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日常生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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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密蘇密多回來的隔天,我們前往王都工會拿取委託的報酬。

  這裡跟里佛雷特的工會一樣,我們無視人聲鼎沸的公布欄,走向櫃檯,出示卡片。因為這是直接委託給個人的任務,所以王宮已經事先把委託完成的結果傳達給工會。

  櫃檯小姐確認我們的卡片及委託書後,用魔法印章咚咚咚地蓋章。

  「辛苦各位了,經過這次的任務,大家的工會等級都升等了。恭喜你們。」

  接過卡片一看,除了由美娜之外,我們都是藍色,由美娜也升到綠色。由下至上,黑、紫、綠、藍、紅、銀和金的等級中,我們離正中央的紅色——一流冒險者只差一步。

  「另外,這是報酬十枚白金幣。」

  櫃檯小姐將十枚白金幣排列在櫃檯上,一點都看不出來一枚居然有一百萬日圓的價值……

  可是一千萬啊……會不會太多了?不過,從左右國家命運任務的方向來思考,似乎這樣的價碼才算妥當吧。何況若是不會使用【傳送門】,就不會促成這件事。大概是包含了特別津貼,才會給出這個金額。

  我們各自收下兩枚放進錢包後,準備走出工會。

  「啊,請等一下。來自王宮的消息說望月冬夜先生的隊伍討伐了黑龍,就是你們沒錯吧?」

  「的確是我們打倒的……但若要提出證據,我們也拿不出來哦?」

  我不太想讓人看到用龍角做成的槍,剩下的角則放在家裡,而且已經失去原本的模樣,拿出那個也不知道別人會不會相信。

  「不,我只是想跟本人確認一下。討伐龍的事實已經由王宮那邊做出保證,沒有問題。我就順便代表工會把討伐龍的證明——『屠龍者』這個封號頒給你們。」

  櫃檯小姐說完之後,再次回收我們的卡片(除了由美娜之外),拿出另一個印章咚咚咚地蓋上去。拿回來一看,卡片右邊的角落浮現出一個圓形印記。蜷縮成一團的龍被一把劍貫穿,這就是屠龍者的證明啊。

  「只要出示卡片,與工會合作的武器店、防具店、道具店、旅社都會提供七折優惠,請好好利用。」

  原來如此,有優惠啊,真是太感謝了。聽說只要是五人以內的隊伍戰勝龍,就可以得到屠龍者的封號。也是,如果動員了一千個人來討伐,然後說大家都是屠龍者,也沒人會信服吧。

  以藍色階級的身分打倒龍似乎很稀奇。目前世界中唯一一位金色等級保持者在第一次打倒龍時,聽說也是藍色等級。不管怎樣,這東西我就滿懷感激地收下了。

  走出工會,大家似乎想去買衣服等用品,因此我決定自行先回去。可是在那之前,我也有東西非買不可。呃——打鐵店在……

  因為手上的東西變多,我便用【傳送門】回到自家庭園,結果卻嚇到正在照料花壇的園丁弗利歐先生。我真是不小心。

  「老爺,那是什麼?」

  也許是覺得我雙手抱著的東西很奇怪,弗利歐先生暫時停下照料花壇的工作,湊過來問我。

  「這是鋼跟橡皮,還有一點皮革。我想用這個做出腳踏車。」

  「腳踏車?」

  「是一種交通工具,騎上那個,前進的速度就能變得相當快。」

  「什麼……?」

  弗利歐先生一頭霧水似地回答。這也沒辦法。

  總之先從輪胎的部分開始吧……啊,難道得從打氣筒做起嗎?不對,若在這個世界的道路上騎著有內胎的輪胎,很快就會爆胎,就做成全橡皮的輪胎好了,雖然騎起來不太舒服。

  當我正用【創造形體】將橡皮伸展成車輪時,執事萊姆先生領著歐爾托林德公爵走過來。

  「老爺,歐爾托林德公爵大人來訪……您這是在做什麼呢?」

  「喲,那是什麼東西啊?」

  兩人的反應跟弗利歐先生一模一樣,我於是用剛才的答案回答,他們果然跟弗利歐先生一樣,無法理解我的意思。

  「那麼公爵大人,今天來這裡有何貴幹啊?」

  「唉呀,我就是想謝謝你們完成這次的委託。還有,那個可以收取書信的鏡子,可以給我一個嗎?」

  「傳送鏡?為什麼?」

  「我是要送妻子的啦。我想如果她能跟身在遠方的岳母常常寫信聯絡,應該會很開心。」

  公爵有些害羞地表示。真是甜蜜。我請萊姆先生去我房間的抽屜中拿出一組在密蘇密多做好的傳送鏡,用【附魔】賦予【傳送門】。為了確認,我試傳了一張紙,看來沒有問題。

  「請你們要保密哦?我可不想被盯上,惹出什麼麻煩。」

  雖說都已經這種時候了,我還是姑且叮嚀他。

  「好,請放心,我妻子跟岳母一定會遵守這約定。」

  正巧,我順便請他帶回在密蘇密多幫蘇買的禮物,是個銀簪,希望她會喜歡。

  「對了,這個腳踏車(?)要多久能做好呢?」

  「嗯——因為是第一次做,大概要三十分鐘吧,之後也許需要再細部調整。」

  「原來如此,那就讓我在這裡觀摩直到你完成吧。」

  這人還真閒啊……隨便,總之我要先把輪胎完成。我為了製作車輪,再度拿鋼的鑄塊用【創造形體】使其變形。

  「好,這樣就算完成了。」

  「哦,這就是腳踏車啊。」

  公爵與萊姆先生、弗利歐先生饒富興致地瞧著剛出爐的腳踏車。

  我完成的是一般被稱為淑女車的腳踏車。雖然做得簡陋,但前方裝有籃子,也有變速器,至於防盜鎖跟夜間用的車燈則因為太麻煩了,我沒有加裝。

  我二話不說地跨上皮革坐墊,踩起踏板。哦哦〜旁觀的眾人發出驚呼。嗯,沒問題,雖然有些震動。我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再按剎車停下。好,剎車功能也沒問題。

  「冬夜先生!我也可以騎騎看嗎!?」

  「大家都可以騎哦。在我的故鄉,連小孩都能騎,只是一開始練習時,可能得跌倒個幾次……你想騎啊?」

  「當然!」

  真的假的?這人的好奇心真是旺盛過了頭。公爵迫不及待地從我手中接過腳踏車,跨上坐墊後模仿我踩動踏板,但盛大地摔倒了。果然會這樣啊。萊姆先生急急忙忙地將他扶起來,他又再次踩動踏板,再次摔倒。

  孩童時期,我也像這樣摔了好幾次啊。不過,正因如此,當我會騎時,心裡高興得不得了。我花了多久的時間才學會呢?記不太清楚了。

  我在網路上剛好查詢到可以在一天內學會腳踏車的方法,便參考它給了些建議,希望公爵這樣就能學會。

  公爵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再跨上去,摔倒再跨上去。我將他托給萊姆先生和弗利歐先生照看,做起第二輛腳踏車。因為不用想也知道,等他學會後,鐵定會叫我做一輛給他。

  不久,第二輛腳踏車完成了。我相信蘇也會想要,於是著手製作有輔助輪給小朋友騎的腳踏車,同時附上可以拆除輔助輪的工具。

  終於連這個也完成之後,我沒有別的事可做,乾脆來協助公爵練習好了,就在這時,公爵咻地從我前面騎過去。哦,會騎了,會騎了。

  「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哈哈!」

  公爵大人一面笑,一面自由自在地操控腳踏車。華貴的服飾與臉龐都沾滿了泥垢,但他依然以極度開心的表情,繞著庭院騎了一圈又一圈。只要學會就能馬上自由操控這點,正是腳踏車的不可思議之處呢。

  「咦,那是什麼?」

  「什麼是也!?」

  「交通工具……?」

  「叔叔!?」

  買完東西回家的四人望著邊笑邊騎腳踏車打轉的公爵,眼神帶著疑惑。也是,的確會讓人退避三舍啊。

  公爵按了剎車停下來,開口第一句話如我所料。

  「冬夜先生!這輛腳踏車讓給我吧!」

  「我就猜到你會這麼說,所以已經做好了,連同蘇的份。啊,我還是要跟你收個材料費哦?」

  我指著放在後方的兩台腳踏車對他說。

  「不愧是冬夜大人!」公爵大人說著開心地跨上自己的腳踏車。我已用【傳送門】,將蘇的腳踏車送到公爵家的庭園,公爵則說自己要騎腳踏車回去。

  我姑且叮囑他別騎到路中央、要留意馬車和行人、騎車時別顧著看別的地方等等。有種變成小學老師的感覺。

  公爵非常愉悅地跟在馬車旁邊,騎著腳踏車回去。唉呀唉呀,真累。不過,以公爵那種個性,他大概會去跟國王炫耀……到時國王一定會說他也要,也許我最好再多做一輛放著。

  我目送公爵離開,回頭一看,院子裡,剛跨上腳踏車的艾爾賽正摔個四腳朝天。

  「好痛……沒想到會這麼難。」

  「下一個換在下。」

  「那、那再下一個換我。」

  「冬夜先生,可以再做一輛嗎?」

  等等,連你們都要騎嗎?話說,琳賽與由美娜還穿著裙子,先去換裝吧。

  我留意到一直協助公爵的萊姆先生與弗利歐先生又在幫忙艾爾賽等人,最後我的下場就是做大家的腳踏車,以及另一輛供家裡的傭人共用。中途還因為材料不夠用,再去購買。我可不打算開腳踏車店啊。

  我只是想到如果有這個,女僕們和弗利歐先生去買東西時會輕鬆多……只不過,在學會騎之前得先受盡疼痛。

  那天,浴室好幾次響起「好痛〜!」的聲音,啊,應該幫他們施加回復魔法的。不過,這種時候的小擦傷就當作是努力的勳章吧。

  ◇ ◇ ◇

  「【儲藏:入】。」

  我施展學會的無屬性魔法時,地板出現魔法陣,擺在上方的椅子瞬間陷進地板消失,嗯,收納成功。

  「【儲藏:出】。」

  這次我則在腦海描繪椅子的模樣,發動魔法。魔法陣浮現後,椅子便從地板中飛竄出來。

  「唉唷。」

  我接住飛高又落下的椅子。這部分的力道很難掌控呢。

  無屬性魔法【儲藏】是用來收藏東西的收納魔法,雖然不能收納動物等活物,但植物可以。收納容量似乎與魔力成正比,以我的情形來說,約莫可以收納一棟房子……不,或許更多。

  東西儲藏的期間,時間似乎被凍結住了,收起溫暖的湯,隔天再取出時依舊熱騰騰,真方便。

  在旅行中,我覺得最麻煩的就是搬運行李,好比帶到密蘇密多的鏡子、獲得的龍角等……帶著走讓我覺得礙事得不得了。

  之前的腳踏車也是,買好材料帶著走時也吃不消。

  所以才需要這個魔法。這下就可以跟煩人的事說再見了。要我幫忙拿東西就儘管來吧。如果跟【傳送門】合用,不開玩笑,我應該可以靠宅配公司吃飯。

  那麼,今天就去買東西吧。有了這個魔法,不管買多少都沒問題。

  我拿著錢包,興高采烈地走出房間,下到一樓。進入客廳就看到琥珀在角落的沙發上伸展身體,很舒服地睡著。怎麼覺得它愈來愈像只貓了。

  接著穿過陽台,走到庭院。弗利歐先生與克蕾兒小姐正在圜子角落,觀看家庭菜園的蔬菜成長狀況。

  「如何,種得好嗎?」

  「啊,老爺。」

  「嗯,很順利,我先種了黃瓜跟番茄,不久就能收成。」

  弗利歐先生開心地說明。真好,這樣就能吃到現摘的蔬菜沙拉。順帶一提,黃瓜就是指小黃瓜。原來這個世界也有名稱相同的蔬菜,偶爾還可以看到外貌相同但名稱不同的種類。番茄就是番茄吧,只是嚴格說起來,也許跟我在原本世界吃到的番茄不一樣。

  然而,既然可以採收蔬菜,就會想要來點水果呢。可以種栗子樹或柿子樹嗎?咦,栗子算水果嗎……?

  「老爺,今天中午有什麼想吃的料理嗎?」

  克蕾兒小姐問我中午的菜單。我通常都隨她去做,克蕾兒小姐的料理無論哪種都很好吃。

  「我想想——天很熱,想吃點清爽的……像涼麵之類的……」

  「涼麵?沒聽過的料理呢,又是老爺的家鄉菜嗎?」

  克蕾兒小姐興奮地雙眼發亮。我想吃的東西好像都是克蕾兒小姐不認識的料理,遇到這種情況,我都會交出食譜請她做,那些稀奇的料理每每都讓克蕾兒小姐十分好奇。

  「那是一種面類,與帶著酸味的醬汁、蔬菜、肉和蛋等搭配著吃。我再把詳細的食譜交給你,你試做看看哦。」

  「好,我很期待!」

  話雖如此,這裡畢竟是異世界,不可能湊齊相同的材料。儘管如此,克蕾兒小姐還是能做得很好吃,這就是她的厲害之處。之前做的麵條應該還有,這次大概也能做出類似的菜餚吧。

  我查詢涼麵的食譜,用【描圖】翻譯轉印出來給克蕾兒小姐。真期待午餐。

  好了,差不多該出門了。

  我使用【傳送門】前往王都的外圍南區。這附近是商業區,各類商店櫛比鱗次。靠近西區的地點有類似高級防具店「貝爾科托」的店面;靠近東區則有酒館和劇場等提供娛樂的場所。

  我們家位於西區,是富人階層住的住宅區;相反的東區是一般人家的住宅區。

  跟西區相比,東區的治安較差,聽說也有類似貧民窟的地方。傳聞,失去工作的人、失去雙親的孩子在這裡成群結黨,專干竊盜等不法之事。都市愈繁華,就愈可能出現黑暗的部分。

  移動到南區暗巷裡的我走到熱鬧的大街上。首先得去工會領一下錢。

  路上可以看到旅行商人和街頭藝人。哦哦,正在表演飛刀的雜技。以前,奶奶曾教我丟沙包,但我怎麼也學不會。

  我左顧右盼,想著這些往事時,突然「咚」一聲,撞到人了。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小男孩,他把略嫌骯髒的鴨舌帽壓得很低,身上穿著皺巴巴的夾克與褲子。

  「哦,抱歉,我沒有注意前面。」

  「這位小哥,不要顧著發呆啊。走路不長眼睛。」

  男孩留下這句話後,快步走進人潮中消失了。年紀明明應該比蘇還小,卻是個沒教養的孩子……真想看看他父母長什麼樣子。

  抵達工會,就看到今天這裡一如往常熱鬧。各種類型的冒險者在公布欄前與委託書大眼瞪小眼。我走過這些人身旁,在櫃檯前提出想領取存款的要求。

  「請出示工會卡片。」

  好的,好的……咦?

  懷中、胸前口袋、褲子口袋、屁股後口袋……咦?咦咦咦?

  錢包不見了,奇怪?我走出房間時,確實有帶出來啊?難道是掉了?嗯……啊!

  我被扒了。大概是剛剛那個孩子,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扒走我的錢包。可惡。

  雖然裡頭沒有多少錢……但得要他把工會卡片還回來啊。

  我快步走出工會,拿出智慧型手機(幸好這個沒有被偷),搜尋「我的錢包」。找到了,好險,還在這個地區。?怎麼了?錢包移動得好快,大概是正在奔跑吧。哦,進入暗巷裡的死胡同後就停止了。大概是打算在沒有人的地方,搜刮裡頭的東西再扔下錢包吧。要是那樣的話,我接下來就得搜尋「我的工會卡片」了。如果只是錢被偷走,這件事就可以這麼算了。

  總之我加快腳步前往搜尋到的暗巷。跑到現場一看,有兩個看起來凶神惡煞的男人,正對準蜷縮在地面上的男孩,一腳又一腳地踢。

  「死小鬼,又到我們的地盤壞事!巡邏變得這麼嚴都是你害的!」

  「任你這樣隨便亂來,倒楣的是我們啊,給老子做好覺悟。」

  其中一人拿出短劍,按住男孩的手臂。男孩看著劍,臉上充滿驚恐。

  「不要!不要!我道歉!我道歉就是了!」

  男孩淚流滿面地求饒,但兩個男人只是哈哈笑,並沒有放手的意思。

  「太遲了。看在同行的份上,只要你一根手指頭就好。不准再到我們的地盤做生意,下次再看到你,你就死定了。」

  「不要……不要啊!」

  「可不可以就這樣算了呢?」

  我開口介入,兩個流氓便斜睨看我。被制伏住的男孩也睜大流著淚水的眼睛。

  「你是什麼東西?別來攪局,不然我殺了你喔。」

  「看你們聚在一起欺負小孩,任誰都會來干涉吧。從你們之間的對話聽起來,你們也是扒手吧?」

  「那又怎樣!」

  「沒什麼。只是這樣我就可以毫不猶豫地開槍了。」

  說完,我從腰間掏出雷明登1858,砰、砰兩聲,毫不留情地對兩個流氓開槍。

  「唔!?」

  「嘎!?」

  被賦予【麻痹】的橡皮彈打中他們,兩人當場倒下。我把槍放回槍套中,快步走到男孩身邊。

  「你還好嗎?」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男孩點了點頭,身體各處都有瘀青或傷口。

  「【光來也,安穩的療愈,治癒之術】。」

  我幫他施展回復魔法,小傷口、瘀青立刻消失。男孩驚訝地看著自己身上產生的變化。

  確認他沒事後,我把帶在身上的骰子形狀鋼,用【創造形體】做成鋼絲,綁起倒地的兩個流氓,讓他們無法動彈。其實【麻痹】就足以讓他們幾個小時動不了,但還是防範於未然。接下來還要聯絡警衛兵。

  「我的錢包,可以還我嗎?」

  「啊……」

  男孩應聲後,窸窸窣窣地在懷中摸索出我的錢包,以顫抖的手遞了過來。我確認裡頭,沒有東西被拿走。嗯,工會卡片也在裡面。

  「既然錢包已經還我,這次我就不通報警衛兵,我走了。」

  「啊、那個!」

  當我準備離開時,男孩叫住我。怎麼了?

  「謝謝你救了我……」

  「會這麼想的話就不要再當扒手了,下次說不定會真的被……」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在我把話說完前,他的肚子叫得好大聲,沉默在我們之間瀰漫。

  「……你肚子餓了?」

  「已經有三天沒吃飯了……」

  男孩說完,垂頭喪氣地抱著肚子蹲下。唉……沒辦法。

  這跟我沒關係、干我屁事啊、就這樣放著別管吧——但我的腦袋似乎沒有聰明到能做出這種判斷。

  「跟我來,我買東西給你吃。」

  「真的嗎!?」

  要是只聽這兩句對話,我很像誘拐犯啊。男孩絲毫沒有察覺我的感慨跑過來。跑步時的躍動讓鴨舌帽有些歪掉,只見長長的髮絲從帽子裡垂落下來。

  他察覺到這點,拿下鴨舌帽,瞬間從「男孩」快速變身成「女孩」。咦?

  亞麻色頭髮長度超過肩膀。印象跟剛才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咦……女孩子!?」

  「……對啊?」

  望著我的碧綠色雙眼仿佛在說:現在才發現?這就是我跟扒手少女玲寧的相遇過程。

  ◇ ◇ ◇

  我幫她把髒髒的小臉擦乾淨後,玲寧露出可愛的面容。

  「吶,小哥,你要給我吃什麼?」

  她的遣詞用字依舊很粗俗。

  突然讓她吃大餐,因空腹而變得虛弱的胃恐怕會受不了,所以我在工會附近的攤子上買了海鮮湯,請店家裝在杯子裡遞給她。

  玲寧小心翼翼地接過,慢慢地喝起來。她好像有點怕燙。剛剛好,我正擔心熱湯突然灌進胃裡不知是否恰當呢。

  「你在這裡等一下。」

  我讓玲寧在原地等候,走進工會。從錢包拿出找回來的工會卡片,提領了一些錢,真的只有一點點。我走出公會後,帶著玲寧邁開步伐。雖然想帶她到餐廳吃飯,但又擔心她的裝扮會遭店家拒絕。

  最後,我決定在別的攤子買幾支串燒,坐在廣場上的長椅吃。

  「你不用慌張,慢慢吃沒關係。」

  「嗯。」

  她想必非常餓吧,玲寧大口大口地咀嚼串燒,再吞進胃裡。跟八重有得拼呢……

  「玲寧住在哪裡?」

  「不固定。有時候睡公圜,有時候睡巷子,之前我跟爸爸曾住過旅社……」

  「你爸爸呢?」

  「一年前說去討伐魔獸後就沒有回來了。爸爸以前是冒險者……」

  原來如此……被魔獸給……確實有討伐的委託反讓冒險者送命的情況。我聽說這種情況下,如果是隻身一人,往往會被認定成行蹤不明。

  「你媽媽呢?沒有別的親人嗎?」

  「媽媽在生我的時候就死了。我不認識什麼親戚,爸爸不太說這些事。」

  玲寧吃完串燒,髒髒的手直接在褲子上一抹,向我如此解釋。

  這麼一來,父親不在後,這孩子就孤苦無依了,這一年來,真虧她有辦法活下去。

  「爸爸不見以後,在街上對我很好的流浪婆婆教我怎麼當扒手。我知道這樣做不好,但肚子實在餓得沒辦法……」

  那位婆婆真是亂教啊。不過也可以說是因為她的幫助,玲寧才能活下來。

  嗯……該拿這孩子如何是好呢?既沒有雙親,也沒有親人。就算要帶去孤兒院,她卻已經有前科……聽她描述,她應該只有走投無路時才會動手行竊,不過其他人是不是會看在還是個孩子的份上放她一馬,可就難說了……

  據說這地方有很多這種孩子,不偷不搶的話,就只能在路邊等死。這些孩子為了活下去都很拼命,我懂,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把偷竊合理化……

  如果有人願意雇用她……恐怕沒有吧。就這樣丟下不管,她大概又會動手行竊吧,那樣下去說不定總有一天會被逮捕……

  ……也許會被人說是我心太軟,但這也沒辦法啊,又不是被人這麼說,就會有所改變。可以幫她的話,我確實很想幫。

  「……玲寧,你要不要在我家工作?」

  「咦?」

  「住的地方和食物,你都不需要擔心哦,只不過,你得好好地工作。我還會視你的表現支付相對的薪水。覺得怎樣?」

  「咦?咦?我可以工作嗎?真的?」

  玲寧以吃驚的神情緊盯著我。雖然對我突然提出這件事感到困惑,她的眼神中依舊閃現了期待的光采。

  「但條件是你不能再使用你的偷竊技巧,如果違背條件,我就不能讓你繼續工作下去。可以遵守嗎?」

  「嗯、嗯!我不會再用!我保證。」

  玲寧用力點頭,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我姑且打算請由美娜用魔眼判斷她的本質,但我想玲寧是個好孩子。

  好,既然決定了,就回去吧。

  用【傳送門】回去是一個辦法,但為了讓她記得地點,我決定走路回家。

  「咦,不是往這邊嗎?」

  「我家往這裡,在西區哦。」

  「西區!?」

  手指著東區的玲寧吃驚地回頭。有必要這麼驚訝嗎?

  我帶著玲寧穿過南區,進入西區。走過愈來愈寬敞的住宅區,爬上前往高台的緩坡。要是沒有這個坡道就輕鬆多了。

  「難道……冬夜哥哥是貴族大人嗎?」

  「我不是貴族啦,不過差點就被迫受封了。」

  玲寧開口詢問,大概是來到跟自己格格不入的地方而感到不安吧。僅管貴族通常不會住在外圍區而是內圈區,但偶有例外。地位較低的貴族或沒落貴族有時會移居此處,稍微富裕的商人也會住到這裡來。

  爬上坡道頂端就可以看到我家那棟紅色屋頂的宅子。仰頭看到它的玲寧驚異不已地注視我。

  「這、這裡是冬夜哥哥的家!?」

  「對啊,啊,湯姆先生,辛苦了。」

  「哦,難得看到老爺從大門回來呢。」

  守門的湯姆先生笑著說道。也是,我移動時一直都是用【傳送門】,他會這麼想也沒辦法。

  我從大門旁邊的便門走進家中。穿過庭園小路,打開玄關大門時,碰巧遇到拉琵絲小姐和賽希爾小姐正在打掃玄關大廳。

  「咦?老爺?歡迎回來。難得看到老爺從玄關回家呢?」

  「歡迎回來〜唉呀呀?這孩子是〜?」

  賽希爾小姐直盯著玲寧。大概是被人盯著看而覺得害羞吧,玲寧躲到我的身後。

  「這孩子是玲寧。今天起留在這裡工作,拜託各位了。玲寧,好好地打聲招呼。」

  「唔……我是……玲寧。請多指教……」

  怎麼變得這麼乖巧,跟剛才完全不同。在緊張嗎?也難怪,畢竟突然被人帶來這種地方。

  「萊姆先生在哪?」

  「他去客廳送茶給由美娜小姐。」

  我帶著玲寧走到客廳,讓她坐在椅子上,並跟萊姆先生說明事情的始末。

  由美娜安靜地在旁聆聽,直直看向玲寧。她應該正以魔眼觀察玲寧吧。最後由美娜淡淡地微笑。看吧,果然不是本質不好的孩子。

  我用眼角餘光確認到這點後,萊姆先生開口說:

  「原來如此,鄙人明白了。不過,若是以半吊子的態度工作,反而會帶來困擾哦。你叫做玲寧是嗎?」

  「嗯、嗯。」

  「真的想在這裡工作嗎?不小心做錯、給我們這些僕人帶來困擾,這些事都不要緊。你可以保證會好好學習,不會逃跑嗎?」

  萊姆先生以犀利的眼神注視玲寧。對未滿十歲的孩子說這些會不會太嚴厲了,我想歸想,不過當場的氣氛並不適合插嘴,所以我保持了沉默。

  「……嗯。我想在這裡工作,想留在冬夜哥哥的家裡。」

  玲寧毫不閃躲地接下他的目光,給出一個清楚的答覆。我家執事仔細地觀察她,之後忽然放鬆臉上表情,微笑站起身。

  「賽希爾,帶玲寧到浴室去,幫她把全身上下都洗乾淨。」

  「好〜玲寧過來〜我們去洗澡〜」

  「咦?咦?」

  玲寧被賽希爾拉著前往浴室。

  「拉琵絲去買幾件適合那孩

  子的衣服。啊,也要特別訂製她的女僕服。」

  「是。老爺,腳踏車我騎走了哦。」

  拉琵絲小姐快步走出去。順便提一下,她跟賽希爾小姐只花幾個小時就學會騎腳踏車,不愧是臥底密探。

  「她洗完澡後就先穿我的衣服吧。雖然尺寸不太對,但也只要忍耐到拉琵絲小姐回來就行。」

  由美娜起身離席,大概是要拿衣服去更衣室吧。由美娜一走出去,我便靠在椅背上茫然地想事情。後來,萊姆先生走過來,在我前方的桌上放了一杯紅茶。

  「……是不是應該把她送到孤兒院比較好呢?我是否太多管閒事了……」

  「鄙人認為那應該要由玲寧自己決定。眼下不妨就接受老爺只是幫一名少女脫離貧困的事實?」

  嗯,說得也是,就別再斤斤計較了,是我自己想做才這麼做而已。不愧是國王陛下的前任總管,真是能言善道。

  儘管如此,玲寧做的事依然是犯罪行為,必須好好地贖罪才行。去找國王商量一下這件事吧。

  ……嗯?

  啪噠啪噠啪噠,在走廊上奔跑的聲音響起。砰!門被應聲推開,身上只裹了浴巾的玲寧飛身入內,手上抱著我家的小白虎。

  「冬、冬夜哥哥!是老虎!這裡有小老虎哦!」

  琥珀很不耐煩地望著我。嗯,我懂它的心情。

  『主人……這個小女孩是何人?』

  「!?老虎會說話————!?」

  唉呀唉呀,大驚小怪。話說,好歹先穿上衣服吧。不堪入目。看來我家會愈來愈熱……咦?

  玲寧的的脖子上似乎掛著某樣東西,是項鍊嗎?

  「玲寧,那項鍊是?」

  「這個?這是爸爸給我的,說是母親的遺物。只有這樣東西我一直帶在身邊。」

  「可以讓我看一下嗎?」

  玲寧將項鍊交到我手中,她則是被卷著袖子的賽希爾小姐再度拉回浴室。真是不得閒啊。

  我望著手中的項鍊,這是金子吧……看起來是很有價值的東西。把這東西賣掉就能買食物來吃,但她始終沒有將它脫手,果然很寶貝呢。

  展開雙翅的設計,中央鑲嵌了個倒三角形的寶石。祖母綠……不對,是魔石,是風魔石吧。

  背面是……徽章嗎?

  「萊姆先生……你知道這個徽章出自何處嗎?」

  「鷹頭獅與盾牌,還有雙劍跟月桂樹……鄙人沒見過……」

  「既然這是遺物,難不成玲寧其實出身很好?」

  「這很難說。說不定是玲寧的父母,或者更上一代偶然得到的東西。」

  原來如此,也有可能是撿到的東西被代代傳承下去。不過,如果撿到這麼昂貴的東西,不是應該交出去或者賣掉嗎?在玲寧的父親死後,這件事就難辨真偽了……

  「至少在貝爾法斯特的貴族中並沒有這種徽章,使用鷹頭獅徽章最多的是帝國……」

  帝國,東邊的雷古路斯帝國嗎?跟貝爾法斯特的關係十分惡劣……玲寧的父親說不定是帝國的沒落貴族。

  不管怎樣,似乎最好不要太張揚。如果改天認識帝國的人,再隨口問問看吧。

  ◇ ◇ ◇

  「嗯,很好看哦。」

  「是、是嗎?」

  穿上新女僕裝的玲寧稍微提起裙角,轉了一圈。戴在脖子上的項鍊也跟著大大晃動。

  「這個項鍊會妨礙工作,你最好把它收到衣服裡頭。」

  「啊,是,我知道了,冬夜哥哥。」

  雖然的確會妨礙到工作,但更要提防的是被人盜走,因此為了以防萬一,最好還是避免引人注目。

  站在我旁邊的萊姆先生正眼注視玲寧。

  「玲寧,今後你就是這個家的僕人。記得在客人面前不可以稱呼『冬夜哥哥』,要改稱『老爺』。」

  「啊,呃……是,萊姆先生。」

  「很好。你的工作就是協助這裡的僕人。首先早中晚三餐前跟著克蕾兒,其他時間就跟著拉琵絲她們學習。」

  「知……我明白了。」

  玲寧很有分寸地回覆。她沒問題吧……有點令人擔心。

  「那麼,玲寧,跟我走吧〜」

  「嗯,我先走了,冬夜哥……老爺。」

  「加油哦〜」

  玲寧被賽希爾小姐帶離餐廳。嗯,只要漸漸習慣就行了。

  「不用擔心,她沒問題的。」

  「我也這麼覺得。」

  雙胞胎姐妹喝著早餐後的茶打包票。昨天我已經向大家說明雇用玲寧的經過。

  「那孩子的骨子裡很堅強,是會好好動腦的類型是也。」

  八重在說話時,嘴裡吃著早餐。還是這麼會吃呢!那是第幾個可頌麵包了啊。

  喀擦一聲,餐廳的門被推開,由美娜走了進來,手裡輕飄飄地拿著一張紙。

  「父皇的來信,如果冬夜先生今天有空,他希望你能去王宮一趟。」

  可與王宮聯絡信息的傳送鏡設置在由美娜的房間,這封信就是透過它送來的吧。雖然到王宮只要徒步三十分鐘,但這樣做依舊比較方便。

  「國王?有什麼事呢?」

  「他提過最近叔叔跟他炫耀了腳踏車的事,八成是為了那個吧?」

  由美娜苦笑著回答。啊,他果然也想要……

  既然這樣,我就做一輛帶去好了,也可以順便跟他商量玲寧的事。

  我走到院子裡,利用【儲藏】叫出腳踏車的材料。因為我已經做過很多輛,所以大概過個十分鐘,一輛腳踏車便完成了。我又用【儲藏】將它收藏起來。這個魔法果然很方便。

  「那我就去一趟吧。」

  「我陪你一起去。」

  由美娜如此表示後,走來院子。也是,沒有她的話就不能在城內自由走動,這樣正好。

  「啊,等等,人家也去。我想請將軍指點我一下。」

  艾爾賽跑了過來,腰間懸掛左右不對稱的臂鎧。統領王軍的大將軍雷恩曾與她多次較量,如今的關係變得有點像師徒。

  話說回來,這個國家擁有「軍隊」與「騎士團」兩種組織,是哪裡不一樣呢?我知道在里佛雷特負責警備工作的是騎士團。

  騎士團類似警察,而對付魔獸或外敵侵略的是軍隊,是這樣區分嗎?

  我一面思考,一面打開【傳送門】。

  「唉呀,都是那個阿爾……不對,是歐爾托林德公爵給朕看了一種很稀奇的交通工具,聽說是冬夜先生親手製作的,就想啊〜可不可以也給朕做一輛……」

  國王態度曖昧地說明這次召喚的目的。果然如此。

  我們在宮殿的小房間裡談話。艾爾賽已經去找將軍,由美娜則去找王妃,所以只有我和國王一對一,不過房間裡還是有負責守衛的騎士。

  「我早猜到是這麼回事,就做了一輛帶來了。」

  「哦哦!真是感謝!那東西在哪呢!?」

  我發動【儲藏】,在房裡展開魔法陣,把做好的腳踏車拿出來。

  「冬夜大人還是一樣出人意表呢。這跟【傳送門】不一樣嗎?」

  「這是收納魔法,可以放進各種東西,相當便利哦。」

  國王發出吃驚的聲音,但眼睛立即緊盯著憑空出現的腳踏車,從各種角度觀察它,撫摸車體確認觸感。

  「歐爾托林德公爵有讓陛下試騎過嗎?」

  「有。可是朕沒能學會,阿爾說這需要練習,大概需要多久呢?」

  「公爵大人花了一天的時間,但我家的女僕只花三小時就會騎了。我看再長也無須超過三天就會騎吧。」

  國王十分忙碌,應該沒時間一天到晚都在練習腳踏車吧,儘管如此,只要持續練習,我想不久就能學會。

  看著國王開心地跨上椅墊,好,接下來該請他聽聽我的商量了。

  「另外啊,我有一件事想跟陛下商量,或者應該說要拜託陛下……」

  「哦?冬夜先生主動表示有事商量還真稀奇。」

  國王的表情有些驚訝,我對他說出玲寧的事。國王沉默地聆聽,最後才沉重地開□:

  「有罪畢竟有罪,還是得受罰。不過,考量那位少女的境遇,也可以酌情處理。冬夜大人若願負起責任監督那位少女,幫助她洗心革面的話,這次的事就只罰以高額罰金與警告吧。可是沒有第二次哦,請好好叮囑她。」

  國王的話讓我鬆了一口氣,我原本其實很擔心事情談不攏,做好了到時候得保護玲寧的心理準備。真心覺得幸好他是一位好商量的國王。

  可是,國王不知為何又陷入

  沉思。難道有什麼地方不妥嗎?

  「嗯……朕還是想不透。」

  「什麼事呢?」

  「為什麼流浪兒會這麼多這一點啊。給王都孤兒院的援助應當足夠才對,難不成……」

  國王啪啪地擊掌兩次後,有個戴著白色面具,全身黑的人無聲無息地從天花板上降下。嗚哇,嚇死我了!

  一時之間,我還以為是我家的女僕拉琵絲小姐或賽希爾小姐,但面具上的圖案不同。拉琵絲小姐是六角形;賽希爾小姐是橢圓形,這一位則是五角形。八成又是國王陛下直屬的情報機關「艾司匹恩」中的一員吧。

  「給孤兒院的資金由誰負責管理?」

  「應是賽巴克男爵……聽說他最近幾年出手變得闊綽。」

  「徹底調查金錢的動向,如果查出侵占的事實,立刻把人綁起來。」

  「是。」

  那人跟出現時一樣,瞬間消失於天花板。真的跟忍者一樣呢。

  「失禮了。冬夜先生收留的孩子會有那樣的遭遇,或許是因為我們的疏忽。請原諒。」

  國王低頭致歉。原來如此,原本該撥給孤兒院的資金似乎被上頭管理的人侵占了啊。也許是因為這樣,孤兒院才無法充分發揮功能,無力收容所有流浪兒。

  果然還是有呢,這種中飽私囊的傢伙。

  即便如此,居然會為了這種事向我低頭道歉,這位國王真的很了不起。在正式的場合中也許他就不會這麼做,但我真的覺得由這麼一位國王來治理,真是這個國家的幸福。

  「國王陛下也很辛苦呢。」

  「是啊,真想早點把這位置讓給某人,退隱山林呢。」

  國王陛下不懷好意地露出微笑。糟糕,他這是在暗示我跟由美娜結婚吧。即便真的結婚,我也不要登基變成國王哦。我雖然很尊敬國王陛下,但這跟那是兩碼子的事。

  這下我得想辦法把增強精力的食譜交到城堡里的御廚手中,讓國王為第二胎好好努力。大蒜、山藥、鱉……不知道這裡有沒有這些東西。得儘快籌措到。

  「我回來了!」

  穿過【傳送門】,我跟由美娜回到家裡的玄關。艾爾賽要等訓練結束後,自己走路回來。

  門一打開,走進玄關大廳,萊姆先生便前來迎接我們。

  「老爺,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萊姆先生。玲寧的事情已經談好了哦。」

  「真是太好了。啊,老爺,有客人正在等您。」

  「客人?」

  我不經意地望向萊姆先生背後的走廊,發現有個東西正輕盈地走近。

  是個身高五十公分,脖子綁著紅色蝴蝶結,眼睛圓滾滾的玩具熊。

  「波拉!?」

  聽到呼喚的玩具熊輕快地揚起右手跟我打招呼。我抓住步履輕盈的波拉,把它抱起來。

  「你該不會是獨自從密蘇密多走過來的吧?」

  「怎麼可能?當然是隨我前來啊。」

  接待室的門開啟,綁著雙馬尾的白髮黑色蘿莉服的少女探出頭來。

  「翎!?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不對,既然有波拉在,身為主人的翎當然也會在,這一點也不奇怪。

  「我在調查一些事,另外就是想教訓一下夏洛特。我已經修理過她了。」

  她很會記仇耶……明明已經超過六百歲,卻絲毫沒有大人的風範……

  我傻眼地看著翎,由美娜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

  「冬夜先生?這位是?」

  「啊,由美娜是第一次看到她吧。這個人是密蘇密多妖精族的首領,名叫翎,別看她外表這樣,其實年紀比我們大上很多。」

  「妖精族……?可是……」

  由美娜疑惑地注視翎。咦?話說回來,原本應該長在背上的妖精翅膀怎麼不見了?該不會是切除了吧?

  「啊,我用光魔法隱藏了翅膀,讓人看不見。因為在這個國家會很引人注目嘛。」

  隨後,大概是解除了魔法,她背後逐漸出現一對半透明的翅膀。從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使其更加璀璨耀眼。我想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不知道妖精族或有翼族在睡覺時,自己的翅膀羽翼會不會是種妨礙。

  「你為什麼來我家啊?你怎麼找得到這裡?」

  「我問夏洛特的,而且我有事想問你,是關於幾個月前,你打倒的『水晶魔物』。」

  「……你說什麼?」

  水晶魔物。除了那傢伙沒有別的可能。那只在舊王都的地下遺蹟出現,劍也刺不穿,魔法也不管用,擁有再生能力的謎樣怪物。

  「那種水晶魔物也出現在密蘇密多。」

  翎的話使我同時感覺到震驚與難以言喻的寒氣。

  「就在你們要回國的前一天,密蘇密多西邊,一個名叫雷雷斯的村子派了快馬來通報,說幾天前出現了詭異的現象。」

  「詭異的現象?」

  坐在客廳椅子上的翎拿起紅茶杯,湊到嘴邊。坐在她對面的是我、由美娜,琳賽與八重則坐在我們的左右兩邊。波拉乖巧地坐在翎的旁邊。

  「是雷雷斯村裡的小孩先發現那東西。他們看到森林裡什麼也沒有的空間中,飄浮著一個小小的裂縫。雖然碰不著,但確實存在於半空中的奇妙裂縫。」

  空間中的裂縫……?那是什麼?會是一種魔法嗎?

  「最後孩子們察覺裂縫變得一天比一天大,才慌張地通知大人,村裡的長老便派出使者前往王都。」

  翎將紅茶杯放回托盤上。所以那位使者抵達時,正是我們要回去貝爾法斯特的前一天啊。

  「我聽過描述便產生了興趣,夥同戰士團的一個小隊前往那座村子。我們在那裡看到的卻是即將被破壞殆盡的村子。水晶魔物殺了村人,現場已被慘絕人寰地蹂躪過。我和一同前來的戰士小隊也跟著投入戰鬥,但我們根本就不是它的對手。劍也刺不穿,魔法反被吸取,身體即使被打碎也還能夠再生……簡直跟惡夢一樣。戰士們有一半的人馬都無法再起身,村子被徹底破壞。」

  「那跟我們交手過的傢伙一樣……你們是怎麼打倒它的呢?」

  「好不容易才想出辦法。我發現能夠造成物理傷害的魔法能夠治得了它,便用土魔法變出重達好幾噸的石頭,往那傢伙的頭上砸下去。它體內的核心被打碎,就再也不能再生了。」

  紅色核心嗎?那東西遭到破壞就會停止活動,果然跟我們之前曾交手過的魔物相同。

  「我為了調查這怪物的事,來請夏洛特幫忙,這才聽說貝爾法斯特也曾發生類似的事,而且打倒那怪物的人就是你們,真嚇了我一跳。」

  翎浮現出陰險的笑容,視線筆直地落在我身上。這狀態怎麼讓我覺得自己好比被蛇盯上的青蛙,把我嚇出一身冷汗。

  「我聽說了哦?你可以使用所有的無屬性魔法,對吧?難怪你也會用【程式】。」

  「啊……該怎麼說呢,希望你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

  夏洛特小姐怎麼可以說出去!不對,說不定她是被逼供,屈服於魔鬼師傅的淫威之下。

  「從村里倖存者的話聽起來,是那個逐漸變大的裂縫被破壞,水晶魔物從中冒出來。」

  從被破壞的空間出現……?並不是像我們那時一樣,從古代遺蹟復活啊?

  翎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攤開放在桌上。上面畫的並不是我們打倒的那種水晶魔物,而是其他模樣的魔物。

  我們遇到的魔物是——杏仁狀的身體中伸出六支細長的腳,模樣類似蟋蟀。可是翎的紙上畫的魔物雖然同樣擁有杏仁狀的頭部,卻沒有腳,而是一條長長的身子。

  若以蟋蟀來比喻我們打倒的傢伙,那這隻就是蛇。這隻水晶蛇的胴體仿佛一節一節被折彎的日本刀。

  「這跟我們交手過的傢伙長得不一樣。我們這邊的模樣類似蟋蟀,會伸出腳攻擊人。」

  「我遇到的這只是會伸長尾巴把人刺死,或者用力橫掃,就好比尖銳的刀刃。」

  形狀不同,但我相信它們是一樣的東西。比方說,儘管蝴蝶與螳螂完全不同,但它們同樣屬於「昆蟲」,所以這兩者在類別上八成也屬於同一種。

  「……以前,在我還小的時候,曾聽族裡長老提過。不知來自何方、一個名為『弗雷茲』的惡魔差點毀了這個世界……那惡魔擁有水晶般的身軀,又是不死之身。最後,惡魔跟出現時一樣莫名地消失無蹤,世界仿佛什麼事也沒發生過,又回到原本的模樣……」

  「你覺得那個『弗雷茲』就是水晶魔物?」

  「這點我不確定,長老已經過世,而且長老也說那是他小時候聽到的故事。另外,妖精族也不過是最近這一百多年來,才開始跟外部的

  部族有所來往。」

  如果那怪物是「弗雷茲」,那它是從哪裡來的呢?是像召喚獸一樣,有人在背後操控嗎?為什麼要攻擊人?我不管怎麼想也想不出答案。

  雖然是種威脅,卻並非無法打倒。如果又出現,再打倒就行了。倘若有幕後主使者,就把他拖出來擊潰。

  「我們幾個人怎麼煩惱也不是辦法,即使儘可能不想再遇到那種傢伙,不過要是又出現,也唯有動手一途。」

  「是啊。對了,我現在代替歐莉嘉小姐,將以密蘇密多大使的身分停留在這個國家。」

  咦?是嗎?夏洛特小姐好可憐……

  「今後也會偶爾來玩,再麻煩各位照顧了。另外,冬夜,你會使用【傳送門】吧?」

  啊,糟糕,這也被知道了。虧我們還合力演出一場戲,隱藏了【傳送門】的事實,這下豈不是會讓密蘇密多產生戒心、懷疑。

  翎好像讀懂了我的心思,微微一笑。

  「你不需要露出為難的表情。我不打算跟獸王或其他族長說,請放心吧。因為我對自己人很溫柔哦?」

  「自己人?」

  「你會願意當我的徒弟吧?」

  翎露出詭計得逞的笑臉。唔唔,若說這不是脅迫,會是什麼?我猶豫半天不知如何回答,結果翎笑出聲來。

  「呵呵,開玩笑的啦。我並不喜歡勉強別人去做不情願的事。」

  這是謊話。她至少有一半是認真的。我瞪了瞪翎,就在這時,客廳的門被推開,賽希爾小姐與玲寧走了進來,手裡捧著放有紅茶茶壺與餅乾的托盤。

  「我送來……新泡好的……茶。」

  緊張的玲寧生澀地說完。以僵硬的動作把餅乾放到桌子中央,往空的杯子注入紅茶。賽希爾小姐在後方笑嘻嘻地守護她。

  「抱歉,達、打擾了。」

  吃螺絲了。一鞠躬後,兩人才退出房間。馬馬虎虎,以第一次來說,我覺得做得很好。

  「你雇用的孩子年紀相當小呢。看起來還不太習慣接待客人,是新來的嗎?」

  「我最近雇的,如果有什麼失禮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

  我一面說,一面喝起剛倒進杯中的茶,嗯,稍微嫌燙,味道太濃了。這部分她還不及拉琵絲小姐與賽希爾小姐,不過也沒有嚴重到會讓人很在意。

  「對了,剛剛說到的事,你會使用【傳送門】對吧?」

  「會啊。雖然有個缺點是只能用來前往曾經去過的地方。」

  「你聽過無屬性魔法【召回】嗎?那是可以讀取人心,回收記憶的魔法。跟這魔法並用的話,就可以移動到從他人心中讀取到的場所哦。」

  原來有這種魔法啊……她懂得真多。不過,妖精族本來就幾乎人人都會無屬性魔法,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吧。

  「我想請你使用這魔法跟【傳送門】,帶我去一個地方。我想在那個國家調查一下某個古代遺蹟。」

  「雖然不太懂怎麼回事……但你想要我帶你去哪裡呢?」

  「遙遠的東方,東邊的盡頭——神國逸仙。」

  「逸仙?」

  我的視線忍不住飄到八重身上,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與我原先世界裡的日本非常相似的國家·逸仙。來到這個世界後,我一直很在意的國家,有辦法前往嗎?

  「這女孩來自逸仙吧?只要讀取這女孩的心,就能用【傳送門】前往逸仙。」

  「等、等等是也!是在下的內心要被讀取嗎!?」

  「不用擔心。只要你保有自己的意識,【召回】就只能回收給予者許可的記憶,不用怕被人讀取不想被見到的記憶。」

  八重遲疑著,難以下定決心。想來也是,任誰都有不想被他人知道的事。就算得到保證,也還是覺得不安吧。假如我換成她的立場,我也會那樣。

  儘管如此,八重在躊躇後還是點頭表示同意。

  「無屬性魔法【召回】是種接觸對方,觸及對方的內心後,將需要的記憶收到自己心中的魔法。不管怎麼說,最好的接觸就是親吻了。」

  「「「「咦二!?」」」

  「開玩笑的。」

  翎的話讓所有人失去力氣。不要露出那種不懷好意的笑容啦,這個穿歌德蘿莉服的超級虐待狂!居然玩弄我們!

  「好了,好了,你們到這邊來,面對面站著,然後雙手交握。」

  我被翎牽著走,與八重面對面站立。聽說其實還有其他方法,只是在習慣前,這種方式最容易成功。

  我的雙手被翎抓去跟八重交握。唔,好軟……她明明時常握著刀,沒想到手居然這麼柔軟。不妙,我似乎緊張起來了!?

  「啊……」

  「哦唔……!」

  我將視線一往上移,就跟八重對上。她面紅耳赤地看著我,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啊!這下不就連我也會跟著愈來愈害羞!

  「好,兩個人都閉上眼睛。請八重在腦海里浮現逸仙的風景,愈鮮明的地方愈好。如果是有些模糊的地點,【傳送門】說不定會通往類似但不同的地方,即便這種可能性頗低啦。然後,冬夜將額頭與八重的相碰,發動【召回】。」

  我照翎的指示去做,集中魔力,以自己的額頭碰觸八重。忽然有種好聞的香氣,不禁害我分了神,好不容易才穩住心神,發動魔法。

  「【召回】。」

  有個東西模模糊糊地流進腦海里。高大的樹……是楠木嗎?樹幹附近有東西……這是鳥居吧。還看到一個小神社,左右矗立著類似泊犬的石像。這是在森林裡的小神社吧,這就是八重對逸仙的記憶嗎?

  「看到了。」

  我睜開眼睛,跟面前的八重雙目相對。跟他人共享記憶,感覺還真奇怪,簡直就像我自己也曾經數次站在那個地方。

  「咳咳!」

  「哦!」

  由美娜刻意清了清喉嚨,聽到她的聲音,我才回神放開八重的手。雙手交握凝視彼此過後的尷尬,讓我們兩人都不自覺地別過臉龐。

  「既然已經看到逸仙,是不是可以打開【傳送門】了呢?」

  唔,所以我說,你不要再笑得那麼奸詐了啦!

  我再次回想剛才浮現於腦海中的逸仙,打開【傳送門】。

  穿過逐漸浮現的光門後,來到一片森林中,高大的楠木,以及下方那座有泊犬鎮守的鳥居和神社。眼前的景象正如我在八重的記憶中見到的模樣。

  「沒錯是也。這裡正是在下出生的故鄉逸仙。我們正位於在下老家·羽柴的邊界,鎮守森林。」

  同樣穿過【傳送門】的八重觀察過四面八方後,斬釘截鐵地說道。

  東方的盡頭,極東之國——神國逸仙。我們踏上了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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