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於是,哥哥就這樣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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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游泳池被妹妹親吻那天。

  慧輝一回家就把自己關進房間,第一時間打了通電話給父親。

  『——餵?』

  「喂,老爸嗎!?」

  『唔喔!?怎麼回事,為什麼這麼慌張?喔,爸爸現在為了工作正忙得焦頭爛額——』

  「你現在有多焦頭爛額都隨便啦!」

  『咦咦~你劈頭就這樣說,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

  「因為我有更重要的事啦。我開門見山地問吧……我跟瑞葉不是親兄妹嗎?」

  『咦?呃,嗯,對啊。』

  「說得一派輕鬆!?」

  明明是驚人的事實,爸爸說話的口吻卻毫無緊張感。

  「為什麼瑞葉不是你們生的?」

  『不不,應該說,難道你忘記了嗎?』

  「咦?」

  『喔喔,不過也是啦,畢竟你跟瑞葉當時年紀都還小……瑞葉其實是媽媽的朋友的女兒。當時瑞葉的父母出了意外去世,我們看她無依無靠,就決定收養她——這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瑞葉的親生父母因意外而身亡。

  聽聞妹妹真正的身世,慧輝的心頭一陣隱隱作痛。

  「……也就是說,瑞葉其實是我們家的養女?」

  『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你從來不說啊?」

  『因為沒必要說不是嗎?就算沒有血緣關係,那孩子一樣是我們的家人。在我跟媽媽心目中,她就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爸爸……」

  『而且坦白說,我覺得女兒比兒子可愛多了。』

  「我一點都不想聽到這種真心話!」

  慧輝一氣之下掛了電話。他有點想打剛才有一瞬間覺得老爸很帥的自己一拳。

  不過,至少他問出了自己想知道的資訊。

  「我們真的沒有血緣關係啊……」

  連爸爸都這麼說,當然不會有錯。慧輝跟瑞葉沒有血緣關係。

  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這下有幾件事情就說得通了。

  他最先想到的,是兩人身為兄妹,卻一點都不相像的容貌。

  慧輝看起來平凡不起眼,瑞葉卻是個美人。

  哥哥明明是直發,妹妹卻有可愛的翹發。

  之前在公園遇見的臭屁棒球少年,也說過兩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除此之外,以前慧輝在更衣間不小心撞見更衣中的瑞葉時,也曾因她的裸體內心悸動。如今仔細一想,也許自己的身心不知不覺間啟動了將她視為『異性』的本能,才導致這樣的結果。

  對沒有血緣關係的異性心動才是正常的反應。

  「唉……」

  慧輝長嘆一聲,向後倒在床鋪上。

  「……寫情書的人是自己妹妹,這種事我想都沒想過……」

  瑞葉其實是養女,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

  種種訊息一次湧現,讓他思緒一時之間紛亂如麻。

  不過既然瑞葉只是義妹,那封情書的意義也將徹底翻轉。

  就算瑞葉再可愛,她終究是妹妹——

  慧輝原本一直這麼這麼認為,並打算以哥哥的身分回應她的心意。

  沒想到她並不是自己的親妹妹,慧輝自然沒有在這種情況下回應的心理準備。

  「我接下來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啊……?」

  既然沒有血緣關係,那就算交往也OK?

  只要長得可愛,即使是義妹也沒關係嗎?

  不對,他還是得顧慮社會觀感,追根究柢,兩人對彼此有沒有感覺才是最重要——

  「何況……就算如今說她不是我真正的妹妹,我還是……」

  瑞葉以家人的身分跟自己生活超過十年,慧輝當然不可能馬上把她當作普通異性看待。

  在社辦發現寄件人不明的情書,至今已過了三個月。

  總算找到的寄件人是妹妹,而且妹妹是父母領養的,讓從一封情書展開的灰姑娘童話,朝向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

  宣布離家出走後的兩小時,目前的時間是剛過上午十點。

  在剛開始營業的吃茶店裡,包括慧輝在內的男女三人,正坐在最裡面的座位。

  隔著桌子和慧輝面對而坐的,是秋山翔馬與鳳小春這對情侶檔(暫定)。

  兩個男生都穿著夏季休閒裝扮,小春一身水色洋裝,今天她沒有穿連帽外套,而是披著一件針織衫。

  慧輝一傳郵件找他們出來,兩人便毫無怨言地集合至此。

  「所以桐生同學沒猜錯,灰姑娘其實是你的妹妹啊。」

  「而且真沒想到,瑞葉小妹竟然不是你的親妹妹。」

  點了三杯冰咖啡後,慧輝將最近發生的事告訴兩人。

  ——他終於發現謎團重重的灰姑娘真面目。

  ——那個人就是慧輝的妹妹。

  尤其瑞葉不是慧輝親妹妹這點格外出人意料,小春跟翔馬都難掩驚訝。

  「我們一直一起生活,我卻完全沒察覺這點,到底有多沒神經啊。」

  「嗯,這麼說起來,以兄妹而言,你們的確一點都不像啊。」

  「因為你們同年級,我還以為你們是雙胞胎呢。」

  「幸好有小春學姊的照片,我才能鎖定灰姑娘的身分,只是沒想到……」

  社辦出現情書那天,小春正好拍到理應已經回家的瑞葉身影,才讓慧輝循線找出了灰姑娘。

  「結果慧輝正打算拒絕她,卻發現瑞葉小妹並不是你的親妹妹。」

  「而且還被她奪走初吻,最後連回應也含糊帶過,兩人之間的關係陷入僵局——就是這麼回事吧。」

  「總的來說,差不多就是你們說的那樣。」

  「灰姑娘的真面目竟然是王子的妹妹……真像小說情節啊。」

  「我以前一直把她當家人,她卻突然說我們沒有血緣關係,要我怎麼辦才好嘛。而且她不但說她喜歡我,還突然吻了我……一切都太莫名其妙了啦。」

  唔啊~慧輝發出一聲殭屍般的嘶叫,隨即趴到桌子上。

  「可是在我看來,瑞葉小妹是個很棒的女孩喔?」

  「是啊,瑞葉又漂亮又可愛,溫柔體貼又善解人意,是賢慧得無可挑剔的女生,可是……」

  「可是?」

  「瑞葉是我妹啊!」

  「不過你們並沒有血緣關係吧?」

  「就算沒有,我也不可能突然把她視為普通異性啊。」

  「喔,也對。這件事實在棘手。」

  翔馬表示理解,他身旁的小春靜靜地開口:

  「對我來說,其實我有點嚮往兄妹的禁忌之戀。」

  「小春學姊意外地喜歡八卦傳聞呢。」

  「不只是我,每個女生都喜歡戀愛話題喔。」

  「原來如此。那小春學姊跟翔馬目前進展到一步了?」

  「哈嗚!?」

  小春發出怪聲,身子開始忸怩地擺動,手裡還拿著吸管不斷攪動飲料,一看就相當可疑。

  「……咦?這反應是怎樣?難、難不成,你們已經……?」

  雖然小春乍看之下跟小學生沒兩樣,但實際上她可是個高三的少女。

  就算看起來如此稚嫩,但從年齡設想,他們就算做過那種事也很正常。

  年輕男女交往,總會有把持不住的時候,現在又是夏天,兩人一起到海邊玩,從中感受到解放感並進一步發生成人關係,也沒什麼好訝異的。

  「……咕嚕。」

  高漲的緊張感,讓慧輝吞了口唾液。

  在這緊繃的氣氛里,雙頰漲紅的小春終於張開嘴唇。

  「其實前陣子,翔馬終於親了我的臉!」

  「小學生嗎你們!」

  但是看學姊雙手捧著臉發出「呀~」的開心尖叫,模樣真的無比可愛。

  「嚇死我了……還以為翔馬看到小春學姊穿泳裝的模樣,終於把持不住而對她……」

  「慧輝,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蘿莉控啊?」

  「嗯,好吧,也不算錯。」

  雖然被貼上蘿莉控這種不名譽的標籤,這位帥哥卻坦然地承認了。

  三人就這麼聊著不著邊際的話題,咖啡的冰塊發出無奈的喀啷聲。

  「回歸正題。你說你目前離家出走中?」

  「因為我要整理一下想法,需要一點思考時間。」

  「原來是這樣啊。」

  「所以我今天得找地方住,翔馬,你家能讓我住一晚嗎?」

  「我是很想幫你,只不過……其實我表哥剛好來我家玩。」

  「啊……那就不可能了啊。」

  翔馬的表哥似乎是大學生,跟他們一樣正在放暑假。

  慧輝的臉皮不夠厚,不好意思到有親戚投宿的朋友家叨擾。

  「既然如此,來我家住怎麼樣?」

  「咦,可以嗎?」

  「是的。我家有很多空房。」

  「有好多空房的家究竟是……」

  不愧是社長千金,連家裡房間數量都跟庶民不一樣。

  「好吧,既然學姊這麼說,我就承蒙好意了。」

  「你說你……想到小春家過夜?」

  「……!?有殺氣!?」

  慧輝感應到冰冷殺意而轉頭看去,只見死黨看著自己的眼裡充滿血絲。

  「……不過因為嫉妒的視線太恐怖,我看這次還是算了。」

  「……?這樣啊?」

  「小春學姊被愛著呢。」

  「???」

  看來這對情侶(暫定)的關係十分良好。

  當初慧輝還擔心翔馬這個蘿莉控和年紀稍長的小春能不能處得好,不過照目前發展,兩人應該很快就能成為真正的情侶了吧。

  身為他們的朋友,慧輝真心替兩人感到高興。

  跟翔馬他們道別後,不知何去何從的逃家少年來到附近的公園。

  「……一時衝動就離家出走了,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他坐在長凳上,思考最實際的問題。

  桐生慧輝的逃家計畫等於毫無規劃,身上只帶著手機跟薄薄的錢包。

  他只是個學生,當然沒有住得起旅館的雄厚資金。

  「……好熱……我開始懷念冷氣了……」

  現在已經八月了,會熱也理所當然。夏日烈陽正火力全開地曝曬著慧輝毫無防護的肌膚。

  最近紫外線時常超標,也有很多年輕人中暑。

  若是為身體著想,現在應該立刻回去有冷氣的家裡,但慧輝才剛飛奔出家門沒多久,實在不太想就這麼打道回府。

  (更何況事情根本沒解決啊……)

  知道瑞葉不是親生妹妹後,他該如何看待她。

  面對她的表白,又該如何回應。

  關於這些問題,慧輝直到現在都覺得很茫然。

  「……話說回來,我之前就是坐在這張長凳上跟瑞葉一起吃冰的吧?」

  記得當時唯花跟真緒剛加入書法社。

  慧輝在放學途中遇見買完東西準備回家的瑞葉,於是兩人到剛開幕的店買了冰,坐在這裡一起吃。

  那時候的慧輝,根本沒想到瑞葉會對自己的哥哥心懷情愫。

  「雖然跟瑞葉一起生活了這麼久,不過也許我從來都不曾瞭解她。」

  不明白她投向自己的笑容所含的真意。

  也不知道她一直以來,懷抱著怎樣的情感跟自己一同生活。

  慧輝眼中的桐生瑞葉,搞不好只是這個少女的一小部分。

  「——喔唷,這不是桐生嗎?」

  「咦?南條?」

  出聲搭話的人,是同班同學南條真緒。

  戴著眼鏡的真緒,穿著一身俗氣的運動服,紅褐色頭髮毛毛躁躁的,彷佛最後衝刺的重考生。

  她提著超商提袋湊近慧輝,並理所當然似地坐到他旁邊。

  「你在這裡做什麼?」

  「你才是吧,為什麼打扮得那麼邋遢?」

  「不、不要盯著我看啦。沒辦法,因為我熬夜了嘛。」

  「熬夜?」

  「我畫少女漫畫陷入瓶頸,想轉換一下心情,於是改畫活動用的BL本,結果一畫就停不下來,畫了一整晚。」

  「啊,原來是這樣啊……」

  「然後我實在太餓了,所以出來買點吃的。」

  「這麼說來,也差不多該吃午飯了。」

  大概因為提到午飯這個詞,慧輝空空如也的肚子彷佛因此想起飢餓,發出微小的抗議聲。

  「你肚子也餓啦?」

  「其實我從早上到現在,什麼都還沒吃。」

  「真的?那你要吃嗎?雖然我只有紅豆麵包就是了。」

  「……你現在看起來就像女神一樣。」

  「少誇張了,不過就是麵包而已。世上哪有女神穿運動服的啦。」

  之後,兩人便沉默地啃著麵包。

  大概是因為肚子餓壞了,明明只是超商的甜麵包,吃起來卻格外可口。

  「所以呢?桐生,發生什麼事了?」

  「咦?你為什麼這麼問?」

  「你待在這種地方,還明顯一副沮喪的模樣,誰都看得出你有事好嗎?」

  「啊~……其實,我跟瑞葉最近有點尷尬。」

  「怎麼?你們吵架了嗎?反正一定是你又對瑞葉毛手毛腳對吧?好比偷看她洗澡或者偷她內褲之類的。」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

  「重度妹控。不是嗎?」

  「說得也是呢。」

  被她這樣說,慧輝毫無反駁餘地。

  「嗯,無論感情再好也難免會吵架嘛。像我跟我媽也是有事沒事就吵。」

  「是這樣嗎?」

  「像是不喜歡對方摺衣服的方式,或是覺得飯煮得不好吃之類,任何芝麻小事都可以吵。家人不就該像這樣嗎?」

  「可是我跟瑞葉不太會吵架。」

  「那只是對方包容你吧?不然你想想,瑞葉是不是從來不會說任性的話?」

  「……也許真的是這樣。」

  溫柔又善解人意的瑞葉,不曾對自己發牢騒或生氣。

  真緒說得沒錯,瑞葉從來不曾耍過任性。

  而這樣的她,這次卻對慧輝展現如此強硬的態度。這正意味著在她心中,慧輝的存在就是占著那麼大的比重——

  「瑞葉她啊,很受男生歡迎喔?」

  「真的嗎?」

  「她雖然不是搶眼的類型,但是很可愛嘛。為人又隨和,對誰都很溫柔,不論男女同學都對她很有好感。從她入學開始,好像已經被告白好幾次囉。」

  「真的假的……」

  「不過聽說她從來沒答應過就是了。」

  「是、是喔……」

  「幹嘛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真受不了你這個妹控。」

  「真不好意思,我就是妹控。」

  ——不過,為什麼會這樣呢?

  一開始想像某個人對瑞葉告白的場面,就令他渾身不舒坦。

  這迄今未曾有過的情緒,再次令他感到無所適從。

  「話說回來,其實我也有件事情想跟桐生商量,你現在方便嗎?」

  「商量?」

  「嗯~其實不是什麼大事,但還是希望你能挪點時間給我。」

  「好啊,這倒是無所謂。」

  「真的嗎?太好了。」

  真緒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地笑了。

  而她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拿起了素描簿跟鉛筆……

  「那麼接下來,桐生,請你支付紅豆麵包的費用吧——用你的身體。」

  「咦……?」

  「來吧,乖乖把內褲脫下來!」

  「等等,你在胡說些什麼?」

  「真是的。我說要你露出陽具讓我臨摹啦,反應真慢耶。」

  「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呼呼呼……畢竟這機會可是千載難逢嘛。只要畫出桐生的香蕉,新刊的參考資料就有著落了!」

  「免談!我拒絕!」

  「你在害羞什麼勁啊?可愛到不像平常的你……呼嘿嘿,這下更讓人覺得非脫不可了!」

  「糟了,這人完全因為熬夜而超亢奮!……等等,住手!把伸到我褲子上的手拿開!」

  兩人說到這裡,慧輝才想起來真緒說她昨天徹夜未眠。

  睡眠不足會令人精神失常。

  平常就已經不太正常了,不過真緒老師今天又比平常更誇張。

  「有什麼關係呢~有什麼關係呢~」

  「非禮啊~~~~~~~~~~!?」

  慧輝差點被同班同學在大庭廣眾下脫褲子,最後他拚了命才逃離現場。

  「…………呼、呼、呼……哎,害我白費了這麼多體力……」

  慧輝跑了大約五分鐘。

  他手撐著路旁電線桿,努力調勻急促的呼吸。

  謝天謝地,腐女並沒有追上來。

  她似乎想觀摩真正的男性性器並畫下來,

  但聽起來只會讓人覺得她腦袋有毛病。

  「……說到底,我當初是為了什麼事離家出走啊?」

  為什麼會想從家中——正確來說是從瑞葉身邊——逃走?

  這一切的起因,是因為他發現灰姑娘其實是瑞葉。

  他不斷尋找的情書寄件人竟然是妹妹,她還說自己喜歡哥哥,並表示兩人沒有血緣關係。

  既然瑞葉表明了自己的情意,那他們不管怎樣,都不可能再回到過去的關係了。

  接納也好,拒絕也罷。

  慧輝已經不可能用跟以前一樣的態度面對她了。

  兩人已經不可能回到以前單純的兄妹關係了。

  對慧輝而言,這項事實帶來的失落感,遠比自己所想的還要巨大。

  「啊,原來如此——我其實只是害怕說出答案罷了。」

  跟瑞葉在一起的時光太過幸福,他一直以為這樣的幸福今後還會繼續下去。

  她就是灰姑娘的事實,代表了平靜的日常將就此結束。

  慧輝一旦回應了她,也許兩人目前勉強維持原狀的關係,將會完全被破壞。

  在游泳池揭露她的真面目時,慧輝以為自己有面對一切的覺悟。

  然而事情發生後,慧輝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足夠的覺悟。

  他察覺這點時,冰冷的水滴從天而降。

  「下雨了……」

  先前還那麼晴朗的天空,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染為灰色,世界也跟著昏暗起來。

  雨滴沒多久就轉為傾盆大雨,即使用手遮擋也無濟於事。

  慧輝當然沒帶雨具。而且周邊又是住宅街,沒什麼能躲雨的地方,既然人在這座公園,還不如回家比較快。

  「…………回家吧。」

  如此這般,桐生家長男的離家出走,不到半天就宣告結束。

  雨依舊不斷傾瀉而下。等回到家時,慧輝已經淋成了落湯雞。

  ◇

  隔天早上,慧輝帶病躺在在自己房間裡。

  「——三十八點五度。燒得有點嚴重呢。」

  看完溫度計,瑞葉憂心忡忡地這麼說。

  慧輝會不幸染上感冒,肯定是因為淋了雨。

  「我煮了粥,稍微吃一點吧,不然空腹沒辦法吃藥。」

  「……抱歉,瑞葉。」

  「病人不要在意那麼多啦。」

  瑞葉溫柔地微笑,端著親手煮的粥餵他吃。

  如今慧輝連害臊的力氣都沒有,默默地吃著粥,服完藥又躺回床上。

  閉上眼之後聽到的是微小的雨聲。

  今天一大早就下著雨,氣溫也沁涼到不像八月。

  這樣的溫差,可能也是導致身體出狀況的原因之一。

  「……頭好痛……還是睡吧……」

  慧輝用瑞葉拿來的毛毯裹住自己,沉沉睡去。

  再次睜開眼,已經過了中午。

  「……咦?」

  房間裡已經不見瑞葉的身影,倒是有個黑長髮少女坐在床的旁邊。

  朱鷺原紗雪身穿襯衫配裙子端坐在坐墊上,她注意到慧輝醒來了。

  「哎呀,你醒了嗎?身體狀況怎麼樣?」

  「呃……比剛才好一點了。」

  「那就好。」

  「紗雪學姊,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在超市遇到瑞葉,聽她說慧輝同學得了感冒,於是我就來探望你……對了,瑞葉去做午飯了。真是個能幹的妹妹呢。」

  「是啊……一點都沒錯。」

  桐生家是雙薪家庭,父母常常不在。從小到大,每當慧輝感冒,都是由瑞葉在旁照顧。

  一想起以前的事情,慧輝心頭便湧上一陣暖意。

  「所以我就說在她準備好午餐前由我來照顧你。」

  「呃,我不能這麼麻煩學姊……」

  「好啦。遇到困難就是要互相幫忙。那麼我就開始照顧你囉。」

  說完,只見紗雪站了起來,突然開始脫內褲。

  「學姊!?你在幹嘛!?」

  「在脫內褲啊?」

  「為什麼要脫!?」

  「當然是為了讓慧輝同學早點康復啊。女生脫下的內褲,一定能讓男生打起精神的。」

  「內褲可不是能量飲料好嗎……」

  「來吧,盡情地欣賞我的內褲。你可以聞一聞,也可以舔一舔,你要穿穿看我也不介意喔?」

  「並不會穿好嗎!?」

  「怎麼可能……我還以為像慧輝同學這種男生,一定能津津有味地享受它的……」

  「我在學姊眼中到底有多變態啊……」

  「哼,看來你似乎不太中意內褲。那我只好改用正攻法了。」

  「正攻法?」

  「就像這樣。」

  於是紗雪穿回內褲,鑽進了毛毯里。

  接著她像只撒嬌的貓似地挨近慧輝。

  「學姊……你在做什麼?」

  「陪你睡覺呀。今天天氣有點冷,我應該像只貼心的寵物,幫主人好好保暖。」

  「好吧,是有比較溫暖沒錯……」

  「午飯還沒煮好,再休息一下吧。在慧輝同學睡著前,就由我幫你保暖。」

  「就算你這麼說……」

  不知道是因為害臊還是緊張,慧輝毫無睡意。

  「呵呵,慧輝同學的臉好紅呢。」

  「這是誰害的啊……」

  慧輝正在抱怨,學姊的手突然放到他的頭上。

  「學姊?」

  「慧輝同學,我們在游泳池時,你不是幫助了比基尼被沖走的我嗎?」

  「喔,是有這麼回事呢。」

  大家一起去游泳池玩那天,紗雪的比基尼被波浪池的浪沖走,慧輝為了替她遮掩,情急之下抱住了她。

  如今一回想,那實在是十分大膽的行徑。

  「書法社差點廢社時也好,游泳池那時也罷,我老是受你幫助呢。但我只會寫書法,不像瑞葉一樣擅長下廚,只能像這樣待在你身邊。不過為了慧輝同學,我還是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麼。」

  「紗雪學姊………」

  她從極近距離說出的話,讓慧輝胸中一陣悸動。

  眼前的人就是偶爾會說出這樣的話,所以才讓人無法討厭她。

  「所以呀,要是慧輝同學有需要,把臉埋進我胸部也沒問題喔?」

  「把我剛剛的感動還給我……不過既然學姊你這麼說,那你能再摸一下我的頭嗎?」

  「小事一樁。」

  慧輝不客氣地對紗雪撒嬌,她開心地露出微笑。

  在微微的搔癢感里,慧輝的眼皮漸漸闔起——

  「……咻……咻……」

  「怎麼是學姊先睡著了啊。」

  陪睡沒幾分鐘,她就先投降了。

  用巨乳頂著學弟墜入夢鄉的學姊,讓學弟不知該如何是好,就在這時,房間的門把喀喳一聲被轉開了。

  「哥哥,你醒了嗎?」

  「啊……」

  這時間點真是不能更糟了。

  打開門的妹妹看見的,是心愛的哥哥以及貼著哥哥睡覺的黑髮美女。

  瑞葉看著眼前的情景,端著午餐轉身就走。

  「兩位請繼續~」

  「誤會啊!真的是誤會!」

  慧輝拚命地叫住掛著笑臉、轉頭就走的妹妹,只見她嘆了口氣回頭問道:

  「哥哥,到底發生什麼事,才會變成這種狀況呢?」

  「只是學姊擅自鑽進被窩裡而已啦……瑞葉,難道你在生氣嗎?」

  「沒有啊。反正要跟誰做什麼,都是哥哥的自由。」

  「喔、喔喔……」

  「好了,快把午餐吃完再吃藥吧。」

  「是……」

  瑞葉看著自己的哥哥在緊張的氣氛里吃完午飯,並吃了藥,才端著餐具離開房間。

  目送妹妹的背影離去,慧輝再次躺回床上。

  「……啊~……又開始昏昏沉沉了……」

  因為食欲不振,他午餐並沒有吃太多。

  由於升上高中後已經很少感冒,因此他也忘了一旦發燒,本來就會像這樣渾身無力。

  另外,紗雪她依然在一旁睡得香甜,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這人還是一樣我行我素啊……」

  慧輝戳了戳熟睡的她的臉頰,接著,房門就在這時打開了,嬌小的女孩從外面探頭進來。

  「……聽說學長您生病了,不過看來還挺有精神的嘛。」

  「小唯?」

  來的人是跟慧輝同個委員會與社團的學妹,古賀唯花。

  她搖曳著一頭金髮走進房間,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以藍色瞳仁看向慧輝。

  「您跟魔女學姊在做什麼?」

  「我什麼也沒做啊,是這個人擅自鑽進來睡覺的。倒是你怎麼會來這裡啊?」

  「魔女學姊傳簡訊說慧輝學長您身體不舒服,所以唯花來探望您。」

  「其實只是感冒而已啦。」

  「病人不要逞強。慧輝學長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很差嗎?」

  「好吧,我現在感覺的確不太舒服……」

  「沒錯,看起來有氣無力的……不過這樣的學長看起來還不錯。」

  「啊,抱歉,我現在沒力氣附和你。」

  慧輝出聲牽制一臉陶醉地說出神秘台詞的學妹,於是她安分地坐到床邊。

  「總之,唯花帶了伴手禮來探望您。」

  「其實不用這麼客氣啦。」

  「不不不,畢竟唯花想趁您虛弱時讓您戴戴看。」

  唯花從包包里拿出來的,是一個紅色項圈。

  項圈作工紮實,應該是給狗戴的。

  「……這是?」

  「狗用的項圈。」

  「我還是姑且問一下,為何是項圈?」

  「不用擔心,唯花會負起責任,好好疼愛學長的。」

  「哪裡不用擔心!?整件事都很讓人擔心好嗎!?」

  「而且今天會由唯花親手為您戴上喔?」

  「還要戴上去嗎!?」

  竟然拿項圈送學長,這學妹還是很不正常。

  「啊哈。總之,項圈當然是開玩笑的。這個才是唯花要送您的。」

  她把項圈放到一邊,改拿出好幾本文庫本。

  「等您好一點之後應該會沒事做吧,所以唯花選了幾本您應該會喜歡的書。」

  「喔喔,謝了。」

  「呵呵呵,裡面也有讀完之後會確實被詛咒的恐怖書籍喔。」

  「這種書麻煩你務必帶走。」

  「咦~可是這本真的是很適合夏天的驚悚之作耶……學長也來體驗一下晚上不敢上廁所的恐懼嘛~」

  「我才不要。No thank you。」

  「雖然很遺憾,但那也沒辦法……那麼接下來,也差不多該清除賴在學長身邊不走的波霸怪獸了。」

  「咦?小唯?」

  金髮碧眼的學妹起身,站到床鋪旁。

  接著,她牢牢抓住黑髮學姊的肩膀。

  「——嘿咻!」

  隨著軟綿綿的吆喝聲,將學姊從床上拉下來。

  「好痛!?」

  紗雪掉到床下,大屁股也重重摔在地板上,讓她痛得醒過來。

  「幹什麼呀,真是的……」

  紗雪邊揉著屁股邊起身。

  唯花看著她,露出勝利的笑容。

  「早安,魔女學姊。」

  「哎呀,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古賀學妹嗎?你怎麼會在這裡?」

  「不是魔女學姊您寄信給我的嗎?說『現在的慧輝同學毫無招架之力,我要盡情對他上下其手。』」

  「……紗雪學姊?」

  「不要那樣看我啦,慧輝同學,我只是開個小玩笑罷了。」

  學弟對她投以質疑的眼神,只見她尷尬地別過眼。

  「總而言之,慧輝學長接下來就由唯花接手照顧。嘴上說要探病卻在病人床上呼呼大睡的大胸脯廢柴可以回家去囉。」

  「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兩個,可不可以不要一見面就吵架啊?」

  在一觸即發的氣氛下,房間的主人委婉地如此主張。

  「也是。在這裡吵架會打擾慧輝學長養病,我們就暫時休兵吧。」

  「……古賀學妹嘴上這麼說,但是現在又在做什麼?」

  紗雪的視線彼端,只見唯花爬到床上摟著慧輝胳膊。

  「呵呵,接下來換唯花陪您睡唷?」

  「由我負責溫暖慧輝同學,就像條忠狗一樣。」

  為了與學妹分庭抗禮,紗雪也抱住慧輝另一側胳膊。

  「嗯?慧輝同學,你最喜歡波霸了,古賀學妹的胸部根本滿足不了你吧?」

  「只想靠肉體拐騙慧輝學長,魔女學姊您心機太重了!」

  兩個女孩一同擠在床上,邊吵邊爭奪慧輝。

  兩人火花四射雖然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但對感冒而體力盡失的慧輝來說,她們的爭吵實在教人吃不消。

  「那個……我好歹也是病人,你們要吵的話,方便到外面去吵嗎?」

  發燒侵蝕著肉體,兩人的爭吵侵蝕著精神。

  此刻他感受到的是雙重頭痛。

  「——哥哥還真是左擁右抱呢。」

  「啊……」

  房門不知何時打開了,妹妹鼓著一張臉站在門口。

  「好了好了,兩位在病人面前還是適可而止吧。」

  「這麼說也對。」

  「是~」

  「為什麼對瑞葉就這麼乖啊……」

  明明剛剛完全沒在聽自己說話。讓慧輝在各方面都難以釋懷。

  總之,多虧瑞葉的調解,緊張狀態終於解除。總算逃脫兩個女生的束縛,慧輝這才安心地吁了一口氣。

  ◇

  當天晚上,慧輝做了個夢。

  那是超過十年前發生的事,是慧輝大約才四歲的孩提時期。

  某一天,慧輝的父母帶了個陌生的女孩回到家裡。

  爸爸指著跟慧輝年紀差不多的小女孩說:「從今天起,她就是我們的新家人了。」

  「家人?」

  「沒錯。慧輝的生日比較早,所以這孩子是你的妹妹喔。」

  「妹妹……」

  慧輝回過頭再次看向女孩,只見她黯然垂著頭。

  當時的慧輝並不明白,為何她會和自己成為家人、為何她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他只覺得自己不想見到女孩這副模樣。

  「你叫什麼名字?」

  「…………瑞葉。」

  「瑞葉嗎?我叫慧輝,是瑞葉的哥哥。」

  「哥……哥?」

  「沒錯,哥哥。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接下來會永遠在一起。」

  「……永遠…………在一起……」

  女孩愣愣地說著。

  「……嗚嗚……」

  接著不知怎地,她突然哭了起來。

  「咦、咦咦?你為什麼要哭啊!?」

  慧輝趕緊上前安慰,但她的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為什麼她會開始哭泣,慧輝毫無頭緒,他畢竟只是個孩子,只能摸摸她的腦袋。

  這就是慧輝第一次遇見瑞葉的記憶。

  兩人成為家人、成為兄妹,遙遠卻珍貴的昔日回憶。

  一睜開眼,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間照進房內。

  慧輝在昏暗的房間裡撐起身子,反芻著才剛做的夢。

  「我怎麼會忘了這件事啊……」

  夢境內容毫無疑問,是慧輝跟瑞葉相遇那天的記憶。

  「那時候,是我說自己要成為瑞葉的哥哥。」

  為了讓傷心的女孩重拾笑容,他下意識說出那樣的話。

  瑞葉當時突然哭了起來,他連忙摸她的頭,卻讓她愈哭愈厲害。不過等小瑞葉終於止住眼淚後,她便不願離開慧輝身旁了。

  如今一回想,當時的她才剛失去親生父母吧。

  對孩子而言,父母等於自己的一切。

  當時的她一下子失去了一切,會無法承受也很正常。

  當時的事情,想必她直至今日都還記憶猶新。

  「……我決定了。從今以後,我也要好好當瑞葉的哥哥。」

  迄今為止,兩人都以家人的身分一起生活。

  超過十年、久到讓他遺忘初見往事的漫漫時光——兩人都以兄妹的身分共度。

  (就算沒有血緣關係,我跟瑞葉一樣是家人——我們是兄妹。)

  因此慧輝認為,這才是正確答案。

  等天亮之後,就像過去那樣,以哥哥的身分面對她吧。也許兩人的關係已經很難回到過去,但還是盡力而為吧。

  希望從孩提時代就相遇的彼此,今後也能像一對感情甚篤的兄妹。

  「……話說回來,我醒來的時間還真尷尬啊。」

  一看時鐘,時間剛過凌晨一點。

  看來因為白天睡得很飽,慧輝的身體狀況已經好

  轉,燒也退得差不多了。

  「去洗個臉好了。」

  其實慧輝更想沖個澡,但病才剛好,所以他還是決定先忍耐一下。

  慧輝離開房間,前往有盥洗台的更衣間。

  他下了樓在走廊前進,並打開連接更衣間的門。

  「…………咦?」

  時間明明是半夜,更衣間的燈卻亮著。

  有人正在使用浴室。應該剛洗好澡的女孩,如今光溜溜地站在他眼前。

  「……瑞葉?」

  「……哥哥?」

  事出突然,兩人都傻傻地站著。

  隨後,瑞葉率先回過神,趕緊拿手裡的毛巾遮住身體。

  「哇哇!對、對不起!」

  慧輝慢了半拍才驚覺不對,趕緊轉過身背對她。

  「……真的很抱歉,我沒想到你會在這種時間洗澡。」

  「啊,嗯……沒關係。因為是哥哥,所以無所謂。」

  「不不,這種時候你跟像一般人一樣發發脾氣也沒關係的。」

  「我不會生氣唷。雖然有點難為情,不過既然是喜歡的人,我就算被看光也沒什麼。」

  「呃,那……多謝款待……」

  瑞葉的大膽發言讓他一時難以招架。

  在兩人交談期間,方才煽情的景象再次若隱若現,令人感到一陣心癢。

  哥哥的對自己妹妹的裸體心動當然大有問題,但慧輝就是止不住劇烈的心跳。

  「……我去走廊等,你好了再叫我。」

  為了冷卻腦袋,慧輝逃也似地出了更衣間,並用背倚靠著門。

  身後傳來像是瑞葉穿衣服的簌簌動靜,但他決定不多加思考。

  「說起來,哥哥,你已經能下床了嗎?」

  「喔,是啊,燒也退了不少,已經沒有大礙了。」

  「那就好。不過你還是別太逞強喔?」

  「…………啊,是這樣啊。」

  隔著門對話到一半,慧輝才想通瑞葉為何會在這時洗澡。

  慧輝睡著的這段期間,她一定也一直照顧著他。

  「……哥哥?」

  「啊、嗯……我知道,我不會勉強自己的。」

  「嗯,那就好。」

  倒是——滿意地如此回應之後,瑞葉話鋒一轉。

  「哥哥白天時真是左擁右抱呢!有兩個可愛的女生願意陪睡,只要是男生都會喜極而泣吧。」

  「坦白講,我當時燒到連開心的力氣都沒有。」

  「是這樣嗎?我看哥哥其實在心底暗爽吧?」

  「瑞葉小姐,還真難得看到你心情這麼不美麗耶。」

  「……沒有啊。才沒這回事。」

  她很少用這種帶刺的語氣說話。

  紗雪她們回家後,這樣的態度也持續了好一陣子。

  「之前學姊她們來家裡時,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我記得你那次難得鬧了脾氣,氣呼呼地來到我房間,還說出了『哥哥可是人家的喔!』這麼可愛的話。」

  「…………」

  「……?咦,瑞葉?」

  一喊了突然沉默不語的女孩名字,響起的開門聲便取代了回應。

  門一開啟,瑞葉穿著襯衫與短褲這般居家打扮從中現身,露出賭氣的神色。

  「因為那時候人家覺得哥哥要被她們搶走了嘛……」

  「喔、喔嗚……」

  當時他本來以為那只是不想讓哥哥被搶走,妹妹可愛的占有欲。

  可是如今曉得瑞葉只是義妹,當時那句話的含意也變得截然不同。

  見到自己喜歡的對象跟其他女生卿卿我我,也難怪她會忐忑不安。

  「……哥哥,對不起。」

  「咦?對不起什麼?」

  「哥哥會感冒都是因為我的錯吧。要是我沒說那些任性的話,哥哥就不會離家出走,也不會淋成落湯雞了。」

  「不不,其實那應該怪我不夠成熟啦。」

  「不過哥哥可以放心喔?要是哥哥不願意,我就不會再親你了。等哥哥也喜歡上我以後,我們再好好親個夠。」

  「瑞葉……」

  她開朗的笑臉卻讓慧輝內心一緊。

  這樣率真的性情,正是她最大的魅力。

  「啊,對了。哥哥,之前游泳池活動的獎品,我可以現在使用嗎?」

  「喔,你說那時的命令權嗎?」

  命令權是紗雪提議的獎品,在眾人於泳池舉辦的活動中,瑞葉拿下了優勝。獎品內容是能對慧輝提出一個沒有任何限制的要求,可說毫無道理可言。

  「先說好,你可別提出要我交出所有存款,或是倒立繞小鎮一圈之類強人所難的要求喔?」

  「我不會提出那麼莫名其妙的願望啦。」

  瑞葉苦笑似地說完,先深呼吸了一口氣。

  接著只見她抬起頭,一本正經地下達命令:

  「一天就好,我要哥哥當我的男朋友。不是兄妹,而是以戀人的身分和我約會。」

  說完話的瑞葉臉頰飛紅。

  這個要求要稱為命令,似乎有些太客氣了,但這句話的威力,還是強大到足以射穿缺乏戀愛經驗的男孩心房——

  (我到底是怎麼搞的?為何這麼心動……)

  對象可是自己的妹妹,這女孩是從小就跟自己同住一個屋檐的家人。

  前不久決定繼續當她的哥哥,然而決心已經再次不爭氣地動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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