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變化的學園都市,前夜 the_24th,Showd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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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追加了新的死亡規則。

  超過零分變成爆鏢的混蛋將會被迫去玩懲罰遊戲。

  「餵等等,搞啥呢!!這可是馴鹿玩偶裝啊?!穿著這玩意兒去扔飛鏢也太不公平了?!你們看看這裡,手部就跟戴了烤箱手套一樣吶!!」

  「那當麻,你穿這邊這套?雪橇的。」

  「那已經連玩偶服都算不上了……!!這特麼就是個方盒子吧!!」

  原本,爆鏢就是在快要「勝出」之前才會發生的事。就算犯錯了也只是回到僅剩16分或32分之類很快就要『勝出』的狀態,放任不管的話下一回合很可能就直接通關了。所以說,設定一個會拖住准獲勝方後腿的本地規則其實還是蠻妥當的。

  萬幸的是,這裡的派對用品跟山一樣多。

  因此並不缺少阻礙成功者的道具。

  「嘿·嘿·嘿。」

  某個初中女生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御坂美琴稍稍開啟了魔王模式。

  「平安夜還在互坑的笨蛋們,現在隨意怎麼垂死掙扎也沒關係喔。而在這個時候我只要連續3次投中10分就能獲得『勝出』囉!!只不過是沿同一個軌道畫圈而已這種事小菜一……」

  「唔這戴不慣的鹿角好像撞到了什麼?」

  「咿?!」

  被迷之刺激由下而上滑過整個後背,美琴輕輕地垂直彈跳起來。

  可是樣子有點奇怪。

  雙頰緋紅不停開合著雙唇的她回頭看向上條這邊說道:

  「你、你你你,把我胸胸胸罩的扣扣扣扣扣子……」

  「誒,什麼?!難不成搞出了超乎想像的意外事故……?!」

  突然飛出的飛鏢鏢尖偏偏一發命中了牛眼。剩餘的30分一下子被扣了50分,所以便立刻爆鏢了。

  完全沒注意到這場隱藏攻防戰的茵蒂克絲向塑料製成的服裝盒裡看去:

  「那短髮就穿這個吧——?聖誕服!」

  「啊啊真是的!!不過感覺妨礙並不多,只是紅色褲子與上衣的話應該是不會影響到動作的……」

  「澳大利亞的!!」

  「這不是純紅色的比基尼跟迷你裙嗎?!雖然我知道你沒有惡意但反過來說這樣也很可怕啊!!」

  雖說被硬性要求穿上套裝的美琴雙眼含淚,但懲罰遊戲就是懲罰遊戲,不容逃避。之前上條當麻被迫變作馴鹿也是如此。既然已經要求別人這樣做,那麼自己不遵守規則就更不行了。「可惡……」美琴碎碎念著消失在店內深處。上條已經告訴了她換衣的地點:在那邊有一間看上去像是用在家居裝飾店裡買到的簾軌粗糙地圍住的自製更衣室。

  「該我扔了喔。這次是上條先生的回合喲!!」

  「要是又爆鏢了該怎麼懲罰你呢當麻?」

  突然,上條注意到一件事。

  他握著飛鏢捏了捏。

  「這個怎麼黏糊糊的?茵蒂克絲,你剛才是不是拿碰過點心的手摸了這個飛鏢?」

  「誒——?我不知道喔。」

  雖然茵蒂克絲說話的語氣很隨意,但她畢竟有著完全記憶能力,所以那句「不知道」絕對是正確的。她應該是真的沒有頭緒。白色修女歪著腦袋碰了碰上條的飛鏢:

  「沒什麼特別的啊?」

  「騙人,絕對沾了什麼東西。因為和之前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啊……」

  上條撅著嘴張合著右手。但因為穿著馴鹿玩偶裝,兩隻手都被類似烤箱手套的部分覆蓋著。

  「……餵茵蒂克絲,這手套上面沾了什麼嗎?」

  「沒什麼啊。」

  「這麼說難道是兩者的素材互相干涉,無意中引發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現象麼?」

  即使用乾燥的手帕跟餐巾紙擦過後也沒什麼改變,不過上條記得廁所那邊好像還有濕紙巾。看來只能用這個方法了,於是兩人便決定暫時休息,上條朝著店內深處走去。

  拐了個彎上條便看到一塊帘子。

  是那間更衣室。

  上條猛然發覺:

  (說起來御坂那傢伙還沒回來啊。她換個衣服要這麼久麼?)

  帘子雖然已被拉上,但仍在由內向外輕輕地晃動著,上條當然不會靠近。因為很可怕,沒錯很可怕!無論怎樣,擁有不幸體質的上條當麻都與臨時更衣室八字不合。不管怎麼想相性都很差。假如現在天花板的簾軌突然掉下來,結果上條跟正在裡面換衣服的某個人直接面對面會發生什麼事?不能期待穿著這件笨重的馴鹿玩偶裝上條還能靈敏地迴避,而且就連右手也正被烤箱手套一樣的東西完全包裹著。對方再怎麼說也是有著超電磁炮這個名頭的學園都市第三位。要是對方喊著「呀——變態——!!」,緊接著自己被艦炮級別的一擊命中的話就是有幾條命都不夠抵的。

  (……不了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心裡默默嘀咕著的上條順利地從更衣室旁邊溜了過去,然後打開了男女兼用衛生間的門。

  然後自己的記憶就飛出了現實。

  僅剩下一片鮮紅的印象。

  隨即上條當麻便倒在通道的走廊上。

  「?,???」

  他一點都沒搞懂到底發生了什麼。

  名為記憶的膠捲清清楚楚地出現了斷片。

  意識到的時候上條已經仰面躺在地板上,而且被全身赤紅宛如煮熟章魚一樣的御坂美琴騎在身上。她身上穿著的並不是剛才的制服外套,而是不知為何顏色通紅的服裝。沒錯,她化為了南國的聖誕老人。

  「剛剛發生了啥?不對,我記得打開了門看到裡面有誰在換衣……」

  「閉嘴笨蛋不要再回想了!!快點被打忘掉吧!!!」

  美琴用力地拿拳頭毆打上條,但這樣的事情是不會消除人的記憶的。

  上條當麻突然唰地瞪大雙眼。

  「對了,你為啥會在這裡換衣服啊?!」

  「因為、因為剛才來換過衣服的你不就是這麼說的嘛。要換衣服的話就往裡面走之類的……」

  「在那個誰都能看得到的地方不是準備了更衣室嘛!!」

  「原來你是在說那個嗎?!但是,那裡不是飄著一股『員工專用』的味道麼?!」

  那個緊閉的帘子確實是在搖動,而且是從內向外。既然御坂不在裡面,那又是為什麼?!上條剛對這個不合理的現象感到滿腹疑問,從天花板處就傳來嗡嗡的聲音。是空調那個混蛋吹出來的暖風搞得帘子擺來擺去的吧。

  「話說御坂,嗚啊啊。冷靜下來想一想那個是嗚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

  「不是說了叫你不要再回想了嗎!!!!!!」

  聖誕小姐騎著馴鹿全力叫喊。

  或許,這幅場景再加上雪橇就完美了。

  2

  「呼……」

  御坂美琴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現在少女已經穿回了原本的制服外套。

  但即便如此籠罩在服裝中的體溫還在自作主張地上升。

  總之如果不去想想別的事情的話,體溫很可能會超過42度臨界值然後就這樣死掉。

  (嗚——果然是從體內發出來的微弱電磁波的緣故嗎……。感覺那隻小三色貓一直避之不及呢。真是實在的打擊。)

  從那之後他們接連不斷地玩了好幾局投飛鏢遊戲。

  與其說是技高一籌,不如說是因為心中對於瞄準然後射擊這樣的行為早已習慣了吧。她的「只屬於自己的現實」在這方面尤為敏銳。從整體評分來看果然是御坂美琴的壓倒性勝利,而男性制服的數量太少這點則成為了遊戲規則的一場災難。明明說著爆鏢後要立馬被處以懲罰,但能被連續爆鏢的某個刺蝟頭所穿的懲罰衣裝已經被一掃而空了。

  (啊啊真是的。大概我也能猜到為什麼那傢伙始終無法集中精神,所以我也一直不好吐槽!!)

  不經意間回想起了剛才的事,美琴急忙用雙手給預示著體溫即將上升的臉頰扇風降溫。

  現在是利用空閒抽出來的短暫休憩時間。她沒有待在少年們所在的樓層,而是跑到了建築中稍微偏後的位置。這裡除了有著衛生間的門,還有一個並排擺放著各種定製商品的櫃檯。要說是什麼樣的商品的話,當然是飛鏢的鏢尖。……與其說並不怎麼會影響到實際得分,不如說要是真有能造成極大影響那樣的部件,估計也會被負責國際比賽的組織給pass掉,但真正喜歡飛鏢的人還是會拘泥於此。而在滿足於借用鏢尖的美琴眼中,這些自製部件粗略一看就像是一排排閃閃發光的誘餌。

  平安夜,正在太平無事地進行著。

  她這麼想到。

  「……。」

  可是另一方面,從剛才開始美琴的背後就被針刺一樣的感覺籠罩著。並非是機械,而是人的視線。拜其所賜在進入休息之前的那局遊戲中,旁人也能看出她一次次投鏢的考慮時間非常之長。

  例如就像現在,朝著出入口的方向看過去,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然而一旦將視線挪開,就又會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一直在盯著自己。

  應該並不是看走眼了吧。

  ……即使利用店鋪門前的路邊攝像頭及警備機器人的鏡頭觀察外面的情況,也什麼都沒有發現,不知是不是因為對方正待在這些鏡頭觀察不到的地方。

  對方把握著位置,並根據美琴是否看向外面而選擇靠近或是遠離。

  不管怎麼想都是在觀察著她。

  雖說美琴自己本是從常盤台中學的學校活動中偷跑出來享受自由的,但就算是那些大小姐與女教師應該也不會做出這樣的行為。

  (果然很可疑,對吧?)

  學園都市,並非「僅僅」是一座如入學指導手冊所描述的城市。

  在某些地方也存在著威脅。

  從小胡同里的不良團伙到位於行政大樓頂部俯瞰整座城市的有錢人們之中,都有著不安定的影子——也就是被稱為惡黨的傢伙存在著。他們並沒有被階層涇渭分明地隔開,而是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起,所以難以應對。不僅有大人對中途輟學的孩子們頤指氣使慫恿他們實施犯罪,更有大批的研究人員對某個危險的天才悉心照料。

  從這層意義上來說,學園都市第三位·超電磁炮也有著很容易被捲入到這樣的麻煩中去的一面。

  美琴與對外部的世界一無所知、成長在溫室里的大小姐們不明所以地對黑暗感到害怕的情況不同,實際上,她的DNA圖譜曾支撐著某項大型計劃的運轉。

  (……去確認一下吧。)

  提出短暫休息也正是基於這個理由。

  這種時候,少女對於能夠流利地在真心話與場面話之間相互切換的自己表示十分厭惡。可若是從剛才開始的奇怪感覺是源於自己身為超能力者這個範疇的緣故的話,那麼她就沒有道理將少年們也捲入其中。

  「……真是的,明明是難得的平安夜。」

  美琴一邊小聲嘟囔著,一邊打開了與衛生間並排著的員工專用房間的電子鎖向裡面走了進去。由於是自動鎖,美琴便任由大門自己關上,隨後將設置在旁邊牆壁上與天花板相鄰位置的不鏽鋼排氣口打開。雖說排氣口距地面的高度大約為三米,但對於能夠操縱磁力貼著牆壁的她來說並不會對移動造成阻礙。她就這麼輕鬆地爬到了外面。

  與古典的內部裝潢不同,從外部看過來的話這裡則像是由幾個貨櫃連接而成的建築。估計是使用了3D列印製作的大型部件進行裝配而成,屬於樹脂材料建築地產的應用吧。而美琴之所以能用磁力吸住牆壁,應該是多虧了為補充建築強度而加入的鋼筋。

  雖然美琴並沒有作出複雜的舉動,但是移動的自由即是擺脫跟蹤的手段。打個比方,要是有直升機或潛水艇的話就會對於脫逃更為有利,這裡也是同樣的道理。

  可是。

  (樓層的防盜攝像頭……不行嗎。)

  美琴利用自己的能力將飛鏢酒吧內的防盜攝像頭畫面傳到了自己的手機里,但卻毫無異常。要說毫無異常不如說是攝像頭的畫面被固定了。乍一看可能難以發現,但其實是被什麼人進行了駭入和加工,讓人們即使路過攝像頭的正下方也不會被其拍到。

  果然還是必須得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一下了。

  儘管美琴仍然有被目光注視的感覺,但她還是從建築背面的緊急出口再次進入飛鏢酒吧內。繞了一圈後回到了剛才的員工專用房間的門口。

  (電子鎖跟排氣口。如果不是擁有與我相同的能力,就應該會在某處露出馬腳。雖說不知道是誰抱著何種理由在那裡伺機行動,這次就讓我來抓住你的小尾巴吧,你已經無處可逃了。)

  當然,她也擔心被逼入絕境的小老鼠會反過來狠咬貓咪。雖然第三位並不會輕易倒下,但反過來說發生『不輕易』的事情正是學園都市黑暗部分的可怕之處。在這裡,沒有絕對。靠近了先前的門,美琴的胃部有種極為沉重的感覺。

  「誒……?」

  隨後她發現員工專用的房門被微微打開了。

  對方並沒有破壞門鎖,而是使用了電子手段打開的。

  「跟我一樣?!」

  就像直面鱷魚的巨顎一般,美琴急忙從半開的門旁大步後退。

  發生了不可能的事情。

  美琴身為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中的第三位。既然如此,就不可能存在與她擁有「相同」能力的人。

  若是不清楚對方狀況的話,僅僅如此對於操縱能力進行戰鬥的她們來說就是致命性的。

  舉個例子就好比是在堅守規則的將棋或是西洋棋的棋盤上,放置了誰都沒見過的謎之食玩①人偶一樣。不管自己怎樣掌控全局的布陣,那枚棋子都有可能一發就能將這邊的國王給吃掉。

  ①註:日本附帶零食的小玩具

  (麻煩了……)

  對方的規模超乎想像。

  距離,方位,人數,遮蔽物與攻擊手段。比起像這樣具體的項目,被某個神秘人物大大掌控了主導權的嫌惡感狠狠地揪住了她的心臟。在這一秒之內已經跟對方相差了多少回合?假設對方持有明確的惡意,像將軍一般把我方的自由封殺掉的話,那麼對方的刀刃就很可能已經放在不論何時都能割開我方喉嚨的位置。

  敵人已經將員工專用房門的電子鎖解開並進到了裡面。那麼另一道關口、牆上的排氣口怎麼樣了?美琴甚至認為比起打開房門進入調查,應該先一炮將門轟穿之後再進去。

  「超電磁炮」。

  她儲備著與這個名字相符的超強火力。

  (不妙!!)

  美琴將纖細的手反射性地伸進短裙的口袋裡,用拇指的指腹確認著遊戲幣的觸感。

  就在這時。

  「……啊……」

  微微打開的房門深處傳來什麼聲響。

  是人聲。

  可與預想不同的是,這並不是她沒聽過的聲音。

  「這樣啊——。雖然我知道你是迷路了,但這裡是只有店裡的工作人員才能進入的地方啊。姑且從房間裡出去,跟我一起去店員們那邊吧。」

  迷路,對方是這麼說的。

  也許正因如此說話者的聲調顯得非常溫和,但美琴對這個聲音本身有印象。是剛剛還在一起扔飛鏢的那個刺蝟頭少年的聲音。

  (怎麼回事……?)

  是某個跟他長得很像的能力者?又或者使用了可以模擬對方長相的次世代兵器?不,說不定連這個熟悉的聲音都是加工後的產物。

  不過這樣一來,直接發射三倍音速的遊戲幣轟開房門的這個選項也就消失了。畢竟什麼也沒確認就發射硬幣也太可怕了。

  「……」

  美琴一邊注意著不發出聲音,一邊輕輕用手掌觸碰著員工專用房間的門。然後就這樣緩緩地向著裡面施加力量,讓房門的縫隙逐漸變大。

  然後她就看到,像狗一樣將四肢扒在地板上的年長高中生此刻正被一位十歲左右的嬌小女王大人用赤腳踩在上面。

  「都說了從那麼高的窟窿跑到外面去是不可能的啦?!想去房子後面的話從廚房後門或者是緊急出口出去不就好了!」

  「可是根據御坂的判斷,姐姐(Original)應該是通過這裡去到外面的,御坂御坂看著稍稍磁化過的金屬試著發揮完美的名偵探屬性說道!不越過那扇排氣口的話就追查不到真相……!!」

  接受著裸足恩賜的那個豬頭少年已經無需說明。

  美琴朝著嬌小的少女那邊看去,只見她有著延伸到肩膀處的栗色頭髮以及好勝的面容,薄薄的連衣裙上面套著厚實的外套。因此上半身顯得毛絨絨,然而下半身卻打著一雙赤腳。那不平衡的站姿,讓她那雙亮瞎雙眼般閃耀的大腿看起來很是危險。

  或許從發現對方使用了同樣手段的時候就應該注意到了吧。

  正因為這個少女「使用著」與御坂美琴完全一樣的DNA圖譜所以做到那樣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其實際的輸出能力應該還達不到美琴的級別才對。

  栗色的頭髮與活潑的面容。

  外表年齡雖然相差巨大,但細節的部分卻與美琴一般無二。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哈?!犯、犯人竟然會自己返回犯罪現場?御坂御坂試著小心翼翼地回頭看道。」

  「回頭看之前先從這個野蠻男人的身上下來!!」

  雖然她說出了完全不該對一個未成年少女放出的話,但不說的話事態也無法發展下去。

  於是在美琴慌亂之下催促的結果,便是讓那個赤腳的女孩子打滑了。她就這樣摔了下去,不過匍匐在地的少年完美地貫徹了椅子的作用接住了她那嬌小的屁股。

  「嘿、唔啊——?!」

  「喔喔接得漂亮!御坂御坂試著坐在大哥哥的身上給予滿分評價!」

  微微發抖的刺蝟頭(一副豬頭少年的樣子)看來已經無法回答。

  雖說美琴無法想像對方痛苦的程度,但也不需要去體會。作為一片光明地度過富足人生的人來說這是不必要的經驗值。

  ……說起來這個男的,在昨晚深夜見面的時候不也被別的幼女害得很慘嗎。雖說美琴不相信玄學,但幼女之相難不成真的存在?這與其說是謊言成真,不如說當時只是開了個玩笑而已啊?!

  不管怎樣。

  (原來剛才是這個孩子在看著我嗎……)

  「雖說我不太清楚你那邊的事情,但一個人跑出來也不是什麼好事吧?你的監護人在幹什麼?」

  就在美琴一隻手叉著腰,輕輕嘆了口氣的時候。

  「是的姐姐大人(Original)。就是因為這樣這個御坂正在尋找那個逃跑的混蛋。御坂誠實地報告道。」

  是從背後傳來的聲音。

  隨後又傳來一道輕微的咔噠聲。

  美琴顫抖著肩膀慌亂地向後看去。只見一位長相與御坂美琴完全一致,看上去十四歲左右的少女正以毫無感情的眼眸看向這邊。

  對方的額頭上戴著特殊的護目鏡。剛才的金屬音其實是她將手中手槍的擊錘用拇指扳回去的聲音。

  不過比起她手中那本不應存在於日本首都的危險玩具,美琴驚訝的卻是:

  「騙人的吧,剛才,你是怎麼從我的背後……」

  「雖然全方位釋放微弱的微波進行掃描,利用反射波消除死角的對人雷達確實很有用,但並不能說完全沒有弱點,御坂試著擺出一副得意的樣子斷定道。電磁波就如字面上一樣也屬於一種波。只要知道使用的頻率,就能通過釋放反向的電磁波將其抵消。哼哼。」

  雖然口頭上這麼說著,但表情方面還是一如既往沒有變化。

  想將偶然出現的第三位超能力·超電磁炮進行人工再現以及量產卻陷入出力不足狀況的軍用量產克隆計劃的實驗體,通稱「妹妹們(Sisters)」。

  總數兩萬人的「妹妹們」用微弱的腦電波構築的網絡彼此相連,而從宏觀的視角防止她們全體的叛亂並且能夠完全掌控複製人們而製造出來的特別個體叫做最後之作(Last Order)。外表的年幼是為了有意將這份職能強加在脆弱的肉體上,從而能讓研究者們更加方便地掌控。畢竟若是安全裝置自己主導了叛亂的話可就雞飛蛋打了。

  學園都市。

  其科學技術的負面,也像這樣濃縮在這個計劃之中。

  不過若沒有這些愚蠢的行為她們本來就不會誕生也是事實。

  雖說暫且先確認了最後之作是20001號,但數量眾多的妹妹們只從外表上看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對著額頭上戴著厚重護目鏡的少女,美琴禁不住這麼問道。

  「你的檢體編號(Serial Number)是?」

  於是乎容貌相同的少女輕輕從胸口處將心型的項鍊唰地曬出來說道:

  「我是你的10032號。御坂試著稍稍行使一下獨占欲。」

  「……那你為啥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光盯著化為幼女椅子的豬頭少年看?」

  「哼哼,御坂重複說道。無論多少次都可以。」

  聽說「妹妹們」一方面通過網絡連結形成一個巨大的大腦,另一方面每個複製人自己也因為各自不同的學習方向而導致個性千差萬別。……話是這麼說,但總感覺眼前這位是不是朝著什麼奇怪的方向發展了?美琴朝著好似固執地將圓周率或車站名死記硬背下來便自稱天才的少女投去溫柔的目光。

  「御、御坂妹……」

  「我在。」

  「差不多也該把坐在我身上的這個瘋丫頭弄下來了吧。再這樣下去的話,我的腰,我的老腰要斷了……」

  「了解。不是姐姐大人而是這個御坂,你的10032號正在想方設法擺脫危機的狀況。哼哼哼哼。」

  「你這傢伙,不會是感染了什麼奇怪的病毒吧?不對,不如說現在一切正常的話反而更危險啊……」

  根據某種說法,比起只是將目標序列改換成惡意代碼或參數的病毒,毫無惡意地用自己的力量將錯誤的學習內容灌輸到全體數據的AI反而更難以手動恢復。還是將其看做個性而非弱點與之交流吧,美琴不禁看向別處讓思緒奔騰著。

  「說起來被『那邊』這樣隨意折騰委實讓人怒火中燒,御坂表明著自己的立場說道。雖說要尊重作為司令塔的最後之作的意願便任由她隨意行動,但要說的話御坂本來就不是純白超能力者派而是刺蝟頭無能力者派的。」

  不管怎樣,在一瞬之前還支配著現場的緊張感仿佛就跟錯覺一樣消失不見了。

  ……關於對人雷達的互相抵消作為今後的研究課題在美琴腦子裡暫且記下不提,不過看來製造了兩萬個複製人還在捧腹大笑著的學園都市的黑暗部分並沒有直接侵入到表層的日常生活中。

  美琴輕輕撫著胸口。

  這種「過度的確認工作」就像遭受過入室盜竊的人出門前不再三確認下門窗鎖好就渾身難受一樣,過去事件的瘡疤依舊在持續提醒著自己。雖說這讓她感覺並不好,但即使警惕過頭也不會有什麼損失。被刺蝟頭少年稱作御坂妹的個體是10032號,而在她之前的編號已經全都不存在了。美琴實在是不想陷入「那樣的事態」。那種事絕對不能再發生第二次。

  御坂妹用雙手將嬌小的最後之作從腋下提起,刺蝟頭終於取回了自由。他撐著牆壁緩緩起身,一邊跟老爺爺似地錘了錘後腰一邊這麼說道:

  「被、被這麼猛的女孩子襲擊弄得我都差點在平安夜把腰搞廢了……」

  「注意你的言行。」

  「不行哦姐姐大人。這其實是將從一無所知的少年口中不自覺說出的話語轉換為自己喜歡的形式在腦中享受的智力謎題,御坂以指點新人的姿態解說著正確的享受方法。在紳士淑女的高貴遊戲中插嘴是沒有意義的,現在應該做的只是保持沉默和微笑。」

  說起來最後之作究竟是因為什麼才從醫院或是公寓中跑出來在街上遊蕩還是個謎,不過這裡就先到此為止吧。畢竟一直待在員工專用的辦公室里也很不自然,更不用說三個(儘管最後之作多少還有點年齡差距感)長相完全一致的少女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注目度肯定會瘋狂飆升的。雖然她們可以聲稱自己是雙胞胎外加一個年幼的妹妹,但不管怎樣這可是在國際條約上被明令禁止的複製人。在研究者們可能會做出「如果暴露的話就用殺害的方式處理掉」這樣冰冷的決定的情況下,無意義地賭上可能程度的概率也未免太過危險。

  (這樣一看,一起去享受飛鏢之類的事情應該也是不可能了……)

  雖說這種類似排擠朋友的想法讓美琴感到有些羞愧,但她也知道無謂的固執恐怕反而會破壞這個幸福而又太平無事的平安夜。不管對於美琴還是對於御坂妹來說,那樣都不會是她們所期盼的狀況。

  總有一天她們也能揮舞著雙手在陽光下大步前進。

  而到這一步之前,隨時準備好萬全的對策並拖延時間才是最好的做法。

  「總之先出去吧。畢竟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店員來這個辦公室休息。」

  不管怎樣,可疑的跟蹤者或是襲擊者之類已經不在了。

  就在美琴暫且確定了狀況,緩緩呼了一口氣開口說話的時候。

  有什麼襲來了。

  轟隆!!!!!!一聲。

  受到了來自外部的猛烈攻擊,這間結實的現代建築辦公室被整個切成兩半。

  3

  「哎呀呀……」

  某處的某人漫不經心地舉起一隻手,將其搭在雙眼上方擺出觀望的姿態。

  大概是吃了被染成幸運色而看上去仿佛有毒的甜甜圈,那個神秘的人影一邊用妖嬈的舌頭舔去沾在唇邊的鮮奶油,一邊低聲私語道:

  「好像有一點打偏了?看來不注意可不行呢。」

  4

  眼前的景色整個發生了錯位。

  地面出現了清晰的斷層。

  原本狹長的長方體辦公室被突然分成了前後兩半。茵蒂克絲和美琴瞬間從視野中消失,一道巨大的懸崖聳立在上條眼前。那兩個少女是被垂直地抬升上去了麼。

  (不對!?)

  嚴格來說正相反,上條意識到了自頭頂上方投下的巨大影子的意義。並非對面被抬升,而是這邊的地面發生劇烈沉降了吧。無論牆壁、天花板還是地面全部被割裂,上條和最後之作正不斷地被地下所吞沒。

  「不好!!」

  地面整個傾斜了。

  與平日的印象完全不同,整片地基如同風雨中的小船一般劇烈地晃動著。這裡明明是在平坦的大地上建造的鋼筋混凝土建築,現在卻突然變成了嚴重傾斜的下坡。無處可抓的最後之作咕嚕嚕地滾落下去。

  超過一百噸的地面正在激烈地互相撕咬。

  凹凸不平的巨大斷面現在也在不斷蠕動。如果手腳碰到接觸面,很可能會被捲入碾碎。

  但上條的擔憂很快被否定了。

  地面張開了大嘴。

  下面並非只是泥土,還有地下空間。在土地有限的學園都市中,就連腳下的空間都已被充分開發。大概是破壞了車站與車站之間相連的地下通道吧,下陷十分嚴重。因此連本應橫臥在腳下的通道的斷面,都出現在了這種地方。

  仿佛這才是原本的目標一樣。

  將最後之作一個人吞噬之後,地面像蹺蹺板一樣搖動起來。兩邊的高度差逐漸縮小,地下通道的開口即將閉合。

  (這可不是單純的事故或是災害。)

  這是當然的,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自然現象。雖然看不出具體的手法,但無論怎麼想其間都透露著人為的「惡意」。

  這是使用了什麼超常的力量進行的攻擊。放任不管也絕不會有什麼好事。

  決斷的時刻到了。

  (這樣的話,現在讓那孩子一個人呆著就太不妙了!!)

  「笨……危險!」

  「你快去看看茵蒂克絲怎麼樣了。拜託!!」

  美琴在上方叫喊著發出警告,但無法阻止位於下方的上條採取行動。他主動放棄了抓手,順著變成大下坡的地面滑下,跳入了地下通道。

  真是千鈞一髮。

  就在上條剛剛跳入地下通道後,地面的巨口就閉合了。只要再晚上三秒,上條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間就會承受一百噸以上的激烈負荷,然後像香腸一樣被碾碎吧。

  保持著趴在地面上的姿勢,上條問道。

  「最後之作,你沒事兒吧……」

  「嗯,我沒有受傷,御坂御坂試著四處張望。」

  平日裡泛泛無奇的地下通道,現在到處都是裂縫,黑色的土壤自混凝土的缺口中漫出。電力系統似乎也受到重創,日光燈全部掛掉,各處冒出近似禮花閃光的電火花,自牆壁和天花板零星迸發出來,然後像瀑布一般傾盆落下。

  「嗯——」

  最後之作用小手啪啪地拍打著自己的衣服。或許她很愛乾淨吧。

  四周像電影院一般昏暗,看不清斷裂的配線和混凝土的碎片落在了哪裡。如果不能掌握出現裂痕的位置,就有可能會被大量的沙土活埋。黑暗中十分危險,不過上條也只能依靠手機的LED燈來照明。

  小女孩舉起雙手連連蹦跳。

  「御坂也能發光哦,御坂御坂試著挺起胸膛。」

  「怎麼?你能給沒壞的日光燈通上電啊?」

  「御坂能讓頭髮噼里啪啦發出電光!!」

  這可就敬謝不敏了。在暗處光源會被最先瞄上。讓頭部和頭髮發光肯定是最危險的。

  果然還是有些不安吧。最後之作用她那小小的手掌用力握住上條的衣服問道。

  「之後我們要怎麼辦?御坂御坂試著跟你商量。」

  「這個嘛……」

  可以自由行動的話,他們應該去哪裡?

  做些什麼才能夠保證安全?

  (好好想想……)

  損壞的地下顯然很危險,但是去到地上也未必可以放心。在開闊場地遭到集中炮火攻擊的風險當然存在。

  因此與其隨便亂跑,不如在行動之前決定好方針。

  最應該考慮的是:

  (如果這是人為的攻擊,首先要判斷誰才是攻擊的目標。)

  目標就是上條自己的可能性雖然並非是零,但也可以說是無限接近於零吧。

  畢竟要是一言以蔽之歸結為「不幸」的話,就沒完沒了了。

  如果考慮到這裡是科學側的大本營學園都市,以第三名御坂美琴為首,她的複製人妹妹們以及司令塔最後之作都具有極高的價值。

  不、

  (……其中受到最特殊對待的,果然還是這個孩子吧?)

  「?」

  覺察到了上條的視線,最後之作困惑地歪歪頭。

  大地張開了巨口卻只吞噬了最後之作這件事本身,就讓人感覺並非偶然,而是刻意而為。

  另一方面,在那個飛鏢酒吧里,還有一個完全不同的重要人物也是事實。

  茵蒂克絲。

  她來自被稱為魔法側的另一個世界。她將十萬三千零一冊以上的魔道書完全記憶在頭腦中,擔負著魔道書圖書館的職責,全世界目無法紀的魔法師們都在覬覦著這些睿智而在暗中活動。這種情況下,利用最後之作將上條當麻自茵蒂克絲身邊引開,也是有可能的。

  也就是說,科學或是魔法。根據「看不見的敵人」屬於哪一邊,未來的發展會有很大不同。如果沒有猜中,在錯誤的方向進行防禦,結果就會因腹背受敵遭到重擊而走投無路吧。

  最初的一擊沒有讓建築物完全倒塌,是因為美琴和御坂妹跟茵蒂克絲在一起,無法簡單地解決掉吧。

  ……接下來,可能的選項大致分成兩個。

  一是,儘快回到地上與茵蒂克絲和美琴她們匯合。茵蒂克絲或者最後之作。無論目標是誰,只要將她們兩人捆綁在一起,襲擊者便不得不在同一地點發動襲擊。無需區分敵方屬於科學還是魔法,只要對方一露頭就發起總攻,將其徹底打倒,便可排除威脅。

  二是,儘快將茵蒂克絲和最後之作分開。這樣一來,看襲擊者去追擊誰就能知道威脅是來自科學側還是魔法側了。而且,若能跟美琴她們取得聯繫,兵分兩路就會顯得更有利。襲擊者會對目標緊追不捨,這時其背後就會毫無防備,作為別動隊的上條或是美琴就可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悄悄進行追蹤。

  「……」

  稍加思考後,上條當麻做出了決定。

  「最後之作,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

  「好的……」

  見上條開始行動,小小的少女也拉著他的衣服跟上。看樣子並不想鬆開手。

  上條選擇的,是後者。

  正因為相信美琴和御坂妹的實力,現在才沒有選擇匯合而是各自行動。在不清楚對手真面目的情況下,無論逃走或是戰鬥都沒有把握。在遭到襲擊的時候,上條他們就已經在情報上落後於對方。如果不能彌補這份差距,只會不斷遭到襲擊,陷入惡性循環之中。

  逃回自己的學生宿舍的話,就能回歸和平嗎?

  向警備員求助得到保護的話,結果連執勤室都被破壞掉的風險有多大?

  ……至少,想要獲得對手的長相和名字這種程度的情報。

  前者的匯合方案乍一看集中了戰鬥力,無論目標是誰都能大家一起合力保護,感覺安全度較高,但有一個陷阱。如果身分不明的敵人選擇躲在暗處靜觀其變,我方便難以行動。無論對方採用怎樣的攻擊手段,那都是能一擊斬斷建築物並抬起地面的力量。既然不能固守城池等待危機過去,就絕對要避免陷入對方連面都不露,就在上條他們的聚集地周圍自由往來的狀況。這跟在汪洋大海中坐在漂流的救生艇上,旁邊一隻巨大的鯊魚在到處遊動的絕境沒有什麼分別。

  要將尖牙利齒的敵人帶出水面。

  之後再確認安全。

  「那我們出發吧。」

  「不用跑的嗎?御坂御坂催促著想要走快點。」

  「提供照明的只有這部手機,腳邊到處都是比電話簿還要大的混凝土塊和日光燈碎片。要是被絆到摔倒可不是鬧著玩的。」

  既然這裡是連接車站與車站的地下通道,那麼最近的上行樓梯在哪裡?上條在腦中回想著。之前那一次攻擊的影響範圍有多大還是未知數,只能祈禱台階沒有被破壞。

  就在這支臨時隊伍前進了還不到十米的時候。

  激烈的晃動再一次向上條他們襲來。

  「哇!?」

  「果然目標不是茵蒂克絲而是我們這邊啊!!」

  叭咚!!不知是混凝土還是金屬的斷裂聲響起。由於這聲音太過陌生,即使被耳朵捕捉到依然難以想像壞掉的是什麼。

  但低沉的震動許久沒

  有停止。而且變得愈發激烈了。

  嚓嚓嚓。

  嚓嚓嚓嚓嚓嚓。

  咚咚咚咚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震撼整塊地面的聲音到底是……

  「……不好,快跑最後之作!」

  「誒?可是你剛才說、」

  「那傢伙,把地下鋪設的自來水管道或是工業用水管道,總之把什麼水管故意弄破了!!快跑,大量的水要衝過來了!!」

  被巨大的聲響如同敲擊後背般催促著跑起來的最後之作險些向前撲倒。上條用一隻手撈起她的細腰,抱著她埋頭向前跑。光源只有手機的LED燈,由於手臂在胡亂擺動,連前方都難以看清。被上條抱起的最後之作啪嗒啪嗒地晃動著纖細的雙腿。

  「整個隧道都在震動!御坂御坂試著說出注意到的情況!」

  「我知道。應該不會塌吧。總之用手保護好頭部!!」

  聲響逐漸變大。

  不,是逐漸在靠近。

  不僅僅是耳膜,連五臟六腑都被低沉的轟鳴聲撼動著。

  距離被追上和吞沒還有幾秒?

  視野一片黑暗,因為焦躁上條差點絆到自己的腳,現在摔倒就沒命了。一旦被吞沒便再也無計可施。毫無根據自我營造出的死亡預言,緊緊地束縛住了上條的心臟。

  因此一開始險些看漏了。

  看到白色的LED燈照亮出的上行樓梯指示牌,上條急忙剎車改向那邊跑去。一手抱住最後之作的腰,一步兩個台階地往樓梯平台上沖。

  正在這時,上條的雙腿受到了橫向的衝擊。

  濁流一瞬間追上了他們,差點就把上條沖走。實際上水位漲到膝蓋下方就暫時停了下來,然而這已經足夠讓上條的身體失去平衡。

  距離平台應該還有至少十級台階。下面的地下通道已經完全被淹沒。不知道這裡還能堅持多久。

  「唔!!」

  上條故意讓身體撞在龜裂的混凝土牆壁上,阻止摔倒。接著一口氣衝上餘下的一半台階。自遠處傳來更多含糊不清的破裂聲,水量激增。似乎又有其他自來水管或下水管被切斷了。為了拼命地從不斷上漲即將淹沒腰部的濁流中逃離,上條沿著樓梯向上跑。

  直到腳底一滑。

  「啊!?」

  上條用身體保護住最後之作,自己撞上了又冷又硬的台階圓角。上條咬緊牙關忍耐痛楚,用雙手將小小的身體推上最後幾級台階,將其送到了地面上。但最後之作並沒有站起來,而是趴在地上向上條伸出了手。

  「等等,快到這邊來……嗯——!!」

  其實,她的舉動沒有任何意義。

  這樣下去,如果上條的身體滑下,好不容易得救的最後之作也會隨之沒入寒冬的冰水中。

  (……沒完。)

  但是。

  正因為如此,上條當麻在最後的最後終於站穩了。

  (還沒完!!)

  一心想著絕對不能把這孩子也捲入危險,上條強行攀爬數級台階的高度,身體成功登陸地面。

  上條抱緊最後之作,一起滾向碎成瓷磚狀的人行步道。

  濁流在正好與地面平齊的高度停止了上漲。仿佛錯失了狩獵機會的猛獸,在樹叢中暫且窺視獵物的動向。似乎有什麼不滿一樣,濁流像離去般地朝地下退去。恐怕是對方在別處製造了裂縫或空洞吧。

  地面上也是一片慘狀。

  本應堅固的樓宇東倒西歪,鋼筋混凝土的牆壁上出現令了恐懼的X字裂痕。這是預示著倒塌的危險徵兆。桶狀的清掃機器人橫倒後無法恢復,空轉著輪子。很多三葉片風力發電機也因支柱折斷而徹底倒塌,砸壞了街道上的護欄和停在路邊的小轎車。若是直接命中行人可就出大事故了。

  聖誕季更加助長了混亂。裝點街道的燈飾電線到處破損,火花四射地垂落到地面。雖然不像老式電線那麼危險,但也並非絕對不會觸電和起火。……比如,跟剛才那些水組合起來。

  道路如同海面一般,波光粼粼地反射著太陽的光芒。

  或許是各處大樓撞擊摩擦的影響。第一擊似乎令高層的窗戶碎裂,銳利的碎片從天而降。不過周邊並沒有血流成河,算是令人驚喜的誤判了。在感覺到晃動的同時能夠立刻躲到堅固的建築物和車子下面,也許正是源於這個國家特有的極高的危機意識。電視播放的雜學節目中曾提到過,姑且不提事故和戰爭,這個國家關於災害的知識量在世界上數一數二。

  最後之作張著小小的嘴,眺望著和平的青空。

  飛艇在空中緩慢駛過,如孤零零置身於世間的混亂之外一般地和平。腹部的大屏幕上,甚至還沒有播放臨時的速報。

  「是操縱地震的能力者嗎,御坂御坂左思右想。」

  「不好說呢……」

  一出手就放了個華麗的大招盛情款待。

  不過限定攻擊手段的做法,讓人感覺像是有意誤導。

  如果只是單純晃動物體的能力,一開始沒有讓飛鏢酒吧倒塌就很是奇怪。與其說能力是抬升地面,描述成「將建築物所在之處連同下方的地基一起切斷」更準確吧。因此地面晃動建築物也沒有崩塌。原本已被一分為二,就不用擔心會被扭斷。

  這個能力更棘手。

  如果對方使用的是泛用性強、什麼都能做到的念動能力,那麼其應用範圍將會極其寬廣。甚至可以直接指定上條和最後之作的身體,將上半身和下半身撕成兩半。就像小孩子捉蟲子玩時進行的殘酷惡作劇。

  那樣的話就會變成「一旦被鎖定=死」的狀況。

  不過反過來說、

  (實際上並沒有變成那樣。)

  若是擁有如此強大的能力,根本沒有必要為了欺騙無法反擊的獵物而虛張聲勢。故意演戲也就意味著害怕。害怕會現出原形,給對方反擊的契機。也就是說那傢伙已經不打自招。無論使用什麼能力,引以為豪的殺手鐧只要被看穿真面目,優勢地位就會像翻倒的多米諾骨牌一般全部喪失。

  不要被惡意吞噬。

  看穿本質,將惡意變為希望吧。

  在現實的事件中,魔法傷藥或預備彈藥並不會定期從天而降,讓任何人都能通關。敵人會將對我方有利的事物全部排除,並切斷所有與自己相連的道路之後,才會做出具體的行動。因此,不要對敵人抱有期待。要做的是轉換。就像將粘稠的淤泥轉換為消毒藥,在惡意的言辭和行動中也能讀取出保命的情報。

  「接下來要怎麼做?御坂御坂試著問道。」

  「去高處。」

  上條直截了當地回答。

  「從一開始的飛鏢酒吧到這裡,能縱覽全景的地方是哪裡?用單一能力持續攻擊,說明那傢伙一直在看著我們。」

  「可、可是,我們剛才一直在地下通道跑……?」

  「那是敵人故意把我們帶到那裡的。」

  原本就是對方準備好的舞台,很難想像對方會讓最後之作逃掉。

  「比起把飛鏢酒吧的辦公室一分為二的最初一擊,地下的攻擊太粗枝大葉了。對方是打破了遠處的自來水管或工業用水管道,想要將整個地下通道用水淹沒吧?雖然能夠把握廣大的區域,但無法指掌細微的坐標。可對方卻並不在意。」

  決定性的證據影像當然不存在。上條所說的,只是根據自己至今為止的體驗,假設自己是敵方將如何行動,進而做出的一些推測。

  但是如果不自己搭出一個輪廓,就會連當下的目的地都無法看到。僅憑感情亂跑,會遭遇什麼就不用說了。既然關係到自己的性命,至少希望能夠擁有親手打開地圖決定目的地的自由。

  「這樣一來現在或許是個機會。距離越遠敵人就越無法精確掌握我們的動向。連我們還在被水淹沒的地下通道,還是逃到了外面都不能確定的話……對方現在就會缺少防備。現在若能推算出敵人是在哪裡觀察街道,悄悄接近就能發起反擊。」

  敵人的攻擊規模相當之大,但也正因為如此,如果上條也到達敵人所在的樓頂上,對方不就不敢充分發揮力量了?因為對方攻擊也會波及自己立足的大樓令其倒塌,讓自己也被捲入其中。

  一個人只能有一種能力。

  破壞方面特化的能力,很可能並不適合保護自己。就像用拆除大樓的吊臂去抓生雞蛋那樣。

  「誒?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一位像是打工族的聖誕迷你裙少女嘀咕著,毫不在意超短裙走光,一屁股坐在路邊。那頭金色的長髮不知是否是為了工作而染。人類似乎是在這種時候,也不會放下寫著「蛋糕和火雞一起購買就能打八折」的GG牌的生物。看來不祥的甜甜圈占領了市場,讓傳統蛋糕

  派很不好過的樣子。

  「好厲害,不過這照片要是發到網上會被炎上吧……」

  「你說什麼啊,一定要正確地留下記錄才對!」

  旁邊一座大樓的窗戶已被震碎,在一樓咖啡店裡避難的戀人們,終於帶著困惑和不滿,四處張望著走到外面的馬路上。咖啡店的店員看著滿地的玻璃碎片直撓頭。大概是因為幸運色的甜甜圈大賣,雖然要把看上去價值不菲的玻璃全部換掉,他的表情也並沒有多少悲愴感。

  理所當然,今天是平安夜。在寒假期間也是人流最大的一天。在這樣的日子裡,絕不能允許身分不明的能力者繼續亂來。

  「最後之作,該開始反擊了。」

  「怎麼找到敵人的所在地?御坂御坂試著確認方針。」

  實際去做馬上就能明白,站在高樓大廈的腳下往上看,是完全看不到樓頂的。沿著道路亂跑仰望樓群也不會有答案,雖說可以「登上這個地域最高的建築物居高臨下地確認其他樓頂的情況」,但要是能力者把這個最高建築物搞塌就完蛋了。上條他們會被捲入特大型倒杆遊戲①,毫無辦法地送命。

  ①註:日本運動會上舉行的競賽項目之一,把對方所豎立的杆先推倒的一方為勝。

  不過上條還有勝算。

  「沒有。」

  「嗯?」

  「沒有能夠俯瞰從飛鏢酒吧到這裡整片區域的地點。最近的地圖app為了防止無人機衝撞,不僅有平面地圖還提供了立體地圖。看這個就明白了,無論哪座樓都會被其他樓宇遮擋視線,都不適合瞄準獵物。」

  「可是實際上,御坂們一直在被瞄準啊?御坂御坂試著反駁。」

  「是啊。因此其中一定有機關。」

  上條一邊把自己的手機放低到最後之作視線的高度一邊說。

  「只看大樓『高度』的話確實會覺得直線上的視線全部被阻擋了,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

  「風力發電機。」

  上條用拇指指了指附近矗立著的學園都市名產。

  「這玩意到處都有吧?借著風勢轉起來就會像個巨大的圓形鏡子。由於融化的雪沾濕了表面,能夠輕易反射光芒。即使直線上的視線被阻攔了,只要利用旋槳的殘像造就的臨時鏡子就可以讓視線迂迴通過。我們都被看光了。」

  當然符合這一條件的建築物並不多見。

  上條做出了判斷。

  「往西三百米,豚草不動產寫字樓。從那裡可以俯瞰飛鏢酒吧,將風力發電機當作鏡子使用也可以繞過礙事的電影院看到我們這裡。能當做埋伏地點的只有那裡!」

  方針已定。

  上條單手推動了下最後之作那單薄的後背,像是在為解決事件鼓勁兒。

  但是,就在這時。

  突然有什麼微小的卡殼,像毛刺一樣刺激了上條的心臟。

  (……不對,等一下。)

  剛才視線之中好像混進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咖啡店的碎玻璃、毫無緊張感的店員、避難的戀人們。不是他們。即使受到震動牽連,玻璃雨從大樓高層降下,只要在玻璃碎掉之前及時跑到室內避難就能逃過一劫了。而上條他們平安無事是因為當時他們還在地下。

  但是,是不是有一個人。

  從始至終都待在外面,卻不知為何沒有被玻璃雨淋到?

  「嘛,看來外行先生的名推理到這裡就是極限了呢。」

  話音未落。

  比觸覺更快的,是一聲鈍響。

  「啊……?」

  對準右側腹,毫不留情的一擊。扎進來的東西,是什麼?

  不同於鑽頭或碎冰錐。雖然比原子筆還要細,但那明顯是一把小刀。說不定它本來是為了從裝甲護具的縫隙間刺入要害部位而製造的武器。

  而更重要的是持有它的人。

  近在咫尺,進入到連呼吸的熱度都能清晰傳達的距離之內的敵人,並非古時的忍者或者利用電子迷彩融入周圍風景的暗殺部隊。而是從一開始就進入到了上條的視線之內。明明看到了,卻也將其忽略了。

  就是那位打工的少女。

  舉著蛋糕店的手持牌子,身穿超短裙的聖誕女孩。

  「你這,傢伙……!?」

  「請不要恨我哦。我也並不討厭你,這只是工作而已。搞砸的話『上面』會很煩的。」

  長長的金髮微微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神秘人物在這種情況下依然毫無感情地說道。

  萬聖節也好聖誕節也好,過度的裝扮會掩蓋本人的五官。最顯眼的人,反而會從他人的印象中消失。即使從正面遭到襲擊,事後回憶也只能想起紅色的衣服和超短裙……就是為了刻意誘發這種事態。

  (她並不是從遠處俯瞰我們……)

  十二月的青空中,有什么正一閃一閃地反射著陽光。

  那是一艘飛艇。

  是在腹部有一個大屏幕的,學園都市的名產。被厚厚的保護玻璃覆蓋著的屏幕能夠反射光線。但只看地圖app的話並不會注意到空中還有這麼大的鏡子。

  另一個,通過光的反射與折射保障視野,能夠縱覽整片地區的地點。

  (……她從一開始就呆在這裡,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最後之作!!」

  上條竭盡最後的力量,用力將小小的少女撞遠。

  但是。

  「沒有意義。」

  道路出現了裂痕。並非一條直線,而是如蛇行般扭曲。這道裂痕在聖誕裝束的暗殺者與最後之作、以及上條之間劃出了明確的界線。

  轟地一聲。

  大地隆起,像是要將小小的少女奪走並帶向天空。

  然而上條也無暇旁觀。

  一同揚起的沙土像散彈一樣擊中了上條,讓少年如螺旋狀在空中迴轉。

  小刀依然扎在側腹。

  如果這樣猛砸到地面上,就不可能平安無事。落地的衝擊會帶動小刀,將上條的內臟攪爛。

  那樣的話一切就都結束了。

  追蹤中斷。連到底是誰抓走了最後之作都不得而知。

  「可,惡……!?」

  上條束手無策。

  因為在雙腳離地的時刻,上條當麻就已經放棄了控制權。

  體內嘎吱嘎吱的異物感,在撞擊地面之前就剜掘著上條的魂魄。

  一旦發生碰撞並造成衝擊,一切就會中斷。

  事到如今無論讓手腳如何掙扎,都已經來不及了。

  即使上條知道三秒後等待著自己的將是鮮血淋漓的死亡。

  一切感覺都消失了。

  最後的瞬間,上條當麻甚至產生了地面如羽毛般柔軟的錯覺。

  行間 三

  低沉的震動,傳到了沒有窗戶的房間裡。

  「開始了麼。」

  「……」

  「聽到這個計劃的時候你就應該已經明白了,黃泉川。理想論在現實面前是無力的。如果強硬推行,勢必激起猛烈的反抗。」

  在得知新任統括理事長的真實身份時,黃泉川愛穗曾一度懷疑自己的耳朵。

  不過聽到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語後,她便覺得追隨他也無妨。

  想要肅清學園都市的「暗部」。

  根絕那些邪惡而不可救藥的研究。

  在這個城市裡誰都想過,但是誰也無法實行的事。

  而這一切,都因一方通行這個規格之外的怪物就任統括理事長一事而風向一轉。

  他創造出了「手銬」這一具體的構架,是個無論是直接的暴力還是間接的權力都不會輸給任何人的,貨真價實的怪物。但這位第一名卻斬釘截鐵地說出了無需懼怕任何人任何事物,絕對正確的一句話。

  因為,悲劇是誰都不希望發生的。

  或許連那些從事研究的白衣男人們也是如此。

  除了「木原」這個純粹的變態集團和固守自身權利的高層之外,人類始終無法逃出自己的內心。無論怎樣強化理論令行為合法化,都絕對會夢見。夢見那些被自己犧牲掉的學生們的臉,每一天。

  因此,只要有什麼契機出現。

  只要有一位真正意義上強大的領袖站在自己這一邊的話。

  「我的阿喀琉斯之踵①人盡皆知。」

  ①譯註:指致命弱點。

  「最後之作麼。」

  「在陰溝里呆得舒服的老鼠們一定會從她下手。意料之中,里里外外都找不到破綻,就只能抓我所在乎的人當做人質來進行交涉了。」

  但是如果現在一方通行讓憤怒沖昏頭腦貿然衝出去救人,就

  只是在重複過去。這位白色的怪物可不是為了這個才將警備員黃泉川愛穗叫到這裡。

  「把我送交檢察廳,然後起訴我。」

  「…」

  「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自首的?那是你的工作,黃泉川。我能將以後的事情託付的人只有你。」

  這裡,並不是新統括理事長的秘密基地。

  也不是神秘的研究設施。

  房間的主人其實是黃泉川愛穗,一方通行才是不速之客。

  這裡是維護城市治安的警備員執勤室。準確來說,特別是大規模的瀆職貪污之類有情報泄露之憂的案件,在全面搜查之前向少數線人獲得最終確認的場所。是不存在於公開地圖之上的秘密審訊室。

  黃泉川知道出現了緊急情況。

  但是在見到工作場所被從沒見過的人把守時還是稍有驚訝。

  黃泉川問過對方是不是被派來的。

  她以為一方通行一定是已經說服了周邊的統括理事制定出整體方針,並讓他們派出一位部下來給自己做護衛,但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是一方通行唯一的直屬部下。即使作為學園都市的第一名擁有強大的力量,這樣也過於不設防了。

  也就是說,理事們並沒有被說服。

  在統括理事們意見未統一的情況下,混亂與反抗就可想而知。

  「……我要肅清學園都市的暗部。因此,不能有任何例外。我讓你做了一份筆錄吧。雖說是複製人,但我的的確確殺死了一萬名以上活生生的人類。之後又自暴自棄地委身於暗部,一邊美其名曰解決事件一邊在和平的城市裡肆意開槍。這種人不可以大搖大擺走在街上。必須將我關押起來。誰也不能阻止。」

  「統括理事長全權管理著學園都市。其下十二位理事只不過是些擺設罷了。因此無論實際如何,在各種文件中統括理事長必須絕對正確。我可從沒聽說過這樣的大人物自投羅網啊……」

  「那又如何。只能說明過去錯了。……別讓我發笑了,文件與實際一旦有了出入,不就意味著出現了問題點,必須要將其糾正嗎?」

  要問是誰的錯,那肯定就是一方通行的錯。

  即使開發出他的能力的人是「木原」,即使他是被前任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為了一己私利進行誘導而走上了殺人之路,實際動手的畢竟就是一方通行本人。

  但是第一名涉足了太多的黑暗。

  他一個人的證詞,會給多少人戴上手銬?

  無法接受的人必然會大量湧現。

  那些人並不是因為跟一方通行關係親近,而是為了自己的未來。

  「……那你就再也不能從鐵窗中出來了。」

  「我知道。」

  「即使參照少年法!即使協助調查申請減刑!!即便如此還是完全不夠。計算機已經測算過了。按照現在的情況換算刑期足有一萬一千年!!」

  「這算少的吧。你在逗我嗎?殺一個人才不到一年。」

  為什麼,黃泉川在口中嘀咕。

  第一名連視線都沒有移開。

  「……我說過了。不能有任何例外。因為我是第一名的同時也是統括理事長,是必須要為所有人做榜樣的人。」

  黃泉川愛穗本是守法之人。

  不過給失控的能力者戴上手銬是為了讓他們改過自新。因此她絕不會對孩子舉槍。無論對方是多麼危險的能力者,即使完全不聽勸告。

  但是一方通行,不會有未來。

  或許他是對的,可這個孩子的人生由誰來拯救?

  「複製人事件要怎麼處理?如果將案件全盤托出,她們的存在當然也會曝光。近一萬名違反了國際公約的人,這個社會未必能夠接受她們啊。」

  複製人是否有人權。

  過去的學園都市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並反覆進行著不人道的「實驗」。在研究者們的推動下動手的是一方通行。她們毫無疑問是被害者,但是,外部世界的人們未必會認同這一主張。

  如果他們同樣給予否決,甚至將其視為危險的話,則有可能會作出將她們「處理掉」的決定。

  但是。

  「因此才需要我們來給予她們安全啊。」

  「這……」

  「保持現狀就萬事大吉?她們現在可是處於一旦敗露一下子就會被奪走人生的懸空狀態。這樣子哪裡能算作安全?一定要糾正這種不自然的平衡,讓她們能夠腳踏實地生活下去才對。她們是純粹的被害者,你打算毫無道理地讓她們低著頭把這個事實隱瞞到什麼時候?她們與我不同,現在正是時候,該讓她們自由地漫步在陽光下了。」

  如果一方通行能有勝算的話,就確實應該如此。

  白色的怪物用拇指指向自己的胸口。

  「我來當壞人。」

  說出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原本就該如此,不是這樣反而不自然。

  「把媒體和學會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我身上,讓他們集體圍攻我。我是超凡脫俗的天才,權力的頂點,還很有錢。這種混蛋的下場,一定會造成轟動。甚至能讓其他的新聞都被擠到一邊。新聞的版面是有限的。比起複製人本身,屠殺她們的瘋子更會被大書特書,這樣就會抵消掉她們給社會帶來的衝擊。傳言只能傳一時。媒體攻擊我膩了的時候,也就過了一陣子了。就像碳酸飲料氣跑光變成了糖水。這時再在複製人上做文章,大眾也不為所動了。所謂閒人,並不只是閒。刺激明明有的是,卻故意讓自己很閒,他們是讓人生索然無味的專家。這些人對已經膩了的話題不會再提起興致。」

  正因為如此,才不可以。

  被判有罪後用新任統括理事長的特殊權限赦免自己;被關進監獄後一旦發生大事,正義的新任統括理事長就會出獄解決,這些後門絕不可以設置。

  沒有例外。

  要讓學園都市內外看到,首當其衝最應被審判的人受到了應有的懲處。

  讓他們看到正義在這裡是存在的。

  惡人笑善人哭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不做到這一步,就什麼都不會改變。

  一旦有人徇私舞弊,就會出現扭曲,結果掌握了秘密的人們就會再次製造出新的黑暗。

  他一直唾罵著享有特權的大人們的所作所為。捶打著髒污的牆壁,怒罵為何能如此坦然地作惡。他的人生一直都是這樣度過。

  而如今這個孩子得到了新任統括理事長的寶座。

  那麼就讓你們看看。

  要讓全世界知道,這一切不僅僅是說說而已。

  他將走上與前任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切從現在開始。」

  一方通行低聲說道。

  不仔細觀察或許不會發現。身為第一名兼新任統括理事長的那個怪物,正靜靜地咬緊牙關。

  「這也是在考驗我對學園都市信任到什麼程度。如果我感到不安而無法忍耐,結果破牆而出去救那個小鬼的話,就到此為止了。一旦出現『例外』,暗部的混蛋們就將永遠肆無忌憚。因此,我必須去相信。即使沒有那樣的例外,名為學園都市的這一龐大的結構也能讓那個小鬼獲救。」

  這或許是夢話。

  一方通行本人,也已多次窺見過黑暗深處。世界上真的存在無可救藥的人類,正義必勝只是一句囈語。誰都知道,無視規則的人肯定會更強。越是混蛋的人,就越是用最先進的科技武裝全身,毫不留情地將遵守規則、正直善良的人們擊潰。至少在這個學園都市一直都是如此。該來的人會有可能趕不及,趕來的人也未必一定會取勝。如果只是為了保證「安全」,那麼不去依靠他人,由第一名親自去救最後之作才是最佳的選擇。

  讓他變成怪物的那份心中的暴力,現在也依然在持續翻騰著。不用去管什麼規則,現在立刻闖出去。反正壞蛋一定會背叛、油嘴滑舌的悔改之辭根本不值一聽。將他們扳倒、擊垮、撕碎,就能得到「安全」。管他什麼壞蛋,死了就不會再背叛。為了保護年幼的生命,殺人是無奈之舉。為了讓重要的人生活在陽光之下,索性親自動手,豈非一樁美談。

  但是。

  儘管如此。

  「……我相信。」

  學園都市第一名兼新任統括理事長說道。

  同時將熔岩一般沸騰的內心完全抑制住。

  無可救藥的殺戮化身再加上極大的權力,這位恐怖的獨裁者口中說出了這些話語。

  「我相信這個城市。我相信它有窮盡一生去守護的價值。……如果不相信自己所治理的學園都市,一開始我就不應該站到這個最高的位置。」

  你變了。黃泉川說道。

  令我改變的人在說什麼夢話。怪物

  回答道。

  於是。

  恢復成人形的怪物,如今也在這樣繼續戰鬥著。

  同時一個人,孤獨地,咬緊了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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