚藍〉——

  『這、這究竟、究竟是怎麼回事啊!劍刃化為子彈,碰上了那如同墓碑一般刺在地板上的劍,又再次彈跳回去!一彈再彈,沒完沒了啊!』

  「啊哈哈!很厲害吧!沒錯,這些劍就如同我養的獵犬,只要我還想以劍刺穿你,不管你如何擊退這些劍,他們都會再次瞄準你的性命反彈回去,你減少不了劍的數量,不過……我卻能輕易增加劍的數量喔。」

  天音這麼說完,雙手再次喚出無數把〈蔚藍〉,投擲出去。

  那些劍在空中奔馳,同時增加數量,接著撞上刺在戰圈上的〈蔚藍〉,反彈出去。

  接著全數化身為獵犬,發出堅硬的聲響四處飛竄。

  劍的數量多達三十把以上——!

  一輝即使擁有高超的劍術,也完全無法負荷這個數量——

  「我現在預言,一輝將無法傷到我分毫,就這樣輸掉比賽!」

  所有獵犬以天音的話語為信號,從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方向同時撲向一輝!

  一輝躲不過這擊殺。

  他就算擊飛細劍也沒有用。

  反正那些劍依舊會反彈回去,結果還是一樣。

  「啊哈。」天音認為這樣就能了結一輝,正浮現勝利的笑容——

  「咦?」

  下一秒,他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因為一輝即將遭到無數劍刃刺穿的剎那,扯下自己的上衣,接著抓著上衣原地迴旋一圈。

  他宛如舞娘揮舞薄紗一般,以上衣的布料纏住所有迎面飛來的〈蔚藍〉。

  既然彈開了劍,又會使劍化為跳彈,那就接住即可。

  一輝的表情彷佛這麼述說著,面不改色,沉穩冷靜。

  接著,他在下一秒逼近天音。

  「——⁉」

  天音堅信〈蔚藍〉能將一輝串成肉串,因此應付反擊的時候慢了一拍。

  ——一輝微微劃傷了天音的臉頰。

  「天音,看來你沒什麼占卜的才能啊。」

  「~~~~~~~~~~⁉⁉⁉」

  這只是一絲擦傷,連血都不流一滴。

  但是〈陰鐵〉的刀刃確實觸碰到天音了。

  天音面對這個狀況,震驚到無法開口反駁一輝的挑釁。

  (怎、怎麼可能……!雖然只是擦傷,但是他竟然能攻擊到我……!)

  究竟怎麼一回事?

  天音完全不懂,但是一輝不會讓他有空閒繼續煩惱。

  天音心生不安,打算逃跑。但是一輝立刻追了上去,隨手拔起一旁的〈蔚藍〉,施展二刀流。

  他展開怒濤般的連斬,以無數的攻擊毀掉天音的防禦,接著雙刀左右夾擊,瞄準天音的頸動脈而去。

  刀刃雖然落空——

  (又來了……!)

  仍然微微撕裂了頸部的皮膚,而且這次的傷口甚至流出一條血線。

  刀刃確實比剛才還要深入。

  〈女神過剩之恩寵〉已經發動了。

  所有意圖傷害自己的行為,應該都不可能成功。

  ——究竟是為什麼?

  天音腦中的混亂,終於從他的臉上奪走那抹輕笑與血色。

  他不知道原因,但是對手的刀刃確實一點一滴地逼近自己的性命。

  「可、惡——!」

  天音一邊怒罵,一邊專注於防守。

  他向女神祈禱,但他不是希望打倒對手,也不是希望傷害對手,而是希望自己不受傷害。

  但是,一輝的猛攻別說是停止

  ,反而越發激烈——

  『攻守逆轉!黑鐵選手以靈巧的計策贏下遠距離的攻防戰,抓回了節奏!進攻再進攻!紫乃宮選手自傲的〈厄運〉完全起不了作用,只能單方面迫於守勢——!』

  刀身相互碰撞,火星四散,同時不斷前進。

  一步、又一步,確實地向前邁進。

  步伐踏實,斬擊強勁,就如同平時的一輝。

  這個狀況不只是讓天音感到驚訝,就連珠雫也不免讚嘆出聲。畢竟她親身體驗過天音的力量。

  「為、為什麼?〈女神過剩之恩寵〉介入因果時,甚至能強制誘發我方的失誤……!打算接近天音,就會腳滑摔跤;想以魔法進攻,術式便會出錯。這股力量就是如同作弊一般,但是為什麼……」

  一輝追趕天音的動作精準無比。

  他不會像自己那樣,難看地摔倒在地。

  究竟是為什麼?

  「哥哥究竟是如何躲過那股力量的影響……⁉」

  黑乃聽見珠雫的疑問,則是出口反駁:「黑鐵的妹妹,你說錯了。」

  「說錯?」

  「黑鐵並沒有迴避失誤,天音仍然順利地介入因果——法米利昂,你應該看得出來吧?」

  她這麼說完,看向史黛菈。

  感動、羨慕讓史黛菈顫抖著雙瞳,她點了點頭。

  「是啊……一輝真的很厲害……!」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也就是說,黑鐵是正面承受〈女神過剩之恩寵〉。仔細一看就能發現,黑鐵的架勢好幾次差點不穩,剛剛的斬擊裡面有四次,在上一斬則是三次。而他若是腳下一滑,就將之轉換為斬擊的圓周運動;若是肌肉差點斷裂,就將該肌肉應負荷的重量轉向別的肌肉,分散負擔。他在不到零點一秒的瞬間,就從一切失誤之中重振腳步。」

  「他根本不知道失誤會用什麼方式、在什麼時候發生啊⁉真的能辦得到這種事嗎⁉」

  「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女神過剩之恩寵〉引發失誤的速度,遠比人類的反應極限還快。即使腦袋知道如何對應,也完全來不及。不過……只有一個例外。曾經有一位聲名顯赫的劍客,他在行走於劍之道的盡頭時——升華至名為〈一心刀〉的境界。」

  那是心、身、劍化為一體,劍心如一的極致。

  唯有經歷無窮的鍛鍊,跨越無數死地,才能抵達這究極的境界。

  「聽說踏入這個境界的劍士,他的劍會快過他的意念,率先斬殺敵人。他的肌肉、骨髓、細胞反覆描繪劍招與劍式,經歷數萬遍、數十萬遍,深深刻印在軀體上。當他碰上各式各樣千變萬化的狀況,即使不經頭腦思考,身體也會下意識反應各種變化,導向最佳的動作。黑鐵的狀況就是這個樣子。不論架勢再怎麼不穩,再發生多少意外狀況,那個男人的肉體都知道如何再次重振旗鼓。」

  「弘法(注2)智者,亦有筆誤。」就如同這句諺語,人類的行為精準度相當地脆弱。

  不論是技術多麼純熟的專家,偶爾還是會失敗。

  這是無法防範的。

  但是,這句諺語還有後續。

  弘法大師在寫好的文字掛上門楣之後,這才察覺自己少寫了一點。而他面對自己的失誤,沒有露出絲毫動搖,直接將筆丟向掛好的門楣,補上了那一點,終於完成那幅精美的門楣。

  沒錯,專家也是會失誤。

  但是專家並不會苦於失誤。

  因為他習得的這些技術,讓他即使碰上任何狀況,還是能做出最佳的選擇。

  因此一輝毫不動搖。

  他即使遭遇任何異常狀況,他的刀刃將會直指天音的性命而去。

  這並非技術,也非劍術。

  而是凌駕一切,純粹無比的真實。

  『我將斬殺你。』——只有這淬鍊至極致的必然。

  「他的力量了不起就是操縱『偶然』,不可能永遠逃得過這份必然。」

  「…………!」

  於是,黑乃的話語即將在戰圈上化為現實。

  「唔啊啊啊啊!」

  遠遠就能瞧見戰圈上那清晰綻放的血之花。

  天音一邊哀號,一邊按著遭到斬傷的手臂。

  但是鮮血並未停止,逐漸染紅他潔白的衣裳。

  越來越深。

  第二刀超越第一刀,第三刀又超越了第二刀——

  一輝確實一步步逼近天音。

  他的心中不再浮現疑問。

  到了這個地步,就連不諳武藝的天音都能理解。

  一輝每每遭遇失誤,便一次又一次做出最佳選擇,完美撐過了〈女神過剩之恩寵〉。

  「竟然能辦到這種事……!」

  一輝舉起沾滿鮮血的〈陰鐵〉,以刀尖指向震驚的天音,這麼宣示道:

  「你明白了吧。下一次,就在下一擊——我的必然將會攫取你的性命。」

  「~~~~~~~~!」

  天音聽見一輝的必殺宣言,表情簡直難看到了極點。

  就如一輝所言,他很清楚。

  下一刀,正是他無法逃避的必然。

  ——一輝壓低身軀。

  最後的一步。

  他將會藉著這一步,超越天音的偶然。

  而天音面對眼前的必然——

  「……唉,算了。」

  他氣餒地說完,接著拋下手上的〈蔚藍〉。

  同時他消除戰圈上所有的〈蔚藍〉。

  接著,他以滿是煩躁的語氣,吐出空有表面的讚美。

  「啊——好厲害好厲害,一輝真是了不起,我還真沒想到你會掙扎到現在。說實話,這個狀況完全出乎我的預料。太可惜了,我還打算讓你像珠雫一樣忙得團團轉,直到你得知這是白費功夫,沮喪地大喊:『對不起~我投降了~』看來是沒辦法聽見你的哀號啦。既然如此——就早點結束好了。」

  「……!」

  早點結束。

  一輝從這句話中,感受到言語無法表達的不祥,頓時繃緊了臉。

  他不知道這股不祥實際上會是什麼形式——

  但是他最好不要再讓這個男孩吐出任何一句話。

  他的本能這樣大喊著。

  一輝遵從自己的本能,使勁蹬地,瞬間逼近天音。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在〈陰鐵〉的刀刃觸及天音之前——

  「去死吧。」

  天音掛著淡淡微笑的雙唇,編織出毫不掩飾的殺意。

  ◆◇◆◇◆

  去死。

  戰場上經常脫口而出的,野蠻的詞彙。

  但是不論詞彙本身多麼粗暴又野蠻,那就只是個單純的詞彙。

  僅止於挑釁對手、表明自身憤怒,不可能真的危及對方的性命。

  不過,天音深受操縱世界因果的女神寵愛——他說出口的詞彙,不僅僅是個詞彙。

  他脫口而出的瞬間,女神將會親手扭曲星球中流轉的因果,偶然將會推動齒輪,使因果走向他所希望的結果——

  「啊、呃——啊……」

  命運的凶爪撲向一輝的性命。

  一輝即將襲向天音之時,身體彷佛要前傾似的,突然停滯。

  接著一邊乾嘔一邊跪倒在地。

  『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差一步,黑鐵選手就能逼退紫乃宮選手,此時他卻突然倒地!』

  『咦、怎麼了?摔倒了嗎?』

  『怎麼可能?』

  觀眾原本興奮不已,期待一輝就這樣終結這場比賽,一時之間為現狀感到困惑。

  天音的聲音太小,他們還不知道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事。

  但是另一方面——

  「怎、怎麼會……!」

  「刀華?」

  刀華身為高階雷術士,能識破人體細微的電子信號。她率先察覺狀況,臉色大變。

  她從未露出如此絕望的表情。

  但是,考量到剛才發生在一輝身上的事,她會有此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看到了——一輝的心臟停止的剎那。

  場內的所有人見到這莫名其妙的進展,為此動搖不安。此時,天音的大笑響遍了整座會場:

  「啊哈!他一臉正經地說『就在下一擊——我的必然將會攫取你的性命。』啊哈哈!他該不會真的以為他能超越我的〈女神過剩之恩寵〉吧?怎~麼~可~能~啦,只要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因果,我的〈女神過剩之恩寵〉就能觸發任何事!而人類的心臟運作時的不確定因

  素那麼多,只要我想,我當然可以隨便停掉幾個人的心臟啊!」

  『什、什麼——⁉⁉』

  『停、停掉、心臟,他在胡說什麼⁉』

  觀眾聽見天音的話,紛紛發出難以置信的吶喊。

  既然無法阻止他的劍術,就連同他的生命一起阻斷他的行動。

  既然劍術上的失誤起不了作用,就乾脆引發生命活動本身的失誤。

  他竟然做得到這種事。

  既然他如此萬能,那根本無計可施了。

  周遭的躁動因為恐懼而顫抖,天音的臉上浮現著喜悅。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他根本拿我沒辦法,我的〈女神過剩之恩寵〉能直接介入因果,擁有絕對的強制力,就等於命運本身,再怎麼努力都無法對付這個能力……我自己最清楚了,就因為這個能力如此強大,它才能徹底毀掉我的人生。

  自己一路努力過來,一定可以超越命運。你或許是這麼想的,但是你未免太自大了吧。如何?一輝,你如果願意承認你贏不過我的〈女神過剩之恩寵〉,你現在還來得及舉白旗喔?」

  天音以愚弄般的語氣問向一輝,而一輝只是回瞪天音,不發一語。

  天音面對一輝最低限度的反抗,嗤笑著他:

  「對喔,你的心臟停了,怎麼有辦法講話?算了,你那叛逆的眼神就清楚表達你的答案了。那就……沒辦法啦。」

  天音靠近一輝,舉起白刃——

  「你在地獄好好怨恨自己的自大吧。」

  接著揮向一輝的頸部。

  「一輝——‼」

  「哥哥——‼」

  「啊哈哈——!」

  於是,刀刃在史黛菈與珠雫的吶喊中,無情地落下。

  刀刃緩緩划過皮膚,撕裂肌肉,斬斷骨骼。

  大量鮮血噴發而出。

  不祥的彼岸花綻滿純白的戰圈,而這些鮮血——

  「呃、噗…………⁉」

  全都來自於天音的身體。他的左側腹到右肩斬裂了一道傷口。

  ◆◇◆◇◆

  『『『………………咦?』』』

  天音施展了停止心臟的絕技後,再次進攻,眼看就要給一輝最後一擊。

  每個人都認為一輝死定了,但就在下一秒,渾身噴出鮮血的人不是一輝,而是天音。

  難以預料的結果使得觀眾目瞪口呆,不過——

  直到他們見到天音滑落地面,他們這才終於理解。

  一輝在危急時還擊,一刀拿下這場交鋒。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反、反擊一斬——!黑鐵選手在千鈞一髮之際,斬殺了對手!紫乃宮選手雙膝著地!鮮血落在戰圈中,匯集成泊!出血量相當大!他傷得很深!傷口太深了!』

  「~~~~~~~~~~——⁉」

  天音四肢著地,無力跪倒在地。

  他的神情因為痛楚——不、是布滿了訝異,甚至讓他無法意識到自己的傷勢。

  (發、發生、什麼事了……⁉)

  他無法理解。

  〈女神過剩之恩寵〉沒有發動嗎?

  不,這不可能。

  至今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

  命運的齒輪確實順著自己的意向而動。

  一輝的心臟確實停止跳動了。

  心臟停止跳動,人體就無法行動。

  這是當然的,心臟是幫浦,負責將血液以及氧氣等等的能量輸送至全身。

  汽油耗盡的引擎無法運作。同樣的,人體若是缺乏血液與氧氣、能量,就無法運作。

  一輝已經死定了……——不,一輝在那個時候,就應該死去了才對。

  他不可能反擊。

  (但是為什麼他能動?為什麼我被砍了⁉)

  「你、你……做了什麼……⁉」

  天音腦中一片混亂,開口問向一輝。而一輝早已站起身,看不出任何痛苦的模樣。

  一輝聞言,則是俯瞰著天音:

  「我只是自己讓心臟恢復跳動罷了。」

  他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哈哈,真的假的——!』

  坐在解說席上的西京聽見一輝的回答,立刻送上了掌聲。

  『西、西京老師!這是怎麼回事呢⁉』

  『就像黑鐵小弟剛剛說的一樣啦。黑鐵小弟的心臟確實停止跳動了,但是他又自己驅動了心臟,轉而進行反擊。』

  『什……⁉您、您說驅動心臟,真的能做到這種事嗎⁉』

  『啊哈哈,哎呀,妾身可辦不到喔。畢竟人可沒辦法靠著意識驅動心臟,而是由心肌里的「起搏細胞」自動發出命令,使心臟產生跳動。其中並不包含人的意識,只是最純粹的肉體結構。不過……黑鐵小弟就辦得到,因為他至今就是這麼做的啊。』

  『咦?』

  『就是比翼的劍術。施展那套劍術,必須讓全身肌肉在瞬間同時運作,而要做到這點,除了需要腦部神經信號內的訊息量,還需要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血液。必須讓血液供給足夠的能量,全身的肌肉才可能同時運作。但是若要供給如此大量的能量,一般的脈搏與血壓根本不足。不過這也是當然的,人類的肉體構造,本來就不是以比翼之劍這種動作為前提去設計的嘛。

  這樣一來該怎麼辦呢?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以意識加速脈搏與血壓,使血液運作大幅度超越生命活動的標準。也就是說,他必須能以自我意識驅動心臟,不然一切都是痴人說夢。黑鐵小弟使用的劍術就是這種東西。而既然他能以自我意識驅動心臟,「起搏細胞」就算稍微出點差錯,也算不了什麼,他只需要將心臟的運作從自動切換成手動就好了。』

  西京的解說完全正確,沒有半點錯誤。

  就如同她所指出的,一輝在心臟的自律脈搏停止的瞬間,將心肌運動的控制權轉讓給腦部。

  他以意識起動心肌,馬上重振旗鼓。

  而心臟的「起搏細胞」本身具備再次啟動的功能,只要經過心臟按摩或是電擊之類的外在刺激,隨時都能再度運作。

  『也就是說,小天剛才那句「去死吧」,根本沒辦法讓黑鐵小弟受到任何傷害。而他還以為勝負已定,毫無防備地踏進〈無冕劍王〉的攻擊範圍里,只能說他實在太大意了,這個大失敗可是致命傷呢。』

  『的、的確……從紫乃宮選手的出血量來看,他確實傷得很重。』

  『我才不是這個意思。小天的能力是將因果轉變為對自己有利……照理來說,他根本不會被黑鐵小弟騙進攻擊範圍里。〈女神過剩之恩寵〉介入之後,他應該有辦法事前防備才對,可是……他這次卻防不了。也就是說,他介入究極的因果,『試圖奪走對方的性命』,黑鐵小弟仍然超越了他。在這個時間點,雙方的實力就已經見真章了。』

  紫乃宮天音贏不了黑鐵一輝。

  不論他扭曲多少因果,依舊無法動搖這個必然。於是,守護天音的女神屈服了。

  天音的致命傷就是證據,既然如此——

  『勝負已定。小天完全依賴〈女神過剩之恩寵〉,而這個能力已經起不了作用,所以他毫無勝算。』

  「~~~~~~~~~~——!」

  天音聽完西京的解說,臉色蒼白。就如他所說,自己原本根本不可能受這麼重的傷。

  假如這件事發生了,就代表一輝擊敗無敵的〈女神過剩之恩寵〉。

  (怎麼可能……!)

  天音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我已經許願要你去死了……!而且這個願望也實現了!那你就老實地去死啊……!為什麼你不肯放棄!」

  天音雙眼睜到了極限,死瞪著一輝。

  一輝則是眼神平靜地低頭望著他,淡淡說道:

  「這一點都不稀奇。因果乾涉系能力只能觸發有可能會發生的事,那麼會有這種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天音似乎相當高估自己的能力,不過這點程度的能力……在騎士的世界比比皆是。」

  「…………⁉」

  「你的能力的確是用途廣泛,也相當便利……但也就僅止於此。

  而我親身體驗過了。

  有的騎士能隱藏自己的身影,甚至連自己射出的箭都能隱形;

  有的騎士揮劍的速度,快得足以斬斷落雷;

  有的騎士能自在操縱等同於太陽的高熱。

  這每一種強悍的能力,絲毫不遜於你。

  而擁有這些力量的騎士們,只為了唯一的頂點,只為了『不輸給任何人』,拚上性命,互相競爭,這就是七星劍武祭。我雖然資質低劣,也一路戰勝他們,才能站在今天這個舞台上。」

  既然如此——

  「你不過是因為嫉妒他人,就想試圖絆住別人……甚至從未試著贏過自己。如今我怎麼可能會輸給你?」

  一輝的話語彷佛刀刃,貫穿了天音。

  下一秒——

  「~~~~~~~~~~唔——咳咳、哈啊——⁉」

  天音的口中與傷口噴出大量鮮血,無力地倒在血泊中。

  他馬上撐起四肢想站起身,卻辦不到。

  (站、不起來……⁉)

  手腳彷佛沒了骨頭,不聽使喚。

  身體的力量隨著血液漸漸流失。

  不論天音多麼想站起身,四肢都使不上力。

  不、不只如此。

  (好、黑……)

  黑夜逐漸覆蓋了視野。

  黑暗逐漸籠罩了意識。

  事已至此,天音終於明白那難以接受的事實。

  ——就如西京所說,這場戰鬥已經決出勝負了。

  於是——

  「到此為止!勝者,黑鐵一輝‼」

  意識漸漸遠去,裁判的聲音朦朧地迴蕩在耳邊,那道聲音將無法接受的現實,轉變為無法動搖的過去。

  紫乃宮天音、〈女神過剩之恩寵〉就此敗北。

  (這個能力…………竟然這麼輕易就能超越嗎?)

  天音沉浸在血泊中,即便是即將失去意識的這個瞬間,他依舊難以置信。

  因為他只要一動用〈女神過剩之恩寵〉,沒有無法實現的願望。

  但那名只會死纏爛打的F級騎士,竟然超越了這個能力。

  而且他最後不是傷得體無完膚,而是毫髮無傷地勝過天音,甚至沒有動用他的殺手鐧——〈一刀修羅〉。

  就這樣,一臉輕鬆地戰勝了他。

  (我就只是被這點程度的東西……奪走了一切嗎?)

  ——真的?

  他如此質問自己的剎那——

  紫音,你要變得更幸福喔。

  給予勝者的喝采明明聽起來是那般遙遠,她的聲音卻如同在耳邊低喃,如此清晰。

  ◆◇◆◇◆

  ——紫乃宮天音,也就是天宮紫音,他在相當幼小的年紀,就覺醒為伐刀者。

  年幼的他極為忠實自己的欲望,不知自製。

  他漫無節制地發揮那不自然的幸運,以至於周遭所有人都得知他的能力。

  這為他的小學生活蒙上了陰影。

  不論他再怎麼努力念書,獲得高分;不論他再怎麼努力投入在體育課程。

  ——那傢伙都作弊。

  他依舊被人這麼說閒話。

  學生、教師,每個人都討厭天音,卻又害怕天音……於是便當作他不存在。

  但這也難免。

  〈女神過剩之恩寵〉會呼應他真心的欲求、衝動。天音所獲得的成果,究竟是他努力得來的結果,還是女神介入造成的偶然,就連天音本人都懵懵懂懂。

  但是,正因為如此,天音希望第三者承認他得來的成果。

  希望別人稱讚他,承認那是他努力得來的,而不是靠運氣。

  但是他終究無法如願。

  當時學校發生了火災,他出手救了學生們,但是學生們不但不承認他的努力,反而冤枉他,單方面認為是因為他想耍帥,才設計了這場火災。於是……天音最後拒絕上學,成天悶在家裡。

  但是相依為命的母親並沒有責怪天音。

  『沒關係,媽媽知道,紫音是個善良的孩子,絕對不會做那種事。』

  母親如此安慰啜泣的天音。對天音來說,母親是他唯一的依靠。

  『不只是媽媽,神明也知道。正因為祂知道紫音是個善良的孩子,才會賜給紫音這麼神奇的力量,要你用這個力量變幸福。所以啊——紫音,你要變得更幸福喔。』

  天音至今仍然記得那溫暖的懷抱。

  自己還在襁褓中時,母親便與父親離婚,獨自一人扶養自己。

  他最喜歡溫柔又堅強的母親。

  所以他總是祈求母親的幸福。

  而托他的福,母親的事業越來越成功,兩人過著富裕的生活。

  ——當時的他真的很幸福。

  即使學校沒有人承認自己,他還是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他還有母親,母親願意承認自己,愛著自己。

  那就足夠了。

  當時的天音這麼心想。

  ——但是某一天,天音突然心生疑問。

  假如自己沒有這種力量,母親還願意愛自己嗎?

  該不會,她真正愛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能夠帶來財富的力量?

  ——曾經萌芽的不安,漸漸在自己胸中成長茁壯。

  他很痛苦,痛苦得想哭。

  母親面對自己,總是露出充滿慈愛又溫暖的笑容。

  而自己竟然懷疑那張笑臉,這讓他非常討厭這樣的自己。但是不論他再怎麼催眠自己不要懷疑,心中的不安仍舊存在,甚至像是一隻蜈蚣,在天音的胸懷中四處亂竄。

  他再也按耐不住了。

  於是,他下定決心。

  就一天。他就停止使用力量一天,來確認母親的愛。

  他的幸福生活,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崩毀。

  『為什麼?媽媽這麼愛紫音,為什麼紫音不願意愛媽媽呢?』

  那一天,美國某間大銀行宣告破產,引發世界級的金融風暴。

  而天音的家中是以股票投資維生,這場風暴直接衝擊了家計,一天就讓家中欠下大筆債務。

  母親因此暴怒,憤而對天音施暴。

  而母親過於激烈的暴力,讓天音徹底了解。

  不只是學校的人們。

  就連親生母親也不需要天宮紫音這個人。

  她只愛著他的力量。

  她只需要他的幸運。

  自己沒了這些力量後,根本當不了母親的孩子。

  ——於是,當他明白一切之後,一切越來越走下坡。

  天音明白母親根本不愛天宮紫音之後,不論他如何努力,他都無法祈求母親的幸福。

  〈女神過剩之恩寵〉會從天音的心中感應到他的願望。

  因此他若不是真心這麼希望,願望就不會實現。

  最後,母親越來越憤怒,以教訓為名的暴力,漸漸轉變為等同於拷問的虐待。

  毆打、踹踏變成家常便飯,三餐更是有一頓沒一頓。

  母親甚至還脫光他的衣服,將他關進兔子用的籠子裡,朝著籠子潑灑熱水。

  籠子上了鎖,他根本沒辦法出來。

  他待在那小小的兔籠里,無法閃躲,只能不停哀號。

  浮腫的皮膚逐漸剝落,天音痛得又哭又叫,拚命乞求母親。

  對不起、請原諒我。

  他相信,只要自己繼續乞求母親,母親或許會回心轉意。

  但是母親始終沒有聽進天音的哀求。

  母親的答案總是如此。

  ——希望我住手的話,就讓我幸福。

  讓我幸福。

  讓我幸福。

  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

  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

  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讓我幸福——

  ——於是,這樣的地獄持續了半年左右——

  天音終於開始恨起母親,而命運一如往常地回應著天音的心。

  『紫音,沒事吧⁉太好了,還來得及,真是太好了……!』

  一名中年男子渾身染上母親的鮮血,將瀕死的天音從籠中救了出來。

  他隱約還記得,眼前的男子就是自己的父親。

  『已經沒事了,可怕的媽媽已經不在了!』

  他淚流滿面地抱緊瘦成皮包骨的自己——

  露出和母親一樣的笑

  容,這麼說道:

  『所以——你以後愛著爸爸就好。』

  就在這個瞬間,天宮紫音明白了一切。

  這個世界……不需要天宮紫音。

  同時……他終於能放棄他自己。

  這份力量能實現世界上所有的願望,同時這份絕對的力量,也毀了血親之間的愛情。

  這份力量如影隨形地跟在身後,他人會忽略自己的存在,也是無可奈何的。

  當他開始自暴自棄,同時他的心也變得輕鬆一些。

  只有這個……這份無可奈何明明就是他唯一的救贖——

  ◆◇◆◇◆

  「到此為止!勝者,黑鐵一輝‼」

  主審觀察天音的出血量後,立刻宣布比賽結束,同時宣告勝者之名。

  他從長久以來的經驗,判斷天音無法繼續比賽。

  會場內隨即沸騰,四處充滿欣喜的喝采。

  『主審現在判斷紫乃宮選手無法繼續戰鬥,宣布比賽結束!七星劍武祭準決賽第二場比賽,由〈無冕劍王〉黑鐵一輝選手取得勝利——‼』

  『好、好耶——!一輝贏了!』

  『咦、真的嗎?已經結束啦?』

  『總覺得很沒勁啊……戰況幾乎是一面倒。』

  『會場歡聲雷動!但是其中也不少疑惑的聲音!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厄運〉對〈無冕劍王〉的準決賽,先是在突如其來的棄權宣言中展開比賽,每個人一開始都認為比賽的進展錯綜複雜,但是當謎底一揭曉,戰況便單方面倒向黑鐵選手,最後他毫髮無傷地擊敗了紫乃宮選手,完美贏得這場比賽!

  但是,這一切都是因為黑鐵選手鍛鍊至極限的體術,才能有如此完美的戰績!

  正因為對手是他,這場勝利才會如此「必然」!

  而黑鐵選手經過這場勝利,終於確定進軍決賽!

  F級選手即將觸及〈七星劍王〉的寶座,這還是史上第一次啊!』

  「好厲害!一輝太厲害了!面對如此誇張的能力,竟然能完美地贏得了比賽!」

  有棲院在觀眾席上見到比賽結果,開心地拍手叫好。

  有棲院曾經親眼目睹天音非比尋常的能力,他很擔心一輝無法輕易突破這場關卡,因此他更是為此感到喜悅。

  他轉身看向身旁的珠雫,想馬上和她分享勝利的喜悅。

  「珠雫,真是太好了呢!」

  但是——珠雫不但沒有為眼前的勝利感到欣喜——

  「——………………」

  她反而保持險峻的神情,直盯著勝負已定的戰場。

  「珠雫?」

  她到底怎麼了?有棲院開口問道,但是珠雫沒有回答。

  不,她是沒辦法回答。

  (……這是、什麼感覺…………)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沒辦法為兄長的勝利感到開心。

  然而,不只有珠雫懷抱著這種心情。

  一輝的女友,和珠雫一同在場觀戰的史黛菈,她的表情同樣因為不安而緊繃。

  她們實在無法理解。

  主審已經宣布比賽結束,宣布一輝獲勝。

  也就是說,他的勝利已經是既定事實。

  一切木已成舟。

  即使是天音,也無法挽回這個結果。

  但是——

  (明明比賽已經結束了……)

  不知為何——胸口那陣不祥的躁動,彷佛加速度般地逐漸放大。

  而她們不安的原因——

  「危險——‼」

  伴隨著一輝急切的呼喊,一切終於揭曉。

  ◆◇◆◇◆

  主審宣布勝利者的名字後,立刻蹲在倒地的天音身邊。

  他開始確認天音的傷勢。

  傷口很深,出血非常嚴重。

  天音的狀態相當危急。

  因此他在醫療人員抵達之前,打算施展魔法,先以自身的治癒術為天音止血。

  但是——

  「咦……」

  正當他要為天音施予治癒術的剎那間。

  ——主審與天音對上了雙眼。

  污濁不堪的雙瞳大大睜開,骨溜一轉。

  下一秒——

  「——你很礙事啊。」

  天音全身噴發出濃烈的魔力光芒,彷佛漆黑的濃霧——不,是火焰。

  緊接著,有如黑焰一般的魔力光芒立刻聚集成數隻「手臂」的形狀,飛速伸向主審的頸部。

  「咿!」

  「危險——‼」

  一輝率先察覺異變,做出應對。

  主審碰上這突發狀況,嚇得僵在原地。一輝從旁推開了主審,躲開迎面而來的黑焰之手。

  『發、發發發發、發生什麼事啦啊啊啊啊——⁉⁉紫乃宮選手倒在地上,身體突然伸出了像是黑色手臂的東西,並且出手攻擊裁判——!』

  選手在比賽結束後,攻擊了裁判。

  飯田見到眼前的緊急狀況,不禁放聲大喊——

  『……餵、喂喂餵、那個力量到底是…………!』

  身旁的西京也從解說席上站起身,滿臉震驚。

  但是她不是訝異於天音攻擊主審。

  ——而是黑色手臂帶來的破壞。

  (腐朽了……!)

  戰圈上的一輝同樣顫抖雙瞳,驚愕不已。

  他掩護主審後,立刻望向擦身而過的黑色手臂,接著他看到了。

  黑色手臂觸碰過的一部分戰圈,竟然彷佛風化了似的崩解之後,隨風消逝。

  而且崩解的不只有那一部分,甚至還緩緩擴散到其他區塊上。

  (這個力量……)

  「天音…………」

  一輝將視線移回天音身上。

  天音並不是趴倒在地上。

  而是猶如亡靈一般,緩緩站起身,彷佛詛咒般地低語道:

  「少開、玩笑了……我還沒、輸……我的〈女神過剩之恩寵〉是無敵的……我的力量是萬能的,可以實現任何、願望……至今都是這樣。所以、所以我才能放棄我自己…………!現在,我拋棄了家、拋棄了家人、拋棄了朋友……甚至連自己都拋棄了,然後才跟我說、事情不是我想的這個樣子……我怎麼可能接受…………!」

  雙眼瞪大到極限,滿是血絲。

  同時雙眼眼角落下了有如血滴一般的……淚珠。

  「我才不承認……」

  有如呻吟一般的低語。

  天音這麼說道——我絕不認同你。

  黑鐵一輝,出生於名家的廢物。

  他是F級,他本來只能趁早放棄自己的價值。

  但是他不肯放棄自己,並且即將以F級的資質抓住原本不可得的榮耀。

  當天音第一次知道這個人的時候,天音並不討厭他。

  因為他看著這個男人……彷佛像是在作夢。

  搞不好,自己還能做些努力。

  如果自己能像這個男人一樣,有勇氣繼續相信自己,或許就不會變成現在的自己。

  他看見了那滿是荊棘的夢想。

  同時也差一點開始厭惡現在的自己。

  ——少開玩笑了。

  我好不容易才拋棄雙親、拋棄朋友,甚至拋棄了自己,才終於放棄了一切。

  不要、讓我懷抱起夢想啊……!

  「……你實在是……太礙眼了……!」

  「——……你……」

  「黑鐵,退下!接下來就交給我們!」

  一輝正想說些什麼,銳利的一喝響徹混亂的會場。

  那是破軍學園理事長・新宮寺黑乃的聲音。

  她顯現出自己的靈裝,一腳踏上欄杆,跨了過去——

  「所有人合力壓制住那個男孩!」

  接著命令會場內所有的魔法騎士。

  在觀眾席上各處待機的魔法騎士們接到指令,同時出動。

  但是,天音見到騎士們的行動後——

  「不要、妨礙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憤怒地尖叫,身體各處伸出上百隻漆黑手臂,同時伸向觀眾席。西京見狀,立刻抓起麥克風,對會場內的魔法騎士大喊:

  『所有人張開魔力屏障!絕對不能直接碰到那些黑焰!』

  『『『——‼』』』

  場內的工作人員都是為了順利舉行七星劍武祭,特別挑選出來的菁英,他們立刻做出對

  應。

  所有人施放魔力,做出屏障。

  黑色手臂撞上魔力形成的屏障,彷佛抓弄玻璃窗似的,拚命刮著肉眼看不見的屏障。

  幸虧工作人員應對速度快,沒有人受到攻擊。

  不過——

  『嗚、嗚哇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那是什麼啊……!』

  會場內四處傳來觀眾的哀號。

  一部分黑色手臂刺中觀眾席的地板或欄杆後,那些物品就如一輝或西京所見到的景象,開始風化、崩解。而且就如同墨汁沾到白布,那些崩解的部分漸漸往其他部分擴散出去。

  飯田見狀,困惑地大喊道:

  『這是……!腐朽了⁉紫乃宮選手發出那些如同黑色手臂的魔力,而那些魔力觸碰到的地方,全都漸漸腐壞、崩毀!但、但是,這到底是發生什麼事⁉因果乾涉系能力只能觸發存在可能因果的現象!但是,建造會場用的強化水泥,其耐久年限可是超過數百年!應該不可能存在其腐朽的因果才對……!』

  『他改變使用能力的方式了……』

  『西京老師?』

  『小天至今根本沒有刻意去控制自己的力量,絕大部分只使用了流竄出來的那一點點的力量,而他光是這樣使用,就已經非常強大了。但是……那些黑色手臂不一樣,他將〈女神過剩之恩寵〉的力量集中到肉眼可視的程度,提高了強制力……!』

  西京的推測是正確的。

  正如她所說,天音集中自己的因果乾涉能力,提高了其絕對性。

  甚至能去除『過程』,直接抵達『結果』。

  而天音現在只在自己的力量中,灌注一種願望。

  殺意。

  這就代表——

  『那些黑色手臂等同於死神之手,它將會無視過程與方法,直接賦予萬物無法躲避的結果——「死亡」!只要直接被它擦過一下,馬上就會上天堂了!再繼續磨蹭會出人命的……!小哥!麻煩你引導觀眾避難了!』

  『那、那西京老師您該怎麼辦⁉』

  『小黑他們光是保護觀眾就耗盡全力了!妾身要去阻止那個小鬼!』

  西京這麼說完,顯現出靈裝——〈嫣紅鳳〉,橫向一揮,擊破轉播席的窗戶,接著全身覆上濃得肉眼可見的魔力鎧甲,從窗戶探出身。

  她打算從那裡跳下戰圈。

  不過——

  「不勞您費心。」

  戰圈上的一輝制止了西京。

  『黑鐵小弟……?』

  「老師們請全力保護觀眾席,由我來阻止他。」

  ◆◇◆◇◆

  他會阻止天音。

  正在保護觀眾席的黑乃立刻出言反對:

  「黑鐵,別說傻話了!你已經獲勝了!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

  「不,考量到天音的能力性質,觀眾席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減弱觀眾席的防守反而危險。更何況……他的注意力在我身上。」

  「黑鐵……!」

  「比賽結果已定,身上的傷勢也足以讓他失去意識,但是他依舊想挑戰我,那麼……我絕不能背對我的敵人。」

  一輝這麼說完,面對著天音,舉起了劍。

  他不打算打退堂鼓。

  以一輝的角度來看,他當然不會退下。

  畢竟就在這個瞬間——

  「天音,你終於露出像樣的表情了。」

  自兩人相遇以來,天音始終包覆在謊言之中。而現在,他終於向一輝展現了真正的自我。

  (……我明白你的心情。)

  『我的〈女神過剩之恩寵〉是無敵的……我的力量是萬能的,可以實現任何、願望……至今都是這樣。所以、所以我才能放棄我自己…………!』

  他會為自己的自暴自棄找藉口,就代表他其實根本不想放棄。

  他明明存活在這個世界上,卻必須主動拋棄自己所有的可能性。

  一般人絕對辦不到。

  從某方面來說,拋棄自我比自殺還難,所以他需要藉口。

  他需要充分的藉口,強迫自己接受這一切。

  對天音來說,〈女神過剩之恩寵〉的絕對力量,足以讓他做為拋棄自我的藉口。

  ……天音將真正的心情,埋藏在那句吶喊之中,而一輝感同身受。

  (我也曾經是這個樣子。)

  出生於世家豪門的廢物。

  黑鐵一輝的童年,旁人始終否定他的價值,對他不抱持任何期待。

  他也曾經將自己的低劣資質當作藉口,試圖放棄自身的可能性。

  他走投無路,不得不這麼做。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輝遇見了那個男人。

  『小鬼,你很不甘心吧?那你千萬別忘記這份不甘心,因為這份不甘心,證明你並沒有放棄自己。』

  那個男人賦予自己勇氣,讓他能繼續堅信自己的可能性。

  正因為有了那次相遇,他才能繼續奮戰,直到現在。

  一輝很清楚這點。

  但是天音……不,天宮紫音卻不同於一輝。

  他沒有黑鐵龍馬、沒有黑鐵珠雫、沒有史黛菈……他的身邊,沒有任何人。

  朋友、血親,沒有人願意直視他這個人,而是望著他的力量。

  自己並不存在於世界任何一個角落。

  他就彷佛幽靈,孤身一人徘徊在這荒涼的世界裡,品嘗這份極限的孤獨。

  他只能為自己找尋自暴自棄的藉口,不斷催眠自己。

  一輝很清楚……那究竟有多麼痛苦。

  (既然如此——)

  他該做的事已經擺在眼前了。

  一輝一直希望自己能像龍馬一樣,在他人無法相信自己,沮喪氣餒的時候,帶給他人勇氣——所以他才踏上了騎士之道!

  「你很討厭我,無法原諒我,是吧?

  那你就帶著那份憎恨,放馬過來吧!

  我將以我的最弱,摧毀你的自棄……!」

  我就接下你的挑戰。一輝堅決地說道,接著發動了殺手鐧——〈一刀修羅〉。

  他全身纏繞蒼光,往天音直奔而去。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音則是放聲長嚎,將殺意化為實體,施放無數的死神之手。

  若要比魔力,天音遠遠占上風。

  單憑〈一刀修羅〉的魔力,根本稱不上鎧甲。

  死神之手只要輕輕擦過,就能攫取一輝的性命。

  一輝心知肚明,但是他依舊不躲不逃,向前邁進——

  「哈啊啊啊啊——‼」

  他施展號稱最快之名的劍術,一一斬下猶如槍陣接連而來的死神之手,一步步向前進。

  他毫不停歇。

  每一步。

  每一剎那。

  宛如月光,撕裂了黑夜。

  蒼藍焰火漸漸驅散前仆後繼的黑焰。

  觀眾原本站起身,打算逃離天音失控的魔爪,當他們見到一輝強大的戰姿,不禁停下腳步,直盯著戰圈。

  『好、好厲害……!』

  『他已經贏了比賽,竟然還打算自己解決對手嗎⁉』

  一輝明明沒有義務這麼做。

  觀眾無法理解,為何一輝願意做到這種地步。

  但是,即使如此——

  他們還是從一輝的側臉中,感受到他抱持著某種頑強的決心。

  所以——

  『上啊——!黑鐵,不要輸啊——!』

  『好好教訓那個犯規的傢伙!』

  『一輝——!加油——!』

  即使比賽已經結束,觀眾依然高聲為一輝送上聲援。

  而一輝彷佛呼應著喝采,更進一步加快前進的速度。

  無數的死神之手完全無法招架一輝的攻勢。

  西京見到這個畫面,恍然大悟地眯起雙眼。

  『集中力量反而帶來壞處了呢。』

  『壞處?』

  『沒錯,〈女神過剩之恩寵〉集中到肉眼可視的程度之後,確實能無視過程帶來「死」,不管黑鐵還有多少花招,都拿他沒轍。不過……他因為將力量過於集中在「死」的因果,反而扼殺了〈女神過剩之恩寵〉最大的優勢。』

  『最大的優勢?那是什麼?』

  『就是偶然。畢竟小天至今都「只是許願」而已。

  要是能變成這樣、

  變成那樣就好了。

  所以我們沒辦法識破他的「意念」,沒辦法預測他會如何改變因果。

  畢竟連伐刀絕技的持有者本人都不知道能力會引發什麼效果嘛。

  事實上在這場比賽當中,黑鐵小弟雖然能從〈女神過剩之恩寵〉觸發的失誤中重振旗鼓,但是他一次都沒有躲過其效力。

  不過現在就不一樣了。過於強大的因果修正力,明顯呼應著小天的殺意,是處於小天自己的掌控之下。那麼——就算他再有上千隻的死神之手,也算不了什麼。

  識破對手的意念——這可是〈落第騎士〉的拿手好戲呢……!』

  更何況,天音自己是第一次以這種方式使用能力,死神之手的動作相當拙劣。

  這種徒有外表的力量,不可能製得住一輝。

  既然如此——

  『黑鐵小弟!你既然敢這麼大的口氣阻止我,這場硬仗就算在你頭上了!你給我負起責任,制伏那個大笨蛋!』

  西京做好隨時都能跳出去的準備,透過麥克風這麼說道。

  而就在同時——

  「——~~~~~~~~——‼」

  一輝終於將天音納入刀劍的距離之中。

  天音雖然表情險峻,卻不肯退後。

  他要是後退一步,就有可能直接倒地。

  他很清楚這點。

  他在雙手中顯現出〈蔚藍〉。

  在劍身上賦予「死」的結果,迎擊一輝。

  他豁出了一切。

  這是當然的,他要是輸了這場戰鬥,自己的放棄就真的只是個藉口。

  然而事到如今,他已經失去太多,無法承受這個結果。

  (只要擦過就好!只要擦過他一塊皮,我就贏了!)

  「嗚啊啊啊啊!」

  天音悲痛地吶喊,揮動雙劍。

  但是——他的斬擊所描繪的軌跡,是那樣的拙劣、柔弱。

  他的動作就如同他在比賽開始不久後,所展現的劍招,但又有些不同。

  那是真正外行人才有的砍法。

  〈女神過剩之恩寵〉的力量現在集中在「死」的面向上,無法賦予他幸運。他的劍不要說是刺向一輝防守薄弱的角度,甚至無法順著正確的軌道揮劍,劍路歪七扭八。

  這種劍術對一輝當然不管用——

  「——」

  他隨手一斬,輕鬆擋下天音的雙劍。天音甚至看不見那一斬的殘影。

  而這一斬將〈蔚藍〉彈向遙遠的後方。

  他不論做什麼,都阻止不了一輝前進。

  天音即使再不情願,他仍然確實感受到自己的弱小……他咬緊牙根。

  不甘心。

  自己什麼都辦不到。

  他憎恨弱小的自己。

  (……我最後一次如此悔恨自己的無力,究竟是什麼時候呢……)

  他早就忘了這份情感。

  能夠實現任何願望的力量。

  天音身懷極端的力量降生,卻因此得不到任何事物。

  一切功名都歸於「無名的榮耀」,從他的掌中流逝。

  於是他放棄了欲求。

  因為不論他許再多的願,他都無法親手抓住任何事物。

  但是——

  啊啊,可是——

  「嗚、啊啊、啊啊啊啊——!」

  「「「…………⁉」」」

  ——下一秒,包含一輝在內,在場所有人都驚訝地倒抽一口氣。

  一輝斬下天音一切的抵抗,每個人都肯定一輝即將決出勝負。就在這個剎那——

  劍術外行的天音再次顯現出靈裝,並且反手斬向一輝。

  而且是以外行人無法看穿的時機與動作,施展刀軌端正的斬擊。

  那是〈女神過剩之恩寵〉帶來的幸運之果嗎?

  不——天音的力量已經集中在「死」之結果,並且賦予在劍上,無法使用這個能力。

  這次反擊單純是天音……是他自己特有的體術。

  他曾以自己的幸運,無數次描繪出獨特的劍路與動作。現在他不仰賴能力,單純模仿那些行動,在危急之時學會他自己的獨門劍術。

  一輝勉強以刀刃抵擋天音意料之外的反擊。

  天音原本使盡渾身解數,一輝依舊不曾停下任何一秒。但是在這個瞬間,一輝停下了腳步。

  就在此時——天音將一切孤注一擲,進行反擊!

  (我想贏他……)

  他的步伐沉穩,並且在這場比賽中第一次——前進。

  他不論如何拋棄自我、矇騙自己、終究無法捨棄的,那份如同吶喊般的渴望,推動著他的身體。

  (我想贏過他……!)

  ——真好,只靠運氣就能一切順順利利的。

  ——不管怎麼努力,到最後還是運氣決定一切嘛。

  ——紫音,你要變得更幸福喔。

  ——所以,你以後愛著爸爸就好。

  誰也不願意注視著自己,也無法抓住任何事物。

  他一直過著生不如死,如同行屍走肉的人生。

  不論是多麼細微的事情也好。

  不管是多麼渺小的東西也罷。

  他只想親手抓住一件事物,能夠肯定那是屬於自己的事物。

  他想抓住那件事物,放聲吶喊:自己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而現在,這件事物就在眼前。

  即使動用擾亂自己人生的那名女神,也無法得手的——勝利。

  那麼——

  (我要贏過他!)

  要是能獲得這項勝利,他或許就能露出有生以來,第一個真心的微笑。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天音的吶喊不再充滿悲痛,而是轉變為蘊含強韌意志的咆哮。

  他使出左方的突刺。

  劍尖猶如疾風,循著最快的軌道逼近一輝。

  〈陰鐵〉接下了意外的反擊——由右而來的一斬,無法防範這個位置的攻擊。

  他將會無條件刺穿一輝的性命。

  就在這轉瞬之間——

  「第二秘劍——〈裂甲〉。」

  「——啊……」

  天音全力一刺接觸到一輝的肌膚之前,黑刃便架開右方的〈蔚藍〉,斬斷天音最後的精力。

  ◆◇◆◇◆

  「——…………」

  逆袈裟斬,一斬而過。天音的雙膝終於應聲落地。

  第二秘劍〈裂甲〉。

  這是以劍施展的寸勁拳。當他接下對手的劍,處於極限的姿勢之下,藉著下半身的韌帶與腰間的扭轉力道,給予敵人零距離斬擊。

  一輝以此招彈開天音的右劍,適時反擊他的突刺。

  而一輝施展的這一擊,也確確實實地給了天音最後一擊。

  原本他渾身沸騰著那象徵「死亡」的魔力光芒,現在如同雲霧一般,消逝無蹤。

  一輝不再追擊天音。

  天音也不再掙紮起身。

  他們已經明白了。

  他著地的雙腳,不可能再次撐起身軀。

  (我和他的距離明明如此接近,卻彷佛遠在天邊。)

  他絞盡腦汁,卯足全力,耗盡了一切之後——

  ……仍舊無法帶給一輝任何一絲擦傷。

  敵我之間的實力竟是如此懸殊。天音深深體會到彼此的實力差距,無力地跪坐在地上。接著——

  「…………是我、輸了……」

  他終於接受了眼前的現實。

  「你很不甘心嗎?」

  「…………嗯,是啊……我好不甘心。」

  天音聞言,沉默良久,微微點了頭。

  不甘心。

  他的心情比湧上喉頭的鮮血還要苦澀。這份心情,的確只能用這三個字來形容。

  一輝聽完天音的回答後——這麼告訴他:

  「那你千萬別忘記這份不甘心。這份不甘心,證明天音其實還沒放棄自己。」

  「………………咦?」

  一輝的這句話,彷佛看透自己內心的糾葛。天音緩緩抬起頭。

  烏雲不知何時散去,和煦的陽光從雲間灑落大地。

  一輝背對著陽光,低頭望著自己。他臉上的表情,是天音從未見過,溫和無比的微笑。

  「很久以前,我和你一樣哀嘆著自己的不幸,那個時候,有個人曾經對我這麼說過。不論多麼痛苦、多麼難過,都不能捨棄這份不甘心,因為人類只要不放

  棄,甚至能飛上月球。

  ……所以,我現在想將這句話送給你。

  既然你會不甘心,你就盡情挑戰我吧。

  不論何時,不論次數,儘管來挑戰。

  你即使擁有實現任何願望的力量,仍然無法勝過我。你若是能親手取得這份勝利,這就是你能引以為傲,只屬於你的勝利;是你靠著自己的力量贏來的,只屬於你的榮耀。」

  「…………啊……」

  「而我一定會成為那個值得你嚮往的目標——接受你的挑戰。」

  一輝說完,轉身背對天音。

  接著離開了戰圈,不再回頭。

  那道堅如鋼鐵的背影彷佛在對天音這麼說:儘管追上來。

  (啊,是這樣啊……)

  天音望著那道背影,終於理解了。

  一輝為何無視黑乃的反對,執意繼續這場早已取勝的戰鬥。

  一輝注視著他。

  注視著連他自己都已經拋棄的——天宮紫音。

  (…………真是敗給他了。)

  天音欺騙他、陷害他,傷害了他的妹妹。

  但是他仍然打算幫助天音。

  要怎麼做,才能變得如此堅強?

  要怎麼做,才能變得如此溫柔?

  天音連自己都無法承受,他更是無法理解一輝。

  但是,假如……

  假如他追隨這道背影,自己就能在盡頭成為那樣的人——

  ——那一定是值得他傾盡終生的目標。

  天音擠出最後的力氣,朝著逐漸遠去的背影伸出手。

  接著,緊緊握住。

  他的手當然抓不到任何東西。

  他甚至碰不到一輝的衣角。

  ——但那也只是現在。

  不過,有一天,總有一天,他會——

  天音將那份炙熱的悔恨刻印在胸懷,下定決心,接著應聲倒下。

  ◆◇◆◇◆

  『現在,醫療人員束縛住紫乃宮選手後,將他搬離戰圈。

  哎呀,最後的最後竟然來了這麼一段波瀾萬丈的插曲。幸虧這些優秀的魔法騎士幫忙,現場沒有任何人受害。不愧是為了七星劍武祭選拔出來的菁英。

  不過,我們最應該讚揚的人,就屬黑鐵一輝選手了。

  比賽結束後,他經歷了那有如狂風暴雨般的發展後,仍然毫髮無傷。他展現出壓倒性的實力差距,擊倒了失控的〈厄運〉——紫乃宮天音選手。

  這名過於強悍的F級騎士在明天的決賽中,究竟會如何對付擁有世界最強魔力的〈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選手呢?我現在已經期待得不得了了。』

  播報員對一輝的讚賞傳遍整個巨蛋。珠雫聽著轉播,奮力趕往一輝的身邊。

  「珠雫!你跑那麼快,會摔跤的!」

  有棲院在身後提醒珠雫,但是她完全沒聽進去。

  (哥哥贏了!哥哥終於打進決賽了……!)

  她從小與一輝一起長大,所以她更是遠比其他人還要欣喜。

  她現在就想向一輝道賀。

  她想衷心恭喜一輝。

  珠雫一想到這裡,就按捺不住,直接前往選手準備室。

  於是——

  「哥哥!」

  她使勁推開準備室的房門,呼喚兄長。

  但是——

  「………………」

  兄長雖然待在準備室里,但是他卻靠著通往入場閘門的大門,毫無回應。

  仔細一瞧,他雙眼緊閉,即使兩人走進房內,他仍舊毫無反應。

  「哎呀,他睡著了嗎……雖然沒受傷,但是用掉了〈一刀修羅〉,是副作用嗎?」

  有棲院從後方追上珠雫,望著一輝低頭閉眼的模樣,這麼低喃道。

  〈一刀修羅〉會讓一輝在一分鐘內耗盡全力。

  使用之後,一輝總是會直接睡倒,恢復體力。

  不過——

  (奇、怪…………?)

  怦 咚 。

  珠雫望著一如往常的景象,不安彷佛要凍結她的心臟。

  冷汗淋漓,渾身顫抖。

  究竟是為什麼?珠雫為了尋求答案,觸碰了一輝——

  「~~~~~~~~~~~~~~~~——‼」

  接著,她明白了。

  她的兄長,黑鐵一輝……沒了呼吸。

  2注 弘法大師:即為空海大師,為日本平安時代初期的遣唐僧侶,日本真言宗開山始祖,諡號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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