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上午八點，瑞葉在桐生家的浴室里，泡著摻了最喜歡的入浴劑的熱水，舒適地發出嘆息。
「……一大早就泡澡，會不會太有幹勁了？」
她偶爾會在早上淋浴，但幾乎不會放熱水泡澡。
泡澡很浪費水又耗瓦斯。但向來節儉的瑞葉，今天卻有想要泡澡的理由。
「不過既然今天要跟哥哥約會，偶爾一次應該沒關係吧。」
今天瑞葉預計要跟哥哥約會。
她之所以一大早洗澡，花比平常更久的時間清潔身體，都是為了呈現自己最可愛的模樣。
「……我真的太過喜歡哥哥了。」
即使說她是兄控，她也無可反駁。
不過真要說起來，兩人根本不是真正的兄妹。
「……兄妹、嗎？」
哥哥與妹妹。
聯繫起慧輝與瑞葉，兩人之間的關係。
她曉得自己的愛並不平常，自然無可避免地感到忐忑。
雖然嘴上說著自己沒有錯，但就算兩人沒有血緣關係，她還是常常思考，自己的情意是否真的不會被允許。
這個問題她思考了很久，就連現在也在思考。
但不管怎樣，她已經下定決心，不想再把這份情感深埋在心底。
「——好！」
她提振精神，一鼓作氣地從浴缸里起身。
洗好澡後，瑞葉包著浴巾回到自己房間。
這樣衣衫不整地在家裡走來走去其實不太好，她多少也有自覺，不過她已經先要哥哥到會合地點等她，所以不會有問題吧。
首先，她用吹風機仔細吹乾頭髮。
接著換上桃紅色的內褲，拿起珍藏的服裝站到鏡子前面。
「哥哥會稱讚我可愛嗎……」
在內心深處燃燒著的是不安與期待。
一想到心上人的反應，就讓她既緊張又迫不及待。
◇
約會日當天早上，慧輝坐在站前廣場的長凳上。
今天是晴朗的大好天氣。但相較於萬里無雲的天空，長凳上的慧輝表情卻好似蒙上了烏雲。
「想不到我竟然有跟自己妹妹約會的一天……」
接下來他要跟妹妹約會。
過去他當然常陪她出門，有時一起看電影，有時一起逛街買東西，一同上超市採買更是家常便飯。
可是說到約會，情況就不一樣了。
如今他知曉瑞葉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也曉得瑞葉對自己的情愫。即使慧輝再遲鈍，也知道今天的約會有什麼特殊意義。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啊……」
脫口而出的疑問沒人聽見，就此消失無蹤。
沒有答案的自問不斷在腦中盤旋。
慧輝帶著鬱悶的心情等候約會對象——
「——哥哥，讓你久等了。」
略帶緊張的呼喚聲從身後傳來。
慧輝抬起頭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個格外可愛的女孩。
長版上衣配上樸素款式的短褲，脖子上掛著幸運草形狀的項煉。
精心打扮的瑞葉，以遲疑的視線凝視著慧輝。
「我看起來……怎麼樣？」
「V、Very cute……」
「可以的話請說日文。」
「我覺得非常可愛。」
「耶嘿嘿……因為想聽哥哥稱讚我可愛，我努力地試著打扮了喔。」
「咕哈！？」
妹妹開心又害羞、無人能敵的可愛模樣，讓慧輝像被擊穿心臟似地當場跪地。
「咦？哥哥？」
「……也許我不配當哥哥也說不定……」
「咦？」
看來慧輝小覷了瑞葉的戰鬥力。
突然挨了強烈的一擊，讓身為哥哥的他一時之間無法起身。
如此這般，與妹妹的約會開始了。
順帶一提，兩人沒一起出門是瑞葉的要求，她覺得「約個地點碰頭比較像約會」。
的確，兩個人一起走出家門，的確不太像約會。
兩人搭電車前往市區，才剛出車站，瑞葉突然轉過身。
「欸，哥哥。」
「嗯？」
「今天的約會，我一定會讓哥哥重新喜歡上我喔？」
「咕哈！？……拜、拜託你手下留情……」
今天的瑞葉，看來是走積極進攻的路線。
她不說話就已經夠可愛了，再配上火力十足的台詞，更讓人不能掉以輕心。
「所以呢？你決定好要去哪裡了嗎？」
「嗯～我想先看個電影。」
「那就先去電影院吧。」
「啊，可是我今天不想去電影院，想去其他地方耶。」
「其他地方是？」
「嗯……漫畫吃茶店。」
「咦……？」
順應瑞葉的要求，兩人來到一間看起來隨處可見的漫畫吃茶店。
漫畫盡情看，網路無限暢遊，還有喝到飽的飲料吧，屬於庶民的小小樂園。
聽說有些店配備了電腦，想看影片也沒問題。
「高中生兩位，兩個小時，麻煩你了。」
瑞葉熟練地在櫃檯辦完手續，前往指定的包廂。
兩人分配到的是所謂的情侶包廂，有沙發跟一台桌電以及兩副耳機。
包廂裡頭很窄，非常窄，真的是只能勉強容納兩人的空間。
「這就是傳說中的情侶包廂嗎……」
「來吧，哥哥，坐吧坐吧。」
「喔、喔喔……」
慧輝在瑞葉的催促下坐進包廂里，她隨後也跟著坐下。
「這家店連電影的種類都很多喔。」
「是喔……莫非你常來？」
「有空時偶爾會來。我們看哪部片好呢？」
「讓你挑吧。」
「這樣啊？那——」
瑞葉操作著電腦，一一看過清單里的電影標題。
從動作類、愛情類、奇幻類到喜劇類，不論本土電影或西洋電影都有，似乎可以看到非常多電影作品。
「話說回來，這裡冷氣好像不太冷耶，哥哥不覺得有點熱嗎？」
「會嗎？我反而覺得有點冷——！？」
慧輝話說到最後之所以走音，是因為有個意想不到的東西映入眼帘。
瑞葉確認著電腦螢幕，同時用手指拉開衣領，往胸口頻頻搧風，底下的桃紅色內衣也因此若隱若現。
「……哥哥？怎麼了嗎？」
「什麼都沒有啊！？」
「這樣啊？——喔，看這部好了。之前我就對它很感興趣，但一直還沒看。」
「那、那就看這個吧。」
慧輝將視線從妹妹胸口移開，以略高的聲調附和。
「可是，為什麼要來漫畫吃茶店？其實到電影院不是也行嗎？」
「嗯～？」
瑞葉操作滑鼠，準備好播放電影，並挨向慧輝的肩膀。
「因為在這裡的話，不就能一直緊緊靠在一起了嗎？」
「……」
瑞葉從小就喜歡看電影，兩人常常一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影片。
但像今天這樣緊貼到肩膀相依，卻是頭一遭。
「……總覺得這樣超像情侶的啊。」
「……嗯，我也有點心跳加速的感覺呢。」
很難稱得上效果好的螢幕開始播放電影，兩人於是都收了聲。
這一片小空間，是專屬於兩人的電影院。
由於瑞葉的手悄悄地疊到慧輝手上，害他光是強裝鎮定便已費盡心力，根本不記得電影演了些什麼。
之後他們來到慧輝之前跟唯花約會時也來過的購物中心。
兩人先在速食店簡單吃了點午餐後，接著便開始櫥窗購物。
寬闊的通道兩旁是五花八門的店鋪，只是欣賞也別有一番趣味。
種類繁多的店鋪除了餐飲店、書店與唱片行等常見的商店外，還有賣精油或登山用品的專賣店。
只要有想要的東西，來這裡大多買得到吧。
瑞葉逛的大部分是食器店或茶葉專賣店等等與家務有關的店家。她對廚房用品的興趣更甚於化妝品，在此也展現出這樣的個性。
「哥哥，你看，是不會弄髒的不沾湯勺。」
「認真鑑賞新發售湯勺的高中女生，應該很少見吧。」
「啊，我這樣會不會有點像歐巴桑啊？」
「不會啊，我很喜歡這種居家的感覺。」
「這該不會是求婚吧？就跟『請你當我的老婆吧』一樣意思。」
「並不是。」
「我很願意每天幫哥哥煮好喝味噌湯的說。」
「這聽起來好像跟過去沒什麼兩樣嘛。」
慧輝的三餐幾乎都是由瑞葉一手包辦。
三餐自然不必說連上學帶的便當也都是瑞葉做的。
對哥哥口味瞭若指掌的妹妹，親手做的料理都很美味，她可說是緊緊抓住了慧輝的胃。要是慧輝與瑞葉互有好感，最後真的結了婚，目前的生活也將永遠持續下去——
聽起來似乎是個幸福美滿的未來。
「……這樣的未來好像也不錯啊。」
「咦？」
「我的意思是瑞葉以後一定會是個好太太。要是有什麼老婆證照，我覺得你一定能考到甲級。」
「哥哥，你是不是想矇混過去？」
「我、我沒有啊。」
他總不能說，自己剛剛想像了跟妹妹結婚後的未來景象。
何況關於告白一事，慧輝還沒辦法給她答覆，那就不應該亂說話，害她懷抱不必要的期待。
把商品看過一輪之後，兩人便離開了廚具專賣店。
「啊……」
「瑞葉？」
一回到主通道，瑞葉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的視線彼端，是親密地手牽著手的年輕情侶。
「我們也牽手吧？」
「嗯——不用了。」
「為什麼？我們小時候不是常牽手嗎？」
「現在跟小時候不一樣呀。我們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可是我跟哥哥還是兄妹，如果被認識的人看見，一定會覺得很奇怪。」
「瑞葉……」
「我雖然不在乎這些事，但是我不想給哥哥添麻煩。」
「……」
不想給哥哥添麻煩——
也許就是因為這原因，瑞葉才沒選擇去電影院，而是到漫畫吃茶店。
為了避人耳目，以免造成慧輝的困擾。
的確，兄妹兩人在外約會，或許會引來他人的異樣眼光也說不定。
畢竟她的戀愛跟一般人不太一樣。
但就算這是錯的，慧輝還是不願看到瑞葉難過的模樣。
若要在社會觀感與她的笑容之間二擇一，根本想都不必想。
慧輝站到瑞葉面前，輕輕牽起她的手。
「哇！哥哥……？」
「我不在乎，就算被誤會也無所謂。」
「…………真是的。」
瑞葉傻眼似地呢喃，但也緊緊回握他的手。
「就是因為哥哥老是這樣，人家才會喜歡上你。」
對慧輝綻放的笑容與說出的話，宛如寶石般散發光彩，讓他反倒有些難為情，硬是轉移了話題。
「倒、倒是，我真沒想到留下情書的人竟然會是瑞葉啊。」
「我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被哥哥掀裙子的一天。」
「那件事我真的很抱歉，可是要是不那麼做，我實在沒辦法確認灰姑娘的真正身分啊。」
「你在游泳池的時候也提過灰姑娘，那到底是指誰？」
「你不是把一條小褲褲跟情書一起留在社辦了嗎？所以我就把身分不明的寄件人稱為『遺落小褲褲的灰姑娘』。」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呵呵，好糟糕的命名品味喔。」
「對吧？翔馬想的名字真是爛透了。」
在社辦遺落小褲褲的灰姑娘。
那女孩如今就在平凡王子的身旁歡笑著。
（……咦？這麼一說，結果那件小褲褲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由於發生太多事，讓慧輝差點忘了，但有關情書的最大謎團，目前依然沒有解決。
留在書法社社辦里的情書。
當時信封旁還附了一件純白內褲。
王子到現在還是不曉得灰姑娘遺落小褲褲的原因。
「對了，瑞葉，關於那件內褲——」
「——欸？這不是慧輝同學嗎？」
一道熟悉的女聲，打斷了慧輝的問話。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一名穿著T恤與牛仔褲的黑髮美女站在那裡，小小的手在豐滿胸部前輕輕揮動。
「紗雪學姊。」
「會在這裡遇見你真巧啊。還是說這其實是命中注定呢？」
「應該只是稀鬆平常的巧合吧。」
「你還是這麼冷淡。你們一起來買東西嗎？」
「咦？啊，呃嗯……」
「我今天和哥哥是在約會。」
回答問題的是瑞葉。
不但如此，她還藉由緊緊摟著哥哥的胳膊來強調「約會」。
說話口氣之所以顯得冷硬，恐怕不是慧輝的錯覺。
「喔，這樣嗎？呵呵，你們的感情還是這麼好。」
紗雪回以溫暖的眼神。她還不曉得慧輝他們其實只是名義上的兄妹，因此瑞葉摟著慧輝胳膊的舉措，在她眼裡只是相親相愛的兄妹罷了。
「紗雪學姊，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今天來採買墨汁跟社團用品。」
「怎麼提前不說一聲，我可以幫你提東西啊。」
「真的嗎？現在還來得及，你接下來要陪我嗎？」
「今天不行啦。」
「我知道，你還得跟心愛的妹妹約會呢。真受不了你，妹控屬性始終如一。」
「那個……可以麻煩你不要在這種場合叫我妹控嗎？」
「呵呵。等下次你有空時再幫我提東西吧。至於獎勵嘛，我想想……到時候我的身體就任你摸了。」
「你說……什麼？」
「……哥哥？」
「你誤會了，哥哥沒有妄想任何下流的事情。」
「喔～？所以是我冤枉哥哥囉？」
「嗯，所以拜託你不要用這麼冷酷的眼神看哥哥。」
「可是哥哥的視線集中在學姊的胸前耶？」
「是啊，慧輝同學的視線的確匯集在我的胸部上。」
「這沒辦法……男生就是這樣的生物……」
對慧輝來說，美妙的雙峰聳立於眼前，不好好膜拜反而比較失禮。心懷感激地將美景盡收眼底，也許才是一種禮儀。
但女生當然無法理解紳士的嗜好，這個事實讓瑞葉默默地與哥哥拉開距離。
除了物理上的距離，慧輝更深切地感受到兩人心的距離同樣裂了一道溝壑。
「哥哥是大笨蛋……」
「咦？瑞葉，你要去哪裡？」
「……廁所。」
瑞葉悻悻地撇下這句話，隨後便往廁所走去。
「她生氣了呢。看來我似乎打擾到你們了，我也該走了。」
「把事情攪得一團糟才要落跑……」
「因為看你們感情那麼好，不管誰是都會嫉妒嘛。」
她狀似不滿地噘起嘴。
「嫉妒……瑞葉她可是我妹妹喔？」
「這跟對象是誰沒有關係。女孩的心思本來就不講道理。慧輝要是不能明白這點，一輩子都只能當個處男喔。」
「這跟處男沒有關係吧！？」
「哼～不理你了。」
最後，學姊吐了吐舌頭，就像颱風過境般揚長而去。
目送她離去的背影，慧輝忍不住嘆了口氣。
「……好啦，等一下瑞葉回來，要怎麼跟她解釋呢？」
由方才的狀況推測，她氣的應該是『慧輝凝視紗雪的胸部』這件事。
「可是既然這樣，為什麼我房間裡有黃色書刊沒問題，看學姊的胸部就不行啊？真搞不懂瑞葉的容許範圍……」
既然對哥哥的珍藏沒有特別的意見，代表她並不算全然反對色色的東西，但她不能容忍哥哥看紗雪的胸部。
「總之先試著解釋波霸的美妙之處？還是跟瑞葉說她的胸部也很棒？……嗯～總覺得這樣應該會造成反效果。」
雖然能推測出她生氣的原因，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由於瑞葉平常鮮少動怒，讓他不曉得該如何消除妹妹的怒火。
不過能看到對方嶄新的一面，也算約會的醍醐味吧。
儘管是負面情緒，能看到她珍貴的面貌，說不定也稱得上幸運。
兩人雖然長年一起生活，但慧輝還是有不太瞭解她的地方。
能夠認識這樣的她，對他來說也算是巨大收穫。
之後，慧輝跟從廁所回來的瑞葉一起到購物中心的咖啡廳休息。
「呃……瑞葉小姐？」
「什麼事？」
「你在生氣嗎？」
「哪有，我完全沒生氣。」
「是喔……」
但坐在另一頭的她嘴上雖然這麼說，卻用一張臭臉含著吸管。
「反正我早就知道哥哥喜歡大胸脯了，我一點都不在乎哥哥的視線緊盯著朱鷺原學姊胸部這件事。」
「聽起來明明超級在意……」
「我才不在意。」
「請問我該怎麼做你才肯消氣呢？」
「這就得看哥哥的努力了。」
「看我的努力……」
慧輝覺得聽起來像是什麼考驗。
「好啊，今天不管瑞葉想做什麼，我全都答應。」
「咦，真的嗎？」
「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既然這樣……有個地方，我想要哥哥陪我一起去。」
「想去的地方？」
「跟我來。」
「咦？——呃，瑞葉！？」
瑞葉從座位上起身，立刻拉著哥哥的手離開咖啡廳。
在沉默且毫不猶豫的瑞葉牽引下，兩人來到購物中心的某間店前。
「……咦？這裡嗎？」
「就是這裡。」
「呃……可是這裡……」
慧輝會退縮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裡面可是男生禁入的少女聖域。
數不清的內衣與胸罩一字排開——也就是所謂的內衣專賣店。
「我想請哥哥幫我挑內衣。」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哥哥，告訴我你喜歡哪種內衣吧！」
「這是為了什麼？」
「為了將來以防萬一。」
「以防哪種萬一！？」
「所以我們走吧。Go～」
「等等！一個大男人走進這種店應該不太好吧！」
「可是如果是情侶，一起挑內衣是很正常的喔！」
「真的嗎？世上的情侶都這麼做嗎？真是令人驚訝的事實……」
妹妹有言，在現代日本，男人陪另一半買內衣，似乎是稀鬆平常的畫面。
強烈的文化衝擊，讓慧輝覺得自己心中的常識正在逐漸瓦解。
「不對，等等！也許對情侶來說這很正常，可是我們是兄妹啊。幫妹妹挑內褲的哥哥，完全不正常吧！」
「今天哥哥是我的男朋友喔？」
「不不，雖然的確有這樣的設定沒錯……」
「那就沒問題了。」
「這會不會太硬拗了！？」
「……哥哥，你說過今天不管我想做什麼，你都會答應的。」
「嗚……」
「你還說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喔嘔嗚……」
剛才說過的話，每句都成了如今的陷阱。
「哥哥～……」
撒嬌的聲音與水潤的眼眸。
面對楚楚可憐、彷佛會說話的眼眸，哥哥終於舉手投降。
「好啦！我知道了！我進去就是了，拜託不要再用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的眼神看著我了！」
桐生慧輝這個哥哥，從骨子裡就是個妹控。
面對可愛妹妹的請託，他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於是慧輝要幫妹妹挑選內衣了。他鐵了心，慎重地踏進內衣專賣店。
而相較於緊張得渾身僵硬的哥哥，瑞葉則習以為常地進入店面深處。
「……哥哥幫妹妹挑內衣，這樣真的好嗎？」
「可是哥哥，之前要去游泳的時候，你不是也幫我買了泳裝嗎？」
「挑泳裝跟內衣的難度不是同個層次吧。你看其他客人現在一直往這裡看，我根本格格不入啊。」
不意外地，這家店的客人都是年輕女性，只有慧輝一名男性。
映入眼帘的全都是女生的內衣，讓他感到陣陣目眩。
「哥哥，哪件比較適合我？」
「……那、那件灰色的不是挺可愛的嗎？」
「這件？原來哥哥你喜歡這種啊……？那我去試穿看看。」
「喔，那我去那邊隨便找個地方等你。」
「你在說什麼呀？等我試穿完，哥哥要幫我看啊。」
「你說……什麼？」
「不實際穿上去，怎麼曉得好不好看嘛。」
「可是這是內衣耶？你不怕被我看光嗎？」
「既然是哥哥……可以給哥哥看喔？」
「瑞葉小姐！？」
慧輝希望瑞葉別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這種震撼發言。
周遭那些大姊們全都一臉驚恐地看過來了……
「再說，哥哥已經看過好幾次我沒穿衣服的模樣了吧？」
「說什麼好幾次，可是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啊……」
「以前我們還一起洗澡呢。」
那是對女生胸部毫無興趣的純真年代發生的事。
瑞葉當年還是片平原的胸部，如今已經聳立為氣派的高峰了。
如今要慧輝不想歪還比較不可能。
「那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喔？」
於是瑞葉便拿著內衣進入更衣間。
幾分鐘後，她從門帘縫隙間探出頭來。
「嗯……久等了。」
揪著門帘一角的她忸忸怩怩，一副很不自在的模樣。
「我已經換好了……不、不過真的有點害羞耶。」
「對、對吧？我看今天還是算了吧？」
「嗯——不行。我還是想讓哥哥看看。」
「到底為什麼這麼堅持啊……」
展現堅決意志的瑞葉隨後似乎下定了決心，將門帘一把拉開。
「…………」
那幅景象，瞬間占據了慧輝的視野。
如同先前宣言，滿臉通紅的妹妹此刻身上只穿著內衣，除了灰色的胸罩跟內褲，其餘部位都露出肌膚。
看似柔嫩的胸口、形狀可愛的肚臍、白皙的頸子。
平常沒機會看到的模樣，不由分說地刺激著男生的敏感部位。
（糟糕——這就各方面來說都不太妙啊！）
這跟以前在家裡更衣間撞見她衣衫不整的狀況可不一樣。
現在的慧輝已經知道她並不是自己的親妹妹。
這樣的女孩主動展露自己穿內衣的模樣，帶來的興奮自然不是過去所能比擬。
「如何……好看嗎？」
「呃、嗯……很適合你。」
「有讓你……小鹿亂撞嗎？」
「有，當然有。」
「這樣啊……那就好。」
「你說的好是什麼意思？」
「哥哥也會對我心動，讓我很開心。」
「唔嗚！？」
她開朗的笑容太過耀眼，讓慧輝覺得心臟快要爆炸了。
今天的瑞葉究竟打算讓自己的哥哥萌到什麼地步啊？
「那我就去結帳囉。」
「嗯，慢走……」
妹妹換回衣服，小心地拿著內衣走去收銀台。
「太好了，這下終於解脫了……」
在內衣專賣店幫妹妹挑選內衣的嚴酷考驗結束，慧輝緊繃的情緒終於得到緩解。
但慧輝才剛吐出安心的嘆息並抬起頭——
「啊……」
「咦……」
卻跟商品架另一側，一名熟悉的女生對上了眼。
扎著紅褐色側馬尾的南條真緒。
在此巧遇對她來說似乎也很意外，她就這樣拿著尺碼驚人的胸罩僵立原地。
「呃、嗨，南條，還真巧啊。」
「與其說是巧遇，不如說是意外事故吧。桐生，這裡可是內衣店喔？你在這裡做什麼？」
「你問我做什麼……」
慧輝是來幫妹妹挑選內衣的，但他可沒有勇氣實話實說。
「沒有啦～其實我一直想買件自己用的胸罩。」
「……」
慧輝的發言，讓真緒默默地與他拉開距離。
「……真沒想到原來桐生你有這種癖好。」
「對不起我撒謊了！剛剛是騙你的！」
但眼下狀況很不妙，非常不妙。
（幫妹妹挑內衣的事要是曝光，我就完蛋了！我會從此在社會上失去立足之地！）
不管是保持緘默還是從實招供，都無法避免地會被當成變態。
慧輝在空前不利的戰況里摸索著化險為夷的方
法，結果瑞葉在這時走回來了。
「哥哥，讓你久等了……咦？小真？」
「原來瑞葉也在啊？」
「啊、嗯。呃……」
瑞葉不解地望向哥哥，像是在尋求他說明狀況。
（拜託你了，瑞葉！想辦法幫我敷衍過去……！）
慧輝死命地對妹妹使眼色，而瑞葉似乎理解了，她點點頭說：
「剛剛哥哥在幫我挑選內衣唷。」
「瑞葉小～～～姐～～～！？」
「桐生……你……」
瑞葉所透露的駭人真相，讓真緒的眼色頓時轉為不齒與唾棄。
「哥哥說他今天一定要選出最適合瑞葉的內褲。」
「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好嗎！？」
「超差勁……」
由於妹妹突如其來的叛變，同班同學的目光這下益發冷峻。
「我知道你是個妹控，但沒想到你竟然還會逼妹妹穿自己偏好的內衣……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我要改叫你『變態老哥』。」
「別這樣好嗎！？」
於是這次意外事故經由真緒的聯絡網告知了所有書法社社員，慧輝的綽號從『妹控老哥』華麗地進化為『變態老哥』。
「簡直是飛來橫禍……」
「畢竟正常來說，哥哥並不會幫自己的妹妹挑內褲嘛。」
「你這始作俑者確定要說這種話嗎？」
在那之後，真緒到處宣傳內衣專賣店發生的事，害慧輝接到來自紗雪跟唯花的大量郵件，實在令他吃不消。
郵件的內容毫不意外都是些『變態』、『妹控』之類，直搗慧輝心坎的一連串咒罵。
「結果誤會根本沒化解，我就這樣變成了重度妹控。」
「反正大部分都是事實，我覺得沒什麼關係……比起那件事，我現在對哥哥的藍莓可麗餅更有興趣。」
「是是是。來吧，想吃就儘量吃。」
「謝謝。」
慧輝一遞出可麗餅，瑞葉立即咬了一口。
「……嗯哼，我選的草莓口味很好吃，不過藍莓也不錯。」
「看你吃得這麼享受，可麗餅應該也很開心吧。」
兩人現在身處離購物中心有段距離的大公園中。
在晚霞染紅的天空底下，兩人坐在有壯觀噴水池的廣場長凳上，吃著路上買的可麗餅。
「哥哥，你臉上沾到鮮奶油了。」
「哪裡？」
「這裡。」
瑞葉把臉湊過去，將慧輝沾在臉上的奶油舔掉。
「……沒想到瑞葉太太這麼熱情啊。」
「為什麼要用已婚婦女的口氣說話啊？」
兩人的互動在旁人眼裡只像笨蛋情侶，就這樣吃完了手上的可麗餅。
此刻的夏空，已漸漸染上夜晚的藍。
「天色已經暗了，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啊，哥哥，等一下。」
「嗯？」
「再等一下。馬上就好了。」
「……？什麼東西馬上就好？」
「過來這裡就對了。」
他任瑞葉拉著手，來到噴水池前方。
兩人剛站定位，周遭隨即被耀眼的光芒環繞。
「這是……」
這是用以點綴噴泉的燈光效果，是人工造出的光之魔法。
在燈光照耀下，繚繞噴泉的水滴閃爍著流光墜落，充滿幻想氛圍的景象，連男生都覺得浪漫。
「是班上同學告訴我的，我一直想跟哥哥一起看……哥哥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滿浪漫的。」
「呵呵。既然都來了，我們一起拍張照吧？」
「喔，也是呢。」
「那麼哥哥，靠過來一點吧。」
「這樣可以嗎？」
「還是有點遠。要像這樣。」
「等等，這也未免太……！」
慧輝再次被摟住胳膊，對方柔軟的身體令他一陣害羞。
兩人的距離感，完全是情侶規格。
單手伸到前方舉著手機的女攝影師，滿意地微笑了。
「人家不管——來，笑一個！」
喀喳一聲，快門聲響起，瑞葉這才鬆手離開。
她確認過手機畫面後，露出幸福的微笑。
「拍得還可以嗎？」
「拍得很棒。晚點我再傳給哥哥喔。」
「…………沒兩樣呢。」
「哥哥？」
「啊，沒事……只是覺得現在的我們，還真的跟情侶沒兩樣呢。」
「…………嗯。」
兩人一起看電影，牽手購物，拍下合照。
這正是慧輝一直以來夢寐以求、跟女生的約會——
（說不定對象是瑞葉的話，我們真的能成為一般的情侶……？）
這種想法才剛浮現，下一秒他便趕緊甩甩頭。
（不不不，就算不是親妹妹，瑞葉也還是妹妹啊！當哥哥的怎麼能對妹妹出手……）
這樣的思考迷宮，已經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
然而這個迷宮沒有終點。他知道只有自己才能決定什麼是正確答案，但他到現在還是不曉得該選擇哪條路。
在苦惱的哥哥身旁，瑞葉凝望著噴泉，露出惆悵的笑。
「雖然很開心，但一想到約會就要結束了，就覺得依依不捨……」
「……有個問題，我很猶豫該不該問。」
「嗯？什麼事？」
「瑞葉，你為什麼會喜歡上我？」
「嗯～……該怎麼說呢，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從遇見哥哥那時起，或許就是一切的開端了……哥哥已經從爸爸口中聽說有關我親生父母的事情了吧？」
「嗯……」
「明明都已經過了好久，但我到現在還是很清晰地記得第一次遇見哥哥的事。」
以光之噴泉為背景，她道起陳年往事。
「遇見哥哥之前，我跟平常一樣待在幼兒園。爸媽因為在同一間公司工作，每天都開車一起上班，傍晚來接我時也是兩人一起來……可是那一天我等了好久，就是等不到他們來接我。」
「…………」
「我一直等一直等，父母還是沒有來，最後，現在的爸爸媽媽來幼兒園接我。他們告訴我，我的爸爸媽媽永遠不會回來了。」
那是年紀尚幼的她所經歷的往日記憶。
那感覺不知有多難受呢？
那會有多辛酸、多痛苦呢？
一想像當時瑞葉的感受，慧輝心底便傳來陣陣鈍痛。
「後來爸爸收養了沒有親戚可倚靠的我。到了我們現在住的家，我第一次見到哥哥——」
話說到一半，瑞葉抬起頭凝視著慧輝。
「哥哥那時對我說的話，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哥哥對失去心愛的家人、變得孤單一人的我說『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那句話真的讓我好高興。」
從她柔和的笑容中不難看出，那句話對她而言別具意義。
「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吃著同一鍋飯，看同樣的電視節目發笑，為一點芝麻小事爭吵，不過吵完馬上和好——」
暖洋洋的話語裡，紮實地傳來她的情意。
「兩個人一直這樣在一起，怎麼有辦法不喜歡對方呢？」
這就是桐生瑞葉喜歡上哥哥的過程。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隨著生活日積月累、逐漸濃厚的情感。
「哥哥謝謝你一直陪伴我——我最喜歡你了。」
甜美的心意化為言語，瑞葉踮起腳尖，將臉湊近慧輝。
慧輝雖然知道他們不能這麼做，卻又無法將她推開。接著，雙眼緊閉的慧輝，嘴唇隨即被某個柔軟的東西抵住。
「……開玩笑的啦。」
「……咦？」
結果他一睜開眼，發現抵著自己嘴唇的原來是她的食指。
「……瑞葉？」
「因為我不是跟你約好，不會再親你了嗎？」
「是沒錯啦……」
「莫非哥哥剛剛期待了一下？」
「才、才沒有好嗎！？」
他徹底被看穿的反應，讓惡作劇成功的女孩輕笑了下。
「要是哥哥不介意，下次我們再出來約會吧？」
雖然不想承認，但瑞葉果然很可愛。
慧輝完全折服於她的笑容這件事，應該也用不著再多說了。
◇
當天晚上，桐生家的浴室里。
慧輝的肩膀以下泡在裝滿洗澡水的浴缸里，消除一天下來的疲憊，同時回味著今天的約會。
「今天的約會，好開心啊……」
說實話，跟瑞葉的約會十分盡興。
在漫畫吃茶店裡看電影，還一起牽手散步，更一起分享可麗餅。
今天的兩人在他人眼裡，一定像是一對平凡的情侶。
「瑞葉無疑是個好女孩啊，既可愛又體貼，胸部也很大。而且……她還親口說她喜歡我。」
面對這麼率真又坦然的好感，沒有人會不開心。
想著想著，慧輝不禁覺得，她是自己妹妹這件事，只是些枝微末節的問題。
「只要長得可愛，即使是妹妹也沒關係吧……？」
畢竟她雖然是妹妹，卻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
如果真的有意願，兩人就算想結婚都沒問題。
「不對，現在想到結婚未免太猴急了……！」
慧輝將發燙的臉沉入洗澡水裡，但此舉當然沒辦法他冷靜下來。
結婚一事暫且不提，他還是得回覆瑞葉的告白才行。
究竟該不該接受瑞葉的心意——
慧輝苦惱地不斷思考，但要做出決定談何容易。
「泡到頭有點暈……看來差不多該起來了。」
結果直到出了浴室，他還是沒有思考出答案。
慧輝三兩下擦乾身體，換上居家服。
吹乾頭髮的慧輝一回房間，卻發現瑞葉在自己床上睡覺。
「……我的妹妹也未免太不沒防備了。」
她大概是在等哥哥洗好澡吧。
已經換好居家服的她趴在床上，發出安穩的鼻息聲。
她出現在房間裡，這件事本身並不是什麼少見的事。
然而，稍早才跟自己約會的對象出現在房間裡，甚至在床上睡覺，還是不免讓慧輝有點彆扭。
「而且還睡得一臉幸福，根本不懂別人心中的煩惱……」
慧輝邊說邊坐到床鋪一角，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嗯？」
瑞葉的手機就擺在一旁，她似乎沒有設定螢幕鎖定功能，畫面直接顯示於螢幕上。
他拿起手機一看，畫面上原來是兩人今天約會時拍的照片。
「這樣看下來，還真的很像情侶檔啊。」
以灑落燈光的噴泉水舞為背景，彼此相依的慧輝與瑞葉。
瑞葉剛才應該就是看著這張照片等待慧輝吧。
想必——是她想跟他分享這張照片。
一想像瑞葉的模樣，慧輝的臉又自然地開始發燙。
為了隱瞞自己臉上發燙的事實，他隨手滑了滑畫面，發現還有其他照片。
「——哈哈。這是什麼時候拍的啊？」
照片是由她所拍攝，昨天約會時的慧輝。
慧輝吃可麗餅時的側臉、一本正經地看著陶瓷不沾平底鍋的模樣，她拍下了各種稀鬆平常的約會畫面。
「……還有其他照片嗎？」
擅自偷看瑞葉的秘密雖然帶來些許罪惡感，但罪惡感終究不敵好奇心，慧輝再次滑動畫面。
「…………咦？」
接下來顯示的照片，讓慧輝訝然地喊了出聲。
照片裡是一名單手遮住雙眼的女孩。
這張照片讓慧輝瞪大了眼，女孩嘴銜著衣襬，露出衣服底下穿著桃紅胸罩的胸口與白淨的肚臍。根據她另一隻伸在前方的手判斷，這應該是用手機拍下的自拍照。
「……這是怎麼回事……」
最大的問題是，照片裡的女孩非常眼熟。
不對，這不是眼熟與否的問題。
女孩穿的衣服、身穿的桃紅色內衣、胸前的四葉草項煉，跟今天和慧輝約會的『她』如出一轍——
「這是……瑞葉嗎？」
就算遮著眼部，他也不可能會看錯。
髮絲的質感，溫和的唇形——他不可能錯認他心中最重要的女孩。
照片裡的女孩毫無疑問，正是桐生瑞葉本人。
（這張照片，該不會是什麼不能看見的東西吧……）
慧輝覺得自己像是誤闖了什麼不該踏入的領域。
心臟也像響起警鈴般，噗通噗通地高鳴不止。
「————哥哥？」
「……！？」
瑞葉是何時醒來的呢？
在床上撐起上半身的她，愣愣地望了過來。
「那是我的手機嗎……？」
察覺自己的手機在哥哥手上之後，瑞葉可愛的臉頰漸漸轉為紅潤——
「哥哥不准看～～～～～～！！」
瑞葉發出連長年同住的慧輝都沒聽過的慘叫聲，並以意想不到的驚人爆發力搶回哥哥手上的手機。
接著她確認過畫面上的照片之後，維持坐在床上的姿勢瞄向慧輝。
「…………你看了？」
「…………看了。」
「啊嗚……還是太遲了……」
正如她所言，事態已經無可挽回了。
瑞葉存在手機里的害羞照片，早已清晰地珞印于慧輝的腦海里。
「老實說，我現在很錯亂……那照片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擔心，我沒有上傳到網路上唷，因為我才不想讓陌生人看見我那副模樣……不過如果對象是哥哥，我反而希望能讓你看。」
「想讓我看是什麼意思……」
慧輝以為自己比誰都瞭解她，這句話卻令他聽得一頭霧水。
心愛的妹妹靦腆地笑了。
「因為，人家是暴露狂嘛。」
並如此自白。
幾分鐘後，慧輝和瑞葉以跪坐的姿勢，在床上正面相對。
「那是小學五年級夏天發生的事。我上完游泳課，發現自己忘記帶更換的內褲，所以一整天都沒穿內褲。我那時很不可思議地心跳不已，雖然覺得很難為情，又覺得有種解脫的感覺……」
「然後呢？」
「簡單來說，我覺得感覺很棒。」
「是、是喔……」
瑞葉說出自己變態癖好的萌芽過程。
「既然都被發現了，那麼讓哥哥看也沒關係吧……」
瑞葉操作了一下手機，然後交給慧輝。
「這、這是……！？」
慧輝接過的手機，上面顯示出一個照片資料夾。
裡面存了瑞葉各種令人害羞的照片，有掀起裙子的自拍，有隻穿內衣的自拍，甚至有近乎全裸的照片。
「請問……瑞葉小姐，為什麼有張照片像是在這房間裡拍的？」
「喔，那張嗎？那次我趁哥哥睡著時在旁邊把衣服脫光，緊張到快死掉了呢。」
「原來我房間裡上演過那樣的脫衣秀！？」
在睡著的哥哥身旁一絲不掛地自拍。如今在慧輝眼前的就是這樣的變態女孩。
想到自己睡著時，妹妹就在一旁赤身裸體，還真有點恐怖。
「有時候我也會直接在哥哥房間裡睡著。」
「原來你偶爾會鑽進我的被窩裡，那些時候都是剛結束脫衣秀嗎！？」
驚人真相接二連三地揭露。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那封情書旁附的內褲是怎麼回事？」
「啊，我原本有打算穿，所以才會帶著那件內褲。」
「打算穿？什麼意思？」
「打掃社辦那天呀，其實我沒穿內褲。」
「沒穿內褲！？」
灰姑娘道出驚悚的真相。
打掃社辦那天，原來瑞葉沒穿內褲。
「你不是因為忘記穿之類的……？」
「不是，是我自己故意不穿的。為了體驗那種令人緊張的解放感，我有時候會不穿內褲上學。」
「發現意料之外不穿內褲的人……」
「然後啊，因為打掃時我流了不少汗，然後……因為沒穿，所以就流下去了……」
「也對啦，因為沒東西擋住嘛……」
「我留下情書後，想說還是穿上內褲好了，就從書包里拿出內褲，沒想到哥哥比想像中還早回社辦，我只好趕緊躲進柜子里，就忘記把內褲收起來了。」
看來是她躲進柜子時，情急之下只拿了書包，卻來不及帶走內褲。
後來慧輝回到社辦，發現了情書跟內褲。
在哥哥關好門窗離開社辦前，瑞葉一直屏息躲在柜子里。
如今一回想，當天大掃除結束後，瑞葉的確有些忸忸怩怩，像是有
哪裡不太對勁。
那種舉措原來是因為沒穿內褲。既然沒穿，從腹部流下的汗水暢行無阻，才害她那樣不自然地扭動身子。
「當天最大的謎團終於水落石出了……」
慧輝一直以來都不能理解情書為何會配上內褲，如今總算真相大白。
誰能想像得到那條款式素雅的內褲，原來是享受完不穿內褲的樂趣後要換上的衣物。
「之前哥哥問我會不會有時不想穿內褲，我那時回答不會，但其實是騙人的。我每隔一陣子就會想不穿內褲出門。」
「老天爺啊……」
連朱鷺原紗雪都害羞到禁止自己再犯的行為，瑞葉竟然每隔一陣子就會來一次。
「那、那你為什麼要冒險從我房間偷回那條內褲？這樣明明很容易被發現你是灰姑娘啊。」
「因為人家很喜歡那條內褲嘛，而且我覺得哥哥搞不好每晚都會拿它做什麼奇怪的事。」
「我可是一次沒用過喔！？」
這非常重要，慧輝決定嚴正聲明。
「……可是啊，我知道你有暴露狂的癖好了，但有必要在約會時拍這種照片嗎？」
慧輝拿著瑞葉手機點出的照片，是那張造成她本性曝光的自拍照。
「因為……哥哥害我一肚子火。」
「一肚子火？」
「因為哥哥明明在跟我約會，還跟朱鷺原學姊打情罵俏。」
「我沒打算跟她打情罵俏……」
「我只要一生氣就會想脫衣服，而且一有這個念頭就無法抹消，我會滿腦子只想脫衣服。拍下自己羞恥的模樣，我就能消氣了。」
「這是什麼謎樣抒壓法……」
雖然有點搞不懂，總之瑞葉似乎一有壓力就會想脫衣服。
她因為哥哥在約會時跟其他女生打打鬧鬧而感到浮躁，才會在廁所發泄。
「我呀，只要沒穿內褲去學校或拍下羞恥照片，就會興奮得不得了。像今天被哥哥看到我只穿內衣的模樣，人家也好亢奮。」
看來這才是她要哥哥幫自己挑內衣的真正目的。
王子費盡千辛萬苦找到的灰姑娘，原來是個暴露狂。
她會拍下羞恥的照片，還會不穿內褲上學，變態程度跟書法社那群空有可愛臉蛋的社員不相上下。
「雖然我是這樣的妹妹，但要是哥哥願意把我當成女朋友，我會很開心的。」
「抱歉，辦不到。」
就算再可愛，就算沒有血緣關係，慧輝還是不能接受變態。
因為慧輝的夢想，是與平凡的女孩談一場普通的戀愛。
打掃社辦的四名灰姑娘候補。
知道她們全都是變態後，王子尋找女朋友的遠大夢想也隨之破碎。
「……一大早就泡澡，會不會太有幹勁了？」
她偶爾會在早上淋浴，但幾乎不會放熱水泡澡。
泡澡很浪費水又耗瓦斯。但向來節儉的瑞葉，今天卻有想要泡澡的理由。
「不過既然今天要跟哥哥約會，偶爾一次應該沒關係吧。」
今天瑞葉預計要跟哥哥約會。
她之所以一大早洗澡，花比平常更久的時間清潔身體，都是為了呈現自己最可愛的模樣。
「……我真的太過喜歡哥哥了。」
即使說她是兄控，她也無可反駁。
不過真要說起來，兩人根本不是真正的兄妹。
「……兄妹、嗎？」
哥哥與妹妹。
聯繫起慧輝與瑞葉，兩人之間的關係。
她曉得自己的愛並不平常，自然無可避免地感到忐忑。
雖然嘴上說著自己沒有錯，但就算兩人沒有血緣關係，她還是常常思考，自己的情意是否真的不會被允許。
這個問題她思考了很久，就連現在也在思考。
但不管怎樣，她已經下定決心，不想再把這份情感深埋在心底。
「——好！」
她提振精神，一鼓作氣地從浴缸里起身。
洗好澡後，瑞葉包著浴巾回到自己房間。
這樣衣衫不整地在家裡走來走去其實不太好，她多少也有自覺，不過她已經先要哥哥到會合地點等她，所以不會有問題吧。
首先，她用吹風機仔細吹乾頭髮。
接著換上桃紅色的內褲，拿起珍藏的服裝站到鏡子前面。
「哥哥會稱讚我可愛嗎……」
在內心深處燃燒著的是不安與期待。
一想到心上人的反應，就讓她既緊張又迫不及待。
◇
約會日當天早上，慧輝坐在站前廣場的長凳上。
今天是晴朗的大好天氣。但相較於萬里無雲的天空，長凳上的慧輝表情卻好似蒙上了烏雲。
「想不到我竟然有跟自己妹妹約會的一天……」
接下來他要跟妹妹約會。
過去他當然常陪她出門，有時一起看電影，有時一起逛街買東西，一同上超市採買更是家常便飯。
可是說到約會，情況就不一樣了。
如今他知曉瑞葉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也曉得瑞葉對自己的情愫。即使慧輝再遲鈍，也知道今天的約會有什麼特殊意義。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啊……」
脫口而出的疑問沒人聽見，就此消失無蹤。
沒有答案的自問不斷在腦中盤旋。
慧輝帶著鬱悶的心情等候約會對象——
「——哥哥，讓你久等了。」
略帶緊張的呼喚聲從身後傳來。
慧輝抬起頭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個格外可愛的女孩。
長版上衣配上樸素款式的短褲，脖子上掛著幸運草形狀的項煉。
精心打扮的瑞葉，以遲疑的視線凝視著慧輝。
「我看起來……怎麼樣？」
「V、Very cute……」
「可以的話請說日文。」
「我覺得非常可愛。」
「耶嘿嘿……因為想聽哥哥稱讚我可愛，我努力地試著打扮了喔。」
「咕哈！？」
妹妹開心又害羞、無人能敵的可愛模樣，讓慧輝像被擊穿心臟似地當場跪地。
「咦？哥哥？」
「……也許我不配當哥哥也說不定……」
「咦？」
看來慧輝小覷了瑞葉的戰鬥力。
突然挨了強烈的一擊，讓身為哥哥的他一時之間無法起身。
如此這般，與妹妹的約會開始了。
順帶一提，兩人沒一起出門是瑞葉的要求，她覺得「約個地點碰頭比較像約會」。
的確，兩個人一起走出家門，的確不太像約會。
兩人搭電車前往市區，才剛出車站，瑞葉突然轉過身。
「欸，哥哥。」
「嗯？」
「今天的約會，我一定會讓哥哥重新喜歡上我喔？」
「咕哈！？……拜、拜託你手下留情……」
今天的瑞葉，看來是走積極進攻的路線。
她不說話就已經夠可愛了，再配上火力十足的台詞，更讓人不能掉以輕心。
「所以呢？你決定好要去哪裡了嗎？」
「嗯～我想先看個電影。」
「那就先去電影院吧。」
「啊，可是我今天不想去電影院，想去其他地方耶。」
「其他地方是？」
「嗯……漫畫吃茶店。」
「咦……？」
順應瑞葉的要求，兩人來到一間看起來隨處可見的漫畫吃茶店。
漫畫盡情看，網路無限暢遊，還有喝到飽的飲料吧，屬於庶民的小小樂園。
聽說有些店配備了電腦，想看影片也沒問題。
「高中生兩位，兩個小時，麻煩你了。」
瑞葉熟練地在櫃檯辦完手續，前往指定的包廂。
兩人分配到的是所謂的情侶包廂，有沙發跟一台桌電以及兩副耳機。
包廂裡頭很窄，非常窄，真的是只能勉強容納兩人的空間。
「這就是傳說中的情侶包廂嗎……」
「來吧，哥哥，坐吧坐吧。」
「喔、喔喔……」
慧輝在瑞葉的催促下坐進包廂里，她隨後也跟著坐下。
「這家店連電影的種類都很多喔。」
「是喔……莫非你常來？」
「有空時偶爾會來。我們看哪部片好呢？」
「讓你挑吧。」
「這樣啊？那——」
瑞葉操作著電腦，一一看過清單里的電影標題。
從動作類、愛情類、奇幻類到喜劇類，不論本土電影或西洋電影都有，似乎可以看到非常多電影作品。
「話說回來，這裡冷氣好像不太冷耶，哥哥不覺得有點熱嗎？」
「會嗎？我反而覺得有點冷——！？」
慧輝話說到最後之所以走音，是因為有個意想不到的東西映入眼帘。
瑞葉確認著電腦螢幕，同時用手指拉開衣領，往胸口頻頻搧風，底下的桃紅色內衣也因此若隱若現。
「……哥哥？怎麼了嗎？」
「什麼都沒有啊！？」
「這樣啊？——喔，看這部好了。之前我就對它很感興趣，但一直還沒看。」
「那、那就看這個吧。」
慧輝將視線從妹妹胸口移開，以略高的聲調附和。
「可是，為什麼要來漫畫吃茶店？其實到電影院不是也行嗎？」
「嗯～？」
瑞葉操作滑鼠，準備好播放電影，並挨向慧輝的肩膀。
「因為在這裡的話，不就能一直緊緊靠在一起了嗎？」
「……」
瑞葉從小就喜歡看電影，兩人常常一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影片。
但像今天這樣緊貼到肩膀相依，卻是頭一遭。
「……總覺得這樣超像情侶的啊。」
「……嗯，我也有點心跳加速的感覺呢。」
很難稱得上效果好的螢幕開始播放電影，兩人於是都收了聲。
這一片小空間，是專屬於兩人的電影院。
由於瑞葉的手悄悄地疊到慧輝手上，害他光是強裝鎮定便已費盡心力，根本不記得電影演了些什麼。
之後他們來到慧輝之前跟唯花約會時也來過的購物中心。
兩人先在速食店簡單吃了點午餐後，接著便開始櫥窗購物。
寬闊的通道兩旁是五花八門的店鋪，只是欣賞也別有一番趣味。
種類繁多的店鋪除了餐飲店、書店與唱片行等常見的商店外，還有賣精油或登山用品的專賣店。
只要有想要的東西，來這裡大多買得到吧。
瑞葉逛的大部分是食器店或茶葉專賣店等等與家務有關的店家。她對廚房用品的興趣更甚於化妝品，在此也展現出這樣的個性。
「哥哥，你看，是不會弄髒的不沾湯勺。」
「認真鑑賞新發售湯勺的高中女生，應該很少見吧。」
「啊，我這樣會不會有點像歐巴桑啊？」
「不會啊，我很喜歡這種居家的感覺。」
「這該不會是求婚吧？就跟『請你當我的老婆吧』一樣意思。」
「並不是。」
「我很願意每天幫哥哥煮好喝味噌湯的說。」
「這聽起來好像跟過去沒什麼兩樣嘛。」
慧輝的三餐幾乎都是由瑞葉一手包辦。
三餐自然不必說連上學帶的便當也都是瑞葉做的。
對哥哥口味瞭若指掌的妹妹，親手做的料理都很美味，她可說是緊緊抓住了慧輝的胃。要是慧輝與瑞葉互有好感，最後真的結了婚，目前的生活也將永遠持續下去——
聽起來似乎是個幸福美滿的未來。
「……這樣的未來好像也不錯啊。」
「咦？」
「我的意思是瑞葉以後一定會是個好太太。要是有什麼老婆證照，我覺得你一定能考到甲級。」
「哥哥，你是不是想矇混過去？」
「我、我沒有啊。」
他總不能說，自己剛剛想像了跟妹妹結婚後的未來景象。
何況關於告白一事，慧輝還沒辦法給她答覆，那就不應該亂說話，害她懷抱不必要的期待。
把商品看過一輪之後，兩人便離開了廚具專賣店。
「啊……」
「瑞葉？」
一回到主通道，瑞葉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的視線彼端，是親密地手牽著手的年輕情侶。
「我們也牽手吧？」
「嗯——不用了。」
「為什麼？我們小時候不是常牽手嗎？」
「現在跟小時候不一樣呀。我們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可是我跟哥哥還是兄妹，如果被認識的人看見，一定會覺得很奇怪。」
「瑞葉……」
「我雖然不在乎這些事，但是我不想給哥哥添麻煩。」
「……」
不想給哥哥添麻煩——
也許就是因為這原因，瑞葉才沒選擇去電影院，而是到漫畫吃茶店。
為了避人耳目，以免造成慧輝的困擾。
的確，兄妹兩人在外約會，或許會引來他人的異樣眼光也說不定。
畢竟她的戀愛跟一般人不太一樣。
但就算這是錯的，慧輝還是不願看到瑞葉難過的模樣。
若要在社會觀感與她的笑容之間二擇一，根本想都不必想。
慧輝站到瑞葉面前，輕輕牽起她的手。
「哇！哥哥……？」
「我不在乎，就算被誤會也無所謂。」
「…………真是的。」
瑞葉傻眼似地呢喃，但也緊緊回握他的手。
「就是因為哥哥老是這樣，人家才會喜歡上你。」
對慧輝綻放的笑容與說出的話，宛如寶石般散發光彩，讓他反倒有些難為情，硬是轉移了話題。
「倒、倒是，我真沒想到留下情書的人竟然會是瑞葉啊。」
「我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被哥哥掀裙子的一天。」
「那件事我真的很抱歉，可是要是不那麼做，我實在沒辦法確認灰姑娘的真正身分啊。」
「你在游泳池的時候也提過灰姑娘，那到底是指誰？」
「你不是把一條小褲褲跟情書一起留在社辦了嗎？所以我就把身分不明的寄件人稱為『遺落小褲褲的灰姑娘』。」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呵呵，好糟糕的命名品味喔。」
「對吧？翔馬想的名字真是爛透了。」
在社辦遺落小褲褲的灰姑娘。
那女孩如今就在平凡王子的身旁歡笑著。
（……咦？這麼一說，結果那件小褲褲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由於發生太多事，讓慧輝差點忘了，但有關情書的最大謎團，目前依然沒有解決。
留在書法社社辦里的情書。
當時信封旁還附了一件純白內褲。
王子到現在還是不曉得灰姑娘遺落小褲褲的原因。
「對了，瑞葉，關於那件內褲——」
「——欸？這不是慧輝同學嗎？」
一道熟悉的女聲，打斷了慧輝的問話。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一名穿著T恤與牛仔褲的黑髮美女站在那裡，小小的手在豐滿胸部前輕輕揮動。
「紗雪學姊。」
「會在這裡遇見你真巧啊。還是說這其實是命中注定呢？」
「應該只是稀鬆平常的巧合吧。」
「你還是這麼冷淡。你們一起來買東西嗎？」
「咦？啊，呃嗯……」
「我今天和哥哥是在約會。」
回答問題的是瑞葉。
不但如此，她還藉由緊緊摟著哥哥的胳膊來強調「約會」。
說話口氣之所以顯得冷硬，恐怕不是慧輝的錯覺。
「喔，這樣嗎？呵呵，你們的感情還是這麼好。」
紗雪回以溫暖的眼神。她還不曉得慧輝他們其實只是名義上的兄妹，因此瑞葉摟著慧輝胳膊的舉措，在她眼裡只是相親相愛的兄妹罷了。
「紗雪學姊，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今天來採買墨汁跟社團用品。」
「怎麼提前不說一聲，我可以幫你提東西啊。」
「真的嗎？現在還來得及，你接下來要陪我嗎？」
「今天不行啦。」
「我知道，你還得跟心愛的妹妹約會呢。真受不了你，妹控屬性始終如一。」
「那個……可以麻煩你不要在這種場合叫我妹控嗎？」
「呵呵。等下次你有空時再幫我提東西吧。至於獎勵嘛，我想想……到時候我的身體就任你摸了。」
「你說……什麼？」
「……哥哥？」
「你誤會了，哥哥沒有妄想任何下流的事情。」
「喔～？所以是我冤枉哥哥囉？」
「嗯，所以拜託你不要用這麼冷酷的眼神看哥哥。」
「可是哥哥的視線集中在學姊的胸前耶？」
「是啊，慧輝同學的視線的確匯集在我的胸部上。」
「這沒辦法……男生就是這樣的生物……」
對慧輝來說，美妙的雙峰聳立於眼前，不好好膜拜反而比較失禮。心懷感激地將美景盡收眼底，也許才是一種禮儀。
但女生當然無法理解紳士的嗜好，這個事實讓瑞葉默默地與哥哥拉開距離。
除了物理上的距離，慧輝更深切地感受到兩人心的距離同樣裂了一道溝壑。
「哥哥是大笨蛋……」
「咦？瑞葉，你要去哪裡？」
「……廁所。」
瑞葉悻悻地撇下這句話，隨後便往廁所走去。
「她生氣了呢。看來我似乎打擾到你們了，我也該走了。」
「把事情攪得一團糟才要落跑……」
「因為看你們感情那麼好，不管誰是都會嫉妒嘛。」
她狀似不滿地噘起嘴。
「嫉妒……瑞葉她可是我妹妹喔？」
「這跟對象是誰沒有關係。女孩的心思本來就不講道理。慧輝要是不能明白這點，一輩子都只能當個處男喔。」
「這跟處男沒有關係吧！？」
「哼～不理你了。」
最後，學姊吐了吐舌頭，就像颱風過境般揚長而去。
目送她離去的背影，慧輝忍不住嘆了口氣。
「……好啦，等一下瑞葉回來，要怎麼跟她解釋呢？」
由方才的狀況推測，她氣的應該是『慧輝凝視紗雪的胸部』這件事。
「可是既然這樣，為什麼我房間裡有黃色書刊沒問題，看學姊的胸部就不行啊？真搞不懂瑞葉的容許範圍……」
既然對哥哥的珍藏沒有特別的意見，代表她並不算全然反對色色的東西，但她不能容忍哥哥看紗雪的胸部。
「總之先試著解釋波霸的美妙之處？還是跟瑞葉說她的胸部也很棒？……嗯～總覺得這樣應該會造成反效果。」
雖然能推測出她生氣的原因，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由於瑞葉平常鮮少動怒，讓他不曉得該如何消除妹妹的怒火。
不過能看到對方嶄新的一面，也算約會的醍醐味吧。
儘管是負面情緒，能看到她珍貴的面貌，說不定也稱得上幸運。
兩人雖然長年一起生活，但慧輝還是有不太瞭解她的地方。
能夠認識這樣的她，對他來說也算是巨大收穫。
之後，慧輝跟從廁所回來的瑞葉一起到購物中心的咖啡廳休息。
「呃……瑞葉小姐？」
「什麼事？」
「你在生氣嗎？」
「哪有，我完全沒生氣。」
「是喔……」
但坐在另一頭的她嘴上雖然這麼說，卻用一張臭臉含著吸管。
「反正我早就知道哥哥喜歡大胸脯了，我一點都不在乎哥哥的視線緊盯著朱鷺原學姊胸部這件事。」
「聽起來明明超級在意……」
「我才不在意。」
「請問我該怎麼做你才肯消氣呢？」
「這就得看哥哥的努力了。」
「看我的努力……」
慧輝覺得聽起來像是什麼考驗。
「好啊，今天不管瑞葉想做什麼，我全都答應。」
「咦，真的嗎？」
「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既然這樣……有個地方，我想要哥哥陪我一起去。」
「想去的地方？」
「跟我來。」
「咦？——呃，瑞葉！？」
瑞葉從座位上起身，立刻拉著哥哥的手離開咖啡廳。
在沉默且毫不猶豫的瑞葉牽引下，兩人來到購物中心的某間店前。
「……咦？這裡嗎？」
「就是這裡。」
「呃……可是這裡……」
慧輝會退縮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裡面可是男生禁入的少女聖域。
數不清的內衣與胸罩一字排開——也就是所謂的內衣專賣店。
「我想請哥哥幫我挑內衣。」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哥哥，告訴我你喜歡哪種內衣吧！」
「這是為了什麼？」
「為了將來以防萬一。」
「以防哪種萬一！？」
「所以我們走吧。Go～」
「等等！一個大男人走進這種店應該不太好吧！」
「可是如果是情侶，一起挑內衣是很正常的喔！」
「真的嗎？世上的情侶都這麼做嗎？真是令人驚訝的事實……」
妹妹有言，在現代日本，男人陪另一半買內衣，似乎是稀鬆平常的畫面。
強烈的文化衝擊，讓慧輝覺得自己心中的常識正在逐漸瓦解。
「不對，等等！也許對情侶來說這很正常，可是我們是兄妹啊。幫妹妹挑內褲的哥哥，完全不正常吧！」
「今天哥哥是我的男朋友喔？」
「不不，雖然的確有這樣的設定沒錯……」
「那就沒問題了。」
「這會不會太硬拗了！？」
「……哥哥，你說過今天不管我想做什麼，你都會答應的。」
「嗚……」
「你還說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喔嘔嗚……」
剛才說過的話，每句都成了如今的陷阱。
「哥哥～……」
撒嬌的聲音與水潤的眼眸。
面對楚楚可憐、彷佛會說話的眼眸，哥哥終於舉手投降。
「好啦！我知道了！我進去就是了，拜託不要再用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的眼神看著我了！」
桐生慧輝這個哥哥，從骨子裡就是個妹控。
面對可愛妹妹的請託，他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於是慧輝要幫妹妹挑選內衣了。他鐵了心，慎重地踏進內衣專賣店。
而相較於緊張得渾身僵硬的哥哥，瑞葉則習以為常地進入店面深處。
「……哥哥幫妹妹挑內衣，這樣真的好嗎？」
「可是哥哥，之前要去游泳的時候，你不是也幫我買了泳裝嗎？」
「挑泳裝跟內衣的難度不是同個層次吧。你看其他客人現在一直往這裡看，我根本格格不入啊。」
不意外地，這家店的客人都是年輕女性，只有慧輝一名男性。
映入眼帘的全都是女生的內衣，讓他感到陣陣目眩。
「哥哥，哪件比較適合我？」
「……那、那件灰色的不是挺可愛的嗎？」
「這件？原來哥哥你喜歡這種啊……？那我去試穿看看。」
「喔，那我去那邊隨便找個地方等你。」
「你在說什麼呀？等我試穿完，哥哥要幫我看啊。」
「你說……什麼？」
「不實際穿上去，怎麼曉得好不好看嘛。」
「可是這是內衣耶？你不怕被我看光嗎？」
「既然是哥哥……可以給哥哥看喔？」
「瑞葉小姐！？」
慧輝希望瑞葉別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這種震撼發言。
周遭那些大姊們全都一臉驚恐地看過來了……
「再說，哥哥已經看過好幾次我沒穿衣服的模樣了吧？」
「說什麼好幾次，可是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啊……」
「以前我們還一起洗澡呢。」
那是對女生胸部毫無興趣的純真年代發生的事。
瑞葉當年還是片平原的胸部，如今已經聳立為氣派的高峰了。
如今要慧輝不想歪還比較不可能。
「那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喔？」
於是瑞葉便拿著內衣進入更衣間。
幾分鐘後，她從門帘縫隙間探出頭來。
「嗯……久等了。」
揪著門帘一角的她忸忸怩怩，一副很不自在的模樣。
「我已經換好了……不、不過真的有點害羞耶。」
「對、對吧？我看今天還是算了吧？」
「嗯——不行。我還是想讓哥哥看看。」
「到底為什麼這麼堅持啊……」
展現堅決意志的瑞葉隨後似乎下定了決心，將門帘一把拉開。
「…………」
那幅景象，瞬間占據了慧輝的視野。
如同先前宣言，滿臉通紅的妹妹此刻身上只穿著內衣，除了灰色的胸罩跟內褲，其餘部位都露出肌膚。
看似柔嫩的胸口、形狀可愛的肚臍、白皙的頸子。
平常沒機會看到的模樣，不由分說地刺激著男生的敏感部位。
（糟糕——這就各方面來說都不太妙啊！）
這跟以前在家裡更衣間撞見她衣衫不整的狀況可不一樣。
現在的慧輝已經知道她並不是自己的親妹妹。
這樣的女孩主動展露自己穿內衣的模樣，帶來的興奮自然不是過去所能比擬。
「如何……好看嗎？」
「呃、嗯……很適合你。」
「有讓你……小鹿亂撞嗎？」
「有，當然有。」
「這樣啊……那就好。」
「你說的好是什麼意思？」
「哥哥也會對我心動，讓我很開心。」
「唔嗚！？」
她開朗的笑容太過耀眼，讓慧輝覺得心臟快要爆炸了。
今天的瑞葉究竟打算讓自己的哥哥萌到什麼地步啊？
「那我就去結帳囉。」
「嗯，慢走……」
妹妹換回衣服，小心地拿著內衣走去收銀台。
「太好了，這下終於解脫了……」
在內衣專賣店幫妹妹挑選內衣的嚴酷考驗結束，慧輝緊繃的情緒終於得到緩解。
但慧輝才剛吐出安心的嘆息並抬起頭——
「啊……」
「咦……」
卻跟商品架另一側，一名熟悉的女生對上了眼。
扎著紅褐色側馬尾的南條真緒。
在此巧遇對她來說似乎也很意外，她就這樣拿著尺碼驚人的胸罩僵立原地。
「呃、嗨，南條，還真巧啊。」
「與其說是巧遇，不如說是意外事故吧。桐生，這裡可是內衣店喔？你在這裡做什麼？」
「你問我做什麼……」
慧輝是來幫妹妹挑選內衣的，但他可沒有勇氣實話實說。
「沒有啦～其實我一直想買件自己用的胸罩。」
「……」
慧輝的發言，讓真緒默默地與他拉開距離。
「……真沒想到原來桐生你有這種癖好。」
「對不起我撒謊了！剛剛是騙你的！」
但眼下狀況很不妙，非常不妙。
（幫妹妹挑內衣的事要是曝光，我就完蛋了！我會從此在社會上失去立足之地！）
不管是保持緘默還是從實招供，都無法避免地會被當成變態。
慧輝在空前不利的戰況里摸索著化險為夷的方
法，結果瑞葉在這時走回來了。
「哥哥，讓你久等了……咦？小真？」
「原來瑞葉也在啊？」
「啊、嗯。呃……」
瑞葉不解地望向哥哥，像是在尋求他說明狀況。
（拜託你了，瑞葉！想辦法幫我敷衍過去……！）
慧輝死命地對妹妹使眼色，而瑞葉似乎理解了，她點點頭說：
「剛剛哥哥在幫我挑選內衣唷。」
「瑞葉小～～～姐～～～！？」
「桐生……你……」
瑞葉所透露的駭人真相，讓真緒的眼色頓時轉為不齒與唾棄。
「哥哥說他今天一定要選出最適合瑞葉的內褲。」
「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好嗎！？」
「超差勁……」
由於妹妹突如其來的叛變，同班同學的目光這下益發冷峻。
「我知道你是個妹控，但沒想到你竟然還會逼妹妹穿自己偏好的內衣……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我要改叫你『變態老哥』。」
「別這樣好嗎！？」
於是這次意外事故經由真緒的聯絡網告知了所有書法社社員，慧輝的綽號從『妹控老哥』華麗地進化為『變態老哥』。
「簡直是飛來橫禍……」
「畢竟正常來說，哥哥並不會幫自己的妹妹挑內褲嘛。」
「你這始作俑者確定要說這種話嗎？」
在那之後，真緒到處宣傳內衣專賣店發生的事，害慧輝接到來自紗雪跟唯花的大量郵件，實在令他吃不消。
郵件的內容毫不意外都是些『變態』、『妹控』之類，直搗慧輝心坎的一連串咒罵。
「結果誤會根本沒化解，我就這樣變成了重度妹控。」
「反正大部分都是事實，我覺得沒什麼關係……比起那件事，我現在對哥哥的藍莓可麗餅更有興趣。」
「是是是。來吧，想吃就儘量吃。」
「謝謝。」
慧輝一遞出可麗餅，瑞葉立即咬了一口。
「……嗯哼，我選的草莓口味很好吃，不過藍莓也不錯。」
「看你吃得這麼享受，可麗餅應該也很開心吧。」
兩人現在身處離購物中心有段距離的大公園中。
在晚霞染紅的天空底下，兩人坐在有壯觀噴水池的廣場長凳上，吃著路上買的可麗餅。
「哥哥，你臉上沾到鮮奶油了。」
「哪裡？」
「這裡。」
瑞葉把臉湊過去，將慧輝沾在臉上的奶油舔掉。
「……沒想到瑞葉太太這麼熱情啊。」
「為什麼要用已婚婦女的口氣說話啊？」
兩人的互動在旁人眼裡只像笨蛋情侶，就這樣吃完了手上的可麗餅。
此刻的夏空，已漸漸染上夜晚的藍。
「天色已經暗了，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啊，哥哥，等一下。」
「嗯？」
「再等一下。馬上就好了。」
「……？什麼東西馬上就好？」
「過來這裡就對了。」
他任瑞葉拉著手，來到噴水池前方。
兩人剛站定位，周遭隨即被耀眼的光芒環繞。
「這是……」
這是用以點綴噴泉的燈光效果，是人工造出的光之魔法。
在燈光照耀下，繚繞噴泉的水滴閃爍著流光墜落，充滿幻想氛圍的景象，連男生都覺得浪漫。
「是班上同學告訴我的，我一直想跟哥哥一起看……哥哥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滿浪漫的。」
「呵呵。既然都來了，我們一起拍張照吧？」
「喔，也是呢。」
「那麼哥哥，靠過來一點吧。」
「這樣可以嗎？」
「還是有點遠。要像這樣。」
「等等，這也未免太……！」
慧輝再次被摟住胳膊，對方柔軟的身體令他一陣害羞。
兩人的距離感，完全是情侶規格。
單手伸到前方舉著手機的女攝影師，滿意地微笑了。
「人家不管——來，笑一個！」
喀喳一聲，快門聲響起，瑞葉這才鬆手離開。
她確認過手機畫面後，露出幸福的微笑。
「拍得還可以嗎？」
「拍得很棒。晚點我再傳給哥哥喔。」
「…………沒兩樣呢。」
「哥哥？」
「啊，沒事……只是覺得現在的我們，還真的跟情侶沒兩樣呢。」
「…………嗯。」
兩人一起看電影，牽手購物，拍下合照。
這正是慧輝一直以來夢寐以求、跟女生的約會——
（說不定對象是瑞葉的話，我們真的能成為一般的情侶……？）
這種想法才剛浮現，下一秒他便趕緊甩甩頭。
（不不不，就算不是親妹妹，瑞葉也還是妹妹啊！當哥哥的怎麼能對妹妹出手……）
這樣的思考迷宮，已經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
然而這個迷宮沒有終點。他知道只有自己才能決定什麼是正確答案，但他到現在還是不曉得該選擇哪條路。
在苦惱的哥哥身旁，瑞葉凝望著噴泉，露出惆悵的笑。
「雖然很開心，但一想到約會就要結束了，就覺得依依不捨……」
「……有個問題，我很猶豫該不該問。」
「嗯？什麼事？」
「瑞葉，你為什麼會喜歡上我？」
「嗯～……該怎麼說呢，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從遇見哥哥那時起，或許就是一切的開端了……哥哥已經從爸爸口中聽說有關我親生父母的事情了吧？」
「嗯……」
「明明都已經過了好久，但我到現在還是很清晰地記得第一次遇見哥哥的事。」
以光之噴泉為背景，她道起陳年往事。
「遇見哥哥之前，我跟平常一樣待在幼兒園。爸媽因為在同一間公司工作，每天都開車一起上班，傍晚來接我時也是兩人一起來……可是那一天我等了好久，就是等不到他們來接我。」
「…………」
「我一直等一直等，父母還是沒有來，最後，現在的爸爸媽媽來幼兒園接我。他們告訴我，我的爸爸媽媽永遠不會回來了。」
那是年紀尚幼的她所經歷的往日記憶。
那感覺不知有多難受呢？
那會有多辛酸、多痛苦呢？
一想像當時瑞葉的感受，慧輝心底便傳來陣陣鈍痛。
「後來爸爸收養了沒有親戚可倚靠的我。到了我們現在住的家，我第一次見到哥哥——」
話說到一半，瑞葉抬起頭凝視著慧輝。
「哥哥那時對我說的話，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哥哥對失去心愛的家人、變得孤單一人的我說『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那句話真的讓我好高興。」
從她柔和的笑容中不難看出，那句話對她而言別具意義。
「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吃著同一鍋飯，看同樣的電視節目發笑，為一點芝麻小事爭吵，不過吵完馬上和好——」
暖洋洋的話語裡，紮實地傳來她的情意。
「兩個人一直這樣在一起，怎麼有辦法不喜歡對方呢？」
這就是桐生瑞葉喜歡上哥哥的過程。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隨著生活日積月累、逐漸濃厚的情感。
「哥哥謝謝你一直陪伴我——我最喜歡你了。」
甜美的心意化為言語，瑞葉踮起腳尖，將臉湊近慧輝。
慧輝雖然知道他們不能這麼做，卻又無法將她推開。接著，雙眼緊閉的慧輝，嘴唇隨即被某個柔軟的東西抵住。
「……開玩笑的啦。」
「……咦？」
結果他一睜開眼，發現抵著自己嘴唇的原來是她的食指。
「……瑞葉？」
「因為我不是跟你約好，不會再親你了嗎？」
「是沒錯啦……」
「莫非哥哥剛剛期待了一下？」
「才、才沒有好嗎！？」
他徹底被看穿的反應，讓惡作劇成功的女孩輕笑了下。
「要是哥哥不介意，下次我們再出來約會吧？」
雖然不想承認，但瑞葉果然很可愛。
慧輝完全折服於她的笑容這件事，應該也用不著再多說了。
◇
當天晚上，桐生家的浴室里。
慧輝的肩膀以下泡在裝滿洗澡水的浴缸里，消除一天下來的疲憊，同時回味著今天的約會。
「今天的約會，好開心啊……」
說實話，跟瑞葉的約會十分盡興。
在漫畫吃茶店裡看電影，還一起牽手散步，更一起分享可麗餅。
今天的兩人在他人眼裡，一定像是一對平凡的情侶。
「瑞葉無疑是個好女孩啊，既可愛又體貼，胸部也很大。而且……她還親口說她喜歡我。」
面對這麼率真又坦然的好感，沒有人會不開心。
想著想著，慧輝不禁覺得，她是自己妹妹這件事，只是些枝微末節的問題。
「只要長得可愛，即使是妹妹也沒關係吧……？」
畢竟她雖然是妹妹，卻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
如果真的有意願，兩人就算想結婚都沒問題。
「不對，現在想到結婚未免太猴急了……！」
慧輝將發燙的臉沉入洗澡水裡，但此舉當然沒辦法他冷靜下來。
結婚一事暫且不提，他還是得回覆瑞葉的告白才行。
究竟該不該接受瑞葉的心意——
慧輝苦惱地不斷思考，但要做出決定談何容易。
「泡到頭有點暈……看來差不多該起來了。」
結果直到出了浴室，他還是沒有思考出答案。
慧輝三兩下擦乾身體，換上居家服。
吹乾頭髮的慧輝一回房間，卻發現瑞葉在自己床上睡覺。
「……我的妹妹也未免太不沒防備了。」
她大概是在等哥哥洗好澡吧。
已經換好居家服的她趴在床上，發出安穩的鼻息聲。
她出現在房間裡，這件事本身並不是什麼少見的事。
然而，稍早才跟自己約會的對象出現在房間裡，甚至在床上睡覺，還是不免讓慧輝有點彆扭。
「而且還睡得一臉幸福，根本不懂別人心中的煩惱……」
慧輝邊說邊坐到床鋪一角，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嗯？」
瑞葉的手機就擺在一旁，她似乎沒有設定螢幕鎖定功能，畫面直接顯示於螢幕上。
他拿起手機一看，畫面上原來是兩人今天約會時拍的照片。
「這樣看下來，還真的很像情侶檔啊。」
以灑落燈光的噴泉水舞為背景，彼此相依的慧輝與瑞葉。
瑞葉剛才應該就是看著這張照片等待慧輝吧。
想必——是她想跟他分享這張照片。
一想像瑞葉的模樣，慧輝的臉又自然地開始發燙。
為了隱瞞自己臉上發燙的事實，他隨手滑了滑畫面，發現還有其他照片。
「——哈哈。這是什麼時候拍的啊？」
照片是由她所拍攝，昨天約會時的慧輝。
慧輝吃可麗餅時的側臉、一本正經地看著陶瓷不沾平底鍋的模樣，她拍下了各種稀鬆平常的約會畫面。
「……還有其他照片嗎？」
擅自偷看瑞葉的秘密雖然帶來些許罪惡感，但罪惡感終究不敵好奇心，慧輝再次滑動畫面。
「…………咦？」
接下來顯示的照片，讓慧輝訝然地喊了出聲。
照片裡是一名單手遮住雙眼的女孩。
這張照片讓慧輝瞪大了眼，女孩嘴銜著衣襬，露出衣服底下穿著桃紅胸罩的胸口與白淨的肚臍。根據她另一隻伸在前方的手判斷，這應該是用手機拍下的自拍照。
「……這是怎麼回事……」
最大的問題是，照片裡的女孩非常眼熟。
不對，這不是眼熟與否的問題。
女孩穿的衣服、身穿的桃紅色內衣、胸前的四葉草項煉，跟今天和慧輝約會的『她』如出一轍——
「這是……瑞葉嗎？」
就算遮著眼部，他也不可能會看錯。
髮絲的質感，溫和的唇形——他不可能錯認他心中最重要的女孩。
照片裡的女孩毫無疑問，正是桐生瑞葉本人。
（這張照片，該不會是什麼不能看見的東西吧……）
慧輝覺得自己像是誤闖了什麼不該踏入的領域。
心臟也像響起警鈴般，噗通噗通地高鳴不止。
「————哥哥？」
「……！？」
瑞葉是何時醒來的呢？
在床上撐起上半身的她，愣愣地望了過來。
「那是我的手機嗎……？」
察覺自己的手機在哥哥手上之後，瑞葉可愛的臉頰漸漸轉為紅潤——
「哥哥不准看～～～～～～！！」
瑞葉發出連長年同住的慧輝都沒聽過的慘叫聲，並以意想不到的驚人爆發力搶回哥哥手上的手機。
接著她確認過畫面上的照片之後，維持坐在床上的姿勢瞄向慧輝。
「…………你看了？」
「…………看了。」
「啊嗚……還是太遲了……」
正如她所言，事態已經無可挽回了。
瑞葉存在手機里的害羞照片，早已清晰地珞印于慧輝的腦海里。
「老實說，我現在很錯亂……那照片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擔心，我沒有上傳到網路上唷，因為我才不想讓陌生人看見我那副模樣……不過如果對象是哥哥，我反而希望能讓你看。」
「想讓我看是什麼意思……」
慧輝以為自己比誰都瞭解她，這句話卻令他聽得一頭霧水。
心愛的妹妹靦腆地笑了。
「因為，人家是暴露狂嘛。」
並如此自白。
幾分鐘後，慧輝和瑞葉以跪坐的姿勢，在床上正面相對。
「那是小學五年級夏天發生的事。我上完游泳課，發現自己忘記帶更換的內褲，所以一整天都沒穿內褲。我那時很不可思議地心跳不已，雖然覺得很難為情，又覺得有種解脫的感覺……」
「然後呢？」
「簡單來說，我覺得感覺很棒。」
「是、是喔……」
瑞葉說出自己變態癖好的萌芽過程。
「既然都被發現了，那麼讓哥哥看也沒關係吧……」
瑞葉操作了一下手機，然後交給慧輝。
「這、這是……！？」
慧輝接過的手機，上面顯示出一個照片資料夾。
裡面存了瑞葉各種令人害羞的照片，有掀起裙子的自拍，有隻穿內衣的自拍，甚至有近乎全裸的照片。
「請問……瑞葉小姐，為什麼有張照片像是在這房間裡拍的？」
「喔，那張嗎？那次我趁哥哥睡著時在旁邊把衣服脫光，緊張到快死掉了呢。」
「原來我房間裡上演過那樣的脫衣秀！？」
在睡著的哥哥身旁一絲不掛地自拍。如今在慧輝眼前的就是這樣的變態女孩。
想到自己睡著時，妹妹就在一旁赤身裸體，還真有點恐怖。
「有時候我也會直接在哥哥房間裡睡著。」
「原來你偶爾會鑽進我的被窩裡，那些時候都是剛結束脫衣秀嗎！？」
驚人真相接二連三地揭露。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那封情書旁附的內褲是怎麼回事？」
「啊，我原本有打算穿，所以才會帶著那件內褲。」
「打算穿？什麼意思？」
「打掃社辦那天呀，其實我沒穿內褲。」
「沒穿內褲！？」
灰姑娘道出驚悚的真相。
打掃社辦那天，原來瑞葉沒穿內褲。
「你不是因為忘記穿之類的……？」
「不是，是我自己故意不穿的。為了體驗那種令人緊張的解放感，我有時候會不穿內褲上學。」
「發現意料之外不穿內褲的人……」
「然後啊，因為打掃時我流了不少汗，然後……因為沒穿，所以就流下去了……」
「也對啦，因為沒東西擋住嘛……」
「我留下情書後，想說還是穿上內褲好了，就從書包里拿出內褲，沒想到哥哥比想像中還早回社辦，我只好趕緊躲進柜子里，就忘記把內褲收起來了。」
看來是她躲進柜子時，情急之下只拿了書包，卻來不及帶走內褲。
後來慧輝回到社辦，發現了情書跟內褲。
在哥哥關好門窗離開社辦前，瑞葉一直屏息躲在柜子里。
如今一回想，當天大掃除結束後，瑞葉的確有些忸忸怩怩，像是有
哪裡不太對勁。
那種舉措原來是因為沒穿內褲。既然沒穿，從腹部流下的汗水暢行無阻，才害她那樣不自然地扭動身子。
「當天最大的謎團終於水落石出了……」
慧輝一直以來都不能理解情書為何會配上內褲，如今總算真相大白。
誰能想像得到那條款式素雅的內褲，原來是享受完不穿內褲的樂趣後要換上的衣物。
「之前哥哥問我會不會有時不想穿內褲，我那時回答不會，但其實是騙人的。我每隔一陣子就會想不穿內褲出門。」
「老天爺啊……」
連朱鷺原紗雪都害羞到禁止自己再犯的行為，瑞葉竟然每隔一陣子就會來一次。
「那、那你為什麼要冒險從我房間偷回那條內褲？這樣明明很容易被發現你是灰姑娘啊。」
「因為人家很喜歡那條內褲嘛，而且我覺得哥哥搞不好每晚都會拿它做什麼奇怪的事。」
「我可是一次沒用過喔！？」
這非常重要，慧輝決定嚴正聲明。
「……可是啊，我知道你有暴露狂的癖好了，但有必要在約會時拍這種照片嗎？」
慧輝拿著瑞葉手機點出的照片，是那張造成她本性曝光的自拍照。
「因為……哥哥害我一肚子火。」
「一肚子火？」
「因為哥哥明明在跟我約會，還跟朱鷺原學姊打情罵俏。」
「我沒打算跟她打情罵俏……」
「我只要一生氣就會想脫衣服，而且一有這個念頭就無法抹消，我會滿腦子只想脫衣服。拍下自己羞恥的模樣，我就能消氣了。」
「這是什麼謎樣抒壓法……」
雖然有點搞不懂，總之瑞葉似乎一有壓力就會想脫衣服。
她因為哥哥在約會時跟其他女生打打鬧鬧而感到浮躁，才會在廁所發泄。
「我呀，只要沒穿內褲去學校或拍下羞恥照片，就會興奮得不得了。像今天被哥哥看到我只穿內衣的模樣，人家也好亢奮。」
看來這才是她要哥哥幫自己挑內衣的真正目的。
王子費盡千辛萬苦找到的灰姑娘，原來是個暴露狂。
她會拍下羞恥的照片，還會不穿內褲上學，變態程度跟書法社那群空有可愛臉蛋的社員不相上下。
「雖然我是這樣的妹妹，但要是哥哥願意把我當成女朋友，我會很開心的。」
「抱歉，辦不到。」
就算再可愛，就算沒有血緣關係，慧輝還是不能接受變態。
因為慧輝的夢想，是與平凡的女孩談一場普通的戀愛。
打掃社辦的四名灰姑娘候補。
知道她們全都是變態後，王子尋找女朋友的遠大夢想也隨之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