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終章(前) 約定之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夏季略長的黃昏與深邃的黑夜相互交合,此為逢魔時刻。

  舉辦七星劍武祭的會場——灣岸巨蛋周遭,已經聚集超過百萬人的民眾。

  明明聚集如此眾多的人潮,現場卻充斥沉重的靜默。

  每個人不發一語,只是靜靜地等待那個時刻到來。

  就在這片沉默之中,巨蛋的燈光靜靜地熄滅。

  幽暗——

  漆黑之中,本次的七星劍武祭主播——飯田靜靜張開口。

  他彷佛在詢問聚集在此的民眾——

  『各位來賓是否聽過這樣的意見?

  濫用『成人禮』這樣古老的陋習,

  將稚嫩的孩童當作大人看待,

  讓他們手持不合身型的兇器,互相殘殺。

  這是多麼的愚蠢。

  真正的強悍,指的是比拳頭強韌的心靈,不戰的強大。

  大人們應該傾盡全力,培育更多堅強、溫柔的年輕人。

  ……最近,不論是大街小巷,或是國會內外,都聽得見這樣的意見。

  應該有很多來賓知道這件事。

  也有不少來賓贊同這樣的意見。

  的確,七星劍武祭非常危險。

  在漫長的比賽歷史中,偶有學生騎士在比賽中喪命。

  近年,由於醫療技術逐漸發達,比賽中不再發生不幸的意外,但比賽的風險依舊高居不下。

  會出現這樣的批判,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連我自己,也多少認同這樣的意見。

  但是唯有這一點……我怎麼也無法接受。

  ——愚蠢。

  此話真的是事實嗎?

  所謂的強悍,的確不只來自於力量。

  選擇不戰,才是真正的強大。這或許也是一種真理。

  但是、即使如此——

  這個世界上,仍然存在唯有力量才能贏得的夢想。

  唯有一戰,才能展現自己的尊嚴!

  於是,來自於全國各地的三十二名戰士,自願為了這個夢想聚集於此。

  他們賭上各自的夢想與自尊,拚死奮戰總共二十五場比賽。

  我是這麼認為的。

  這每一場比賽,比任何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寶石更加璀璨;比任何英雄傳說更加高貴!』

  下一秒,傳來聲響。

  上百萬民眾擊掌出聲。

  其中不存在歡呼,只是嚴肅地擊掌,展現自己的意志。

  『——斗轉星移,價值觀也會隨之一變,世界上的任何系統亦同。

  或許總有一天,名為七星劍武祭的慶典也會成為陋習,迎來閉幕之時。

  但是!我們不會忘記!絕不能忘記!

  為了自身的夢想與自尊,聚集在這場慶典的他們,沒有一個人是愚蠢的!

  他們是賭上性命,朝著自身的騎士道勇往前行,光榮高尚的騎士——‼‼』

  再次響起掌聲。

  這次的掌聲更加響亮,彷佛人人都拍到手痛似的。

  不用飯田提醒,在場的每個人都銘記在心。

  這群年輕人拚死追求著夢想,他們的身影是多麼崇高。

  他們絕不是個孩子,他們絕不愚蠢。

  不論時代如何變遷,他們的高潔都不會因此受到污衊。

  當所有人都擁有這樣的共識——飯田開口說道:

  『於是……就在今晚,兩名騎士歷經激烈無比的二十五場比賽,存活至今,現在他們終於要賭上一共三十二名,不,是日本國內八所騎士學校的巔峰,展開激戰。

  各位來賓,讓你們久等了。

  現在——第六十二屆七星劍武祭冠軍賽,即將開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眾人迫不及待,伴隨著歡迎與喜悅的喝采,有如火山噴發一般湧上雲霄。

  爆炸聲般的掌聲與熱氣,充斥著會場內外,至今為止的沉默頓時消失無蹤。

  同時會場內的燈光染上赤紅,照耀紅色閘門。

  喝采如雨一般灑落,就在紅光引導之下——

  ——如烈火炙熱的紅髮少女終於現身。

  『首先是紅色閘門,破軍學園一年級・〈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選手入場了!

  在七星劍武祭開賽前,突然冒出一股嶄新勢力,那就是國立曉學園!

  而她在曉學園選手雲集的B區賽區,竟然只花了一場比賽,便將所有選手剷除,其中還包括前次大賽第八名的〈冰霜冷笑〉鶴屋美琴選手!最後,她一舉稱霸B區賽區!

  緊接著在準決賽當中,她對上A區賽區的霸者,同為A級騎士的〈烈風劍帝〉——黑鐵王馬選手。黑鐵王馬選手時隔數年才出現在日本的公開賽,而她竟然以壓倒性的實力差距,擊敗黑鐵王馬選手!

  她比所有人都更早進軍準決賽!

  她的身影,就猶如直衝天際的巨龍!

  這名騎士能將傳說中的「巨龍」重現在自己身上,她的力量甚至能稱作「終極的暴力」。她能否靠著這股力量,一口吞下七星之巔呢!』

  『史黛菈小姐太帥了——!』

  『公主殿下!只剩一勝!加油啊!』

  『〈落第騎士〉根本稱不上對手啦!狠狠地輾過去吧——!』

  就在這片歡呼之中,史黛菈神情嚴肅,直線走向戰圈。

  這條通道配合她的步伐,從左右方噴發出紅蓮焰火。

  當然,這不是史黛菈的能力,而是特意用來炒熱氣氛的表演。

  雖說是學生之間的比賽,七星劍武祭決賽比起其他半桶水的職業聯盟比賽,更加吸引觀眾目光。

  所以只有決賽會特別從入場開始加入舞台表演。

  但是說到底,不論是多麼天賦異稟的天才殺進決賽,上台的人終究只是一介學生。

  專業級的華麗入場表演總是會嚇到選手,大部分的選手只能掛著傻笑入場——

  從這點來看,史黛菈不愧是一國的皇族,她坦蕩蕩地走入會場。

  她或許是已經習慣大場面,臉上的神情雖然嚴肅,卻不見一絲僵硬。

  她不顧兩側噴出的火焰,專注地望向前方。

  從同性的眼光來看,史黛菈的側臉依舊美麗。戀戀不自覺地讚嘆道:

  「史黛菈看起來好威風啊!身高也高,真是帥氣。」

  「不過這表演還真華麗,簡直就像職業比賽嘛。」

  「每年的決賽都會從入場就開始炒熱氣氛呢。」

  「會長,您認為法米利昂的狀況如何?」

  刀華在那之後,立刻就與大夥會合。她聽完碎城的問題,點點頭,答道:

  「她的話,我原本以為她會露出鬥志十足的表情,看來我是低估她了。她現在不過度緊張,也沒有過度放鬆,相當專注於比賽上,可說是最佳狀態呢。」

  另一方面,畫面從刀華等人轉到另一處——

  有人從觀眾席的最上層眺望著史黛菈——

  「那就是〈紅蓮皇女〉……我雖然是第一次見到本人,原來如此……相當傑出呢。我的魔力量完全比不上她。」

  那是愛德懷斯,她與曉學園的相關人士一起進到巨蛋內。她望著史黛菈,如此感嘆道。

  月影聞言,吃了一驚。

  「她竟然能讓你如此讚賞。」

  「是啊。她顯然會是未來承擔世界中樞的逸群之才。」

  「嘻嘻,不愧是我的宿敵——〈赤紅姬騎士〉。」

  「……什麼時候多了這個設定?」

  莎拉疑惑地歪歪頭。而就在同時,史黛菈穿過滿布紅光的通道,登上決賽的戰圈。

  同一時間,會場內的燈光突然全數熄滅,陷入一片黑暗。

  是設備出問題?

  不,這是表演,為了迎接另一名主角。

  『〈紅蓮皇女〉,她能隨心所欲地操縱「巨龍」之力。但是現在有一名騎士,打算隻身超越她!

  大家應該都曾經看過。

  那段以網路為中心,震撼四方的模擬戰影片!

  就在她大張旗鼓抵達日本不久,她便吞下那場令人難以置信的敗北,那個瞬間!

  而今晚要面對〈紅蓮皇女〉的騎士,就是那名少年。就是他,在她耀眼的戰績上留下瑕疵。

  這只能稱之為命中注定。

  仔細一想,或許從那個瞬間開始,雙方就註定進行這次死斗。

  那麼,現在我們有請另外一名主角登場。

  同為破軍學園一年級・〈無冕劍王〉黑鐵一輝選手,現在從藍色閘門登場了——‼‼』

  『『『哇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次的歡呼完全不輸給史黛菈出場的時候,非常盛大。

  同時,會場內的燈光再度亮起,這次輪到蒼藍的光芒照耀另一邊的閘門。

  黑髮少年走在藍光之下,腳下瀰漫著一股雲霧,出現在觀眾面前。

  『七星劍武祭超過六十年的歷史之中,唯一的F級騎士!

  當他擊敗〈雷切〉,名聲傳遍全國之時,每個人應該都曾這麼心想。

  出現一個不得了的傢伙啊!

  但同時各位可能也會這麼想:

  再怎麼了不起,終究是F級。

  他以這種宛如走鋼索的戰鬥方式,根本不可能在七星劍武祭存活到最後。

  更別說,他還被分派到宛如鬼門一般的C區賽區。去年度冠軍與亞軍都在C區,他可說是毫無勝算。

  但是——他一路贏上來了!

  他雖然與〈七星劍王〉諸星雄大陷入苦戰,終究還是擊敗他;

  他對上〈天眼〉城之崎白夜一戰,更是大幅刷新大賽秒殺紀錄!

  緊接著,他面對曉學園的隱藏王牌——A級騎士莎拉・布拉德莉莉那股犯規般的強大力量,他也絕不屈服;

  甚至是碰上〈厄運〉紫乃宮天音選手惡質到極點的犯規,他仍然毫不退縮,展現戰鬥到底的意志;

  最後、他終於抵達七星劍武祭的決戰舞台……‼

  假設〈紅蓮皇女〉的力量是「終極的暴力」,那麼〈無冕劍王〉的劍術就是「最強的技巧」!

  雙方的領域有如正反兩極,卻互別苗頭,絕不遜於對手!

  這把漆黑刀刃閃爍著朦朧卻明確的光芒,他今晚能否成功貫穿巨龍的心臟呢!』

  『黑鐵——!就算對手是女朋友也不能放水啊!』

  『一輝——!只剩下一勝就能拿下冠軍!加油啊——!』

  『都來到這裡了,就一口氣衝上天吧——!』

  藍色閘門噴散出煙霧,煙霧有如密雲一般,蔓延至連接戰圈的通道。

  黑鐵一輝踩上雲煙,以順暢優美的步伐走向戰圈。

  他和史黛菈一樣,毫不理會誇張的演出以及觀眾的歡呼,直線向前邁進。

  他也習慣大場面……並非如此。

  他的眼中,只剩下在戰圈上等待自己的那名少女。

  「看來他的冷汗已經止住了呢。」

  「若非如此,就枉費我們陪他好幾個小時。我倒是比較擔心他的體力……」

  「你說熱身做過頭,反而沒辦法戰鬥嗎?別擔心啦,那個男人才不會犯這麼蠢的失誤。」

  諸星和一旁的同學一起幫一輝進行賽前調整。因此諸星才這麼對他說道。

  而有棲院和珠雫就坐在他們附近。

  兩人也和諸星等人一樣,從最接近戰圈的最前方柵欄,一起看著一輝前往決賽的舞台。

  「呵呵,不愧是一輝。他很清楚怎麼保持身體的熱度,同時回復體力呢。珠雫,你應該不用太擔心。」

  「……我還是會擔心的,畢竟對手非同小可啊……」

  「嘿——黑鐵小弟明明睡了一整天,狀況倒是不錯嘛。」

  身穿和服的嬌小女性望著一輝入場時的步調,愉快地露出微笑。

  她不是別人。

  正是破軍學園的臨時講師・西京寧音。

  而破軍學園理事長・新宮寺黑乃就站在她身旁。

  「小黑,看他的步伐輕巧靈活,應該是做了不少事前準備呢。」

  「一看就知道。不過他會這麼做也是當然的,他與法米利昂的才能差距顯而易見,正面硬拚等於自找死路。要是他保持低檔速的狀態登上戰圈,肯定一秒就會輸掉比賽。黑鐵想和法米利昂互相抗衡,他從比賽一開始到最後一刻,都必須維持在高速運轉的狀態,要是他的狀態稍微低落一點——」

  「到那個時候,就是黑鐵小弟會落敗,是嗎?這場比賽還真是一刻都不能放鬆呢。」

  「沒錯,就這點來說,我們也一樣。我早上明明這麼說過,看看你那是什麼樣子?在度假嗎?」

  黑乃狠狠瞪向西京。只見西京雙手捧著特大號的爆米花桶,悠哉地坐著。

  她完全只是來看比賽而已。

  「今天妾身都拒絕轉播的工作,本來就是放假嘛。」

  「……我真是犯蠢了,竟然會把希望放在你身上。」

  「開玩笑的啦!真的,只是玩笑啦,小黑。不要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嘛。放心啦,真的有任何萬一,妾身會好好工作的啦……畢竟是妾身要史黛菈盡情亂來,妾身會負起責任的。」

  「真是夠了……」

  黑乃深深嘆口氣。

  這個女人打從學生時代,就是這副捉摸不定的態度,完全不知道她何時是認真的,真是一點都沒變。

  ……相較之下,只有自己變得越來越老成,這讓黑乃有些不悅。

  黑乃不滿地換了翹起的腳:

  「餵。」

  「幹麼?」

  「……爆米花,給我一點。」

  「不要。」

  『而決賽的解說,將由七星劍武祭營運委員長——擁有〈審判天雷〉之名的魔法騎士,海江田勇藏老師擔任賽評。海江田老師,我身為一名七星劍武祭支持者,我想先謝謝老師能協助順延決賽,真的非常謝謝您。』

  『七星劍武祭是為了學生騎士而存在的慶典。為了讓他們能盡情奮戰,我們營運委員會就應該盡力協助,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一切都應該歸功於兩名選手強韌的意志,以及〈白衣騎士〉藥師霧子醫生的協助。多虧有她出手,才能讓黑鐵選手只花一天就恢復健康。』

  『原來如此,順帶一提,決賽的兩名選手是男女朋友,這件事已經是眾所皆知。您認為這件事會影響戰局嗎?』

  『要是會有影響,我們也能輕鬆點呢。』

  海江田說完,一邊苦笑,一邊往戰圈上的兩人瞥了一眼。

  接著說道:

  『從兩名選手的表情看來,這場比賽恐怕會讓人胃痛到極點啊。』

  一輝走過布滿雲霧的通道,終於登上決賽的戰圈。

  同時,為了表演效果噴出的煙霧與有色燈光隨即消失,巨蛋全體恢復一般的夜間照明。

  直徑約一百公尺的圓形戰圈,出現在一輝眼前。燈光灑落在強化石板上,顯得特別潔白。

  他已經在這裡戰鬥四次。

  他也差不多看慣這副景色。

  但神奇的是,明明是同樣的地方——景色卻截然不同。

  戰圈的白、周遭的人工草皮、觀眾們身上的服裝顏色——

  一切都顯得特別鮮艷明亮。

  以自己為中心的這個世界,一切是如此的美妙。

  ……漸漸填滿。

  某種耀眼無比的事物,漸漸填滿世界。

  一輝此時才真正感受到。

  「我終於來到這裡了。」

  這份滿足。

  於是,他看向這個世界中,最為艷麗奪目的那名少女,對她說道:

  「史黛菈,這裡就是我們約定的地方。自從訂下那個約定之後,我就一直期待著這一天。」

  蒼藍月下,兩人互相許下約定。一輝從那天開始,就一直往這個地方努力邁進。

  但是——努力的人不只有一輝。

  「我也是啊,一輝。」

  沒錯,那個

  約定同樣激勵著史黛菈。

  不、她才是真的等到不耐煩。

  因為——

  「我輸給一輝的那一天,理事長曾經這麼告訴我:『你就在這一年內,盡全力追逐黑鐵的背影吧。』一輝一直是勇往直前,毫不停歇,確實非常值得追隨。正因為我至今追隨著你的背影,才有今天的我。但是……抱歉,我可沒那麼老實,我沒辦法一整年都一直注視同一個人的背影。」

  沒錯,她不能一整年都只是痴痴望著那道背影。

  「我今天就要在這裡超越你!」

  史黛菈誓言雪恥,右手向天高舉,張開手掌。

  下一秒,史黛菈的右手噴發出火焰。

  赤紅烈焰舞動般地搖曳著,漸漸形成劍的形狀。

  史黛菈收緊右手,握住劍柄——

  「前來侍奉吾身!〈妃龍罪劍〉——‼‼」

  她誦唱將靈魂化為實體的咒語,同時將炎劍刺進地面。

  強大的衝擊吹散火焰,留下那把火紅劍刃,閃爍著燒灼般的鋼鐵光芒。

  這就是〈紅蓮皇女〉的固有靈裝——〈妃龍罪劍〉。

  史黛菈顯現出自己的靈魂之劍,展現出自身的戰意。

  而面對史黛菈的宣示——

  「是嗎?說實話,我從不認為自己走在史黛菈前方,但既然史黛菈這麼認為,我就更不能讓你輕易超越我。因為我和你一樣,我也是為了這一天,日日夜夜鍛鍊到今天……!」

  一輝也以靈魂回應史黛菈。

  「來吧,〈陰鐵〉……!」

  他握緊拳頭,敲向自己的胸膛,接著伸出拳頭,使勁張開。

  掌心噴發出蒼藍焰火,形成刀的形狀。

  他握住刀柄,奮力一揮,漆黑如烏的黑色鋼刀出現在一輝手中。

  這就是〈落第騎士〉的固有靈裝——〈陰鐵〉。

  兩人顯現出靈裝,使會場掀起更熱烈的氣氛。

  因為就在這個瞬間——一切準備就緒。

  接著,只需要等待開始的信號——

  『現在,兩位選手都在起始線就定位!

  現在,第六十二屆七星劍武祭決賽,即將正式展開!

  在邁向七星之巔的最後一場比賽。

  期望兩名選手能傾盡全力,不要在這場比賽中留下任何遺憾!』

  主播飯田這麼說完,深吸一口氣,接著——

  『『『LET’s GO AHEAD——‼‼』』』

  守候在會場的觀眾們與飯田一起齊聲喊道。

  於是,號角響起。

  七星劍武祭的最後一場戰鬥,正式開打。

  ◆◇◆◇◆

  「——」

  信號響起的瞬間,黑鐵一輝立刻消失在數萬人面前。

  一輝施展〈比翼〉的體術,瞬間提高到最高速,甩開眾人的視線,邁步沖向史黛菈。

  『喔喔喔!開始的信號響起後下一秒,黑鐵選手沖了出去!好、好快啊!』

  『他的射程距離相當短,所以必須先將距離縮短至自己的攻擊範圍,他會如此判斷也是當然的——不過……』

  海江田也瞪大眼。

  一輝的速度快得非比尋常。

  一輝現在的前進速度,比至今所有比賽都還要快。

  但這也是當然的。

  那些過頭的事前暖身,讓一輝登上戰圈之時,就已經處在最高轉速的狀態。

  (感覺很不錯!)

  身體輕巧如羽翼,卻又充滿力量。

  身體狀況絕佳。

  一輝感受著自身的狀況,再次衷心感謝諸星等人的協助。

  他不能浪費他們的好意。

  (先下手為強!必須先掌握這場戰鬥的主導權!)

  史黛菈並非一擊就能解決的對手。

  這場戰鬥或許會演變成長期戰。

  所以,一輝才想掌握比賽的步調。

  現在就是奪得先機的好時機,他絕對要據為己有!

  一輝心意已決,當他踏入〈妃龍罪劍〉攻擊範圍的一瞬間,步伐立刻增添一定的緩急,左右輪替。他的步伐製作出殘影,迷惑史黛菈的雙眼。

  「這個步伐是……〈蜃氣狼〉……!」

  「先以衝刺奪得先機,再以步伐迷惑對手。而那位公主都還沒握好劍!奪下主導權了……!」

  在珠雫身旁觀戰的諸星見到一輝完美的奇襲,不禁興奮握拳。

  一輝的先發攻擊的確是近乎完美。

  這不只是單純的奇襲。

  一輝從早上開始仔細調整自己的狀況,掌握自己的步調,以便能在第一步就提高到最高速度,掌握先機,再加上步伐創造出來的幻象,摘取對手反擊的幼芽,以防萬一。

  一輝在比賽開始前就如此策劃,這已經是他所能想到最完善的計畫。

  無可挑剔。

  不存在任何瑕疵。

  他下了一步絕佳的的好棋,但是——

  能以力量摧毀如此完善的計策,才稱得上是絕對強者!

  「〈龍震腳〉——!」

  史黛菈抬起纖長的美腿,往戰圈使勁一踏!

  下一秒,地面上下搖動,同時響起巨大的爆炸聲。

  「——⁉⁉」

  『什、什麼——⁉⁉⁉』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不會吧……⁉』

  觀眾席頓時哀號四起。但這也難免,因為——

  『這、這、這真是太驚人了!史黛菈選手踏地的瞬間,巨大的震動襲擊整個會場,戰圈竟然以史黛菈選手為中心,碎成蜘蛛網狀——!』

  就連〈鋼鐵狂熊〉踏四股的時候,也並未出現如此大規模的破壞。

  誰能想到這個場面,竟然是出自一名可人少女的纖纖玉腿。

  而史黛菈的行動,不單只是破壞戰圈。

  (糟了!地面反彈的震動會讓身體浮起來……!)

  沒錯,〈龍震腳〉能以超越常軌的力道動搖地面,中斷對手的行動。

  一輝的行動遭到中斷,自然無法維持殘影——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劍光一閃。〈紅蓮皇女〉往真正的一輝身上,揮動閃爍白鋼光芒的劍刃。

  而一輝的應對,只能用一句「果然了得」來形容。

  他在史黛菈揮劍之前,便看穿那一擊的軌道,以〈陰鐵〉制衡。

  但是——他可沒辦法壓制那超越常人的臂力。

  〈妃龍罪劍〉與〈陰鐵〉接觸的剎那間。

  劍上傳來的恐怖威力將一輝的身體連根拔起,像是玩具般地拋向空中。

  「唔!」

  一輝勉強停留在戰圈邊緣,但是他一想到自己已經完全看穿斬擊的軌道,以萬無一失的狀態抵擋,仍然因此彈飛大約五十公尺,額上便冷汗直流。

  (果然,絕對不能正面承受史黛菈的一劍……)

  「一輝,看來你花不少力氣做賽前調整嘛。」

  史黛菈望著退到戰圈邊緣的一輝,揚聲說道:

  「你是打算趁著開場後,在我還沒進入狀況之前搶先攻擊嗎?不過……你失算了呢。面對你,我可是無時無刻都是全力運轉的。」

  她的聲音充滿堅定的自信。

  一輝知道,那就是她最缺少的東西。

  她就是少了身為絕對強者的自傲,沒有認清自己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強大。

  ——史黛菈並非是自卑。

  她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強大。

  但是考量到史黛菈龐大的潛能,她的自信未免顯得太過渺小。

  一輝一直認為,她應該表現得更加驕傲、更加桀驁不馴。

  不過史黛菈個性嚴謹,一輝要是隨便說出口,她搞不好會對自己更加嚴厲。

  所以他實在說不出口,但是——

  西京倒是相當順利地喚醒史黛菈的自傲。

  他與她對峙,承受她的劍,再次體會到。

  史黛菈明顯和以前判若兩人。

  不過——

  「你說失算?怎麼會呢?」

  沒錯,怎麼能用失算來形容,大錯特錯。

  一輝在稍早的一擊之中肩膀脫臼。他將肩膀推回原位,同時對史黛菈露出喜悅的神情。

  「一切就如同我的期待。」

  這才是真正的〈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黑鐵選手在危急之際抵擋,免於直擊,身體卻彈飛至戰圈邊緣!這臂力實在嚇人!但是,這才是〈紅蓮皇女〉,這才是絕對強者的劍——!史黛菈選手展現A級騎士的威嚴,強勁回擊黑鐵選手!』

  這誇張的攻防戰使得場內的興奮度直線上升。

  觀眾們毫不吝嗇地給予史黛菈歡呼,頓時歡聲四起。

  其中——御祓泡沫望著下方的景象,發出細微的呻吟。

  「嗚哇……好可怕的威力,不只是戰圈,連觀眾席都出現裂縫了。」

  他身旁的兔丸戀戀也點頭同意道:

  「難怪,碎城的劍和她一比,當然連個屁都不是啦。」

  「她的攻擊威力確實驚人,但她的想法更是出人意表。竟然會利用踏步震動地面,中斷黑鐵的行動……」

  「但是,黑鐵同學也不容小覷呢。」

  貴德原彼方這麼說道。而在欄杆邊緣觀戰的刀華則是點了點頭:「嗯。」

  學生會成員中,刀華和彼方的實力算是特別突出。他們發現一輝在那短暫的交手瞬間,做了某件事。

  「他竟然在衝突的瞬間,故意卸開自己的肩關節,讓手變得像竹簾一樣,使衝擊整個流向後方。要說在戰場上的靈機應變與鬼點子,他也不相上下呢。」

  「咿咿,他還做了這種事喔。」

  「他要是沒這麼做,現在已經栽進觀眾席下的牆壁里了。」

  史黛菈在那種狀況下,還能以超常的臂力反擊;而一輝則是能完全扼殺那一斬。假設史黛菈是暴力的怪物,一輝就是技巧的怪物,雙方都非常不簡單。至少在這段攻防之中,雙方還沒決出高下。不過——刀華眯細了眼:

  (剛才的攻防讓史黛菈占據戰圈中央,這個狀況不太妙啊,黑鐵同學。)

  而在戰圈中央——戰局的演變,就如同刀華所預料。

  「呵呵,是嗎?能回應你的期待,我也覺得很開心呢。」

  史黛菈艷麗一笑,接著以她為中心,整個畫面開始扭曲。

  緊接著,史黛菈的烈焰髮絲漸漸閃耀光芒,緋色磷光散布在空中。

  「那麼,就換一輝回應我的期待了。」

  「……!」

  熱量遽增,即使一輝身在戰圈邊緣,也能感受到那股熱度。

  一輝頓時臉色一沉——

  「我早就確認過你的實力了。如果是面對你,我會不擇手段取勝!」

  下一秒,史黛菈散發直衝雲霄的殺氣,以及足以扭曲光線的龐大熱量。一輝明白史黛菈的行動。

  (這股壓迫感,不會錯!那招要來了!)

  「〈暴龍咆吼〉——‼‼」

  就在同時,史黛菈手中最大的範圍攻擊應聲噴發!

  光與熱從史黛菈的身軀湧出,飛散至四面八方。

  『這、這一招!這一招是史黛菈選手拿下第一輪比賽時的伐刀絕技啊——!』

  史黛菈發動伐刀絕技的同一瞬間,以黑乃為首的魔法騎士們也急忙出手保護觀眾席。

  這也是當然的,這招伐刀絕技的攻擊範圍不只是戰圈的直徑,更能輕鬆超越巨蛋的總面積。

  而且這次和第一輪比賽時不同,史黛菈完全沒有放水。

  要是魔導騎士們不出手,攻擊恐怕會直接將觀眾席、甚至是整座巨蛋完全蒸發。

  但這群魔法騎士不愧是經驗老到的菁英。

  他們為了讓戰場上的孩子們放手一搏,瞬間建立萬全的防禦,史黛菈的〈暴龍咆吼〉也無法動搖半分。

  觀眾席是安全的。

  ——戰圈上則是無處可逃!

  『灼熱的熱浪以史黛菈選手為中心擴散開來,即將包覆整個戰圈!黑鐵選手無處可躲!他突然就陷入危機啦——!』

  『不、請各位仔細看!』

  賽評席上的海江田如此大喊道。

  他看見了。

  光熱的浪潮迎面而來,幾乎掩蓋整片視野。

  而一輝面對這股熱浪——卻是不躲不逃,壓低身軀。

  緊接著,膝蓋曲折至極限後,以這個姿勢釋放招式——

  「〈犀擊〉……!」

  一輝前腳踢碎地板,身體飛向前方,直接攻進熱浪之中。

  『黑、黑鐵選手主動沖向〈暴龍咆吼〉里了!他到底在想什麼⁉』

  主播見到一輝的行動,疑惑不已。不過——

  『不、他判斷得相當正確。』

  『海江田老師⁉』

  『只要自己以高速衝進攻擊中,就能縮短接觸熱浪的時間,同時也能減少傷害。而且,請各位注意一點,黑鐵選手是立起刀尖,垂直衝進〈暴龍咆吼〉的熱浪,使身體接觸熱浪的面積縮減到最低限度——這樣一來,他就能順利突破!』

  而就如海江田所說,一輝的〈犀擊〉刺進熱浪——

  並且直接貫穿攻擊。

  雙方攻擊只有一瞬間交錯,造成的損傷也僅止於頭髮燒焦。一輝的身體毫不停歇,宛如箭矢一般,直線飛向立於爆炸中心的史黛菈——以〈陰鐵〉刺穿她的胸口!

  「——」

  剎那間,史黛菈的形體突然一晃,如同幻影一般消失無蹤。

  這是利用光線折射產生幻影的伐刀絕技——〈陽炎暗幕〉。

  〈暴龍咆吼〉的攻擊其實不夠精確,史黛菈當然不認為單憑這樣的攻擊就能打倒一輝。

  她早就算到一輝會突破攻擊。

  她的計畫是以〈暴龍咆吼〉瞬間遮蔽一輝的視野,趁機布下〈陽炎暗幕〉。

  〈陽炎暗幕〉投射出的幻影誘導一輝——

  「你中計啦——!」

  她則是同樣以〈陽炎暗幕〉隱形,接著從一輝的背後親手擊倒他!

  但是——!

  (……!)

  史黛菈出現在一輝背後,正要揮劍的剎那,突然感到一陣戰慄。

  一輝已經陷入危機,但他的眼神依舊俐落,靜如止水,毫無一絲動搖,並從自己的肩膀看向身後。

  ——他早就看穿自己的計畫了。

  她可以肯定,畢竟她面對的是〈落第騎士〉。

  以前的史黛菈碰上這個瞬間,一定會因此動搖。

  但是,現在的她不一樣了。

  (看穿又怎樣!)

  既然對方已經看穿,擬定好對策,那也無妨。

  不論一輝有什麼樣的對策,她都會以力量壓制一切。

  史黛菈無視一輝的眼神,毫不猶豫全力揮劍!

  不過——

  「第三秘劍——〈圓〉。」

  下一秒,遠比預想還要龐大的衝擊,狠狠襲向史黛菈。

  「~~~~~~~~~~~~~⁉⁉⁉」

  響起的撞擊聲已經超越「聲響」的範疇,幾乎等同於爆炸。這次換成史黛菈遭到擊飛。

  史黛菈雙腳奮力一踩,意圖煞車,但是身體卻違背她的意思,雙腳刮削著戰圈,同時滑行般地向後退去——最後她就像稍早的一輝,被他逼退至戰圈邊緣。

  『怎麼會!這次黑鐵選手像是奉還剛才的仇,將史黛菈選手擊飛至戰圈邊緣!情勢逆轉——!』

  一輝從緊要關頭逆轉戰局,發揮意料之外的威力報了開場的一劍之仇。會場的熱度更是因此遽增。

  如此喧囂之中,史黛菈卻顯得相當冷靜。

  她握持〈妃龍罪劍〉的手上殘留著一絲麻痹。她感受著麻痹,精準地分析。

  (這股麻痹

  ……這種力量……絕對不是一輝的。)

  史黛菈大致掌握一輝的各種情報。

  所以她很清楚。

  以一輝的能力,不可能施展如此強大的攻擊力。

  不、甚至連王馬都不可能。

  說到能施展這股攻擊力的人類——

  ——大概只有自己一個人而已。既然如此——

  「你偷走了我的力量,對吧?」

  史黛菈的語氣似乎帶著一絲欣喜。一輝聞言,也笑著答道:

  「正確答案。」

  沒錯,剛才擊飛史黛菈的力道,正是她自己的力量。

  以刀刃接下敵人的斬擊,再將蘊含其中的力量彷佛畫圓一般迴轉身軀,循環全身後,引導到自己的攻擊上,直接奉還給敵人。

  「這就是我的第三秘劍——〈圓〉的原理。」

  這在一輝為數眾多的劍招之中,算是相當困難的一招。

  他只要些微錯估敵方的威力或出招時機,衝擊便會侵襲全身,引發致命的破綻。

  這個技巧非常細膩,即使高明如一輝,倘若不是處於極限的集中狀態,失敗的風險仍舊高居不下。

  他在與〈速度中毒〉一戰中曾經施展類似的技巧,但是他並不常使用此招。不過——

  「我模仿〈比翼〉之劍後,掌控身體的精準度有了飛躍性的成長。你剛入學的那個時候我還沒辦法成功,但是現在,我已經能正面回擊你剛強的一劍了。」

  一輝面對現在的史黛菈,只有用上〈圓〉才能與她相提並論。

  所以他才會在登上戰圈之前,藉著過頭的暖身運動,將自身的狀況逼至極限。

  現在的一輝正處於最顛峰的狀態。

  雙方距離遙遠,但是他的眼球甚至能直接觀察到史黛菈身上的汗毛;

  雙耳準確辨識出自身血液的流動;

  身體能明白每一條肌肉纖維的曲線與彈性;

  皮膚異常敏感,彷佛裸露出神經似的,他甚至能清楚數出撫過身軀的沙塵。

  他要是繼續保持現在的狀態,絕不會輸給史黛菈。

  既然如此——

  「——我就不需要害怕了!」

  ◆◇◆◇◆

  『黑鐵選手第三次主動攻向史黛菈選手!

  好快!今天的〈無冕劍王〉比平常更加犀利!

  他瞬間跨越戰圈!逐漸逼近史黛菈選手!』

  一輝甩開風阻,漸漸縮短距離。史黛菈則是煩躁地挑起眉——

  「將敵人拆吃入腹……!〈地獄龍大顎〉——!」

  她舉起〈妃龍罪劍〉,釋放出熊熊燃燒的火龍。

  『史黛菈選手似乎不想讓黑鐵選手接近!她施展〈烈風劍帝〉一戰中的遠距離攻擊應戰了——!』

  赤紅焰龍在夜晚的戰場上熊熊燃燒,一口交錯的亂牙侵襲而來,打算一口咬碎一輝。

  七顆烈焰龍頭張開巨大雙顎,來勢洶洶。

  一輝面對眼前這副惡夢般的景象,卻絲毫沒有放慢進攻速度——

  (這一招確實魄力十足,不過要想捉住現在的我,反而顯得有些遲鈍!)

  不,他不只沒有放慢,在七道龍顎即將落下的剎那——

  ——他再次加速。

  他一邊前進,一邊穿梭在七龍之間,徹底甩開龍頭。

  一輝曾在王馬戰之中見識過〈地獄龍大顎〉。

  他知道史黛菈會選擇動用這招。

  所以一輝保留加速的餘地。

  火龍無法對付突然加速的獵物。

  七顆龍頭互相咬成一團,散成火霧。

  一輝再次加速,逼近史黛菈。

  「唔……!可惡——!」

  史黛菈見狀,知道〈地獄龍大顎〉解決不了一輝,也做好近距戰的準備——

  「〈妃龍羽衣〉!」

  她全身纏繞上火焰禮服,並且主動沖向一輝。

  她打算利用火焰的放射熱能,取得交叉距離的優勢。

  但是——

  (〈妃龍羽衣〉還算不了什麼威脅,我只要藉著〈比翼〉的身法,急遽出入交叉距離,火焰就不會蔓延上來,我反而該感謝她願意主動上前啊!)

  一輝看穿史黛菈的想法,無畏地拉近雙方距離。

  但不論一輝速度多快,彼此的靈裝長度依舊差距相當大。

  史黛菈理所當然地搶得先機。

  她將要施展的攻擊是——

  (以最小的動作,直線刺向我的喉嚨……!)

  「……!」

  下一秒,史黛菈神情一僵。

  這也難免。

  他沒想到敵人竟然以刀尖接下自己刺出的劍尖,簡直像是在表演雜耍。

  緊接著,一輝引導〈陰鐵〉上傳來的衝擊,迴轉全身。

  並將所有力道導向下一刀,橫劈斬向〈妃龍罪劍〉的側面。

  這一斬威力驚人,一擊便彈開史黛菈的靈裝。

  即使只有短短一瞬間,史黛菈依舊露出破綻。

  一輝沒有放過這剎那,像是在模仿諸星的〈三連星〉,迅速施展三連刺。

  『現、現在,〈無冕劍王〉終於擊中〈紅蓮皇女〉啦!』

  刺擊刺向右肩、左胸、心窩,所有攻擊漂亮地命中史黛菈。

  這些攻擊原本足以致命,現在卻傷不了史黛菈。

  〈紅蓮皇女〉壓倒性的魔力阻卻〈陰鐵〉的刀刃。

  一輝僅僅劃破史黛菈的皮膚,並且使她的上半身向後仰。

  既然對方沒受什麼傷害,當然也不會畏懼——

  (——下一步,她就會提高〈妃龍羽衣〉的威力,大範圍焚燒。)

  「哈啊啊啊啊啊‼‼」

  史黛菈立刻展開反擊。

  她提高〈妃龍羽衣〉的火力,打算焚燒交叉距離中的一輝。

  但是——

  當史黛菈強化〈妃龍羽衣〉的火焰時,一輝早就看穿她的行動,退出交叉距離。

  接著他原地加速衝進火焰之中,在錯身之際斬向史黛菈的軀體。

  以最高速進行的游擊戰。

  只要保持高速,火焰就無法延燒上身。

  一輝重複三次相同的斬擊,一次次耍弄著史黛菈。

  不過他終究是在穿梭火焰的同時進行斬擊。

  這些攻擊力道不大,連史黛菈的皮都擦不破。不過——

  (史黛菈可就掛不住面子了。)

  史黛菈沒什麼耐性。

  她能動用的手牌眾多,所以不會執著於一種攻擊手法。

  她更不會一直處在挨打狀態。

  (她只要一覺得這麼做沒完沒了,就會改變攻勢——距離她改變攻勢,還有零秒!)

  下個瞬間,正如一輝的預料,史黛菈解除〈妃龍羽衣〉。

  為什麼?原因只有一個,〈妃龍羽衣〉的優勢在於掌握整個空間,同時卻有個缺點。

  熊熊燃起的火焰會遮蔽使用者的視野。

  這點對於交叉距離內的刀劍戰來說,會造成不小的阻礙。

  更別說她的對手速度極快。

  多了火焰的妨礙,她只會越來越追不上對方的速度。

  當史黛菈明白〈妃龍羽衣〉傷不了一輝,立刻解除伐刀絕技。

  她將更多魔力集中在〈妃龍罪劍〉上。

  ——一輝就是瞄準這個瞬間!

  「唔、啊!」

  『黑鐵選手在〈妃龍羽衣〉即將消失的那一刻,突然向前衝刺!同時給予強力一擊!史黛菈選手的頭部飛出少許血沫!』

  他並不是穿梭而過,而是停在當場,灌注全身重量予以重擊。

  一輝的全力一擊經過〈比翼〉劍術的強化,史黛菈的魔力防禦無法完全扼殺力道,他第一次帶給史黛菈像樣的損傷。

  史黛菈畏縮的同時回以斬擊,但是她的劍尖依舊落空——

  『這、這究竟是……!』

  『喂喂,真的假的啊。』

  『騙人的吧……』

  雙方處於相同的距離,卻只有一輝的斬擊持續命中史黛菈。

  觀眾目睹這個景象,全都明白了這難以置信的現狀。

  ——他壓制了她。

  F級的〈落第騎士〉,壓制住A級的〈紅蓮皇女〉。

  『這、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雙方明明都處在有效攻擊範圍內,但是只有黑鐵選手的斬擊能命中史黛菈選手,史黛菈選手的剛劍一次次落空!史黛菈選手在交叉距離中完全占不到優勢!單方面、黑鐵選手單方面壓制住史黛菈選手!這、這個景象實在教人不敢相信!黑鐵選手以往在交叉距離中的攻勢,確實相當優秀……但是、沒、沒想到會有如此大的差距!』

  『或許她太接近黑鐵選手了呢。黑鐵選手的〈完全掌握〉有如照妖鏡一般,那驚人的觀察力甚至能看穿隱形敵人的行動。既然兩人是情侶,黑鐵選手對史黛菈選手的了解,自然遠超過僅僅交手一場比賽的對戰對手。他與她共同度過許多時光,也更加熟悉對方。黑鐵選手或許早就看穿史黛菈選手之後百步的行動,甚至連行動的時機都一清二楚。』

  『有、有這麼誇張嗎?』

  『實際上,黑鐵選手在史黛菈選手揮劍之前,早一步做出迴避動作。他不但充分閃躲攻擊,而且身法精準無比,甚至沒有一厘米的落差。這樣一來,史黛菈選手的攻擊自然會落空,根本不可能命中。』

  海江田這麼說道。雙方在解析對手情報上,等級完全不同。

  『可、可是史黛菈選手還有殺手鐧,就是徹底擊敗〈烈風劍帝〉的〈龍神附身〉啊。』

  『你沒注意到嗎?黑鐵選手從比賽開始,就大膽地持續進攻。就連史黛菈選手披上〈妃龍羽衣〉時,他也衝進火焰之中攻擊,絲毫不放鬆攻擊的密度,完全不讓她有機會擺出〈龍神附身〉的動作——也就是將靈裝刺進自己胸口。黑鐵選手打從一開始,就打算封住這個伐刀絕技。』

  『啊……』

  『假設史黛菈選手勉強使用〈龍神附身〉,雙方距離如此接近,絕對是黑鐵選手的〈一刀羅剎〉更快。話雖如此,對手可是那個〈無冕劍王〉。她要是就這樣持續承受黑鐵選手的猛攻,即使一擊的損傷不大,對手最後肯定會找出致命破綻,以〈一刀羅剎〉徹底解決她。』

  不論進攻、防守,都如同死胡同。

  再這樣下去——

  『史黛菈選手再這樣下去,真的會一面倒地走向敗北。』

  就連身經百戰的海江田也萬萬沒料到,〈紅蓮皇女〉竟然會遭到單方面壓制。

  他解說的語氣緊繃,微微顫抖。

  另一方面,會場的觀眾們見到這出乎意料的發展,更加為之狂熱。

  行如蝶舞,攻如蜂刺。一輝行雲流水般的行動,讓觀眾們更是大聲喝采。

  『好、好厲害!他完全占上風了啊!』

  『就這樣一口氣打倒她吧——!』

  其中當然也混著珠雫的加油聲。

  「哥哥——!加油——!」

  珠雫靠著欄杆,以全身的力氣放聲大喊。

  「不過史黛菈也不簡單。一般的伐刀者碰上那樣的猛攻,早就被砍成碎片,對她來說竟然只造成擦傷而已。這樣不管一輝命中多少次,都無法決出勝負嘛。」

  「可是,哥哥還有武器可以突破史黛菈同學的魔力防禦!」

  「是啊,一輝應該也在等待使用的時機。」

  當一輝使出殺手鐧,這場比賽就會定出勝負。

  珠雫、有棲院以及觀眾們都如此深信不疑。

  但是——

  (總覺得……狀況很怪啊。)

  諸星站在兩人身旁,皺起眉頭。

  他從眼前的攻防戰中,感受到難以言喻的詭異。

  (黑鐵彷佛和第一輪時的我重疊了……)

  並且——

  「總覺得很奇怪呢。」

  不只是諸星,也有其他人注意到了。

  曉學園理事長・月影在別處觀看戰局,也有同樣的感受。

  「叔叔?」

  「月影大人也注意到了嗎?」

  風祭凜奈的女僕——夏洛特如此一問,月影點頭答道:

  「是啊,表面上黑鐵確實占盡優勢,不過……不論我怎麼看,都覺得他找不到可乘之機。」

  「我也是這麼認為。單就我能觀察的範圍內,他至少錯過七次關鍵時機。他只要使用〈一刀修羅〉或是〈一刀羅剎〉,應該就能制伏對手了,可是……他完全沒動手。」

  「他當然沒辦法行動。」

  愛德懷斯坐在觀眾席上,長腿交疊。此時她突然插進兩人的對話。

  「他現在很害怕。」

  「害怕……?」

  莎拉重複愛德懷斯的話,而愛德懷斯點點頭:

  「沒錯,正確來說,應該是他的本能感到害怕。」

  而且對一輝來說,最麻煩的就是……

  「——他本能的警鐘,非常準確。」

  ◆◇◆◇◆

  有棲院等人感受到的這股不安、不協調感。

  一輝身為當事人,當然也有同樣的感覺。

  (這個感覺究竟是……)

  一輝維持猛烈的攻勢,同時皺起眉頭。

  現在很明顯是自己占上風。

  一輝當初預計最佳的戰局走向,就是他能徹底封殺史黛菈的殺手鐧——〈龍神附身〉。而現在打從比賽一開始,比賽也順利導向一輝的預想。

  史黛菈要是強行擺出〈龍神附身〉的架勢,就以〈一刀羅剎〉反擊,一擊了結她。考量到史黛菈與自己在技巧上的差距,只要繼續保持現在的攻勢,再過十二回合,史黛菈就會暴露決定性的破綻,到時候只要配合時機施展〈一刀羅剎〉,比賽就結束了。

  但是這樣的時機——

  (——我到底錯過多少次決定性的時機?)

  沒錯,從剛才開始,就已經出現數次能施展〈一刀羅剎〉的時機。

  但是他卻沒動手。

  他看得見。

  當他想再多向前踏進一步,那個瞬間——

  他彷佛看見一條巨龍張開大口,等著食物跳進來。

  一輝很清楚。

  這是……警鐘。

  一輝數次跨越危急關頭,才培養出這股直覺。

  他的第六感能夠分辨死亡的氣味。

  ——而他的直覺非常正確。

  「嗯哼。」

  史黛菈持續承受一輝的斬擊,幾乎要以一打為單位計算。此時,她突然嫣然一笑。

  接著出現難以想像的狀況——

  「——!」

  她停止反擊,甚至放棄防禦,對著一輝敞開雙臂。

  毫無防備。

  彷佛要一輝盡情進攻似的。

  一輝見到她詭異至極的舉止,隨即停下攻勢。

  史黛菈有如銀鈴般地輕笑,開口問道:

  「一輝,怎麼啦?我現在可是破綻百出,為什麼不攻過來呢?」

  她的神情妖艷嫵媚,彷佛在邀請一輝進入香閨。

  但是一輝無動於衷。

  ——當然了。

  「……破綻百出?你還真好意思說啊…………」

  只要自己再靠近一步,巨龍的雙顎就會徹底咬碎自己。一輝在史黛菈張開雙臂的瞬間,就一直看到那副幻象。

  史黛菈面對戒備十足的一輝,遺憾地嘆口氣。

  「真可惜,這個計策人家已經隱藏很久了說……不過看現在這個樣子,我不管再等多久,你也不會如我所想地行動呢。」

  於是——

  「那就……沒辦法了。」

  史黛菈低語的剎那間——

  ——世界,扭曲了。

  「…………!」

  史黛菈的體溫突然遽增,頭髮散布的火焰磷光,這些高溫使得周遭的空氣為之扭曲。

  同時,聲響迴蕩在整個世界之中。

  噗通、噗通。

  響亮的心跳聲震撼大地,完全不像人類的心跳。

  緊接著,史黛菈的全身從骨髓之內透出亮光,搭配

  著心跳聲一點、一滅。

  最後,史黛菈的胸口漸漸浮現了——

  ——閃爍光芒的刀傷。

  「■■■■■■■■■■■■■■■■■■■——‼‼」

  史黛菈粉唇大張,露出犬齒,仰天狂嗥。

  她的聲音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少女的聲音,而是如同浪濤的巨響。

  事已至此,已經不容質疑了。

  『這、這是——!這股光芒!這道傷口!不會錯!這就是擊敗〈烈風劍帝〉的那招〈龍神附身〉啊——!史黛菈選手此時發動殺手鐧——!』

  「怎麼會⁉史黛菈同學在她和大哥的比賽中展現過〈龍神附身〉的架勢。可是她剛剛並沒有擺出架勢啊⁉」

  但是〈龍神附身〉依舊發動了。

  珠雫見狀,不解地高喊出聲。

  而城之崎白夜在她身後低喃:

  「——看來〈紅蓮皇女〉在這場比賽上花的心思,比你我想像的都還要深遠哪。」

  「小白,那是什麼意思啊?」

  「她原本就不需要做出以劍自戕的預備動作。她在〈烈風劍帝〉一戰中這麼做,都是為了這場決賽,是跨比賽的大戰略。她做出那麼大的動作,沒有人會發現那個行為其實毫無意義。她反而在決賽利用這個認知,讓〈無冕劍王〉誤以為她無暇施展〈龍神附身〉,毫無防備進攻的時候,給他來一記絕佳的反擊。」

  史黛菈在與〈夜叉姬〉的戰鬥中,第一次發現這個伐刀絕技時,她的確是以劍貫穿自己的身軀,瞬間提高血液的溫度,強行逼出巨龍之力。

  但是——只要她一理解使用方式,那就是自己的身體,自己的力量。

  她不需要用劍刺傷身體,只需要提高血液溫度,就能發動伐刀絕技。

  她是放眼決賽,才刻意在王馬戰中展現那儀式般的舉動。

  史黛菈在準決賽時,就設下陷阱對付一輝。

  一切正如城之崎的推測,她假裝〈龍神附身〉需要預備動作,打算在一輝發動〈一刀羅剎〉的瞬間,以預料之外的力道施展強力反擊。

  不過——一輝的直覺超越史黛菈的策略。

  「……難怪,我就覺得戰局發展太順利了。」

  「你也不是白白從那些不利的戰鬥中存活下來呢,實在令人敬佩。」

  史黛菈心中只有說不完的讚嘆。

  她精心策劃這個必勝策略,只為了能在最致命的時機,確實地以〈龍神附身〉一舉擊敗一輝。

  沒想到一輝竟然在最後一刻看穿她的計策。

  論戰術,她完全贏不了一輝。

  「看來這個計策還真是一點都不實際呢,特別是要等你出錯這點。」

  她已經沒有其他策略了。

  要想以策略擊敗一輝這種程度的騎士,應該重質量而不重數量。

  所以史黛菈將一切賭在這唯一的策略上。

  但這個策略也泡湯了。

  那麼,她該怎麼做?

  ——她只剩下那條荊棘之道可走。

  以力量正面擊敗對手。

  而她的對手,是那名擁有〈無冕劍王〉之名的劍術高手。

  即使自己已經學會〈龍神附身〉,這個方法的風險仍然相當高。

  一輝在戰鬥上的壓箱招數,遠遠超越自己的知識與思考極限。

  說實話,她完全無法想像一輝會如何逆轉戰局。

  很危險。

  這將會演變成相當危險的戰鬥。

  所以她才想儘可能以剛才的陷阱決勝負,不過——

  ——事已至此,她別無選擇。

  「——!」

  史黛菈舉起〈妃龍罪劍〉,朝著空氣揮出一斬。

  剎那之間,超乎想像的龐大力道一掃,空氣重重打在一輝身上,讓他的身體推出數公尺外。

  史黛菈單純一揮,發揮爆炸般的劍壓,同時開口說道。

  對手識破自己的必勝計謀,她的神情卻洋溢著喜悅:

  「我不會繼續空等你失誤。不管一輝多麼熟知我的一切,那都無所謂。我會以力量強行突破——直抵七星之巔!」

  ◆◇◆◇◆

  『這次換成史黛菈選手主動出擊,逐漸逼近〈無冕劍王〉!』

  自己的才能,自己的力量。

  史黛菈相信自己的一切,主動踏進一輝的領域。

  對此,一輝則是:

  (冷靜點,我的確沒有料到〈龍神附身〉不需要預備動作,但我早就考慮到她使用〈龍神附身〉的狀況。)

  沒錯,一輝可是經歷無數不利的戰局。

  他不可能單靠封殺〈龍神附身〉的前提登上戰圈。

  他當然模擬過對方成功施展伐刀絕技的狀況,以防萬一。

  現在的狀況還在他的預料之中。

  因此他立刻讓自己的身心適應眼前的突發狀況。

  他曾經在王馬的比賽中見過〈龍神附身〉。

  一輝已經從那場比賽中推估出〈龍神附身〉提高身體能力的幅度。

  而史黛菈就算施展了〈龍神附身〉,她本身的「絕對價值觀」並不會因此改變,她的思考模式依舊相同。

  既然如此——一輝的做法仍舊不變。

  (第一擊是直線刺往眉間的突刺!我只需要用相同的方法回擊!)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當一輝正要以〈圓〉回擊史黛菈的突刺,這一瞬間——

  他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自己的頭部頓時飛出,身首異處。

  「——‼‼」

  一輝順從自己的直覺,頭部立刻朝右傾斜。

  下一秒,一股龐大的風壓狠狠敲擊鼓膜,彷佛炮彈就從耳邊一飛而逝。

  (這刺擊未免太……!臉旁的空氣全部飛散了……!)

  這一擊遠比預料之中還要更快、更強大,彷佛能擊飛整個空間。

  〈龍神附身〉提高身體能力的幅度,已經超出一輝的預想範圍。

  他要是以〈圓〉接下這擊,恐怕會因為時機對不上,讓史黛菈一劍砍飛腦袋。

  一輝的預想落空了。

  (但我也早就料到這點了……!)

  說到底,他只是坐在遙遠的觀眾席上觀看王馬的比賽,同時取得那些資訊。

  他本來就不打算太依賴那些資訊。

  所以一輝才能在短短一瞬間閃過攻擊。

  於是他立刻深深彎曲身體,躲過緊接而來的橫斬。

  緊接著向後跳步,暫時先拉開距離。

  此時一輝正面舉刀。

  現在最重要的是取得史黛菈的情報。所以他不急於結束比賽,決定不拘泥於〈圓〉,一邊防守一邊收集史黛菈的資料。

  『此時黑鐵選手停下腳步!史黛菈選手當然不會放過他!她飛舞著、跳動著,動用全身施展劍術,強烈且華麗地進攻!不斷地進攻!而且是名副其實,火花四散的猛攻!但是,她的對手是〈無冕劍王〉!他一步又一步踏碎戰圈地板,撐過一劍又一劍猛烈的攻擊!巧妙撥擋每一劍!』

  一輝單憑一把細刃接下史黛菈迎面揮下的剛劍。

  所有衝擊都沿著雙腳導向地面,完全不讓衝擊影響他的身體。

  他完美的防禦態勢徹底抵銷史黛菈的強大力量。

  一輝已經完全進入守勢,現在很難動搖他的防守。

  並且在這期間,一輝已經正確掌握史黛菈現在的力量——

  (現在假裝失守!)

  一輝以史黛菈的橫斬為目標,以刀接下,一邊踉蹌退後數步。

  這是為了誘導史黛菈使出全力一擊。

  然而事實上,這點程度的偽裝對史黛菈不管用。

  史黛菈應該會馬上察覺這個陷阱的作用,不過——

  (以她的性格,她完全不會在乎陷阱!)

  一切就如一輝所料,史黛菈全力劈下一斬,彷佛在對一輝說:「能反彈就反彈看看啊!」

  (就將這擊奉還給她—

  —!)

  他已經再次測量完史黛菈的潛能。

  她的對應就如一輝所想,是由上而下的劈砍。

  角度、速度沒有絲毫錯估。

  他能完美回擊,而只要將這股力道反彈回去,史黛菈也會出現足夠的破綻。

  到時再以〈一刀羅剎〉進攻——比賽就此結束——

  「~~~~~~~~~~~~‼‼」

  一輝剎那間拋開這個想法,扭身閃過劈砍。

  落空的〈妃龍罪劍〉直接砸向戰圈——

  ——撕裂大地。

  『太、太猛了——!史黛菈選手的巨劍敲中地面的瞬間,地面的龜裂頓時從戰圈延伸至觀眾席——!這股威力實在太驚人了!』

  會場的每個人都死盯著這道觸及觀眾席的大裂縫。

  一輝也屏息注視著那道斬痕,神情戰慄。

  從破壞程度逆算回去,這次斬擊的威力恐怕遠遠超出一輝的預想。

  和一輝第一次打算進攻時一模一樣。

  但是這兩次有個決定性的差異。

  第二次進攻時,一輝觀察史黛菈,估算完她的體能,準備用〈圓〉對上史黛菈的攻擊。而就在關鍵的一瞬間,史黛菈的斬擊力道突然增加了。

  她為了勝過一輝,變得更強大。

  她在這場比賽當中,逐漸成長。

  (這也在預料之中……?)

  黑鐵一輝,不要騙自己了。

  你根本沒有料想到這個狀況。

  不、正確來說,這種程度的攻擊力還在他的預料範圍內,不過——

  (史黛菈的那個眼神……)

  赤紅雙眸直望著自己。

  雙眸之中,是如火焰高漲的鬥志。

  而鬥志深處熊熊燃起的……是令人眩目的尊敬之情。唯有這點,超出一輝的預想。

  他萬萬沒有料到。

  ——史黛菈竟然如此畏懼這名叫做「黑鐵一輝」的騎士。

  一輝有自信抵銷任何程度的重擊。

  假如史黛菈只是盡情施展她身為絕對強者的力量,一輝還是有辦法對付她。

  一輝認為她那份身為絕對強者的傲氣,正是自己的勝算。

  但是史黛菈卻超出一輝的想像。

  她在西京寧音的修行之中,重新取回絕對強者的體悟。

  她清楚知道自己自降生之際就是勇猛的獅子,必須常保自身的驕傲,得知自傲的重要性。

  可是,史黛菈即使取回自傲,卻完全不認為黑鐵一輝比自己低劣。

  所以她才設下跨比賽的陷阱,不擇手段前來取勝。

  這名少女擁有如此龐大的才能,卻毫不輕忽一輝這名F級騎士的實力,拚死拚活地想要勝過他。而她為了自己,在這瞬間依舊繼續成長。

  ——還有比這更令人忌憚的狀況嗎?

  現在的史黛菈毫不懷疑自己的最強,也完全不質疑眼前這名男人的最強。這股身為絕對強者的傲氣以及面對敵人的誠懇之心,原本相悖的兩種情感,如今渾然天成地共處於這名少女的體內。

  滿懷自信,卻沒有一絲狂傲。

  這對一名騎士、一名武人,可說是接近理想、完美無缺的心態。

  一輝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對手。

  所以,他不知道。

  面對這樣幾乎無懈可擊的對手。

  他完全想不出來。

  他想不出有什麼戰術,可以欺瞞這雙注視著自己,真摯、充滿敬意的雙眸。

  (我到底、該如何與這樣的對手戰鬥…………⁉)

  「唔……!」

  『哎呀!此時黑鐵選手突然一口氣向後跳步!他退出交叉距離了!方才那一擊震撼他的心靈了嗎⁉』

  「哥哥退下了⁉」

  「那攻擊力實在太誇張了,這也沒辦法嘛。」

  但是諸星聽見有棲院的低語——

  「…………不是因為攻擊力。」

  他沉重地否定有棲院。

  「咦?」

  「那傢伙退下的原因才不是那個,而是更嚴重的狀況啊。」

  沒錯,如果只是因為力量占下風,那倒還好處理。

  反正一輝的力量原本就輸給史黛菈。

  但是狀況並非如此。

  真正的原因比這更加沉重。

  諸星懊惱地咬緊牙根,怒視著遠離史黛菈的一輝。

  (那個大白痴……!他竟然輸給對方的氣勢!)

  然而,不只是諸星發現這個事實。

  「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刀華從觀眾席上辨識一輝體內的生理電流,吃驚地說道:

  「那個黑鐵同學……竟然退縮了……」

  刀華比其他人還要了解他的膽量。

  所以她才不敢相信。

  一輝在與刀華一戰的時候,即使碰上那般絕境,仍然勇猛果敢。而現在,那名〈無冕劍王〉的體內,竟然流淌著如此懦弱的電流。

  史黛菈這名超越常軌的天才,她身上纏繞的霸氣完全吞沒一輝。

  (但是即便是如此……)

  他的判斷仍舊大錯特錯。

  一輝現在選擇撤退,肯定是這場比賽中最遺憾的一步壞棋。

  因為——

  (史黛菈同學非常習慣追擊畏懼退縮的對手……!一旦戰局演變成這個狀態,情勢就會完全倒向史黛菈同學啊……!)

  刀華憂心的狀況馬上化為現實。

  一輝只能在交叉距離中戰鬥,但是他退下了。

  明明他越是拉開距離,就對他越不利。

  史黛菈很了解那是什麼反應。

  她還待在法米利昂皇國的時候。

  大部分與她對峙的騎士,都曾表現出相同的反應。

  因為畏懼而退縮,有如敗家犬的反應。

  (雖然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但你的表情變得可真悽慘呢。)

  史黛菈望著呼吸急促的一輝,這麼心想。

  現在的她,搞不好只用眼神就能殺掉一輝。

  他的精神狀況異於往常。

  那麼——這就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不能給他時間重振旗鼓……!)

  史黛菈輕輕一轉手中的〈妃龍罪劍〉,反握劍柄——

  「〈妃龍巢穴〉——‼‼」

  使勁刺向戰圈。

  下一秒,爬滿戰圈的無數龜裂中,顯現出強得無法直視的強光。

  緊接著,宛如血液般的火紅噴發而出,撕裂整個戰圈。

  『呀啊啊啊啊啊啊!』

  『好燙、好燙啊!』

  『不、不會吧,這是……⁉』

  觀眾們的哀號迴蕩在會場中。

  不、不只是他們。

  「喂喂……亂搞也要有限度吧。」

  「……這還真的會嚇死人啊。」

  就連黑乃或西京這種等級的魔法騎士,都不免為史黛菈超凡的力量瞠目結舌。

  但這也難怪——

  『太、太不可置信了!史黛菈選手竟然融解戰圈以及下方的地面啊——!』

  正如主播所言,史黛菈直接將〈妃龍吐息〉注入包含場外在內,所有戰鬥區域的地面中,使大地化為熔岩之海。

  場上的立足點,只剩下漂浮在熔岩之海各處的強化石板碎塊。

  但那些石板也一個接著一個融解,化為小小的碎片,逐漸淹沒在熔岩之海里。

  恐怕再過不到十分鐘,所有的石板就會全數融解。

  到時一輝不但耐不住火焰焚燒,更沒了立足點,最後就會自動輸掉比賽。

  沒錯,史黛菈藉著〈妃龍巢穴〉,為這場戰鬥設下倒數計時裝置。

  這樣一來,一輝就無法四處逃竄。

  但比起這個事實,眼前如同地獄的情景更加打擊一輝的心靈。

  (怎麼會有這種力量……!)

  自己即使再花上數百年、不、甚至是花上數千年努力修練,也無法引發這種超常現象。

  雙方擁有的事物差距太大。

  上天賦予雙方的才能更是相差甚遠。

  (我真的……打算贏過這種怪物嗎……)

  一輝注視著史黛菈,雙瞳因恐懼而顫抖。

  史黛菈在他眼中,不再是少女的模樣。

  巨龍。

  高聳入天的巨大火龍。

  他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副幻象。

  但是當他拚上性命與之對峙之時,他才真正明白了。

  ——那股超越常軌的壓迫感。

  拿自己與眼前的巨龍相比,自己的存在竟是這般渺小。

  更恐怖的是,眼前這隻通天巨龍,竟然認真無比地對付黑鐵一輝這樣渺小的人類。

  她一心只想勝過他;

  沒有一絲鬆懈,拚命努力;

  她不敢輕忽一輝,儘自己所能擬定策略,登上戰圈;

  死命地張牙舞爪——只為超越一輝。

  這種敵人——

  ——自己會死在她手上。

  天音的能力侵蝕一輝的時候,甚至是他與愛德懷斯對峙的瞬間,他都不曾感受到如此濃烈、不容反駁的「死亡」。

  好可怕。

  一輝害怕不已,腦中只剩下恐懼。

  顫抖從骨髓之中湧上。

  而史黛菈並沒有放過——一輝身心同時退縮的一瞬間。

  史黛菈的長腿奮力踏向腳下的浮島。

  〈龍震腳〉。

  她震碎腳下的立足地,在熔岩之海激起巨大的浪濤。

  地板隨著波浪搖晃。

  突如其來的狀況使一輝失去平衡。

  精心培育的肉體勉強阻止自己跪倒在地,但是——

  (糟、糟了!)

  他給予史黛菈接近的機會。

  她無視於滾燙的岩漿,直接奔過熔岩海面,直線拉近她與一輝的距離。她順勢撲向一輝,揮動〈妃龍罪劍〉,斬向一輝的首級。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一輝對此,他在危及一瞬間採取的行動,只能讓人對他甘拜下風。

  他將原本不穩的重心向前一倒,滾過狹窄的地面。

  他從揮劍跳下的史黛菈下方滑向對面,繞到她的背後。

  接著一輝立刻跳起身,一刀斬向史黛菈毫無防備的背部。

  不過——他並沒有感受到命中的觸感。

  (〈陽炎暗幕〉……!)

  一輝斬裂史黛菈的背後,同時她的身軀也應聲化為火星。

  同一瞬間,真正的史黛菈揮動〈妃龍罪劍〉,從一輝頭上落下。

  他即使屈膝跪地,也能立刻轉為迴避。史黛菈很清楚,不論一輝多麼畏懼、退縮,她也無法趁機一舉擊敗一輝。

  所以她在施展〈龍震腳〉後,立刻布下〈陽炎暗幕〉,接著縱身一躍。

  而一輝全力攻擊結束的現在,他無法快速進行閃躲。

  他只能硬吃下這一擊。

  史黛菈就如同一輝所評斷的,她以謹慎且冷靜的攻勢,終於將一輝逼入最致命的狀況。

  而她揮動右手的劍,準備一劍擊碎一輝的腦門。

  (冷靜點!利用這次劈砍的衝擊拉開距離——)

  「哥哥——!不能那麼做——‼‼」

  珠雫放聲大喊時,一切都太遲了。

  (咦…………)

  〈妃龍罪劍〉砍下之際。

  一輝以〈陰鐵〉接劍,準備向後逃竄,但是——

  劍上——空空如也,不含任何一絲力道。

  究竟是為什麼?

  當一輝察覺這件事的剎那——

  ——前所未有的衝擊貫穿一輝的腹部。

  「~~~~~~~~~~~~~~⁉⁉⁉」

  史黛菈有如烙鐵般閃耀光輝的左拳,刺進一輝的腹部。

  方才單以右手施展的劈砍只是誘餌。

  真正的攻擊是腹部重拳。

  史黛菈在第一輪比賽對上〈不轉〉多多良幽衣的時候,也曾用過這個組合連擊。

  就像是燒得滾燙的鐵球以超高速打中身體,龐大的衝擊一擊貫穿腹肌,徹底擊碎一輝的肋骨。不只如此,高熱更藉此燒灼內臟。

  非比尋常的損傷已經遠遠凌駕於人體所能承受的程度。

  而這一拳——

  「咳、呃……啊……——」

  直接攫取黑鐵一輝的意識。

  一輝嘔出混雜沸騰血液的嘔吐物,身體失去力氣。

  雖然沒有倒地,但是他的雙瞳已經失去光彩。

  他喪失意識。

  只留下一具空殼。

  史黛菈見狀——

  (得手了——!)

  她揮出最後一擊。

  為了登上七星之巔——

  為了超越那道追尋已久的那道背影——

  竭盡全力的一擊——……………………‼‼

  刀刃斬裂骨與肉,感受到穿透而過的手感。

  比岩漿還要赤紅的鮮血噴出,沾濕化為白色浮島的戰圈。

  那灘鮮血沸騰滾燙,彷佛能噴出火似的。

  「咦…………?」

  只有一個人擁有這樣的血液。

  那是屬於〈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的——

  ——巨龍之血。

  ◆◇◆◇◆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反、反擊的一斬——!大家以為比賽即將決出勝負,就在這個剎那!宛如空殼的黑鐵選手突如其來地反擊——!從史黛菈選手的斜下方奮力一斬——!戰局出乎意料地大逆轉啦啊啊啊啊啊啊!』

  『這、這是〈圓〉啊!他吸收史黛菈選手施展的那一擊,直接轉移在刀上反彈回去了!實、實在是難以置信!他傷到那個地步,竟然還能還手!』

  「呃、哈啊!」

  『史黛菈選手跪倒在地了!滾燙的血液灑落在白色戰圈上!她的出血異常嚴重!』

  (這傷勢、太糟了……!)

  史黛菈的腹壓增高,彷佛隨時會擠出內臟。她按住傷口,痛苦低吟。

  史黛菈身負巨龍之力,這傷勢對她來說還算不了致命傷。

  但是即使仰賴巨龍的生命力,這次傷勢仍然大到需要耗費時間復原。

  至少她還有數十秒無法正常行動。

  一輝要是現在追擊她,她恐怕會敗在他手下。

  史黛菈驚覺這點,於是擠出全身的力氣逃跑。

  『史黛菈選手身形不穩,同時向後撤退!她拉開距離了!』

  「嗯、啊~~~~~~!」

  不過史黛菈才跳離一個浮島的距離,她的身體再度不支倒地。

  視野搖晃,四肢無力。

  失血太嚴重了,身體生成血液的速度完全追不上出血。

  但是比起身體的重傷,她的心靈更是受到嚴重打擊。

  一個疑問塞滿她的腦中。

  ——究竟是為什麼?

  她應該已經攫取一輝的意識了。

  不、這並非過去式。事實上,史黛菈現在也不認為一輝恢復意識了。

  但是他為什麼能使用〈圓〉反擊?

  莫名其妙。

  史黛菈陷入這無解的疑惑。而她面前的一輝,也終於取回意識。

  「…………………………」

  而他見到眼前的史黛菈因為負傷而撤退,先是感到吃驚——

  (……這是、我做的…………?)

  即使他毫無意識,手中仍然殘留斬裂史黛菈肉體的觸感。

  他這才明白,自己下意識以最完美的形式迎擊史黛

  菈。

  這個觸感——起死回生的〈圓〉所留下的餘韻,還殘留在一輝全身。

  一輝清楚地理解,自己是如何作動自己的身體。

  正因為如此,他才察覺到——

  他的這一擊,絕非是特別稀奇的一擊。

  這並不是奇蹟似地施展絕佳的致命一擊,動作也不是特別差勁。

  平凡無奇。

  一輝為了迎擊史黛菈的全力攻擊,經過數千次的模擬組成的,〈圓〉的劍招。

  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將劍招的動作刻劃在血肉中。

  他只是下意識地施展那些劍招。

  ——因為他不想輸。

  他的身體、血肉逼退心靈上的恐懼。

  ——要他相信自己。

  體內的跳動現在依舊強烈地吶喊著,使勁敲擊一輝的耳朵。

  「………………」

  一輝聆聽著身體的怒吼,輕聲對自己道歉。

  抱歉。

  F級——他擁有的力量,頂多是一般人再多上一點點。

  他仰賴身上杯水車薪的力量,以〈大英雄〉黑鐵龍馬為目標,踏上騎士之道。

  他一直勉強這副身體。

  而且是以放棄生存本能的方式勉強自己。

  一路強迫自己。

  事到如今,他不能輕易戰敗……不對——

  ——他絕對不會輕易戰敗。

  (沒錯……)

  他一直以來,都是異常嚴厲地鍛鍊自己。

  但是自己的心靈卻擅自畏懼史黛菈,讓她壓倒性強大的才能吞沒自己。

  這場比賽唯有在緊要關頭時堅信自己的人,才能取得勝利的機會。但是看看他,多麼愚蠢。

  自己的才能比誰都低劣。

  他早就明白這點,才踏上這條路。

  他堅信著,就算是沒有才能,只要自己卯足全力,一定能勝過最強的她。

  這個想法本來就是毫無根據。

  他單靠自己的毅力,一路奮戰到今天。

  而即使過程不算順利,他也貫徹到現在。

  但為什麼是今天?偏偏只有今天,他卻懷疑自己⁉

  為什麼他無法相信渺小的自己,有辦法戰勝眼前的擎天巨龍⁉

  他幾近虐待地強迫自己,即使身軀發出悲鳴,依舊拖著這副身體——

  他藉助那麼多人的力量,踐踏無數人想取勝的那份決心——

  他才終於抵達現在啊……!

  (我這個大蠢蛋‼最重要的生死關頭,就是現在啊‼)

  「!」

  下一秒,一輝使勁蹬地,跳離浮島。

  他的目的地——不是史黛菈所在的浮島。

  而是漂浮在熔岩之海中央,最大的一塊戰圈碎片。

  他在那停下腳步——

  深深吸了一口氣,接著——

  『這、這、這是!這個光——!』

  『餵、喂喂,該不會!』

  『這是——』

  〈無冕劍王〉的身軀緩緩浮現絲絲藍光。

  會場頓時一陣譁然。

  這也難怪,他們沒有看錯。

  他身上湧現的大量魔力,這股光芒正是〈無冕劍王〉的壓箱寶,一天只限一次的殺手鐧。

  當一輝使用這一招時,大多是比賽的決勝時刻。

  但是大多數人都對一輝的舉動抱持疑問。

  ——為什麼是現在?

  早在一輝恢復意識之前,史黛菈的傷口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

  或許她的潛能會下降些許,但那也只剩下數秒左右。

  將這稱作「勝利的時機」,未免太過短暫。

  不過,一輝決定不去顧慮這些。

  既然對手毫無可乘之機,也不需要管什麼時機了。

  他現在應該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他直到今天為止都一直口出狂言,明明自己身為F級,卻嚷嚷著不想輸給任何人。而他現在必須讓自己這個大蠢蛋相信自己!他一定要相信這具追隨自己直到這一刻的身體,相信他短暫人生中累積至今的一切!

  ——來吧,絞盡一切。

  力氣、體力、魔力——自己的全部。

  積年累月的經驗,跨越死地的記憶——自己的極限。

  這具身體、這副心靈,現在身處於此地,所有屬於「黑鐵一輝」的一切——

  將它全部耗在接下來的一分鐘內。

  不需要考慮結果。

  戰敗的事,戰敗之後再來想。

  現在只需要向前邁進。

  直到耗盡全力為止,不斷前進。

  不論是輸是贏——

  經過這場戰鬥之後,自己連灰燼都不會留下——‼‼

  「放——馬——過——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史黛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如咆哮一般的吶喊,伴隨著熊熊燃起的蒼藍焰火,震撼整個會場。

  吶喊麻痹空氣,在熔岩之海上引發陣陣波浪。

  聲音里蘊含赤裸裸的鬥志。

  一輝是這麼說的。

  就讓我們兩個在正中間盡情廝殺吧。

  史黛菈聽著一輝的邀約,無奈地揚起微笑。

  ——是啊,沒錯。

  這個男人不會夾著尾巴逃走。

  必然會演變成這個局面。

  那麼自己該如何應對?

  乾脆四處逃竄,直到〈一刀修羅〉的時間結束嗎?

  ——這才是愚蠢中的愚蠢。

  史黛菈是這麼認為的。

  她是一流的騎士,所以她才能明白。

  這場戰鬥,已經脫離爾虞我詐的境界。

  她只要一退,一輝就會毫不留情追擊選擇逃避的自己,直接擊敗她。

  一步。

  那怕只退上一步,先退後的人就會輸。

  從現在開始的一分鐘,等同於靈魂之間的對決。

  ——那麼,她的選項只有一個。

  她絕不後退!要以力量擊敗對手!

  沒有問題,正合她意。

  她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個瞬間,兩名騎士全力衝撞彼此。

  於是聚集在這個會場的人目睹、並記住這一切。

  接下來即將開始的——宛如寶石般的一分鐘。

  ◆◇◆◇◆

  『蒼藍與紅蓮的斬光互相交錯!從伺機而動的技巧戰一轉而變!兩人身處於敵手的最佳有效距離中,以刀刃、以靈魂互相衝撞!絕不退縮!絕不退下任何一步!兩人在岩漿海的中心,以意志互相抗衡——!』

  『聲、聲音好誇張!』

  『耳朵好痛……!』

  『皇女殿下,就這樣一口氣幹掉他——!』

  『一輝不要放棄!你可以贏的——!』

  一輝認定此時此刻為決勝時機,發動殺手鐧——〈一刀修羅〉。

  史黛菈則是正面回應他的挑戰。

  觀眾們為兩名選手之間的意志相爭,送上如雷貫耳的聲援。

  但是所有聲音都無法進入兩人耳中。

  雙方都專注在眼前的敵人身上,雙眼只映照著敵人的身影——

  ——全身細胞激昂不已,全都是為了擊敗對手。

  「哈啊啊啊啊!」

  「——!」

  史黛菈的一擊有如落雷。一輝的雙臂承受這擊,頓時一陣麻痹。

  (她的回擊漸漸變快了!)

  〈圓〉是將劍上承接

  的衝擊,藉著迴轉身軀讓力道循環全身後,反擊給敵人。

  但是史黛菈的斬擊經過無數次的刀劍相交,速度逐漸增加,一輝迴轉的第一道步驟慢慢追不上她了。

  ——她還在持續成長。

  在這場火花四散的刀光劍影之中,史黛菈為了超越一輝,以驚人的速度不斷進化自身的肉體、自身的劍。

  再這樣下去,她的下一擊就會超越一輝了。

  但是——

  (我也和她一樣,正在持續成長!)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

  下一秒,一輝的斬擊化為漆黑閃光,伴隨氣勢驚人的喊叫襲來。史黛菈不禁瞪大了眼。

  她究竟在驚訝什麼?

  原因就在於,一輝改變劍招。

  (他剛才沒有迴轉身體……!)

  一輝至今擋下史黛菈的一擊後,便會有如陀螺一般旋轉身體,立刻將力道反彈回來。

  他是藉著這個動作,與史黛菈的強力攻擊互相抗衡。

  但是剛才一輝並沒有抵擋史黛菈的斬擊,而是自己主動出刀一斬。

  這代表雙方的抗衡從攻擊對上防禦,轉變為攻擊與攻擊的衝突。

  本來史黛菈面對這個狀況,擁有絕對優勢。

  說到比力氣,史黛菈絕對不可能輸給一輝。

  但是——就在剛才,她的眼前上演了這不可能的場景。

  攻擊與攻擊衝突後的結果,史黛菈的劍竟然微微居於下風。

  為什麼?

  原因只有一個。

  史黛菈感受著麻痹雙臂的衝擊,明白箇中道理。

  那是〈圓〉。

  在這場高速刀劍戰中,一輝明白需要旋轉身軀的〈圓〉會落於人後,於是他馬上重新構成自身的招數。

  他不藉由圓運動循環,不去承接傳入手臂的衝擊,改以上半身的肌肉控制驅使背闊肌,使肌肉彷佛交錯一般地循環力道,在剎那之間引導至自己的斬擊,直接送還給對手。

  他要做到這點,全身不能有任何一絲僵硬。

  只要有一處僵硬,導入體內的衝擊就會在該處引爆。

  全身肌肉必須無止盡地放鬆,使其保持近似於液體的狀態。

  肌肉必須變得比身體沉睡時更加柔軟、鬆弛。

  ——而且是在這激烈的打鬥中維持這個狀態。

  眼前的男人竟然辦得到這點,這讓史黛菈不由得全身戰慄。

  這傢伙太誇張了,簡直難以置信。

  但是在同時,胸口更是燃起一股炙熱如烈焰的情感,瞬間燃燒這份驚愕。

  她怎麼能輸給他!

  既然對方變得更強,她也——

  (我只要使出他無法引導的一擊就行了!)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輝讓〈圓〉進化到另一個境界。同一時間,戰局也越演越烈。

  雙方從攻防之間的交錯,轉向攻擊與攻擊的正面衝突。

  雙方不再進行防禦,而是互相以全力的斬擊反制對手。

  一輝以速度追趕。

  史黛菈以力量壓制。

  竭盡手中所有的力量。

  鋼之魂魄彼此衝撞。

  雙方衝突之時閃現的火花,遠比夜間照明更加燦爛、耀眼;震耳欲聾的鏗鏘聲,在這猶如地鳴的歡呼之中,依舊能敲打最上層觀眾的耳膜。

  在每個人的耳目之中,都是一目了然的。

  戰場上的雙方,都是帶著殺意揮劍。

  交錯的每一刀、每一劍,是那樣堅決、果斷。

  只要微微退後些許,那一方就會遭到斬殺。

  明明雙方是深愛彼此的情侶。

  但即使如此,見到這副光景的每一個人,都不曾質疑兩人的愛。

  因為——

  『好美…………』

  兩人只注視著彼此,漸漸登上顛峰的模樣——

  就彷佛是彼此攜手共舞一般。

  珠雫望著兩人的身影,低聲呢喃:

  「我好羨慕史黛菈同學…………」

  「珠雫?」

  「哥哥假如是對上我,一定不會像這樣揮灑自己的熱情。他一定會為了不傷到我,小心翼翼,謹慎地……手下留情。但是……他面對史黛菈同學就不會放水,他會毫無保留地對付她,因為他相信……史黛菈能接受自己的一切…………」

  珠雫心想。

  這個女人真的很討厭。

  自己只要稍微挑逗兄長,她就會生氣、鬧彆扭。

  她根本不需要不滿。

  「哥哥的眼中,已經只有她一個人了啊。」

  「珠雫……」

  「法米利昂和黑鐵,兩個人都令人大開眼界啊。」

  新宮寺黑乃在離珠雫等人稍遠的地方觀戰。她如此感嘆道。

  「他們透過戰鬥,以恐怖的速度不斷成長。」

  技巧、力量、速度,甚至是其他的一切。

  這副景象,彷佛是兩顆寶石互相撞擊,互相琢磨彼此。

  雙方便以加速度急遽增加彼此美麗的鋒芒。

  但是,隔壁的西京寧音理所當然地說道:

  「這當然啦,他們兩個可是勁敵呢。」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啊。」

  黑乃明白西京的意思。

  她們也還銘記在心。

  當時的她們,正好和史黛菈、一輝年紀相仿。

  而她們的對面,站著她們寧死也要戰勝的對手。

  那場七星劍武祭決賽,她們激烈地交戰。

  黑乃與西京,她們至今仍舊牢記著當時的每一分、每一秒。

  那段時間是多麼地滿足。

  她們心想:只有這傢伙、她絕不能輸給這傢伙,拚死奮戰數十分鐘。

  不論是在那之後、還是之前,都無法像那個瞬間一樣,測試自己的極限。

  她們憎恨對手,憎恨到想一刀殺死對方,卻也從對手身上感受到深刻的愛情,想緊緊擁抱對方。那一刻,就是這樣充滿熱情的時刻。

  她們記憶中最燦爛的那段時間。現在一輝和史黛菈就置身於同樣的時間之中。

  ——不,或許還在她們之上。

  因為這兩人既是彼此最強的勁敵,也是彼此最愛的戀人。

  對於勁敵的愛情,以及面對情人的愛情。

  他們能將兩種無可替代的熱情,灌注在同一個人身上。

  那究竟是多麼——

  「那對我們騎士來說,究竟是多麼值得喜悅……」

  「看他們的表情就一目了然啦。」

  西京的扇子指向戰場——

  一輝與史黛菈的臉上,浮現著齜牙咧嘴般的猙獰笑容。

  他們已經不記得彼此揮刀打鬥的次數。

  他們手上的鋼鐵,究竟衝撞幾十次?

  他們施展的全力一擊,究竟衝突幾十回?

  即便如此,眼前的敵人依舊毫不退縮。

  一步都不肯退下,敵人的靈魂之刀不斷地回擊,而且更快、更強。

  為了贏過這樣的對手,自己也必須變得更快、更強——

  無止盡地切磋、琢磨彼此,漸漸登上高峰。他們要是沒有遇見眼前的「敵人」——他們的可能性恐怕要花上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開花結果。

  兩人在這個瞬間,確實感受到了。

  ——兩個人一起前進,一起踏上騎士的高峰。

  他們正在實現那一天的約定。

  ……但是,不論多麼美好的時間,終究有結束的一刻。

  而當一切落幕之時,戰圈上只會留下一名勝利者。

  登上顛峰的,只能有一個人。

  兩人置身於戰鬥的世界之中,他們很清楚這點。

  因此他們為了登上那唯一的頂點,再次加速。

  「「——‼‼」」

  此時場內響起更大的刀劍聲響,

  整個會場因興奮而顫抖。

  兩人的熱情像是散播出去似的,觀眾們心中高昂,雙瞳炙熱。

  就在這狂熱的漩渦之中——

  只有一個人,

  彷佛在強忍痛楚,

  那名女子露出悲痛的神情,注視戰圈之中。

  那是〈比翼〉——愛德懷斯。

  (最後,果然會演變成這種局面啊。)

  她哀傷地凝視兩人的戰鬥。

  這場戰鬥的確非常美妙。

  雙方榨取自身的可能性,無止盡地琢磨彼此。

  這副景象……是那樣燦爛、美好。

  這對雙方來說,都是他們心目中最棒的一場戰鬥。

  但是,愛德懷斯很清楚。

  ——一旦演變至這個局面,就只會剩下一個結果。

  而這個結局……將會是無與倫比地悽慘、殘酷。

  過不了多久,這個結局就會以明確的形式呈現在眾人眼前。

  雙方的拚斗失衡——〈無冕劍王〉的身體大大向後退去。

  ◆◇◆◇◆

  『此時雙方的對峙失衡了!黑鐵選手一個不穩,他後退了——!』

  這場靈魂之戰,只要退上一步就會輸。

  而就在剛才,雙方分出優劣。

  一輝的雙瞳訝異地顫抖著。

  他的訝異——並非驚訝自己輸了勢頭。

  (……這是…………)

  一輝看見了。

  從某個瞬間,眼前突然出現漆黑的鐵環——

  無數的鋼鐵鎖鏈彷佛蛇身一般卷上身軀,讓自己動彈不得。

  而史黛菈則是看準時機,補上猶如烈火的猛烈追擊。

  剛劍呼嘯,逐漸逼近。

  一輝立刻施展〈圓〉,打算重振旗鼓,但是——

  喀鏘!

  延綿全身的鎖鏈緊緊束縛著他,彷佛另一端連接著山壁似的,絕望般的重量阻斷他的行動——

  『黑、黑鐵選手無法反擊!無法還手!只能迫於防禦——!』

  「哥、哥哥⁉」

  珠雫見到兄長突然開始無法招架對手的攻擊,不解地發出哀號。

  身旁的有棲院也同樣感到疑惑。

  「為什麼⁉剛才一輝的動作,像是突然變遲鈍似的……」

  「該不會是〈一刀修羅〉的限制——」

  不過——

  「並不是。」

  諸星果斷地否定兩人的想法。

  他身為全國首屈一指的強者,他看到的狀況比兩人多上更多。

  「〈一刀修羅〉還在繼續,他的動作也沒有變遲鈍,只是對比之下看起來像是變遲鈍而已。」

  「對比……也就是說……」

  「黑鐵突然沒辦法跟上公主殿下的動作了……!」

  而眼前的戰局——

  「終於還是來了。」

  愛德懷斯哀傷地低語道。

  沒錯,這就是她所預見的結局。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無法繼續抗衡嗎……?」

  莎拉正在素描戰鬥中的兩人,此時她停手問道,愛德懷斯則是回答:

  「說得直接點——就是命運。」

  「命、命運……?」

  「伐刀者從出生的瞬間,就已經確定他的魔力總量。

  在這個世界上,背負越龐大的命運,他的力量就越強。

  所謂的魔力,就是超越常理,革新世界的力量。

  但同時也代表著——一個人在出生的瞬間,就已經註定他在這個世界上能辦到什麼。

  他們兩人就在剛才,以驚人的速度琢磨著彼此。

  他們在這一瞬間,就跨越了未來數十年份的路途。

  最後的結果……〈無冕劍王〉走完了最後一步——

  那就是他自己的——可能性的盡頭。」

  「…………!」

  沒錯,這就是他們不再能繼續抗衡的原因。

  黑鐵一輝在這一分鐘內用盡一切。

  其中包括他在這個世界上,他所擁有的一切可能性。

  黑鐵一輝的前方,沒有任何道路。

  上天在他降生之際,就註定他的命運,而這份命運不允許他繼續向前進。

  而史黛菈・法米利昂不一樣。

  她從出生的那一刻,上天就允許她能走得比別人更高、更遠。

  因此她的盡頭還非常遙遠。

  她還能不斷成長。

  命運的鎖鏈緊緊將一輝鎖在地底,而她不一樣。

  史黛菈一出生,就擁有能夠翱翔天際的羽翼。

  那麼,兩人的勝負已經很明顯了——

  「雖然這麼說很可憐……但是他已經無法跟上〈紅蓮皇女〉了。」

  即使擁有再多技巧與努力,他也無法動搖這絕對的生存序列。

  正如愛德懷斯所言,這個序列之差決定了兩人的勝負。

  他已經達到可能性的最高點。

  因此他無法抵抗史黛菈的追擊——

  「呀啊啊啊啊啊‼‼」

  「嗚——!」

  刀刃咬合的瞬間,爆炸般的衝擊使勁彈飛〈陰鐵〉。

  身體失去支撐,姿勢不穩。

  史黛菈再次向前,由下往上施展重拳。

  她方才便是以相同的劍拳連擊擊中一輝。

  但是這次她並沒有直接命中。

  一輝緊急拉回〈陰鐵〉,在最後一刻以刀柄擋下重拳。

  刀刃來不及,就以刀柄抵擋。

  無法違抗的命運決定兩人之間的高下,對手的攻擊仍然無法輕易命中他。

  他靈活的高度防禦能力,只能令人甘拜下風。

  但是這也僅只是垂死掙扎。

  一輝承受重拳的瞬間,雙腳硬生生從地面上拔起。

  一輝的身軀彷佛紙屑一般,被巨龍的臂力狠狠擊飛。

  就在這個瞬間——

  「煉獄之焰,貫穿蒼天!」

  〈紅蓮皇女〉施展自己的必殺一擊,準備為這場勝負畫下句號。

  〈妃龍罪劍〉燃起熊熊烈火。

  熾盛狂亂的炙熱之焰,瞬間提高溫度與亮度。

  形體從搖曳不定的火焰,轉化為足以燒卻陰影的強光。

  最後光束構成一把高聳入天的巨大光劍。

  史黛菈手持光熱之劍——

  「燒盡一切!〈燃天焚地龍王炎〉——‼‼」

  朝著騰空的一輝,使勁揮下。

  一輝無法躲避,完全辦不到。

  因為他已經沒有立足之處了。

  他只能高舉自身的靈裝,接下那把足以開天闢地的光之刃。

  但是他連這件事都做不到。

  即將燒卻一切的光之洪流吞沒他的意識——

  下一秒,一輝的世界由白轉黑,陷入一片黑幕。

  ◆◇◆◇◆

  『史黛菈選手的大絕招〈燃天焚地龍王炎〉直接命中——!

  黑鐵選手的身體騰空,無法動彈。這一擊連同巨大液晶螢幕,直接斬開了!

  焦黑的斬痕一路延伸至岩漿海前方的眺望台!

  而斬痕的底部,焦黑破爛的瓦礫深谷中完全不見黑鐵選手的身影!

  他可能已經被埋在瓦礫堆之下了!』

  『完、完蛋了……他竟然直接吃下最不能接的一擊啊。』

  『一輝……』

  『這樣看來,比賽也差不多成定局了吧……』

  史黛菈的一劍甚至熔斷眺望台。觀眾們注視台上的焦黑斬痕,議論紛紛。

  那一擊明顯足以致命,誰來判斷都一樣。

  在這陣騷動之中,主審開始場外計時。

  『主審開始場外計時了!假如黑鐵選手無法在十秒之內回到場內,這場比賽就由史黛菈選手獲得勝

  利!不過,該怎麼說呢?我總覺得現在乾脆不要計時,趕快進場救出選手比較好。〈紅蓮皇女〉的必殺技可是直接命中黑鐵選手……』

  不過賽評席上的海江田卻以否定蓋過飯田的發言。

  『……不,她並沒有直接命中。』

  『是這樣嗎⁉』

  『正確來說,我指的是百分之百的直接命中……這次史黛菈選手為了斬殺身體騰空的黑鐵選手,幾乎是以快轉的模式施放〈燃天焚地龍王炎〉。這個伐刀絕技是聚集火焰的招數,無論如何必須要花上一定時間『聚力』,不過這次她的『聚力』時間非常短,招數的威力也沒有像〈烈風劍帝〉戰時那樣驚人,那次可是連海都劈開了呢。再加上〈一刀修羅〉提高的魔法防禦力,他或許還有可能在十秒之內取回意識。』

  『這、這樣說來,您認為黑鐵選手還有機會囉?』

  海江田卻搖搖頭:

  『……不、很可惜的,即使他恢復意識,也早已過了〈一刀修羅〉的發動時間。黑鐵選手應該已經耗儘自己的全部……就算他醒過來,他也不可能再做些什麼。』

  因此,海江田是這麼認為的。

  這次計時,是主審對兩人表現出的誠意。

  『喔、喔喔!史黛菈選手原本望向可能埋著黑鐵選手的眺望台,此時她轉開視線了!她似乎已經肯定自己的勝利,也確信〈無冕劍王〉無法再站起來了!』

  正如主播所言,史黛菈已經確定了。

  這場戰鬥不會繼續下去。

  現在只需要聽完主審的計時即可。

  待裁判的計時刻下「十」的數字,自己就成功超越一輝。她終於超越他。

  ——到那個時候,就將這把劍高指向天吧。

  讓在場所有人知道,自己已經站上巔峰。

  『三!四!五——』

  而認定這場戰鬥勝負已定的,不只是史黛菈。

  (…………哥哥,已經夠了……)

  一輝的親人——珠雫也明白,這場戰鬥已經到了盡頭。

  一輝敗給史黛菈了。

  這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但是她不覺得悲傷。

  也不覺得悔恨。

  ——不如說,她為他感到驕傲。

  因為她自豪的兄長,勇敢地戰鬥到最後一刻了。

  他擁有的可能性,本來必須花上數十年才能開花結果。他卻在此時用盡所有的可能性。

  所有人見過這場戰鬥後,絕對不會說兄長是個弱者。

  (哥哥已經是個了不起的英雄……)

  他甚至可以抬頭挺胸,將〈大英雄〉黑鐵龍馬的那番話送給任何人。

  珠雫以外的人望著崩塌的瞭望台,臉上的表情也像她一樣,沒有哀傷,有的只有憧憬。

  觀眾、好友們、教師們、一起邁向七星之巔,互相競爭的勁敵們,所有人都一樣。

  沒有一個人要一輝「別放棄」、「繼續加油」。

  他們在最近的距離守候著這場戰鬥,他們很清楚。

  一輝真的已經竭盡全力,戰鬥到最後了。

  所以沒有一個人開口吐出那些少根筋的鼓勵。

  他們的雙眼蘊含著即將奪眶而出的敬意,雙耳傾聽著終結比賽的計時聲。

  一輝的支持者、史黛菈的支持者,在場的每個人——

  他們在心中默默決定,等到計時結束後,他們要同時為勝者與敗者送上真心的掌聲。

  每個人——沉默不語,靜靜地等待那個時刻到來。

  於是,場內陷入剎那之間的沉默。

  一片寂靜之中——突然發生異狀。

  喀鏘一聲——

  鋼鐵摩擦的聲響,傳入眾人的耳中。

  ◆◇◆◇◆

  「——」

  當一輝回過神來,他已經置身於黑暗之中。

  他趴倒在一片彷佛鐘乳洞般冰涼的岩石地面上。

  黑色鎖鏈仍然捆住四肢,並且延伸到他後方的漆黑之中。

  ——那個時候。

  他與史黛菈進行攻防時,突然出現這些黑色的鎖鏈。

  一輝自己也明白。

  這個鎖鏈,就是自己的命運。

  畢竟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他當然心知肚明。

  他很清楚。

  這個漆黑無光的洞窟,就是自己的盡頭。

  原來如此,這個地底深淵與F級的才能的確相當匹配。

  這具身體沒有權利繼續前進了。

  命運鎖鏈以無法違抗的重量阻止他前進。

  但即使沒有這些鎖鏈,他的身體早就不剩半點力氣,連一步都踏不出去。

  他真的耗盡一切。

  力氣、體力、魔力——他所擁有的一切。

  他丟出手中的籌碼,賭在那一分鐘上。

  所以他已經空蕩蕩的了。

  彷佛只要風一吹,他就會隨之飄散。

  不過,這就夠了。

  已經很足夠了。

  他真的盡了最大的努力。

  灌注所有生存之力,耗儘自身的可能性——

  ——即使如此,他還是輸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

  他甚至可說是做得很好了。

  就算只有短短一分鐘,他仍然正面與〈紅蓮皇女〉奮戰到底了。

  這份記憶將會刻劃在人們的心中,做為歷史留存於後世。

  他就算沒有達成原本的目標,沒有獲得冠軍,又有誰能責備他?

  這是個能令人接受的結果,他不論面對誰都能抬頭挺胸。

  這場敗北,將會令他滿足。

  這種滿足——

  這種毫無意義的滿足,不存在於一輝胸中的任何一處。

  「——唔……」

  「喀鏘——」黑暗之中,鎖鏈互相摩擦。

  一輝趴伏在地,氣力全失,一步都動不了。但是這個男人依舊伸出右手。

  接著奮力抓住濕潤的岩石地面。

  「——!」

  他使勁抓住地板,指尖幾乎要瘀血,彷佛爬行似地想要前進。

  但是,他當然無法前進。

  名為「命運」的鎖鏈牢牢束縛住他的身軀。

  鎖鏈緊緊相扣,沉重如山,難以動搖的重量捉住這具身體。

  手指滑落。

  指甲應聲剝離。

  劇痛、出血,一切僅是徒勞,他只是在傷害自己罷了。但是——

  「——喔喔……」

  一輝不顧傷勢,失去指甲的指尖再次緊抓岩石。

  他的力道比方才更強,硬是拖著這具精疲力盡的身體前進。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為什麼做得到這種事?

  他耗儘自己的可能性,如今究竟是什麼驅動這副空蕩蕩的身軀?

  是身為騎士的自尊?

  不,那種東西早已化為灰燼。

  是對黑鐵龍馬的憧憬?

  不,那種意識早已燃燒殆盡。

  催動一輝的事物,只有一個。

  就是他心中燒也燒不盡的那份情感。

  區區一分鐘根本無法耗盡的愛意。

  只獻給一名少女,他那份永無止境的熱情。

  「喔喔喔喔喔——」

  一輝心想。

  假如他沒遇見史黛菈,假如他和史黛菈互不相識——

  自己一定會滿足於這小小的洞窟。

  他會因為窮極自己的一切而知足。

  但是,他們相遇了。

  他們邂逅彼此、觸碰彼此——墜入戀情。

  他們一起共度無數時光,怯生生地拉近彼此的距離,偶爾會吵個架,卻又因此加深對彼此的情意。對一輝來說,那每一分、每一秒完全不輸給剛才的一分鐘,全都是如同寶石般珍貴的時光。

  ——我喜歡史黛菈。

  他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深愛著她。

  正因為如此——他怎

  麼能繼續在這種地方睡大頭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立起膝蓋,撐起上身,全身牽引著鎖鏈。

  鎖鏈則是鏗鏘作響,同時緊扣著一輝的身軀,幾乎要壓碎他的全身。

  鎖鏈擦破皮膚,扯碎肌肉,壓迫骨骼。

  這些痛楚、如山一般的重量,都在告訴一輝:

  別白費心機了。

  你就只能到此為止。

  這裡就是你的終點。

  一輝只吐出一句:「那又怎麼樣!」,否定這一切。

  命運不允許他繼續前進,但那又如何?

  他才不管這些。

  那種理由無法讓他停下腳步。

  因為就在他裹足不前的這個時候,史黛菈會越走越遠。

  她會拍動與生俱來的羽翼,飛得更高、更遠。

  於是總有一天,她將會遇見。

  那與她擁有相同羽翼的——新的勁敵。

  他——絕對不要。

  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史黛菈的心靈、身體、心目中的最愛——心目中的最強。

  她的全部——所有的一切。

  他絕不讓給任何人……!

  ——所以,燃燒吧。

  他的燃料,就是胸中這份即將滿溢而出,永無止境的「情意」。

  他仰賴「情意」的力量,向前再踏出一步。

  他可以的。

  一輝比誰都不願意順從命運,所以他很清楚。

  不論擁有多麼優秀的才能,沒有「意志」就無法前進。

  ——全身燒焦漆黑,仍然毫不氣餒。

  ——被他人判定無法再戰,仍舊毫不放棄。

  ——吞下悔恨得全身顫抖的敗北,依舊持續挑戰。

  正因為人們擁有這樣的「意志」,才能不斷前進。

  這份「意志」,讓自己能比一分鐘前的自己更加強大。

  那麼這份意念,才是足以開闢命運的力量。

  走吧。

  手持胸中這份取之不盡的「意志」。

  即使這裡是地底深淵,也要扯斷鎖鏈,向前邁進。

  即使這具身體沒有羽翼,照樣衝上天際,來到你的身旁。

  無論何時,

  不論何處,

  我都想在世界上最愛的你面前——

  『你要在我面前一直保持最帥的模樣啦,大笨蛋——‼‼』

  保持自己最帥的模樣……!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一輝的右腳向前踏出一步,同時鎖鏈斷裂、迸飛。

  ——黑暗的世界滿溢著光亮。

  ◆◇◆◇◆

  就在計時抵達九秒的瞬間,發生異狀。

  巨蛋內所有觀眾的視線,全都聚焦在眺望台上的斬痕。

  上頭的瓦礫彷佛遭到利刃切開,碎成碎片,接著彷佛爆炸般地拋向天空。

  『『『什——!』』』

  焦黑瓦礫飛向天空,同一時間,一道藍光彷佛箭矢般飛出,刺中史黛菈所在的大浮島上。

  當然,那不是什麼箭矢。

  那道猶如火焰的蒼藍光芒,不是別人。

  正是〈落第騎士〉——黑鐵一輝。

  每個人都認為比賽勝負已定。

  他卻徹底逆轉這個結局。

  驚訝與疑惑動搖整座巨蛋。

  『什麼——⁉太、太不可思議了!黑鐵選手竟然在那種狀況下,在九秒時回到戰圈內啊啊啊啊‼而、而且、他的模樣…………!他全身湧現出魔力!這魔力還明顯比剛才更強!他使用〈一刀修羅〉之後,應該已經耗盡魔力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飯田轉頭向擔任賽評的海江田尋求解答。

  不過他和飯田、其他觀眾一樣,因為眼前難以置信的現實啞口無言。

  『我、我不知道!我也從來沒見過這種狀況……!』

  但是也難怪他會出現這種反應。

  一個人的魔力根本不可能增加。

  所謂的魔力,也就是超越常理,革新世界的力量。

  伐刀者利用這命定之力,將自己的意志刻劃在這個世界上。

  因此,一名伐刀者在出生之際,就已經註定他的魔力總量。

  因為早在他出生之前的亘古,他的命運就已經決定好了。

  這是一般人類對於魔力的認知。

  也是魔法騎士的常識。

  不過——

  『但是,這種情況……!除了魔力增加以外,沒有其他解釋啊!』

  發生在眼前的現實,無疑是脫離常識。

  難以理解、混亂、疑惑。

  在場的每個人都表現出和海江田相同的反應。

  甚至連愛德懷斯也驚訝不已,不自覺站起身。

  這也難怪。

  魔力最大值提升。

  黑鐵一輝將意志轉化為魔力,跨越命運。這個不可能的現象徹底翻轉所有人的常識,完全顛覆所有人堅信至今的學說……!

  其中,最因此感到困惑的人,毫無疑問——

  正是〈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

  「怎…………怎麼會……——⁉」

  一切正如海江田所言,〈燃天焚地龍王炎〉並沒有完全聚力。

  一輝能再次重振旗鼓,也並非不可能。

  但是〈一刀修羅〉發動之後,早就過了一分鐘。

  一輝應該已經耗儘自身體內所有的力量。

  人體存有系統,能夠分解自身轉化為能量,所以他或許還有可能擠出體力。但是他連魔力都恢復了,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就在史黛菈困惑不已之時——

  「史黛菈。」

  一輝有了動作。

  他緩緩舉起黑刀刀尖——

  「我不會輸給你的。」

  揚起微笑,這麼說道。

  「——!」

  史黛菈聞言,骨髓之間湧上一股顫抖。

  這是恐懼?

  不,是喜悅。

  ——是啊,沒錯。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

  他絕不輸給任何不合理,絕不屈服於任何的不可能。

  他一直不願放棄自己,持續向前邁進,推翻眾人的常識。

  那麼,他現在只是又一次跌破眾人的眼鏡罷了。

  他當然能跨過這點程度的困境。

  推翻常識,跨越命運——

  最後,必然會以最強勁敵的身分,阻擋在自己面前。

  當然了,因為他,黑鐵一輝——

  ——是我愛上的男人……!

  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

  她現在真心肯定這點。

  若是和他一起,一定能不斷邁進。

  踏上無止盡的高峰——而且是兩個人一起,直到永恆!

  「——」

  不過,正因為如此……她不想輸給他。

  不——是絕對不能輸給他。

  她想成為一個能匹配他的女人,與這個厲害的男人並肩而行!

  「■■■■■■■■■■■■■■■■■■■——‼‼」

  主審宣布比賽再度開始,就在這個剎那。

  巨龍仰天咆哮,吼聲幾乎要蓋過主審的宣判。

  同一瞬間,史黛菈的身體產生顯而易見的變化。

  體內散發的光輝,隨著心跳一點一滅,並且逐漸增強亮度。

  甚至連史黛菈自身,也幾乎化為擁有少女輪廓的「光芒」。

  她身上散發出的光芒與熱能,遠遠超脫以往。

  這股光采照亮周遭,周圍明亮如白天,夜間照明的光亮完全失去意義,同時熱浪也

  使得熔岩之海更加沸騰。

  但是,會場的人們更是感受到超越這股光與熱的變化。

  ——史黛菈彷佛在吸引著所有人。

  而他們的感覺並非錯覺。化作光亮的史黛菈正在吸引質量較輕的垃圾與瓦礫碎片。

  西京寧音身為〈重力術士〉,她率先理解這個現象。

  這是引力。

  (過於龐大的熱能擾亂磁場,產生引力……!)

  而吸引過來的瓦礫與垃圾一接觸史黛菈的周遭,便散發出有如閃電的光芒,瞬間消失無蹤,連渣滓都不留下。物體接觸到這股逐漸脹大的熱能,便會跳過轉化為液體、氣體的過程,剎那之間化為電漿。

  她的存在,簡直等同於一顆行星。

  存有引力,能夠自行發光的紅蓮明星。

  (這女人、實在超乎想像……)

  黑乃見識到史黛菈的力量,一時語塞。

  沒錯,一輝確實超越極限。

  他超越自己的極限、顛覆常識……或許也能推翻這場戰鬥的結局。

  正當旁人產生這股預感的一剎那。

  史黛菈又輕易熄滅那渺小的期待。

  她為了追過超越自我極限的一輝,自己也進化至更上層樓。

  黑乃意識到了。

  這名少女自出世就超脫於常理。

  她正是保有常人外貌的〈魔人〉——

  (這就是……史黛菈・法米利昂……!)

  ——於是,〈紅蓮皇女〉面對超越極限的〈無冕劍王〉,她也竭盡現在所能施展的力量,舉起劍尖。

  她側面對著敵人,將光之劍舉高至臉側。

  她收緊兩脅,劍尖筆直朝向敵人的性命。她完全不掩飾自己的架勢,擺明告訴對手:「下一次攻擊就是刺擊。」

  而她擺出架勢後——

  「一輝,下一次交鋒,應該就是我們最後的勝負。所以我現在發誓——」

  史黛菈凝視著一輝,開口說道:

  「即使你在這次交鋒中失去性命,我終生也只會愛你一個人。」

  她告訴一輝,自己心中的最愛絕不動搖。

  一輝聞言,則是露出苦笑:

  「——那我就更不能輸了。」

  當然,怎麼會有男人想讓最愛的少女不幸?

  他不能讓她一輩子守寡。

  那麼該怎麼做?

  他的答案早就決定好了。

  「我將以我的最弱,擊破你的最強——‼」

  於是,漫長的七星劍武祭決賽,終於展開最後的戰鬥。

  ◆◇◆◇◆

  〈無冕劍王〉與〈紅蓮皇女〉。

  兩人的這場戰鬥,最後的交鋒。

  率先出招的人——是史黛菈。

  她早就放棄以〈燃天焚地龍王炎〉進行遠距離戰鬥。

  理由很簡單。她早就預料到,一輝只要發動〈一刀羅剎〉,他就能在〈燃天焚地龍王炎〉揮滿之前接近史黛菈,一刀斬殺她。

  拉開距離也是一樣的結果,一輝施展〈一刀修羅〉後,他的高速能讓他在鞋底燒掉之前奔過熔岩之海。

  她只要退到後方,就毫無勝算。

  那麼只能前進。

  史黛菈心意已決,她才將熱能提高到肉體的極限,覆上這套光熱鎧甲。

  而即便是靈裝觸碰到這股高熱,也會瞬間煙消雲散。

  一輝的刀刃將無法觸及史黛菈。

  〈陰鐵〉的刀刃接觸史黛菈的光芒,這股光芒便會直接消滅靈裝本身。

  防守已是萬無一失,接著只需要將劍尖刺入敵人體內即可。

  這樣一來——她就能取勝。

  「——!」

  她下定決心,奔馳而出。

  這名少女就如同自身之名,化為赤紅的流星。

  (——真是厲害啊。)

  一輝不偏不倚地凝視著逼近的光輝,率直地心想。

  她擁有的才能果然不同凡響。

  恐怕他超越一、兩次極限,還是無法甩開這名少女。

  無止盡的才能。

  而現在,史黛菈將一切寄托在這份才能上。

  (她打算用那足以擾亂磁場的高熱,在〈陰鐵〉接觸的瞬間,消除我的靈裝。)

  史黛菈包覆全身的力量,絕對辦得到這點。

  〈陰鐵〉只要接觸到那層光膜,絕對撐不過半刻。

  那麼,他該怎麼做?

  ——答案很明確。

  他只要在靈裝消失之前,以更快的速度揮刀即可。

  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畢竟這具身體曾經耗盡一次全力。

  他分解構成身體的蛋白質,好不容易匯集一刀份的能量。

  但是一輝認定,一刀便已足夠。

  他只能做一件事。

  揮刀一斬。

  他的人生,就只專注在這件事上頭。

  他面臨這樣的局面,就只能堅信自己的一斬。

  因此一輝開口對話。

  對象就是構成「黑鐵一輝」的一切。

  (走吧。)

  ——下一秒,一輝以自己燃燒意念,榨取出的魔力,發動〈一刀羅剎〉。

  他將體能強化至數百倍,將所有的一切灌注在接下來的最快一擊。

  他的肉體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架勢,來施展這一擊。

  知道如何操縱自己的身體、如何揮劍,才能踏入最快的境界。

  因此,他將意識抽離身體,自然而然地擺出架勢。

  身體微微傾斜,扭轉腰部,甚至扭轉整根背脊。

  單以右手持刀。

  刀刃穿過側腹,幾乎延伸至背部,左手握緊刀鍔。

  他的刀雖然無鞘——卻擺出居合斬的架勢。

  史黛菈一見到他的架勢——

  ——一眼就看穿一輝的計畫。

  一輝打算在自己的熱能消滅刀刃之前,以最快的一刀斬殺自己。

  他的架勢,雖然沒有刀鞘,但是和居合斬是相同道理。

  重點在於握住刀刃的左手。

  握住刀柄的右手推刀,握住刀刃的左手拉刀。

  藉此姿勢模仿畫弧的刀與壓迫刀身的刀鞘,以相反方向的力道累積龐大的推力。

  而當這股推力解放出來,由此而生的瞬間速度,將會比平時揮刀的速度遠遠快上一個層級。

  〈無冕劍王〉平時揮刀就以速度著稱,難以用肉眼捕捉。

  當他再加上居合斬的形式,恐怕連史黛菈都無法想像這次斬擊的速度。

  他或許真的能在刀刃毀滅之前斬殺史黛菈。

  但是——史黛菈認為沒問題。

  即使那一擊快得能夠穿透光之鎧。

  只要一輝選擇斬擊做為攻擊手段,對她來說就稱不上威脅。

  當然,不論他揮刀的速度再快——

  也無法彌補雙方攻擊範圍的差距。

  不論他如何費盡心思,也一定是自己的攻擊先命中對方。

  既然如此——

  (我是贏定了——‼‼)

  史黛菈確信自己的勝利,於是她的步伐更加強勁,將光之劍刺向一輝。

  決勝時刻來臨。

  在那個剎那之中,史黛菈的集中力達到極限。

  將周圍流逝的光景剔除於意識之外,視野之中只有純白的世界,以及正要揮劍迎擊自己的一輝。

  消除其他的一切事物,只留下敵人的身姿。而在這樣純白一色的世界之中——

  ——…………………………?

  史黛菈感受到奇妙的不協調感。

  彷佛有某種——某種決定性的怪異之處。

  就像一早起來,看到天空變成粉紅色一樣——

  這股過頭的不協調感,甚至讓她覺得莫名其妙。

  究竟是什麼?是什麼這麼奇怪?

  這股不

  協調感的源頭一定存在於某處。

  在這集中力的極致,時間彷佛走馬燈一般,拉長數十倍。她在這段時間中尋找著異狀。

  史黛菈終於察覺了。

  不協調感的源頭。

  那就是,揮劍的一輝——他腳下的黑影。

  影子,沒有動作。

  一輝明明朝著史黛菈揮劍——

  但是他的影子依舊靜止在原地——

  不,不對。

  影子有在動,但只是有如拙劣的模仿秀一般,在後方追逐一輝的動作。

  史黛菈頓時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一輝自己的影子,跟不上一輝的動作了。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不可能的。

  不可能出現這種現象。

  然而,這不可能的現象刻印在無數人的腦海之中。

  無數人都見證這副光景。

  他行走於劍之道,堅信手中的劍,超越極限之後抵達的境界——

  連自身的影子都無法追上的神速一擊。

  一名人類親手完成了「斬」這個概念的最終型態。

  這一擊成為無數後人的目標,他們急切追求的極致。

  人們將這個現象與敬畏灌注在名諱之中,如此稱呼道:

  最終秘劍——〈追影〉。

  ◆◇◆◇◆

  「喀、哈啊、啊……!」

  兩人的身影交錯後不久。

  史黛菈的身上散出血花。

  『紅、〈紅蓮皇女〉身上噴出鮮血!紅蓮與蒼藍交錯的剎那!〈無冕劍王〉——黑鐵一輝選手拿下這次交鋒啦啊啊啊啊!』

  『我、我完全不懂發生什麼事了啊……』

  『呀啊啊啊啊!一輝太棒了——!』

  『真的假的啊!他真的從那種絕境逆轉整場比賽了!』

  〈一刀修羅〉失敗之後,所有人都認為一輝只能到此為止。但就在每個人都放棄後不久——

  一輝顛覆在場所有人的預測,扭轉局勢。會場因此再次陷入狂熱之中。

  不過大部分人都搞不懂兩人錯身之時發生了什麼狀況。

  例如:和刀華一同觀戰的學生會成員之一,碎城雷。

  「餵、兔丸,剛才場上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戀戀也搖頭說道:

  「呃、你問我…………事情發生太快了,我完全沒看清楚。」

  這兩人都是破軍名列前茅的強者,不過〈紅蓮皇女〉與〈無冕劍王〉的戰鬥已經超越他們的理解範疇了。

  刀華對兩人說道:

  「是拔刀術。」

  她勉強看清兩人交鋒瞬間發生的事。

  「就像刀華的〈雷切〉嗎?」

  刀華否定泡沫的疑問:

  「不,那和我的〈雷切〉雖然同為拔刀術,但是原理不一樣。〈雷切〉最重要的關鍵,是在於如何流暢地拔刀出鞘,才不會扼殺電磁力引發的加速效果。但剛才黑鐵同學的斬擊正好相反,他用力握住刀身,刻意以鞘卡住刀身的形式累積力量,獲得遠高於一般斬擊的速度與威力。講得簡單一點,那和彈額頭是同樣道理呢。」

  「啊,原來如此。」

  泡沫這才明白刀華的解釋。

  指頭不論揮得多快速,都只能憑空抓撓空氣,發不出半點聲音。但是只要用大拇指扣住其他手指,積蓄力道再放開,就能發出尖銳的破風聲。

  一輝將這個作用應用在斬擊上頭。

  「不過呢,會長,不論黑鐵同學的劍揮得再快,以雙方靈裝的攻擊距離來說,應該是史黛菈同學的劍會先命中。黑鐵同學是如何彌補攻擊距離的差距呢?」

  「彼方,你看看〈陰鐵〉的刀柄,就知道答案了。」

  彼方聞言,便凝視著戰圈中的一輝。

  接著,她立刻發現了。

  他手中的黑刀。

  刀柄異常短小,似乎從原本的刀柄底端到一輝的右手無名指,缺了一大塊。

  「那、該不會是……刀柄融化了嗎?」

  「沒錯。兩人交鋒的瞬間,黑鐵在史黛菈的劍尖觸及自己之前,率先拔出〈陰鐵〉。不過就算他先拔刀,他仍然會先中劍,所以黑鐵同學不是從刀刃,而是從刀柄開始揮刀,以〈陰鐵〉的柄底敲中〈妃龍罪劍〉的劍身。」

  「他靠著這招打偏刺擊的軌道……!」

  「他在雙眼無法捕捉的瞬間之中,竟然構築這麼複雜的戰略……這男人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他真的非常了不起呢……」

  他的巧思與技巧,讓他在那稍縱即逝的剎那,創造攻防兼備的戰術。

  在使劍方面,他和自己的級別完全不一樣。

  (……我總是在他身上學到這麼多。)

  ——刀華暗自讚嘆,而她的身旁——

  「不過啊,那點小傷,史黛菈應該馬上就能復原了吧?」

  泡沫看著目前為止的戰鬥,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就在同時,戰圈上也出現動靜。

  「咳咳!咳呵!」

  史黛菈口吐鮮血,同時身體也開始搖晃。

  『史黛菈選手腹部的出血完全停不下來!她並沒有治好傷口!只能以劍勉強支撐身軀,傷勢看起來相當嚴重!巨龍的治癒力完全沒有發揮作用!』

  仔細一看,史黛菈流出的鮮血並未沸騰。

  沒錯,此時此刻,史黛菈的〈龍神附身〉已經解除。

  但原因是什麼?

  而觀眾席上的黑乃察覺解除的原因。

  「原來如此……接近極限的人不只是黑鐵啊。」

  「小黑,那是什麼意思啊?」

  「〈龍神附身〉有個很大的弱點。她的力量是重現『巨龍』這個概念,所以仔細想就能發現,她當然不可能隨心所欲只施展『巨龍的臂力』或是『巨龍的生命力』。而法米利昂也明白這一點,昨晚——她才吃下那麼大量的食物。」

  西京聽完,頓時理解了原因。

  「啊啊,原來,你說的弱點,是指她消費的熱量啊!」

  一切正如她所說。

  史黛菈使用「巨龍的臂力」或是「巨龍的生命力」時,必須同時消耗魔力以及大量的熱量。特別是這次,史黛菈曾經動用「巨龍的生命力」,強行治癒了一次致命傷。當時「巨龍的代謝作用」就已經消耗了龐大的熱量。

  現在的史黛菈就如同沒油的汽車。

  不要說治癒傷勢,她甚至難以維持意識——下一秒,支撐她的〈妃龍罪劍〉終於發出尖銳的聲響,出現絲絲龜裂,碎成碎塊。

  『哎呀——!此時做為支撐的〈妃龍罪劍〉也應聲碎裂了!』

  史黛菈的身軀失去支撐,直接倒落在戰圈上。

  本來應該是如此。

  「…………!」

  史黛菈堅決抗拒倒地。

  (我的膝蓋……不能彎下去…………)

  她對自己說道,雙腳拚命地支撐即將滑落的軀體。

  即使身體精疲力盡,靈裝碎裂四散,只要她還殘留一絲意識——

  (不能……低頭!)

  她看起來再丟臉、再怎麼難堪,甚至讓旁人嘲笑她死纏爛打,這都沒關係——

  (絕對要直視著自己的目標……!)

  因為這是——身為挑戰者的最低條件。

  史黛菈搖搖晃晃地面向一輝,伸出拳頭。

  一輝靜靜地注視著她,毫不閃躲,看著拳頭緩緩伸向胸前。

  他明白,對方已經沒有能力擊倒自己了。

  而他也知道,那拳頭中緊握的事物,究竟有多麼珍貴。

  一輝以胸膛接下那一拳。

  他接受她。

  「下、一次……嗚唔、我絕對……不會輸給你……」

  她的神情悔恨扭曲,這麼說道。而一輝承受她的話語,以及包含在拳頭中的毅力。

  下一秒,史黛菈用盡最後的毅力,身軀緩緩倒下。

  不過她的身體並沒有摔在堅硬的戰圈上。

  一輝向前踏出一步,接住史黛菈。

  接著,他告訴她。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緊緊擁住史黛菈的身軀,開口說道:

  「不……下一次,我也絕對會贏給你看。」

  緊接著,主審雙手交叉。

  蜂鳴器響起比賽結束的暗號——七星劍武祭決賽正式塵埃落定。

  ◆◇◆◇◆

  『比賽結束了——‼‼

  史黛菈選手耗盡力氣,同時主審宣布勝者的名字了!

  逆轉再逆轉!雙方拚盡全力廝殺的這場死斗!

  而在死斗的盡頭,最後站立在戰圈之中的……

  就是破軍學園一年級!F級!黑鐵一輝選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每一位觀眾見到這樣的結局,紛紛站起身拚命鼓掌。

  不論是一輝的支持者,或是史黛菈的支持者。

  所有人放下這層區別,為最後的勝利者送上道賀。

  人群之中,也包含那些因為敗給一輝、夢想破滅的人們。

  「太、太厲害了!他真的做到了!他贏過那個怪物A級啦!」

  「他太了不起了……我完全無話可說啊。」

  諸星像個孩子一樣,開心得又叫又跳。

  就連性格冷靜的城之崎,白皙的肌膚也因為興奮而紅了耳根子。

  一輝的好友・有棲院就在兩人身旁,擦著眼角的淚水。

  有棲院知道,一輝為了踏上這個地方,付出多麼龐大的犧牲。

  知道他一再勉強自己,甚至聽不見自己心靈的哀號。

  所以有棲院將他的勝利當作是自己的一樣,衷心為他感到開心。

  不過,她應該比自己更加喜悅。有棲院望向那名少女——

  「珠雫,太好了呢。」

  不過——

  「…………‼」

  珠雫不發一語,神色大變,一把跳過柵欄——

  她直接沖向熔岩之海。

  下一秒,一輝緊抱著史黛菈,身體一晃,他就這樣背朝地倒向地面——

  「〈凍土平原〉——‼」

  『怎、怎麼了⁉岩漿海結凍了……!』

  『我記得那女孩是〈落第騎士〉和〈烈風劍帝〉的妹妹——』

  『是〈深海魔女〉啊!』

  觀眾們見到珠雫突然闖入戰圈,吃了一驚。

  但是珠雫忽略那一切,踩著冰凍的地面奔向兩人身邊,面無血色地大喊:

  「快點搬擔架來!要趕快將哥哥和史黛菈同學送到醫務室去!」

  各個閘門這才衝出搬著擔架的男人們。

  接著他們將遍體鱗傷的兩名騎士搬上擔架。

  兩人一動也不動,似乎是完全失去意識。

  『那兩個人完全昏倒了啊。』

  『……他們很努力了。』

  『嗯……好厲害。他們兩個真的好強……!』

  『戰圈早已失去原形,兩人也漸漸從場上離去。眾人毫不吝嗇地為兩人獻上掌聲!

  不論勝者或敗者,都已無氣力自行站立!

  這兩名騎士拚盡全力,彼此競爭!

  兩人如同寶石一般的光輝,已經深深烙印在眾人腦中。今日到場的觀眾們,恐怕誰也無法忘懷!

  即使時過境遷,眾人把以力量展現自尊的行為視為愚蠢之舉——

  即使七星劍武祭被視為陋習,最終埋葬於歷史的黑暗之中——

  我們……絕對不會忘記……!

  貨真價實的強大,確實寄宿在那兩人的體內——!』

  豪邁的掌聲,灑落在昏迷離去的勝者與敗者身上。

  其中,曾與兩人敵對的曉學園成員,莎拉與風祭也送上掌聲。

  「一輝……恭喜你……」

  「哼哼哼,我的〈黃昏魔眼〉果然神准!我總有一天會統帥這個世界,而那個男人確實配成為我的執事……!我一定要想辦法挖角他……!對吧?夏洛特!」

  「嘎嚕嚕嚕嚕……」

  夏洛特面無表情地低吼。

  兩人身後的愛德懷斯,則是凝視著一輝離去的模樣——

  「……真是一名了不起的少年,他總是超乎我的想像。」

  她低聲讚嘆。

  「沒想到……他竟然年紀輕輕就踏入覺醒的境界。」

  但這是否值得喜悅?

  生存於命運之中,將會受到命運囚禁,但同時也能獲得命運的庇佑。

  其中肯定存在著安分知足的幸福。

  若想以人類的身分寧靜度過一生,就絕對不能踏入這個境界。

  而事實上就她所知,也有騎士踏入這個境界後,又以自己的意志回歸命運的懷抱。

  但是——一輝卻沒有停下。

  他不顧神明的忠告,堅持踏出那一步。

  他走向命運的外側,踏進魔人的領域。

  (〈無冕劍王〉以那一步為契機,主動脫離這顆星球的因果之外。)

  他不再屈就自己,描繪命運的輪廓;他獲得力量,足以改寫這個世界的未來。

  這也代表著——

  「那兩個人或許有能力對抗您所窺視到的『滿載絕望的未來』——您的貢獻絕非徒勞無功。」

  愛德懷斯面向月影,微微一笑。

  月影聞言,則是揚起苦笑:

  「愛蒂……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是啊,不只是我,其他的〈魔人〉們肯定也是這麼認為——」

  愛德懷斯這麼答道,緩緩瞥向會場。

  現在,足以引導世界各國的強大人物,就聚集在這個會場裡。

  他們和愛德懷斯一樣,隱身於眾人之中,卻又光明正大地露臉。

  這群人物超越常人,日後將要決定這個世界的未來之時,他們將會互相爭鬥。

  並且——

  「他們每個人都能肯定。就在剛才,這個世界又誕生一道嶄新的未來。」

  月影聽完愛德懷斯的解釋,閉上雙眼。

  他的腦海中浮現記憶……他要出馬參選眾議院選舉時,曾經拜訪過黑鐵本家,當時他見到那幕景象。

  誰也不曾理會他,誰也不曾要求過他,

  他卻沒有因此自暴自棄,

  那名少年獨自一人揮灑著汗水,不斷揮刀。

  「……若真是如此,我就放心了呢。」

  比起自己以前「見到」的那個世界,由他踩穩、開闢的那片未來——

  或許會是一個洋溢希望與溫柔,更加美妙的世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