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黑色的陰謀與障壁的消失 Enemy_Use_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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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天旋地轉,上條的視界誇張地旋轉著。

  一旦摔到地面上,就會當場斃命。插在側腹上的特殊刀具應該會在體內攪動,把內臟和血管搗個稀巴爛。但就算明知這樣的結果,上條當麻也沒法長出翅膀。一旦雙腳離地,就再沒有挽回的辦法了。

  但是,實際上並沒有變成那樣。

  要說為什麼的話。

  「你沒事吧,御坂承受住著你的體重進而確認你的狀況。」

  這份輕柔的感觸救了少年一命。

  並不只是出於少女柔軟的肌膚。對方接住的時候不僅注意著不去碰到刀子的部分,還使用了全身的彈性將衝擊抵消。

  但是上條連道謝的空閒都沒有。

  維持著被年幼的少女抱住的姿勢,上條無視痛苦的身體指向正上方。原本一片平坦的瀝青道路,現在卻變成了有兩三層樓高的懸崖。

  「最後之作就、拜託你了!快去救她!!」

  沒有回應的聲音。

  不僅如此御坂妹輕輕地將受傷的上條放在地上,開始確認他的傷口。

  「餵……?」

  「擦過肝臟見縫插針地捅進了複數血管的空隙呢。是特地選擇了難以拔出的位置嗎?御坂為這惡趣味皺起眉頭。」

  「你在幹嘛?我怎樣都好,不趕快追上去就要追丟了!!」

  「我做不到。」

  帶著毫無感情的眼神,她明確地搖頭。

  「與其說是尊重上位個體的意願不如說隨她的便,但是她的見解通過御坂網絡也傳達給了我這個御坂,御坂說明詳情。」

  「……什麼……?」

  「不要恩將仇報。關於這一點御坂也贊同,御坂決定了自己的方針。」

  差點以為咬緊的牙關會就這樣碎掉。

  上條把手伸向自己的側腹,握住了特殊刀具的刀柄。

  比起灼燒般的疼痛,還是通過刀柄傳到身體裡的微微的顫抖先讓他背脊一涼。有一個明確的異物深深剜進體內,銳利的金屬殘留其中,再怎麼不願意也認清了這一簡單的事實。光是這份非現實感就讓他的視野中仿佛混入了噪點似地一黑,呼吸也變得困難。大腦的平衡變得錯亂。坐視不管的話好像一不小心就要腳下一軟向後倒去,順勢切腹了一樣。

  「哦。」

  但是就這樣。

  上條當麻緊緊握住刀柄,毫不留情地拔了出來。

  「哦哦哦啊!!!???」

  滑溜溜的感觸,其真身是血液嗎?不過說白了,如果不是血的話反而不好處理了。沒有了堵住傷口的刀具導致出血量一時間增加了,但是上條並未在意,並將礙事的刀具隨手扔到一邊。

  現在不如說連深呼吸都會讓他受到傷害。

  上條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待,幻想的噪點便慢慢地從整個視界中褪去了。看來剛剛是陷入了過度呼吸。

  在這寒冷的天空之下,上條一邊被自己的汗水浸得渾身濕透,一邊瞪著眼前的御坂妹。

  世界在搖晃。

  稍一鬆懈,意識就好像要輕易中斷了一樣。

  但是。

  只有這句話,不得不說。

  「喀哈、啊……這、這樣就行了嗎?已經沒必要照顧我這個礙事的累贅混蛋了吧?」

  「怎麼可能……」

  「吵死了!!我才不是因為什麼恩什麼仇的這種誇張的東西才關照你們的!別把我因為自己想做就擅自做了的事一個個明碼標價地管控起來!!你有那麼了不起嗎?你這樣啊,就跟對別人做的事挑三揀四沒什麼兩樣啊!!」

  上條全力地大叫道,但是這不可能令他的身體狀況有所改變。

  搖搖晃晃、險些倒下的上條的身體被御坂妹溫柔地扶住。

  「縫合傷口吧。這已經超過能用繃帶包紮止血的級別了,御坂客觀地陳述著事實。」

  「……」

  「雖然本來是需要鎮痛劑和輸血的,不過你確定還要繼續堅持下去嗎?御坂進行最終確認。」

  「正合我意……。就算只有一分鐘哪怕十秒鐘,只要能讓這個混帳身體繼續活動怎樣都好。只要能去救那孩子的話。」

  頭上戴著護目鏡的少女從裙子的口袋裡拿出了像是裁縫套裝的東西。用到的道具說不定都差不多,不過這個小包的塑料外包裝是密封的。應該是一個一次性的急救包吧。

  「判斷沒有時間準備封閉手術室與無菌環境,將採用野戰式的消毒方法。超級痛的哦?御坂徵求你的同意。」

  「別廢話趕快!」

  「那麼酒精我潑——」

  慘叫連連,眼前滿是煙花般的殘像。

  這疼痛已經不是能描述的級別了,而御坂妹只是冷靜地壓制住上條的手腳,避免側腹的傷口開裂。

  「等到全身的痙攣停下之後就開始縫合患部。要在原本就過度敏感的傷口上面用針穿過用線束緊,御坂詳細說明。無麻醉的情況下就是地獄,請見諒。」

  「要、要是上麻醉呢……?」

  「下次睜開眼的時間應該就是明天這個時候,地點就是乾淨的醫院病床上了吧。」

  氣若遊絲的上條,動了動顫抖的手指。

  他將一根手指豎起,比了個絕對不能對女孩子做的手勢,說道。

  「敬謝不敏。」

  「討厭太帥了,御坂一邊用鑷子夾住針一邊小聲嘀咕。」

  慘叫再次響起。

  疼痛在傷口上如同重疊一般再次爆發的經驗十分罕見。一邊進行著仿佛要令五感四分五裂的體驗,上條一邊咬得牙關作響忍耐著。感覺一不小心就要咬到自己的舌頭了。

  「沒問題的,御坂先從結論說起。」

  「你指什麼……?」

  「御坂不打算無條件地肯定學園都市的一切,但也知道這裡除了深邃的黑暗,還存在著與之相當的溫柔。所以沒問題。不需要你一個人背負全部也是能夠追上的,御坂斷言。即便這座城市中,也沉睡著這樣的機會。」

  也就是說。

  「英雄,並不只有你一個。我想表達的就是這個,御坂閉上一隻眼睛進行說明。」

  2

  聖誕裝的少女從翹起的瀝青懸崖上,下到坡度較緩的地方確保立足點。

  「接下來。」

  雖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質,但要是胡亂掙紮起來也很麻煩。

  (帽子和假髮疊在一起,腦袋要熱爆了……。但是要摘下來還得再等一會吧。)

  十五、六歲的少女將一卷繃帶一樣的東西隨手扔出,在落到地面之前那東西就自行展開。是捆綁、擠壓、殺害,無所不能的「操縱捕繩」。原本是在難以接近的事故現場中,用來卷在煤氣管或者蒸汽管等的管道上以安全地堵上泄漏點的蛇型管道膠帶。一邊看著操縱捕繩自動將最終信號的手腳和嘴巴束縛固定,打扮誇張的少女從聖誕服的胸口處拿出了一張像是手帕一樣的布。這塊布料展開後就變成了聖誕節約定俗成的白色的大布袋。

  將可憐的「行李」塞進去只花了不到兩分鐘。

  Cosplay少女從迷你裙的旁側、白色過膝長襪的襪口處拿出了智慧型手機。

  「我是『舞殿』。關於那件事現已平安順利進行中,接下來準備與您直接會面進行說明。請問您那邊什麼時候合適?」

  從她口中說出的話語與她周圍肆虐的暴力簡直是兩個極端。

  瀝青的大地高高隆起,混凝土的地下被水淹沒,就連周圍的高樓大廈都像風中垂柳一般晃動不已。當然,這場異變很快就被人發現了。警笛四起,前後左右都有警備員的特殊車輛高速衝來。

  (……V10引擎加上氫燃料爆炸的聲音,但是一般的富岳運動型轎車應該沒有配置電動渦輪增壓器才對,所以應該是民用車型之外的公務用定製款。那麼就應該是最近引進的無人追蹤車,好像是叫「錘頭鯊(Hammerhead Shark)」來著?)

  看起來像是為了極力減少空氣阻力而壓低車高的細長型運動轎車,但其實是將引擎安放在車體後部,相對地在引擎蓋下塞滿了複合裝甲的產物。作為應對暴走車輛和路怒駕駛的對策,是以「通過無人駕駛安全地,並且最快速地追上目標,並切實地將其撞毀」為宗旨的最強奔跑型兇器。記得在新聞發布會上還被人戲稱為「以眼還眼」來著。

  只要憑藉多輛這種轎車再加上高速無線網絡的協作配合,就連二十噸級的大型拖車都能將其切實摧毀並撞出車道的出色「兵器」。

  絕不是可以用來對付凡胎肉體的人類那種級別的東西。

  但是,自稱舞殿的少女仍然一手背著袋子,只是將另一隻手上的手機放在臉頰和肩膀中間夾住

  而已。然後將空出來的另一隻手的食指在身前輕輕地揮起,就像是在邀請對方一樣。

  僅此而已。

  緊接著,伴隨著咣啪!!的轟聲,瀝青的大地連著地下的黑土與混凝土結構一同被誇張地抬起。由於無法應對這突然出現的跳台,「錘頭鯊」越過舞殿的頭頂正好撞進了大樓三層的窗戶里然後就一動不動了。

  無人機就是無人機。

  所以它們只是用於觀察,並將這邊的戰力數值化嗎?

  接下來衝過來的是有人的部隊。

  「好的,好的。雖然讓您聽到了劇烈的爆炸聲但這只是事後的處理,請不用擔心。貨物已經確認安全無恙了。說實話,只是為了讓一方通行自滅的話還是現在直接將其勒死比較簡單。誒,不行?已經猜到您會這麼說了。我會讓貨物從預定的地點漂過去。」

  原本是打算用無人車「錘頭鯊」封鎖地面之後,再從安全的頭頂上方發動攻擊吧。舞殿抬頭順著直升機螺旋槳浩大而嘈雜的聲音看去,發現渾圓的觀測直升機左右兩側各有兩人身穿完全武裝的驅動鎧依附在機身上。

  由於連面部都被包裹在驅動鎧之中,因此看不出裝備者的性別與年齡,但是舞殿對他們的表情了如指掌。那份從複合裝甲的縫隙間流露出來的感情一定是「畏懼」與「混亂」。

  就算舞殿被他們看到長相也無所謂,因為她早已利用假髮和美瞳打亂了自己帶來的色彩印象(Color Sample)。

  就連皮膚上也塗滿了肉眼看上去很濃厚的妝,但這份特殊的裝扮如果通過攝像機或感應器來觀察的話,就只能看到如同歌舞伎演員一般夸裝的面容。關於這方面,只要她的模樣無法跟用於面部識別和照片共享的公開數據對應上就沒問題。全盛的數位化監控社會可以消滅犯罪嗎?並不能,而且只會誕生出不留下電子記錄的犯行就無法立案這一新的困境。比方說就算在光天化日之下便利店遭到搶劫,但是天花板上的監控攝像頭沒開的話會怎麼樣呢?結果就是可憐的店員會被懷疑成自導自演。

  「好的,我現在就解決。」

  舞殿輕輕揮了揮指尖,扒下貼在大樓側面的一台推車形狀的擦窗機器人扔了出去。觀測直升機本身的性能應該是相當高機動性的,但在高樓大廈之間,並且機身側面還有暴露在外的同伴隊員在,因此也不能用劇烈的動作把同伴甩下去。而就在猶豫不定之間,飛機被原本可以避開的鐵塊直接命中,全員變成一團火球墜落了下來。

  「您問我什麼時候能解決?已經結束了。」

  (……既然那些驅動鎧是丹麥戰役後開發的模型,那麼這種程度的衝擊和爆炸應該死不了人。不過直升機的駕駛員會怎樣我就不知道了。)

  「至於警備員和風紀委員那邊就和往常一樣。只要我這邊施展的暴力破壞達到一定程度,他們的指揮系統就會因為情報混亂而被破壞掉。網絡上多少會引起一點混亂,不過這世上有的是半吊子的所謂『專家』嘛。所以說,『我覺得這種事是不可能的,一定是那些骯髒的大人為了掩蓋自己初期搜查的失誤而撒下的拙劣的謊言。』只要他們一這樣煽動大家,事件就會被掩埋到信息的海洋之中。就像森林裡的一顆樹,沒有人能夠找出來的。」

  她是徹頭徹尾的善後專家。

  安心不過是以破壞作為誘餌釣上來的獵物而已。

  「是的。畢竟是這麼重要的目標,這次需要投入的精力也比較大。不過沒有問題,我會在容許範圍內進行處理。」

  通過這樣將妨礙「飼主」的人、事、物徹底排除來賺取分數。通過除去不安以尋求、取得、並為其獻上安心。利用演唱會、祭典、遊行等即使平日罕見的外來人員大量湧入也不會引起違和感、警備配置也不如平時的活動,並選擇最顯眼的裝扮融入風景之中。

  「我明白的。」

  舞殿輕鬆地說著。

  她是那種可以一邊玩手機一邊走過瀕死老人身旁的人。

  「對我來說,因為某個笨蛋的一時興起而導致『暗部』被肅清也是很困擾的。並不是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在渴求沒有犯罪的世界。至今為止學園都市之所以能夠始終引領世界,非常大的一個因素就是它建立、並確保了一個規則不通用的獨立地帶。您在金錢的世界之中,而我在拳頭的世界之中。要是沒有了『暗部』,我們就都活不下去了對吧?……請別說笑了。至少我啊,可是被您改造成這樣的喲。」

  不管幹得多顯眼都沒關係。

  不如說,如果不夠顯眼就失去偽裝效果了。

  這不可能是現實,寧可相信自己是誤入了噩夢之中。如果不將世界染上這種程度的獵奇與迷幻的話,就要被無聊的現實追上了。

  破滅的祭典已經開始。

  今天就不分高低貴賤地大鬧一場吧。

  (……已經破壞了特定的上下水道,因此自來水局為了避免污水漏出應該會關上數個水閘。河流的流向我已經掌握了,之後只要確認袋子是否密閉後扔進水裡,下游的回收班就會把垃圾收走。然後我就繼續在地上大鬧以避免真正的目的暴露。總之劇本就是這樣吧。)

  垃圾一詞,令她聯想到了自己嗎。

  地面狀況絕對稱不上太平。淨是玻璃和鐵片的碎片,還有四處逃竄的學生們落下的包和手機。況且瀝青產生龜裂大幅隆起的地方也不少。在這之中,舞殿看向掉在腳邊的碎片後小聲咋舌。

  「有件事想向您確認一下。」

  晃動著長長的金髮,舞殿以將手機夾在臉與肩膀之間的狀態看向頭上。

  但這次並不是來了新的直升機。

  「這一次我不需要顧慮目不可見的力量關係。不論偶發還是人為,一切妨礙到業務內容的存在都以蠻力排除,並可計入必要經費之內,對吧?」

  她看向如同旁風吹拂下的竹林般搖來擺去的那些高層大樓的,其中之一。

  看著並非站在屋頂上而是貼在高層的牆面上靜靜地盯著自己的,另一名少女。

  「即使是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也可以殺掉對吧。」

  3

  學園都市第三位。在純粹的發電系中當屬最強的少女。

  也就是,御坂美琴。

  「……她捅了他呢。」

  藉助磁力附著在低層辦公與高層塔樓公寓一體的複合大樓的第四十四層牆面上的她,並不是只能做到這樣。在劇烈破損且混亂的地面上跑動太浪費時間,所以她暫且選擇了另一條路。僅僅因此就獲得了如此的自由度,這就是超能力者(Level 5)。

  「偏偏在大家都在盡情享受的平安夜這天!!這是多麼會破壞氣氛的天才啊!!」

  而這個狀況,正如之前上條當麻所預測的一樣。

  分成兩隊行動會帶來優勢。當幕後黑手追擊那個少年時,作為別動隊的美琴就能得到追蹤其背後的機會。

  雖然御坂妹被送去支援地面上的少年,但她沒有必要擊敗惡黨。只要將上條帶到別處,接下來就交給美琴這邊處理。

  從這棟樓的四十四層到下一棟的三十八層,再從這棟的三十八層到另一棟的五十二層。

  在高樓大廈間的空中自由自在地飛舞的美琴,抱著某位少女。

  似乎是由於討厭電磁波,銀髮少女懷中小小的三色貓在掙扎著。

  和接受過訓練的妹妹們不同,讓她在滿是玻璃和瓦礫的地上亂跑太過危險。

  「短髮的!!那個聖誕怪人雖然在路上拐彎了,但是那邊不是真正的目的地。過了橋可以看到那邊的廣場,這個國家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從上往下看全都是通紅的聖誕老人!這樣下去會被她混進去的!!」

  (……不對,如果想要擺脫來自上空的視線的話只要跑進室內或者地下就好了。她是故意在我們面前現身,想要轉移我們的注意力?)

  咚的一聲。

  察覺到什麼的美琴兩手抱著茵蒂克絲,在垂直的牆面上全速奔跑。就在她們的正下方,致命的一擊撞破厚重的強化玻璃現出了身形。被打磨得閃閃發光,排列在樓層里展示的全新運動轎車一輛接一輛地衝到了外面。

  沒有引擎的聲音。

  嘰嘰嘰嘰吱呀!!響起了厚重的橡膠摩擦聲,應該是因為在輪胎沒有轉動的情況下,整個車身被什麼能力強行拽了出去的緣故吧。

  當然第三位不會就這樣被碾死,但是腳下的玻璃崩塌了的話便難以繼續依附在牆壁上。她就這樣一邊利用磁力飛躍到大道另一邊的大樓牆上,一邊咋舌。

  「嘖!!」

  她是可以利用洛倫茲力令遊戲機代幣以三倍音速以上的速度釋放出去的強大能力者。

  作為能力的應用而釋放出的磁力,也有著能壓制住正面衝來的汽車的力量。

  儘管

  如此。

  那個御坂美琴,卻只能一味逃跑。當然在應用範圍的大小等綜合性的評價上是另一回事,但是在純粹的「移動物體的力量」這一點上,她無法抗衡。對面的輸出更高。而即使這樣敵人也沒有被稱為超能力者,其中的原因:

  (……只有在盜攝或跟蹤上才能發揮本領的那一類天才嗎?這樣的高位能力者,至今為止到底埋沒在怎樣的黑暗裡啊!?)

  雖然對方的威脅相當之大,但現在絕不能迷失本心。

  對於那個金髮聖誕少女來說,在戰鬥中打敗御坂美琴並不是目的。不如說戰鬥中的消耗,對於對方來說只屬於計劃外的耗資。戰鬥行為無論如何都會成為到處散播物證、增加目擊證言的風險行動。如果可能的話,不去戰鬥應該才是最好的。

  是輸是贏都只會造成損失。

  那麼,對於這位全世界最引人奪目的色彩斑斕的少女來說,理想的狀況、勝利條件是什麼?

  目前已經明確了的是。

  (……不管怎麼想都是盯上了最後之作。)

  美琴對這種時候仍能冷靜地進行計算的自己感到厭惡。

  第三位總是站在邊界線上。

  可以說她是同時闖進學園都市的表與里這兩面的稀有存在。當然,跟所有窺探「暗部」的人一樣,她一開始並不希望這樣。

  (有著那樣的能力,卻絲毫不打算傷害那孩子,所以真正的目的並不是殺害。不要說被我們救走了,就連「不小心」被流彈打中都應該會造成困擾。也就是說不管發生什麼都要將最後之作安全運往某處,這才是目的!那孩子到底在哪!?)

  誇張得引人注目的動作全都是煙霧彈。魔術師在做出大動作的時候,也正是為了將觀眾的目光引向別處好在桌子下面搞小動作。

  這時能在一瞬間記住全部事物的少女便派上了用場。

  「袋子不見了……」

  「?」

  「聖誕怪人背著的那個白色袋子不見了!」

  (難道是扔到剛剛那條河裡了嗎!?現在水溫多少度啊!?)

  穿著聖誕裝的襲擊者所走過的大橋下,混凝土的河床與之直角相錯。美琴下意識地看向穿流其中的河流的下游,但是她很快停下了動作。

  收起結束通話的手機,兩手恢復自由的聖誕少女回頭轉向了這邊。長長的金髮像洗髮水GG里一樣大幅地披散開。她就這樣把穿著迷你裙的屁股坐在附近的圓筒形清掃機器人上雙腿交叉,兩手指向天空。

  那是槍口的手勢。

  她將左右兩隻食指指向遠在高層的這一邊,並閉上了一隻眼睛。

  「……要來了。」

  魔術師並非只會完美地完成最佳的流程。

  不如說,這樣就和裝有機械機關的木偶劇沒什麼兩樣了。

  為吸引觀眾的視線失敗、機關將要敗露的場合做好準備,根據狀況設置多個補救的腳本。做到這一步才是職業的。向自以為看穿了把戲的個別觀眾主動搭話將其拉回劇本之中,將其改造成新的驚喜素材。

  也就是說。

  來自對方動真格的接觸——

  「要來了!!!!!!」

  4

  「……真能幹啊,我的攻擊竟然被躲過了三發,這可是許久未見的情況了。」

  少女一邊隨意地坐在清掃機器人上,一邊如此低語道。

  她正在享受這個狀況。

  正是因為缺少這種刺激就活不下去,所以才渴望著「暗部」的存續。

  把施工中的大樓樓頂上的起重機、發送電波的巨大的拋物面天線、從中間樓層水平伸出的玻璃透明泳池都給拽了出來一個個扔了過去,但是都沒有命中。要是對方因為奇怪的自尊心作祟而與自己拼力氣的話就能一發解決了,但是看來對面擔心單純比力量的話贏不過這一邊,隨後就轉換成一味迴避了。也多虧於此,對手到現在還活著。

  舞殿也察覺到了在空中飛舞的第三位的脖子,一瞬間像是要轉向別處的動作。這是在互相廝殺之中,自己有著性命之危的情況下。在這種隨時可能一頭撞上貨車的危險之中,沒有人會移開視線。

  所以她一定找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是令她感到比近在咫尺的死亡還要優先的,什麼東西。

  (被發現了嗎?)

  這樣的話,只是趁亂混進廣場中無數的聖誕服之海里就不充分了。有必要在這裡確實地將對方擊殺掉,完全抹除追蹤的痕跡了。

  而更重要的是……

  「那麼,平安夜要怎麼過呢?」

  (可以的話真想在晚上七點前處理乾淨啊。就算是充滿謊言的學校生活,也還是得遵守約定才行。真想用便宜的塑料叉子切開那個甜甜圈,然後和大家一起分享啊……)

  轟鳴!!天空中亮起了閃光。

  現在立刻全力衝刺也無法避開落雷。本該是這樣的。但是舞殿一邊哼著歌一邊用靴子的鞋跟敲了敲她坐著的清掃機器人的側面,機器人就誤啟動了迴避障礙物機能稍稍往旁邊移動了一下。換算成人類尺度只有區區一步的距離,但是瞄準她垂直落下的落雷卻因這一變化而發生了不自然的偏移,將稍遠處的聖誕樹劈成了兩半。人工誘發的尖端放電……也就是以地面到樹頂作為避雷針,結合自己的位置構成直角三角形並調整角度,只是憑藉於此就簡單地劃出了一段安全的距離。

  似乎可以聽到遙遠的上空傳來的咂嘴的聲音。

  接下來輪到這邊了。

  「找到了。」

  也許是出於防災目的,一個巨大的木箱沒有使用室內的樓梯或電梯而是正在通過室外的清潔用吊艙被吊上屋頂。舞殿「抓住」了那個箱子,然後直接將其橫向揮出。面對可以跟這位苗條少女的身高相匹敵的巨大容器,第三位從劉海發射出高壓電流之槍將其粉碎吹飛。

  然後她才注意到。

  箱子裡裝著的其實是工匠的工作道具。

  日本的聖誕節與聖誕夜原本該有的那種莊嚴的氛圍大相逕庭。

  原本計劃在午夜的倒計時中使用的,貨真價實的煙花接觸到了刺激。

  「咻!!」

  伴隨著一聲口哨,可怕的爆炸發生了。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音,正午的天空被白色渾濁的煙幕所覆蓋。雖然這種程度應該還殺不死她,但是煙花是應用了焰色反應……也就是燃燒特定的物質來得到不同顏色的火焰這一技術。而煙花中用於焰色反應的物質,多為銅、鋰、錫之類的金屬粉末。

  也就是說——

  (……強烈的衝擊與閃光,還有整片擴散開來的渾濁煙幕。普通的視覺自然是靠不住了,就算用微波雷達來代替五感也會被金屬箔片干擾而失去作用!並且在高空中即使是一秒的延遲也會帶來致命的後果!!)

  爆炸的衝擊使得屋頂的GG牌碎裂,但是少女只是用食指指向了頭頂上方。只是這樣就讓重達二十公斤以上的金屬GG牌瞬時停在空中,手指輕輕一揮,GG牌就尖銳地插進了旁邊的鋼筋混凝土牆壁。這一切就像在操作智慧型手機的畫面一般輕而易舉。

  對於她那能夠直接抓住蔓延整條街道的地下構造進行搖晃並做出新的斷層的念動能力(Telekinesis)而言,這種程度的現象不如說是屬於細緻的類型了。真正厲害的不在於將GG牌停住,而是不將其破壞地使其停留在空中這一點上。

  念動力。

  這種能力由於過於普遍,甚至都不用將其歸於PK①與ESP②這兩大分類。在製作面對外界的網頁或宣傳冊時,扭曲勺子的PK系與猜中蓋牌的ESP系肯定會最先被提起。有一種學派甚至認為空間移動(Teleport)與念寫等能造成物理影響的能力全部都應該屬於「念動力」這一大類下。再進行細分的話,能夠移動物體的能力就是念動。

  ①②中文審核註:此處的「PK」指「念力」,「ESP」指「超感官知覺」,二者都是學園都市對超能力的最基礎分類。更多的信息還請查閱小說《魔法禁書目錄 通往恩底彌翁之路》。

  在這之中單論憑空產生力的輸出值的話,舞殿恐怕可以被稱為最強。

  即使如此也沒能被認定為超能力者(Level 5),只是因為大人們判斷其應用性不足,無法發掘出經濟價值。

  她的能力實在是太過精於殺戮與破壞了。

  和NBC武器③一樣,僅僅是宣布擁有就會有引發國際問題的風險。

  ③譯註:即Nuclear(核)、Biological(生物)以及Chemical(化學)武器。

  「接·下·來。」

  金髮聖誕少女將視線轉向美琴那邊。

  打磨得如同鏡面一

  般的玻璃中一部分已經碎掉。抱著銀髮修女的目標少女似乎放棄了繼續依附在脆弱的牆壁上,而是隨意逃進某棟大樓的房間裡去了。作為緊急處理來說並不壞,但還是小看了這邊的規格啊。

  不過是區區五十層的高層大樓,誰說過她不能將它整個折斷了?

  「預計死亡人數略低於2000。只限今天的限制解除真棒啊☆」

  舞殿獰笑著,將右手的食指指向整棟大樓。然後垂直揮下。

  尖嘯聲。

  大樓的高度縮短了將近一半。

  簡直像是用腳踩癟空易拉罐一般的破壞。

  但是這還沒到正戲。剛剛的只是將門窗扭曲封閉、打斷通路,將大樓改造成巨大牢籠的事前準備而已。裡面的人「暫時還」死不了吧。高層大樓里的空隙之多,其實超乎在裡面進出的人的想像。管道、避震構造、電源通路、以及各種水管。只是壓縮了一半左右,還不會擠壓到人體。不過也應該無法好好站立只能匍匐,金屬門也被壓扁無法開關,因此處於相當束手束腳的狀態下吧。

  (目標沒有要強行開孔跑到外面來的動向。也難怪,平面圖已經靠不住了。雖然鋼筋混凝土的牆壁還是能夠打穿的,但是她害怕被活埋的人們可能會連帶一起被烤成碳的可能性吧?結果這種顧慮導致整棟大樓的人都被壓死,人生真是不可思議呢。)

  只要將另一根,左手的食指也指向大樓即可。

  憑藉舞殿星見的念動能力,連五十層高的大樓都能被壓縮成壘球大小。雖然會因為壓縮時產生的巨大的熱量而像岩漿一樣發光,但是也能夠做到連一滴液體都不會漏下這種事。這就和地球的地核明明是由高溫熔化的鐵與鎳構成的但卻能保持固體持續存在,是同一個道理。

  但是下一刻。

  保持著這樣的姿態,她揮動了左手並朝向一旁。雖然是玩笑般的手槍姿勢,但對舞殿來說這就是絕對的武器。然而她還是將第二個,也是用於最後一擊的扳機指向了另一個目標,一定是發生了令她不得不這麼做的情況。保持著雙槍的姿勢同時對準了兩個目標,聖誕少女低聲問道。

  遊戲的時間結束了。

  異常情況已經開始超出魔術師的補救計劃所能對應的範圍之外了。

  「……你來做什麼?」

  新的威脅,有著少年的姿態。

  渾身是血的上條當麻毫不在意地回答。

  用與所有人都充滿歡聲笑語的平安夜,絕對不相稱的話語回答道。

  即為——

  「雪恥。」

  5

  不可能保持冷靜。

  上條當麻的心臟從剛剛起就在狂跳,喉嚨也像是有張看不見的膜貼在上面一樣無比乾渴。感覺要是稍不注意,說話的聲音就會走調。

  被捅了一刀的事實無論如何都不會消失。

  對手是可以一臉平靜,若無其事地做出這種事的人。

  側腹的傷口只是臨時消了毒用線縫上了而已。既沒有補充失去的血液,不斷滲出的疼痛也一直折磨著他的意識。相反地,如果不是因為失血令他頭昏腦脹的話,恐怕他已經因為劇痛難耐而在地上打滾了。就是這樣的狀況。

  儘管如此上條當麻還是來到了這裡。

  為了回報在自己倒下的這段時間裡,將狀況維繫起來的少女們的善意。

  並且。

  為了將最後之作從這不應該出現的不講理的情況中拉回來。

  虛張聲勢也好別的也罷。

  匯聚起寥寥無幾的倔強與勇氣吧。

  現在這個狀況,即使示弱也完全無法令事態好轉。而且如果再讓事態惡化下去,絕對不能失去的東西就會被徹底地粉碎。判斷的門檻已經低到連外行人都能憑自身感受明確地捕捉到了。因此上條已經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所以。

  為了不讓事情變成那樣,也絕對要挺身而出。

  「你是不是搞錯了對手啊?」

  這裡和另一邊。

  同時用食指指著兩個位置,聖誕少女靜靜地笑了。

  實際上,少年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因為那比刀子還要可怕的,絕對的鋒芒毫不遲疑地指向了他。

  「是打倒敵人還是拯救同伴。我覺得你要是考慮一下應該優先哪一邊的話,就能發現沒有時間給你在這邊浪費了吧。」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你就不會嘰嘰歪歪跟我說那麼多了。」

  說著,上條模仿起少女的動作。

  用右手比出手槍的姿勢,指向聖誕少女剛剛一直坐在身下的圓筒形清掃機器人。指向恢復自由、重新開始慢慢移動的鐵塊。

  不要發抖。

  不要移開視線。

  僅僅只是努力不懈地讓話語保持流暢,也能夠讓「流向」改變。能夠在這條線上阻擋住淪陷墜落的某物,將其抬升回去。因為從觀者的角度來看很不舒服吧。輸得一敗塗地肚子上還被捅了一刀,卻若無其事地舉起反旗的殘兵敗將這種存在。

  成為不合理的存在。

  只要成為超出計算之外的存在,就能夠從這裡開始打亂全盤。

  這裡是無法接受非科學的事物與現象,不將其轉換為科學的用語就無法接受的學園都市。

  但是另一方面,上條當麻唯獨相信運氣這個詞。

  主要是通過遭遇不講理的不幸這種形式。

  「把袋子扔進河裡只是障眼法吧。心裡有鬼的傢伙,在逃跑的時候才不會用能被人追蹤到的單一方式運送貨物。所以你為了自身的安全,有必要先將逃脫路徑增加到兩個分支以上。所以你才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到河流上,你的補救計劃其實是讓裝著最後之作的機器人從暗地裡安全逃離。對吧?」

  聲音,沒有走調。

  還能繼續。

  流失的血無法當作不存在。實話說,現在正處於只是一呼一吸都會讓額頭上冒出冷汗、感到眩暈的狀況之中。

  噗呲!一聲像是煙花的聲音傳來。

  清掃機器人的動作切換了。

  不,是被操控了。在稍遠的地方站著一名栗色短髮的少女。雖然和御坂美琴一模一樣,但並不是本人。即使是量產軍用複製人的妹妹們,也能奪走區區清掃機器人的控制權。

  「……我的名字是『舞殿』。」

  聖誕少女緩緩地移動手指。

  連指向遠方大樓的右手的食指都轉向了這邊。左右兩把手槍。看來她認為這邊的威脅程度,已經到了不得不用上全力的地步了。

  「舞殿星見。今後請多指教。」

  「這也是障眼法。」

  別被吞沒了。

  將話語的應酬,想像成海浪間的碰撞,而且撞擊之後被吞沒的將會是另一邊。所以在這裡,即使不相稱也只能煞有介事地得意一笑立刻回答。

  上條當麻維持住眩暈的意識,然後念出了咒文。

  「犯罪者不可能在現場留下真名。你在這種時候展開迷彩,是因為意外地感到害怕?」

  咣!!!!!!的一聲。

  伴隨著整條街道支離破碎的壯烈的破壞聲,死斗的戰火打響了。

  對方使用的恐怕是念動能力。

  已經見識過從根基將建築削斷、連道路帶地基整個抬起、自由自在地扯斷水管與煤氣管這些能力了。

  左與右。

  通過將施加力的基點增加到兩個,其能力的應用範疇也極大地延伸了。

  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停在路邊的小貨車被抬到頭頂上,緊接著就像柔軟的麵包被撕成兩半一樣被從正中間拉扯開。油箱裡的柴油燃料潑灑而出。看到燃料被電池的火花點燃,上條就地一滾避開了傾盆而下的火雨,這時殘骸的團塊像巨人的拳擊手套一樣從左右兩邊同時襲來。

  即使憑藉右手的幻想殺手壓制住超常之力,也只會被失去控制的車子的殘骸就這麼壓扁。

  所以上條當麻沒有停步,一直到從分隔車行道與人行道的護欄底下鑽過。然後就這樣扭轉身體滾向一旁。不是以橫向伸展的金屬板而是以粗壯的柱子的部分為盾。

  金屬制的耐衝擊結構抵擋住了小貨車的前半部分,但是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轟!的一聲。

  伴隨著低沉的聲音上條眼前一花,原來是被向正上方拋出了五米以上。是他腳下的地面爆炸隆起,起到了跳台的作用。

  不過是五米。

  但是只要想想柔道中的背摔就能明白,在採取不了安全姿勢的情況下僅僅一米的高差就能讓對手失去意識。更不用提掉在滿是銳利的玻璃碎片和沉重的碎鐵的瀝青路上有多致命了。

  「咕!!」

  上條霎時間伸出手,抓住節日裝飾的行道樹。粗壯的彩燈電線被扯斷,像鞭子一樣四處亂甩,上條伸出右手抵擋,而這時整棵樹被從根部折斷了。折斷的樹並沒有就勢倒下,而是像一百八十度翻跟頭那樣,卷進了不自然的縱向迴轉中。

  這樣下去的話上條的身體會像被錘子砸死的蟲子一般粉身碎骨。

  但是並沒有變成那樣。

  上條沒有拘泥於抓握的動作,而是將雙手鬆開了樹幹,沒有被帶著一起縱向迴轉而是直接被甩飛出去。準確來說,他被仰面朝天地丟進了擺在西點屋門口的巨大的聚氨酯禮物箱裝飾里。

  右手保持著手槍的姿勢毫不大意地舉著,自稱舞殿的聖誕少女用纖細的食指轉動著描繪出小小的圓形。

  用兩根手指指定同一個目標。

  左右互相拉扯就能扯斷,反過來互相推壓就是壓縮。不過如果故意將兩個施力點從同一條直線上錯開布置,就可以在不同的動作上加上迴轉運動。只是單純用指尖指定目標並靠滑動手指來移動目標就已經是很危險的能力了,她還通過使用兩手的手指實現了矢量加工的可能。

  長長的金髮搖動,舞殿星見平靜地稱讚道。

  「你身手不錯啊。」

  「你倒不是這樣呢。你是固定炮台嗎?」

  能行。

  面具仍在起效。不論好壞,聖誕裝的襲擊者都太過暴露自己的能力了。這一定是膽怯的偽裝。她本質上是在害怕,害怕著不知道會使用什麼能力的能力者。

  所以她才大肆使用自己的能力進攻想讓敵人漏出馬腳,即使做不到也拼命展現自己的強大希望能強行擊敗未解析的敵人。

  不可理喻的暴力,當然令人畏懼。

  但是一旦窺探到背後的膽怯,就能看穿這是虛張聲勢。

  越是強大,反過來也暴露出對方有多麼害怕。

  (……還有勝算。是我這邊的浪頭高過對方並會將她吞沒。)

  相對的,少女將兩隻食指高高指向天空。雖然看起來像在拍照擺姿勢,但那是空襲的信號。她「抓住」了空中的某種東西,然後猛地雙手揮下砸向這邊。

  雖然看上去上方什麼都沒有,但這樣的想法其實是不對的。

  空中,還有空氣。

  (不限於,固體?)

  上條感覺到咯噔一聲,心裡的齒輪仿佛卡住了。這下糟了。「未知」總是會無條件地將人淹沒,讓人大腦一片空白。

  動搖來了。

  本來就已經滿身瘡痍了。要是連內心都被吞噬的話,上條就沒有勝算了。

  加緊去理解當前的情況。

  別在這裡停下,往內心裡全力注入潤滑油。

  否則,就要被吞沒並壓垮了。

  (這可不是開玩笑啊可惡!!)

  「切!!」

  上條慌忙解下褲子上的皮帶,纏在旁邊的行道樹上成為救命繩索。空氣塊從頭上砸下來或許只會造成輕微的腦震盪,但另一方面撞到地面的風團會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四散開來。在防禦正上方的衝擊時要是腳下被掀起來的話,不知道會被吹飛到幾十米外。

  更不用說,地上到處是瀝青碎片和窗玻璃碎片。

  要是暴風席捲著碎片水平掃蕩著撞上來的話?

  轟然巨響!!

  比能夠扇狀發射出無數的鐵珠子、一擊匹敵五十名敵軍突襲的指向性地雷還要慘烈的大爆炸吞沒了整條大道。如同清理浴室的管道一般。

  上條除了緊緊抓住粗壯的大樹躲在背面撐過去以外別無他法。

  劇烈的暴風如同巨大的銼刀一般掀開了堅硬的樹皮,彩燈的電線和纖細的樹枝也被風削斷席捲而去。一旦走出樹幹外一步,血肉之軀估計連一秒都撐不住。

  但是,重點不在這裡。

  上條就這麼大喊起來。幾乎是在吐血一樣。

  「御坂妹!!你沒事吧。別跟丟了清掃機器人,繼續追下去!!」

  沒錯。

  以舞殿為假名的少女的目的,並不是殺害上條。而是確保讓裝著最後之作的「容器」遠離現場。並且必須得斷絕追蹤的痕跡。誇張的攻擊不過是魔術師為了在桌子下動手腳的準備工作。

  所以對方才會利用暴風引起無差別的大爆炸。

  不知道她是認為在玻璃與碎鐵的雨中沒有痛覺的清掃機器人可以自由行動,還是打算用暴風把機器人整個甩出去。總之這時如果只顧著撐過眼前的威脅的話,就會錯失真正的關鍵所在。這樣一來,即使贏了這個女孩也毫無意義。

  並且上條還弄明白了一件事。

  (……她無法用念動能力直接「抓住」人體本身。)

  如果想讓最後之作遠離現場的話,這應該是最快捷的手段。不論是將人質扔出去,還是自己也一起用能力浮在空中飛來飛去。還有她抬起地面掀翻上條的身體的時候,不需要用這麼麻煩的間接攻擊而是直接抓住上條的身體扔上天就可以了。

  然而,她卻並沒有這麼做。

  不。

  瞅准暴風平息的時機,上條鬆開纏在行道樹上的皮帶,從樹幹背後沖了出來。

  朝著聖誕老人打扮的金髮少女,以最短最快的方式逼近。

  當然,對手用左右兩隻食指指向了這一邊,但是,

  「你做不到。」

  脫口而出,上條這麼宣言道。

  就好像是為了說服自己,讓自己安心一樣。

  一定要去理解。這樣就不會被吞沒。不斷告訴自己,掀起巨浪要壓制對方的是自己這一邊。想要建立精神上的優勢,為此即使說謊也無所謂,這樣的人絕對不止上條一個。但是只要想到為什麼對方要披上虛張聲勢的偽裝,就能反過來看透舞殿的膽怯。

  再勉強也要露出獠牙,想方設法施展內心的交叉拳①。

  ①中文審核註:即躲開對方攻擊的同時,向對方實施反擊,也就是大家最喜聞樂見的Cross-Counter。之前的翻譯是「交叉反擊」,特此註明。

  沒錯。

  「至少,你無法直接『抓住』活人的身體!!雖然不知道是蛋白質一類的素材有限制,還是因為目標身上他人的意識會使你受到妨礙!!」

  如果是這樣,那麼她應該無法直接壓制住突擊的上條。

  一定要說的話,這個能力或許更近似於古舊屋宅里讓家具擅自動起來的靈障。這種現象類似於天然產生的被稱為「原石」的無自覺的能力者——特別是小孩子在高度的壓力下讓其能力爆發所引起的。而舞殿的能力就像是在某種程度上能夠自行引起這種現象的感覺。

  抓住某樣東西,來回移動。

  如果始終是間接攻擊而非直接的話,那麼肯定會有一小節的延遲。

  如果在那之前能夠接近對方的話。

  刀子比火器更適合近身戰。同理,只要闖進近身地帶的話舞殿的能力就並不可怕!!

  「所以——」

  就在這時,舞殿將指向正面的兩手的手指,大大地向左右兩邊分開了。

  是對手要更快一點。「抓住了」什麼的舞殿星見,再次將兩根食指指向正面。

  就像合上一張血盆大口。

  「那又怎樣?」

  嗡地一下,傳來沉悶的震動。

  緊接著左右兩邊巨大的大廈被連根拔起。

  然後就這麼毫不留情地夾住了上條當麻,將他從這片風景里抹去了。

  6

  「呼……」

  (做得太過火了吧。都聞到瓦斯的味道了……)

  舞殿星見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次被告知沒有限制,只要是為了達成目標殺多少人都無所謂。但是剛剛這一下顯然是過度而又毫無意義的演出。用魔術來比喻的話,就像是害怕手法露餡的魔術師朝著喝倒彩的觀眾怒吼一樣。

  左右兩邊,共計兩棟大樓被橫向移動了過來。這個重量不是靠起重機就可以移動的,由於太不穩定又無法讓工人進到大樓里,這樣一來想讓這條大道恢復原樣就只能進行爆破拆除了。而且由於大樓被連根拔起的緣故,電路、燃氣、水管,各種管道配線都被直接扯斷了。尤其是都市的燃氣管道很成問題。既然能夠聞到人為添加的異臭,就說明如果狀況不妙,這裡也有被卷進爆炸之中的危險。

  在華麗奪目的切割魔術中,一不小心真把自己的身體給切開了這種掉鏈子的情況是不會發生的。

  首先要確保自身的安全,這是基本也是精髓。

  在這個層面上說,因事發突然而怠慢了安全保障的聖誕少女的魔術便淪為了二流的戲法。

  「……」

  短暫的沉默過後,舞殿星見移開了視

  線。

  她將注意力從間不容髮地咬合在一起的兩棟大樓接縫處,如同將金色的假髮大範圍甩開一般180度轉向正後方。

  (那兩人差不多該從半毀的大樓里爬出來了吧。與其現在去把大樓徹底壓扁,還不如等她們現身之後再切實殺掉更容易得到「安心」。畢竟生死不明的情況,只會白白讓客戶感到焦慮。)

  比起這個。

  果然聖誕少女無論如何還是在意著另外一件事。

  並沒有直接的因果關係。這麼做就好像對已經打倒的敵人仍然抱有恐懼一樣令人憤懣,但是否定自己的內心也不是辦法。

  (……那個男人剛才好像對那個普通型號的複製人做出了指示吧。把她解決掉之後就去回收清掃機器人並結束最終信號的搬運工作。這樣就完事兒了吧,看來要度過一個寂寞的聖誕節了。)

  「……找個地方再吃一個擠滿生奶油的甜甜圈吧。用刀叉把撒上了紫紅色巧克力的甜甜圈和抹茶奶油塔切開,把壞心情驅除掉吧。」

  舞殿帶著一些氣餒說道。

  雖然這位勝利者正在腦袋裡建立著各種計劃清單,不過她也理所當然地察覺到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從剛剛起手機就一直吵個不停。

  拿起微微震動的手機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做過頭了。」

  「這誰都明白。」

  「你是明知道還這麼幹的?」

  「真煩啊,把我變成這樣的是你們這些大人吧。」

  舞殿星見靜靜地發起了火。

  然而並不能說這其中沒有包含任何危險性。

  「……我不知道怎麼用筷子。」

  對於高中生年紀的少女來說相當奇怪的話語,一字一句地湧現出來。

  並伴隨著低沉的怨嗟。

  「您肯定在想『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對吧?『掠奪的一方』就是這個樣子。但是人人都理所當然擁有的能力被人奪走這件事,可比你們計算的還要束縛人心!我只能用食指來操作一切,而這都是你造成的。說什麼能力的最適化,某一天突然不請自來地強行把我變成這樣!!」

  無所不能的委員長。

  頭腦未必好到令別人望其項背,也沒有特別優秀的運動神經。儘管如此,如果在雜學知識或者方法上有些不懂的問題總之問問這個人就好,就是這樣一個平易近人的商談對象。

  而她就處在這樣的立場上。

  所以。

  在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上受挫本應是絕不被允許的。

  「……就像個幼兒一樣。不管是在學校里聊天的時候,還是放學在外面吃飯的時候,我都始終只能一邊弓起身子害怕真相暴露一邊抓起叉子或是勺子!!」

  回過神來電話那頭已經沉默了。

  對方可不是嫩到會被她的氣勢所壓倒的人物,因此十有八九是無語了吧。雖然對方並不會愚蠢到感情用事地將她這個人才拋棄,但該扣的分還是會扣的。

  舞殿有意識地調整好自己的呼吸說道,

  「我會遵從指示,因為對我來說『暗部』也是必需的。只是希望您不要對我抱有過度的期待。適應社會?靈活處理?我做不到呀。為了讓大人們用起來方便,把我原有的這些能力削去了的就是你們吧?那麼我就簡單粗暴地行事了,正如你們擅自期待的那樣。」

  雖然感覺手機對面似乎還有大量的命令要傳來,然而手持著電話的舞殿卻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然後,輕輕地咋了一下舌。

  金髮的聖誕少女簡短地告知了一聲。

  「失禮了。」

  雖然義憤填膺。

  但是一碼歸一碼,舞殿星見不會讓自己的工作半途而廢。學歷和出身在「暗部」都毫無用處,唯有實力。為了生存下去,只有這一點是不能遜色的。

  「……雖然還有許多話想說,但我必須要回到您委託的工作上了。」

  她有著不得不說出這句話並切斷通話的理由。

  即是。

  「你剛才跟我說『那又怎樣』了吧。」

  「……」

  有聲音傳來。

  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少年的聲音,自背後傳來。

  但是,為什麼?怎麼做到的???

  ……在剛剛的戰鬥中,那個冷汗涔涔的少年一直在虛張聲勢這件事舞殿也隱約明白。那樣做既是為了從精神層面上束縛住舞殿,也是為了鼓舞被刀捅傷而身心俱疲的自己。尤其是對於在學園都市裡進行的以能力為中心的戰鬥來說,這樣的方法論也絕不是錯誤的。並且因為這是常規的理論,在幕後的邪道上奔走的舞殿也能輕易地看穿。

  但是,這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他還藏著別的什麼把戲嗎?

  還是說現在的狀況,已經確確實實地跳到了戰術的一步之外?

  流暢地。

  饒舌到了難以分辨是出自計謀還是本性那般,除自身以外的某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這種情況,到底是二者中的哪一個?!

  「只能移動物體的念動能力,感覺這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雖然開始的時候我一直沒搞懂,你的能力明明輸出這麼不得了為什麼沒有被認定為超能力呢?不過確實,你的能力,並不怎麼讓人羨慕啊。如果能交換一天能力的話,還是在各方各面都能得到應用的御坂,或是從風言風語聽來的精神系最強的第五位的能力讓人更會覺得『有趣』。這麼一想,確實你不能被稱作是最強一級。」

  「………………………………………………………………………………………………………………………………………………………………………………………………………………………………………………………………」

  舞殿星見的齒輪,停住了。

  計劃的時間表,這下完全崩潰了。

  「無法幫助任何人,無法讓任何人露出笑容,只能破壞的力量。」

  甚至像感到愧疚一樣。

  上條用著仿佛不小心看到他人的嚴重創傷似的聲音,問出這個問題。

  「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變成這樣?……你好像說過,你不知道怎麼用筷子什麼的。」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以如同生鏽的人偶一般僵硬的動作,舞殿星見不得不再次一百八十度轉過身來。一直掌握著主導權的少女,卻出於自身以外的意志,被強行扭轉了身體。

  就在,那裡。

  一位樸實無華的少年,普普通通地站在那裡。

  側腹滲出赤紅的鮮血。

  明明在十二月的寒空之下卻渾身冒汗到令人悚然的程度,鐵青的臉龐看上去憔悴至極。

  儘管如此,他也絕不倒下。

  說到底他還保留著這個外形、這副骨骼就很不對勁。這一點顯然不是用語言激勵自己就可以顛覆的!!

  「你怎麼,做到的?」

  「你認為呢?」

  「我可是用了兩棟五十層以上的高樓啊!難道說十萬噸的最大負重還不夠?還是說你的雙手甚至可以撐住一艘核動力航母!?」

  「我又不是掉進了古代遺蹟的機關陷阱。大樓一層都有門窗的吧。只要用身體撞破裡面就是空洞的樓層。要做的話就應該把兩棟樓不停擠壓到壓扁為止,就像金箔工匠的作品一樣。」

  不僅如此。

  或者說,正因如此。

  筷子的事情被他聽到了。

  雖說在確認屍體之前就安下心來確實是她的疏忽,可是儘管如此。

  不惜向朋友說謊、過著每天欺瞞的生活也要守護住的東西,居然就這麼輕易地被別人知道了。

  精神層面上的束縛?

  鼓舞自己?

  他就這麼輕易地,越過了這些話語所能包容的界限。

  「……殺了你。」

  「你做不到。」

  「殺了你!!!!!!」

  恐怕「這份感情」並不是指向站在眼前的這位刺蝟頭高中生,對他本人來說只不過是殃及池魚。但是舞殿星見無論如何也無法抑制住這份感情。投身於「暗部」,走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步。明明對此有著足以自嘲的自覺,卻還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忍耐。

  她感到一切都功虧一簣了。

  無論是刺在心中的小小的疼痛。

  還是欺騙著一無所知的人們所保住的,打滿補丁的學園生活。

  她知道自己的大腦深處正被不明真相的雜音所侵蝕。雖然知道,但無法阻止。人心的麻煩之處顯露無遺。對舞殿來說,現狀已經脫離了她的預想。

  「是啊!!是啊你說的沒錯!!人人都會做的簡單事情我卻做不到。

  我無法單憑右手使用兩根細棍,夾不起食物,也用不了筷子!!只能用手掌整個兒握住,像小孩子一樣戳戳刺刺的!!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懂的吧。像你這種無需煩惱、理所當然就能做到這些的人,沒有被大人們蠻不講理地奪走這些『理所當然』的人是不會懂的!!」

  「……被奪走?」

  「以現在的技術,無法在不從大腦里挖出腦細胞本體的情況下精確消除特定的情報。不管怎樣總會存在恢復的風險。能夠真正做到這種處理的人,恐怕只有學園都市第五位那樣的存在吧。」

  自己的頭部好像在發脹。

  因為身體內側不斷攀升的溫度,連呼吸都變得奇怪。

  舞殿星見大叫著,眼角浮現著淚水。

  「但是通過將龐大的情報輸入特定的部位,並一遍又一遍地進行覆寫操作,就可以令其無法恢復。這種方法被稱為信號沖衰(Signal Slide)法。我的腦袋被調整成僅僅為了最適合使用這個能力的樣子,通過把多餘的部分削除這種方式!!」

  所以才,無法使用。

  為了將全部神經集中在兩手的食指上。

  昨天為止還能做到的事。連幼兒園小孩都能做到的理所當然的事,她卻做不到。

  「很可笑吧?」

  舞殿星見的嘴角一定是鬆緩了下來。

  但是她並沒有在笑。

  世界上存在著這種人。不會寫片假名,不會做九九乘法。在大家都理所當然通過的地點停滯不前、而又無法對任何人言說的結果,就是那些無法從基礎推進到應用的階段,偏離了學校生活的軌道而流離失所的孩子們。

  她也是如此。

  最害怕被人當成悲劇指指點點,所以一直隱瞞著。

  「好想再一次,和學校里的大家一起毫不顧慮地吃飯。好想再一次,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抬頭挺胸地在喜歡的店裡吃飯。明明只是這樣而已,回過神來卻已經兩腳栽到這片泥潭裡動彈不得了!!」

  呼!!空氣被削掉般令人膽寒的尖嘯聲炸裂開來。

  舞殿用食指指定了自己腳邊的玻璃碎片,伴隨著彈手指的動作將其朝著正前方的獵物狠狠甩出。

  最大負重十萬噸以上。

  在用上兩棟高樓的大招之後,接下來是僅有數毫米的透明細針。

  人的感覺會適應刺激,在本人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修正五感。不過如果是正常人的話,在其間的落差被修正之前腦門正中就已經被打穿了。

  「這樣啊。」

  「!?」

  不對勁。

  儘管如此,那個少年也沒有動搖。

  仔細一看他的右手,那隻看起來毫無特別之處的手掌擋在了正前方。僅此而已,一切就崩塌了。本應將正前方幾米開外的獵物貫穿的玻璃碎片無力地落下。

  中斷。

  粉碎。

  要形容的話,就像是舞殿星見那如同無形的纜車一般的能力本身被打消了?

  並且對方,對此卻隻字不提。

  他甚至不是故意藏起自己的王牌的。

  就好像在說,比起這個還有更重要的事。

  「那麼,現在感到輕鬆一點了嗎?」

  「……啊?」

  莫名其妙。

  但是那個少年所說的話,就好像強行鑽進了她思考中的空白部分一樣。

  「畢竟,你不是把一直以來無法對任何人說出口的事全部說出來了嘛。感覺怎麼樣?雖然很痛苦,很羞恥,到了讓你想要胡鬧掙扎滿地打滾的程度。但是,難道你沒有因此覺得稍微爽快了一點嗎?」

  為什麼,他說得這麼胸有成竹?

  自以為是的發言明明最讓人惱火,但為何少年的話卻精準地戳中了她的痛處?

  思考過後,舞殿的時間短暫地停止了一下。

  顯然並不存在任何客觀的依據,但是。

  難道說。

  「……你也是?」

  「……」

  「你也失去了什麼?不,你也被他人之手奪走了什麼嗎!?」

  對那個少年而言其右手是特別的存在,這一點她隱約能想像得到。在此之上,他也確實這麼做了。

  用其比出手槍的手勢,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記憶。」

  「……騙人……?」

  「到今年夏天之前整整十五年的記憶,全部都消失了。」

  絕不是很大的聲音。

  既沒有誇張的肢體動作,也沒有抑揚頓挫的聲調。要是夾雜了這種「演出」的話,反而會被專業的舞殿一眼看破吧。但是,他並沒有那樣。

  因此舞殿才會明白,這話語的份量。

  空氣確實因為這真實的聲音而發出一道清脆的聲響然後凝固住了。

  真實絕不是什麼溫柔的東西。

  關於這一點,投身於暗部以求自保的舞殿星見曾親身體會過。不如說,她知道赤裸裸的真實可以成為一種從根本上傷害人心的武器。

  「不過和你不一樣的是,好像只有情景記憶沒有了,所以對日常生活沒有影響。當然也無法客觀進行證明,就像你的筷子一樣。」

  這可能嗎?

  這種事可以被允許嗎?

  就連舞殿星見也有心靈寄託。即使委身於「暗部」親手殺了人,儘管如此她也要保護與他人之間的聯繫。所以才會對「做不到」一事感到羞恥,為了將其隱瞞而編織謊言,陷入了鬆軟的泥沼之中。

  但是。

  如果問她是否會因為痛苦而停手,回答是「不」。

  不管內心遭到怎樣的撕扯,唯獨不想失去自己心中的回憶。即使在黑暗中前進,她也珍視著人與人之間的聯繫,想要留下這點微弱的光明。

  然而,偏偏就是這份聯繫,被人奪走了?

  「……那樣的話,為什麼?」

  話語脫口而出。

  明明從開始到最後都在拒絕,回過神來舞殿卻發現自己正在尋求著答案。

  「為什麼你還能站在那裡!?不管怎麼想這都是決定性的不利條件,不管再怎麼努力失去的東西也無法回來,明明徹底去憎恨元兇才應該是最『輕鬆』的!?為什麼!!」

  他是個普通的少年。

  也許他已經適應了異常的戰鬥,但其本質上還是太過天真。

  關於這一點,投身於「暗部」,早已對其耳濡目染的舞殿非常了解。僅僅是因為存在其他的容身之所,這位少年與舞殿星見就有著決定性的不同。

  元兇?

  那種東西其實怎樣都好。「失去了什麼」這件事,就等於是得到了足以去憎恨整個世界的免罪符。因為沒有人察覺到啊,沒有人來保護自己啊,已經無法挽回了啊。明明只要發出這樣的吶喊就能得到作為被害者的絕對特權,無論做什麼都能得到諒解。

  但是。

  少年搖了搖頭。

  「才不可能會輕鬆吧。」

  「……」

  他們的世界,不一樣。

  「很辛苦啊,那樣的道路。不管怎麼想都太悲慘了。所以我啊,一直隱瞞著自己失去記憶的事。結果這樣的蹩腳戲到處都是破綻,該被發現的時候還是會被一下子發現。所以我已經,不再依靠記憶這種無形的東西了。因為世界就擺在眼前啊,那樣的話不去享受才不划算吧。和大家手拉手,一同嬉笑著奔跑,那樣才輕鬆得多。」

  價值觀的根基不同。

  所以彼此才無法相容。

  「你又怎麼樣?」

  然而他的話語卻縈繞於耳。

  舞殿星見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他的話當作無法理解的東西拋諸腦後。

  「我和你所失去的東西以及緣由都不一樣。所以我才想要問你,一直被失去的東西所束縛,有那麼好受嗎?不知道該怎麼拿筷子,那樣的事雖然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但是你難道不想變成一個能夠對此說出『那又怎樣』的人嗎?」

  「……我做不到。」

  「做得到的。」

  「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就算注入新的東西也無法填補間隙,這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單純的問題!!就算數據大小一樣也不代表裡面的內容相同。你也應該被消磨了不少才是,所以不要再勉強自己了,因為沒有回憶實在是太難受了啊。這已經不是拿不起筷子這種程度了!你明顯比我要悲慘得多啊!!!!!!」

  「失去了記憶,再也無法回到原樣。那又怎樣?……我可是走到現在了哦,雖然那段旅程確實相當地漫長。而你現在又在哪裡呢?在這條漫長的道路上,待在哪裡才能讓你覺得最舒服呢?」

  那麼,發生了什麼?

  這是怎麼一回事?到底,這兩人是在哪裡產生了分歧?

  這些並不是不知痛苦為何物的外人說出的漂亮話。

  而是實際存在著這樣的人。

  這位比舞殿的狀況還要糟糕的少年,現實中為什麼能夠做出這樣的選擇……?

  「我想這一定,成為不了理由啦。」

  「……閉、嘴。」

  「失去了什麼,被奪走了什麼。確實這很難受,但並不是『因此』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不,這都已經不是開心還是難過的問題了。……說到底是因為我根本就不想那樣,不想變成那種人吧。」

  「閉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地一聲。

  與其說是空氣,不如說是地基發出了低吼聲。緊接著,位於舞殿星見身旁的整塊瀝青被大幅抬起。還沒完,這只是個彈射裝置而已。從正下方被推上來的東西,是隧道。一整條地鐵線路被扔出了地面。

  沒有警笛聲。

  從加裝在前端的大量鏡頭和感應器來看,應該是無人駕駛型。大概是為了聖誕節的促銷活動而特別改造過的貨運列車。但是就算上面有人也無所謂。

  八節車廂的鐵塊扭曲和撕裂著周圍的空氣,毫不留情地朝上條當麻襲來。「單論」純粹的物理破壞力要在學園都市第三位·超電磁炮之上。何況這並不基於舞殿的能力,列車本身不過是由電動馬達驅動的。

  但是。

  就算如此。

  「即使在失去記憶之後,我也見到了各種各樣的人。」

  往右一米。

  稍稍移動了一下腳步。

  僅憑如此,那個少年就輕鬆地逃到了事先鋪設好的致命軌道的範圍之外。

  毫不在意壯烈的破壞聲,他定睛看著舞殿星見。

  「像是身為精英的超能力者,還有無論怎麼掙扎也沒法往上爬的吊車尾;無法守護重要之人的煙臭魔法師,還有明明自己毫無過錯卻對某些悲劇耿耿於懷的聖人。……不只是我們。大家都背負著不被他人所理解的痛苦,卻還是咬緊牙關與整個世界戰鬥著。這個世界並沒有渺小到,僅憑我們的『因此』就可以將其攪得亂七八糟!!」

  那麼。

  那樣的話,自己到底該怎麼辦。

  就算改變了心境,世界也不會站在她這邊。

  嚴苛的現實並不會改變。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無法從「暗部」全身而退了。光是回顧那些鮮血淋漓的道路就會令她感到想吐,「因此」才需要怨恨的感情。只要一直朝前看,她就能去相信「總有一天」能夠趕上可以和學校的朋友們毫不顧忌地相視而笑這種荒唐無稽的未來。

  其實。

  在殺掉第一個人的時候,她就已經明白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了。

  正是因為在那時放棄了,才會在殺第二個第三個人的時候也毫不猶豫。

  「啊啊。」

  清晰地。

  響起了奇怪的聲音。

  並不是出於舞殿星見的能力,她什麼也沒做。

  「所以,如果你一個人自顧自地陷入煩惱的話。如果你被無形的東西束縛住,自己把手中的機會浪費掉了的話。」

  那樣的話。

  真正的聲源就是……

  她看到了。

  某位少年,靜靜地,卻強而有力地握緊了右手。

  她看到那隻右手變成了拳頭的形狀。

  然後少女聽到了。

  那句話。

  「……那種混帳的幻想,我會在此將其殺個片甲不留!」

  7

  只需要一步。

  對於上條當麻來說,只要有足夠的力量與勇氣踏出這一步的話,就能夠終結這場戰鬥。

  他的側腹被刀刃所刺傷,雖然御坂妹臨時幫他縫合了一下傷口,但是也並非治療到完好無損。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強行扭動身體數次躲避或是防禦了舞殿的攻擊。現在他完全不願想像自己衣服的下面已經變成了什麼樣子。最糟糕的情況下,身體狀態可能會比被刺傷的時候還要差。

  但是。

  即便如此。

  (…要結束這一切。)

  必須要救出最後之作。

  那是因為無論是上條沒有記憶的事,還是舞殿不會使用筷子的事都不是她的錯。

  必須要阻止舞殿星見。

  即使繼續這樣累積罪業,她所期望的事物也不會回來。在這場戰鬥結束以後,等待她的只會是同樣殘酷的現實吧。即便如此,如果不能在這裡將一切斬斷的話她就無法回頭。不管發生什麼,他都絕對不允許舞殿與自己夢想中的世界背道而馳。

  已經不需要什么小花招了。

  他們已經摸清了彼此。繼續試圖用言語的交鋒來吞噬對方也不會有什麼結果。接下來,只要拼盡全力和對方進行正面對決就夠了。

  上條當麻理解了舞殿星見,舞殿星見也同樣理解了上條當麻。

  彼此之間已經理解到相當充分的地步了。

  因此。

  對於這兩個人來說,已經不需要什麼最後的信號了。

  「一定要在這裡!!終結這一切!!!」

  兩人從正面沖向對方。

  右與左,舞殿用雙手的指尖擺出手槍的模樣,對準了上條當麻。

  身為無藥可救的敵人。

  身為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即便如此。

  不知道為什麼,上條卻看到她好像露出了笑容。雖然現在仍然帶著一副仿佛快要哭出來般的陰沉表情,儘管如此,她的嘴角看起來卻顯然正在微笑。

  露出了一副終於、第一次,找到了可以將醜惡暴力的心裡話全部發泄出來、不必感到拘束的朋友那樣的表情。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個人,大吼了出來。

  上條當麻握緊自己的右拳向前衝刺,舞殿星見雙手同時揮舞著就連核動力航空母艦都能整個移動起來的念動能力。

  地面隆起,被切碎的瓦斯管道露到了外面。

  面對著火焰和衝擊波,彎下身子的少年咬緊牙關從下方鑽了過去,而就在這時一台裝在大廈牆壁上的大屏幕如同斷頭台一般從上方落了下來。玻璃碎片與鐵屑四處飛濺,在徹底解放能力的舞殿臉上也劃出了紅色的傷口。雖然這件事看來在她的預料之外,但是已經無所謂了。大屏幕撞在了地面上,碎裂變形並四處飛散,舞殿又一次用自己的兩根食指將它「抓了起來」。隨後她將兩根食指大幅度地向外側劃開,把那個比觀光巴士還要巨大的液晶設備,比吐司麵包還要輕易地從正中央分裂開來,並如同巨人的拳頭一樣重新架起。

  到處都充滿了灰色的粉塵。

  好像要將一切都覆蓋掉,雖然實際上並不可能變成那樣。

  儘管如此。

  上條當麻還是盡全力奔跑,向著那個即將從灰色的簾幕後邊消失的聖誕少女沖了過去。

  被「暗部」那樣沒有實體的東西所吞噬,誰都無法再接觸到她。

  絕對不能允許這樣的結局。

  就如同要給這個想法賦予實際行動一樣,上條全力衝刺。

  「你這傢伙是不死之身嗎!!?」

  但是舞殿自己可能也已經注意到並非如此了。

  砰咻——!!

  右直拳和左勾拳。面對著能夠將普通的汽車扔到大廈樓頂上的巨腕,上條扭動著身體迴避。

  並不是什麼特殊的能力。也不是聽天由命或者求神明保佑。

  要去保護。

  要去幫助。

  範圍不僅限於被她綁架的最後之作,同樣也包括屬於襲擊者一方的舞殿星見自己。因此如果是為了這個目的的話,如果現在自己只需要伸出手就可以觸碰到對方的話,他就能夠抑制住下肢的顫抖。對於上條當麻來說,無論他身處什麼樣的情況下,自己都只有這個右拳。如果要決出勝負的話自己就必須要衝到對方的面前。既然如此的話,那就動手吧。就算遭受到強烈的爆炸衝擊,就算尖銳的玻璃片和鐵屑飛得到處都是。如果碰不到她就無法拯救她的話,不管發生什麼都一定要踏入能夠讓這隻手觸碰到對方的距離。咬緊牙關。忍受疼痛。

  沒錯。

  不用說,上條當麻的身上早已經鮮血

  淋漓。

  當然不可能毫髮無傷。不僅僅是側腹的傷口,上條還被衝擊波所波及而倒翻在地,被刀刃一樣鋒利的碎片刺滿了全身。就和過去一樣,身上到處都流出了赤黑的鮮血,但是就算如此他也必須要踏出這一步,這是從一開始就已經做出的決定。因此他才能夠行動起來,僅此而已。

  「……沒關係。」

  就算只有十秒鐘,只有五秒鐘,甚至僅僅只有一秒鐘也無妨。

  只需要一點點時間。

  只要這個身體還能活動的話。

  他就能把那些如同蛛網一樣將舞殿星見困住的、那些悲劇的連鎖徹底切斷!!

  「就算你一輩子都無法使用筷子,就算你被奪走了一切並被關進了鐵柵欄里,即便如此,我也絕對不會放棄你!!」

  傳來相當沉悶的聲音。

  與預想相反、充滿暴力的轟鳴,在這條被毀壞的街道上響徹。

  他的右拳,擊中了舞殿。

  臉上受到沉重的一擊,「暗部」的刺客在最後都在想些什麼呢?

  沒有一句悲鳴。

  比任何人都要憧憬著普通的少女,就這樣一下子摔倒在地。

  8

  如果要拘束一個強大的能力者,究竟要做到「什麼程度」最為合適呢?雖然這是一個非常困難的問題,不過單從這次來看,很容易就能發現對方的兩根食指就是她的扳機。上條借用了一條好像從某處的工地現場滾落到附近的管道膠帶,先把倒地的舞殿星見的兩手手掌彎起來折成拳頭,把她的手腕整個捆了起來,然後再把她的手轉到身後,進一步綁好。

  (…是叫舞殿,嗎?)

  上條繼續蹲著,輕輕窺視了下對方的容顏。

  這個少女,做不到本應能做到的事情。

  如果上條一直固執地想要找回自己失去的記憶的話,說不定連他也會變成這樣吧。

  (還能再為她做點什麼呢?對於像我這樣的普通的高中生來說。)

  「當麻!!」

  「嗚哇怎麼回事!你明明沒有穿聖誕老人的服裝,為什麼渾身一片通紅啊!?」

  正在他思考的時候,又有幾位少女聚集了過來。

  抱著茵蒂克絲的御坂美琴從大廈的牆壁上跳了下來。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真虧你能在那樣的情況下還能毫髮無損。話又說回來,你能在電梯停止的情況下來到外邊也是挺厲害了。」

  「啊啊真是的,頭髮和外套上全是灰塵,這座大樓應該沒有使用石棉①吧。搖搖欲墜的混凝土塊根本沒辦法挪開,而且破壞掉的瓦斯管道和電源電纜線的組合實在是太恐怖了!!拜其所賜,為了關閉這座大樓的煤氣總開關費了我好大一番功夫。要不是因為這件事,我應該能更早一點兒來你這裡…………」

  ①譯註:石棉粉塵對人體有害

  之後,用一根黃黑相間的工地用繩索將清掃機器人拖來拖去的御坂妹也回來了。

  「最後之作在這裡面嗎?」

  「首先要先確認有沒有玻璃式的引信等等非電子類的陷阱,在此之前不能輕易打開,御坂極力強調著自己正在做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不知何時這位複製人少女已經學會了不想工作的上班族的說辭。

  既然如此。

  「那這個就拜託了。」

  上條將從倒下的舞殿星見身上搜刮來的智慧型手機隨手丟了過去,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有著相同面孔的兩位少女開始爭奪不休。

  「暫且不說單純的輸出功率,就精細的作業這方面而言御坂對於自己會被排除在戰力之外而感到失落,御坂極力強調著自己和沒有禮貌的姐姐大人是不一樣的。」

  「那要不要來比試一下你我的網絡攻擊水平?就算你連結上全員的御坂網絡也沒問題哦?另外你說誰沒有禮貌啊?」

  「既然如此就用那個時髦的甜甜圈做賭注吧。接下來我會打電話讓自行車送貨員送個甜甜圈過來,在他到達這裡之前把這個鎖解開吧,御坂提出方案。」

  「成交,…不過這個甜甜圈如果不是本人的幸運色就沒有意義了吧?」

  兩人一邊吵著,一邊將臉頰靠在一起盯著同一個畫面。雖然這兩個人是正在競爭誰能更快地解開這個密碼,但是在外人看來她們兩個就像是關係很好的姐妹一樣。

  這時站在旁邊的茵蒂克絲插了句嘴。

  「那個密碼,應該是58051吧?」

  「就算那樣亂猜也不可能…唉唉假的吧?!為什麼解析結果真的是58051啊!!??」

  「神秘的少女發揮出了她神秘的本領,御坂對於發生的奇怪現象感到震驚。雖然有聽說過占星術和算命會使用到數學和統計學,但是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同時那邊傳來了「請給我甜甜圈——☆!」的聲音。自行車送貨員送來的那個鋪滿了鮮奶油看起來就如同有毒一樣的甜甜圈就這樣被茵蒂克絲收入了胃。……這樣一來那傢伙也變成那一邊的人了。那群現充大人們的生活實在是太過閃耀,站在背陰處的刺蝟頭鼻涕蟲已經無法直視。

  智慧型手機可是情報的寶庫。

  關於舞殿星見,包括本名在內他們還一無所知。

  如果她是單獨犯罪的話,那事件就這樣結束了。可是如果她是因為一些利害關係和他人結伴行動的話,最後之作受到的威脅就尚未結束。上條很想知道這種情況是先把最後之作理所當然地交給警備員,然後安心地嘆口氣重新回歸到美好的平安夜比較好呢,還是必須要繼續保持警戒呢?即便這種想法如同普通人那種拙劣的無腦思考一樣浪費時間,但是通過這樣的思考,也可以讓心靈得到適當的「休息」。

  但是。

  御坂美琴沒有看向打開的畫面,而是直接把手機扔給了他。

  「給你。」

  「?」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有資格看這裡邊內容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吧。」

  是這樣嗎?

  上條倒是希望確實如此,但是關於這一點他也無法斷言。

  偷窺別人的智慧型手機裡邊有什麼內容是非常惡劣的行為。舞殿的手機中最顯眼的還是關於禮儀方面的電子書籍和視頻的連結等等,這些當然是與使用筷子的方法有關。她好像還在有意地避開兒童向的育兒書籍,可能是因為這樣的話會傷到她的自尊心吧。

  從這些平淡無奇的數位化文本的行列里,他能夠感受到青春時期活躍的少女氣息。

  相冊里有許許多多的照片。但是不可思議的是這些照片裡沒有一張有這個金髮的少女。最開始他以為這些只是舞殿為朋友照的照片,不過隨後他才終於像慢了半拍似地注意到,她是在用假髮和彩色的隱形眼鏡來隱藏自己的容貌。

  他蹲下來將昏迷在地的少女頭上的假髮取了下來,看到了一副比想像中還要天真無邪的娃娃頭少女的素顏。

  這副容貌和相冊里那個出現次數最多的少女一模一樣。

  這個手機也沒有像是本名的信息。不過如果檢查一下照片裡的人物和背景的細節,說不定就可以查到她的身世。但是上條並不想將她的情報挖掘到這個地步。

  「……………」

  照片中的每個少女都在笑。

  只不過,這些是舞殿為了掩飾和隱藏自身的自卑,而創造出來的光景。

  就連舞殿星見這個名字本身恐怕都是假的。

  就如同為了把自己昔日留下的刺青一直隱藏在衣服底下一樣的生活方式。更何況舞殿是被別人的手改造成這樣的。

  (…這都是些,只靠拳頭的話沒辦法理解的事情啊)

  「御坂。」

  「?」

  「大部分我都看過了,但是內容實在是太普通了。她好像也沒帶其他的智能或是普通手機。雖然我實在是不了解『暗部』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世界,但是他們肯定不是那種不需要聯絡工具就可以工作的類型吧?大概這個手機里,還有一些隱藏的區域。」

  「讓我來查查,有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

  「通話記錄或者通信地址之類的什麼都沒有,直說的話,能不能查一下她正在和誰聯繫?」

  了解~女初中生拿過手機,輕鬆地承包了這個任務。

  過了一會兒。

  「什麼都沒有啊。」

  「你說啥?」

  能讓美琴輕易地舉白旗投降實在是很難得,正當上條如此想到的時候。

  少女的嘴角不知為何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總而言之,這個手機只是作為用來和專用伺服器相連接的道具而已,也就是說工作的資料或者聯絡方式都記錄在遠在天邊的數字金庫里。萬一手機掉落在現場或

  者被奪走,只要切斷這條線就不需要擔心客戶信息會被泄露了。」

  「也就是說沒辦法繼續追查了嗎?她好像是想把最後之作送到某處。也就是說除了舞殿之外還有一個『收貨方』存在吧。」

  「沒錯,一般來說是這樣的,對吧?」

  眯上一隻眼睛的美琴,輕輕地揮舞了一下借過來的智慧型手機。

  響起了單調的電子音。

  「查出來了,那接下來你……」

  「不用,這裡邊應該不會有什麼個人情報,如果只是工作的相關情報的話,大家一塊兒看也沒關係吧。」

  在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畫面上面,出現了一大堆文件名。就連末尾的那些文件擴展名他也一個都看不懂。就算嘗試著點擊幾下屏幕,出現的文字行列他也難以理解。雖然這些文字和那群大人們互相簽署的合同書不同,但是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還是比較相似的。到處都是專業用語和拐彎抹角的措辭,明明答案就在眼前,但是大腦中卻沒有收穫任何信息。

  「需要御坂為你概括一下嗎?」

  「求你了。」

  「簡單來說就是和統括理事長相關的事情,御坂一言以蔽之。」

  「那傢伙的?」

  上條驚訝地說道。

  這裡提到的那傢伙,並非是指被稱為亞雷斯塔的那個「人類」。而是在那傢伙之後,繼承了這個位置的另外一個人。

  一個無論是對於御坂美琴來說,還是對於御坂妹來說都屬於因緣頗深的存在。

  對於一度遭受過綁架的最後之作來說,則更是如此。

  美琴輕輕點了點頭。

  「……如果這個文件沒錯的話,就是這樣。新任統括理事長上任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肅清學園都市所有的『暗部』。但是那些對於待在『暗部』打從心裡感到舒服的人以及無法從那裡脫身的人則反對這項決定,因此,他們必須要有一個可以使用的交涉材料。」

  「………」

  說著容易做著難。

  僅僅是說出這個理想,畏懼恐怖的人們都不一定會為自己作證,甚至有可能完全反對這項計劃。當然,如果計劃崩潰以失敗告終的話,作為報復,第一個會被瞄準的就會是帶頭揚起大旗的領頭人。

  而他立刻就證明了,自己已經做好了這樣的覺悟。

  「首先要公開自己的罪行。」

  「你說什麼?」

  「字面意思啊。以殺害了一萬名以上複製人的『實驗』為中心,把自己至今為止所做過的所有事情都公開出來。通過這件事情,來向內界外界證明沒有任何例外。好像是要將那些被恐怖所威脅的半信半疑的人們引向充滿陽光的美好世界的話就必須要這樣的意思。……實際上,他現在就在警備員的審訊所里出面自首。」

  「你說自首…那傢伙嗎?!」

  「雖然我也看不出來那傢伙是會做那種事情的人,不過看樣子這是真的呢。」

  當然,自首的情況和時機都不可能改變對他的懲罰。公開罪行的話,就會得到應有的報應吧。稍微想想就知道,這樣一來他從監獄裡出來的日子可能就遙遙無期了。

  御坂妹一邊翻閱著文件,一邊歪了歪頭。

  「也就是說這位新任的統括理事長,連新年都還沒過就要引咎辭職的意思嗎?御坂提出疑問。更何況如果『下任統括理事長』再次讓『暗部』復活的話不就到此為止了嗎?」

  「雖然統括理事長有自主辭職以及指名下一位繼承者的權利,但是看樣子底下的人沒有辦法罷免他。就相當於即使老師們在辦公室收集贊成票,也無法罷免校長或者理事長的意思。」

  學園都市本身只是亞雷斯塔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而創造出來的巨大的教育設施而已。要是能被別人搗亂的話就沒辦法穩固制度了吧。

  那樣的話。

  「……也就是說他認為就算被關進了鐵牢里,只要能繼續作為統括理事長使用自己的權限管理這座城市的話那也沒問題?」

  「還真是乾脆徹底啊。站在這個城市頂端的人,都喜歡把自己關在厚厚的牆壁裡面嗎?」

  不管怎麼說,這樣一來利害關係就變得很明確了。

  想要將學園都市的『暗部』摧毀掉的勢力,以及那樣的話就會感到困擾的勢力。

  概括一下的話,就是這座城市的明面和暗面整個分成兩邊,並且要發生正面衝突了的意思。那樣的話,這座城市內一半的人都會盯上最後之作吧。舞殿星見只不過是其中的一位尖兵而已。僅僅如此就退縮的話,根本上的問題就得不到解決。

  「還有什麼嗎…」

  毫不猶豫。

  上條當麻開始尋找敵人。

  「還有誰在嗎,很明顯就是幕後主使之類的?!如果那群惡黨真的三兩成群地襲擊過來的話,那就永遠都沒辦法休息了啊!!!」

  噗!手機突然頻繁地顯示錯誤信息。

  有誰注意到了他們。

  與其說是打算切斷連接,倒不如說是打算刪除整個數據。

  「有人在管理著這些不滿的傢伙。為了能讓實際行動更加方便,還有人在背地裡給他們提供金錢和武器。」

  但是美琴並沒有在意這些。

  說到底她原本就沒想要得到什麼能在法庭上使用的證據。

  只要知道藏在這次事件的背後,真正的黑幕的名字就可以了。對方匆匆忙忙地消除伺服器里的數據,反過來也就證明了這裡的情報是貨真價實的。

  也就是說。

  御坂美琴,說出了現在正被消除中的情報。

  「根丘則斗,僅有十二人的統括理事之一。」

  9

  「噶吧!」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是御坂妹將位於剛繳獲的桶狀清掃機器人頂端的圓蓋打開所發出的。看上去用來起到警戒作用的小陷阱應該沒有被觸發。而上條只能不可思議地發出「原來是這樣啊」的感動。這機器原本需要用既不是十字也不是一字而是一種特殊形狀的螺絲刀才能開啟,但御坂妹似乎只要通過磁力操作就能把螺絲轉出來。

  機器裡面宛如空洞一般,空間足夠塞進一個抱住雙膝的小孩。雖說如此,裡面並非塞滿垃圾,大概是舞殿打從一開始就找來(大概是從某個地方偷來)準備用來運送最後之作的吧。

  不管怎樣。

  被兩手穿過腋下從掃地機器人中抱出來的最後之作雖然因為失去意識而看上去虛弱無力,不過也暫且算是平安無事。

  雖然被名為「操縱捕繩」的特殊繩子捆住了手腳和嘴巴,但這繩子上似乎沒有陷阱。並且既然歸屬於電磁系道具那也沒有能勝過美琴的道理。

  「嗯? 但是從屬於複製人的這孩子不能自己解開通過電力控制的「操作捕繩」這事來看,果然要提到網絡攻擊能力的話還是我這邊比較有優勢不是嘛……???」

  「只是因為上位個體一個人的過失,所有的御坂們都陷入了品質受到質疑的事態,御坂因為受到毫無根據的懷疑而瑟瑟發抖。司令塔,請全面進行反省。」

  該說因為是個相當重要的人質嗎,幸運的是最後之作身上似乎並沒有肉眼可見的傷口。雖然這是因為對方想要惡意利用她,但試著與舞殿星見給平安夜的市井街道所帶來的巨大破壞相比較的話,果然還是應該被稱為走運吧。

  頭頂上趴著三色貓的茵蒂克絲用能夠推動決定性分歧的話語問向上條當麻。

  「當麻,接下來怎麼辦啊?」

  「怎麼辦呢……」

  老實說,身為區區高中生的上條當麻無法看清這次事件的全部面目。

  無論是大人的意願還是權力的平衡,雖說能夠想像自己正面對著那種事情,但如果說能否將它於眼前具現化的話回答還是No。「總感覺自己好像能明白」這種程度的話是不能做手術和拆除炸彈的。現在如果想在這裡讓上條僅根據純粹的推理來推導出正確答案的話,估計也是不可能的吧。

  「首先那個叫根丘的究竟是個什麼人啊?」

  不管怎樣,別說是學園都市的高層,上條當麻甚至連自己高中校長的臉都不是很能想起來。這並非是記憶喪失之類的問題,而是上條跟那些人的接觸少得可憐的緣故吧。

  學園都市內僅有十二人的超級VIP之一。要說的話就是像一國的內閣大臣那種等級的人物也說不定,但正因如此,一般人對於除了身為高層中的高層比如總統或總理大臣之外的其他人往往沒有什麼印象……之類的感覺。

  過著平凡生活的普通人,大概是不會和他們有接觸的機會吧。

  「根據公開的情報,他和安保方面的關係很緊密呢。雖說統括理事們因為身負重任,大多都是由上了年紀的人擔任,但在這些人

  中他也顯得相當年輕。雖然這麼說,但他也不像是年輕到能在我們小孩子的世界生活的人呢。」

  「是這樣啊,既然是大人物,那在政府網站主頁之類的上面會不會有相應的活動記錄呢?」

  「我的天他本人就有SNS帳號誒?」

  ……總感覺事情正向跟不上節奏的次元發展了。一般說到事件黑幕的話不應該都是待在地下秘密基地的最深處,被神秘的面紗層層包裹住的嗎?

  但當上條從旁邊試著瞄向美琴的手機時,他所看到的儘是些類似官方網站之類的內容。整齊,詳細,毫無破綻,但也正因如此讓人感受不到一絲溫暖。就算是大企業本部大樓前的招牌標誌應該也能讓人感到一絲溫度吧。

  雖然看上去跟西裝很搭,但他並非給人一種商人的感覺。

  倒不如說事業有為的青年實業家,或是電影演員之類的才更符合他吧。可能是因為單純按身穿正裝的重要人物來說確實是年輕了點,也可能是即便穿上西裝,衣服下方的肌肉依然清晰可見的緣故。當然,SNS上的這些照片究竟被修到了什麼程度也不好說。最糟糕的情況,照片上的人甚至可能完完全全就是個替身。

  「和安保有關?換個說法不就是和武器販運之間有關係嗎?御坂一邊可愛地歪著頭一邊試著提出問題。」

  「閉嘴你個獻媚女。嗯——, 我感覺他並非與武器那方面相關,而是個對消防或著救災之類的事很了解的人呢。而且他往慈善機構以及志願活動中也投入了大量的金錢。……不過,也可能是因為這樣做的話比較方便隱藏自己的真實面目吧。」

  這並非是正義最終壓制邪惡之類的事。

  也並非是想要製造出比正義更強的邪惡藉此感到安心的事。

  ……真正那些無可救藥的人,打從一開始就會標榜自己是善與正義的夥伴。為了自己的便利而利用這些東西,如果這樣還不能滿足的話便全盤推倒重來。

  「如果僅僅是防災或救火倒並沒有聽說過這些會具有攻擊性,但如果反過來被利用的話可就變得恐怖了呢……。惡意使用災害救援機器人將其兵器化之類的,雖然說沒有將手伸向人工再現自然災害什麼的是再好不過了。」

  再怎麼說對方也是統率學園都市的12位VIP之一。

  甚至擁有舞殿星見這種前哨尖兵。

  「他本人其實什麼技能都沒有」這樣的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的。學園都市統籌支配著全世界的科學技術,而正因為他是觸及到學園都市霸權的存在,自然也會獨自占據著各種古怪的技術。

  「那位」統括理事。

  實際上,他們也不過是單憑流言和網絡情報,便自認為已經搞清楚他姓甚名誰何方人物這種程度而已。決定和不知底細的對手戰鬥,這真的很可怕。最糟的是,有可能無論自己如何掙扎再掙扎,戰鬥都不會結束。

  並不是那種不加思考就可以挑起戰鬥的對手。

  本應是絕對不該觸及的人物。

  然而。

  「……既然對方使用了犯規技術的話,我想他應該也是面臨著必須這麼做的情況吧。」

  「當麻?」

  「無論是權力也好上下關係也好這些與大人物之間權力制衡相關的事情,對我們來說都是『看不見』的東西。所以現在馬上就能感到身臨其境什麼的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啊,到現在為止一直大肆推行這種『看不見的力量』 並從中榨取利益甘汁的人,不正是身為高高在上的統括理事什麼的根丘則斗嗎。像這種傢伙,在揮動自己的拳頭之前應該會優先使用這種『看不見的力量』吧。做盡污穢之事,用金錢上下打點,濫用手中的權力,讓許多人為其賣命……儘管如此也收效甚微,所以最後才使用了暴力的手段。」

  這是理所當然的。

  眾所周知,暴力的使用必定伴隨著風險。雖說為了保護自己的立場有時確實需要使用暴力,但對於統括理事·根丘來說,一旦因惡行暴露而被社會輿論所詰難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這位幕後黑手,很明顯是在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戰鬥。如果通過犧牲自己一人來換取學園都市的和平的話,他大概會為難的。

  那樣的話——

  「……戰鬥吧。」

  說了出來。

  上條當麻用一句話做出了選擇。

  「如果現在這麼糊裡糊塗地拖下去的話,我也不知道這種狀況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敵人一定會不斷襲擊製造麻煩,而我們這邊只要稍微有所疏忽就會小命不保。一次失誤的話就遊戲結束什麼的,這樣的情況絕對不能發生。既然如此,就只能趁現在了。大人之間的權力平衡,對我們而言是無論如何都『看不見的』。就算今天有機會,誰也不能確定現在的條件能否持續到明天或是後天吧。」

  讓最後之作遭受這種痛苦毫無道理可言。這麼一說舞殿星見也是一樣。甚至是素未謀面的下個敵人、下下個敵人,想必大家都是「那樣」的吧。

  根丘則斗。

  那個混蛋把慈善與志願活動作為了自己的子彈,將自己標榜為善與正義的一方,締造了許許多多的悲劇卻手不沾血。因為這種扭曲的潔癖,許多人被奪走了可能性,人生也隨之被扭曲。

  「暗部」。

  想要守護這片漆黑的烏托邦的話,明明自己成為眾矢之的背負所有的罪惡就好了。

  不知道拿筷子的方法。

  上條的腦海中時不時閃爍著舞殿因為那份無法被人理解的痛苦而緊咬嘴唇,含住淚水的面容。

  就像一方通行擁有最後之作,舞殿星見也有著她那份源於筷子的自卑。

  最惡毒的大人,總是以某種東西作為擋箭牌然後肆意操縱著孩子們。他無需握緊拳頭,也無需與敵人的意志相抗,或者說他本身就不需要加入什麼戰鬥。「這就是所謂的智慧,我可沒時間跟你這樣的人打交道啊。」把他人的人生全部奪去並為自己所用,這種人的嘴巴里說出來的話也僅有那種程度而已吧。

  只要不阻止這傢伙,悲劇便不會停止。

  絕對。

  「這樣的事,是時候讓它結束了。」

  敵人現在,正處於虛弱狀態。

  正因為已經無法用大人的規則應對,所以對方才不得不降低到幼稚且暴力的小孩子規則那種等級,打算強行解決問題。具體來說,就是拐走年幼的最後之作將其作為人質,這種怎麼說都很愚蠢的方法。

  可是,如果平常猶如雲端之上無法觸及的存在如今自己降落到地面上的話。

  如果現在伸出手就可以觸及的話。

  「在那傢伙從這裡再一次回到我們無法觸及的地方之前,就在這裡抓住他衣服的前襟。」

  所以,這就是上條當麻的回答。

  這就是他的結論。

  「這個方法,恐怕只適用於今天。雖說在我們所不知道的地方曾有人與之戰鬥,才把他削弱到了這個地步,但並沒有保證說將來根丘就不會捲土重來。這樣一來我們就必須抓住這次機會,將不知何處的某人為我們開的頭好好地繼續做下去。……不然就會重複同樣的事情。最後之作被擄為人質導致一方通行的計劃流產,而為了尋找舞殿的替代者,根丘會再次奪走他人的人生並將其作為『棋子』供自己驅使。到最後唯一還在笑著的就只有那個潔癖怪根丘罷了!!」

  「對於參加戰鬥我並不介意,御坂表明自己贊成的意願。」

  面無表情的護目鏡少女決定跟從上條當麻的行動。

  「關於如何向根丘的老巢突進並且發動總攻這點暫且不論,能將必要條件簡化為『只需戰鬥便能解決問題』這種程度真的可以說得上是奇蹟。比起放掉這次機會等待事情的狀況發展到與政治和經濟掛鉤的時候再嘗試重來,今天在這裡強行把事情解決的做法從整體效率上來看可以說是最合適的,御坂如此補充說明。」

  「那,騎兵隊的人手就只有這些?就算把現在睡得正香的最後之作算上也就僅有五人而已。啊啊,如果把那邊趴在頭上的貓算上的話就應該有六個了吧。真是相當可靠啊……」

  「誒?這次不只一個人的情況不是很罕見嗎?倒不如說我覺得這次人數已經算是比較多的了呢。」

  「……」

  「……」

  不知為何茵蒂克絲和美琴同時瞪了過來,視線中帶著不得了的壓力。

  獨自一人是很寂寞的。

  然後。

  「關於那個計劃的事。」

  御坂妹舉起小手說道。

  「既然根丘則斗已經瞄上了司令塔的話,帶著她去戰鬥現場就只能說是自殺行為了吧。不論戰鬥形式為何,都應該讓最後之作遠離戰場,御坂如此進言。」

  「……可是那樣的話,讓最後之作一個人獨處不也很危險嗎

  ?在不知道根丘還有多少伏兵的情況下,說不定在我們戰鬥的時候最後之作就被抓走了。」

  「所以,我會列出戰鬥的必要事項。首先擊破統括理事·根丘則斗的人員是必要的。如果讓司令塔按設想的那樣躲起來的話,僅留她獨自一人顯然不能安心。這樣的話為了保護最後之作所配置的戰鬥要員也是必需的。御坂伸出兩根手指進行說明。也就是說,將隊伍分成兩股的話就能保證最大效率對吧?」

  雖然說起來簡單,但具體說來,人員該如何分配?

  能將所有異能打消的上條當麻和以對魔法類攻擊無敵的迎擊性能為傲的茵蒂克絲,在普通的槍械面前就顯得十分弱小。御坂妹擅長應對槍械和刀刃,但無法對付極端的異能之力。要說萬能的最強戰力的話非美琴莫屬,可是如果讓她遠離戰鬥前線的話,這次能否確保成功打敗根丘則斗就會變得令人擔憂。雖說從整個隊伍的角度來考慮的話,他們確實很多樣化,但一個一個人單獨分開來看的話個人的優缺點就會相當明顯。

  然而,關於這一點御坂妹則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我認為由御坂來擔任司令塔的護衛人員應該是最合適的。御坂指著自己的臉說道。」

  「誒誒,讓御坂妹你來嗎?」

  「……你那不安的樣子讓御坂感到了困擾。御坂再一次強調她既有應對大多數槍械的手段,也能夠使用電磁系的能力從而利用城市中的警衛機器人進行戰鬥。」

  「可是你,如果面對剛剛舞殿那種等級的能力者的話也能搞定嗎?你做不到的,沒錯吧?」美琴問道。

  「現在馬上把那個人渣敲醒。御坂這就把她揍得鼻青臉腫,御坂挽起手臂表明自己的幹勁。」

  由於御坂妹有些過於盲目積極了,上條慌忙反剪雙臂將其鎖住防止她亂來。無法守護任何人笑容的拳頭也太沒意義了。

  量產型少女(就這樣被上條從後面用力按住)一邊面無表情地掙扎一邊說道。

  「首先,對於根丘則斗他們這些『暗部』保留派來說如果新統括理事長的罪孽……也就是過去將御坂們捲入的『實驗』浮出水面的話應該會感到困擾吧?御坂可以將自己當作人質進行戰鬥。司令塔和身為普通序列的我,兩名複製人待在一起,而且一邊通過槍聲和『缺陷電力』華麗地吸引旁人的注意一邊不斷戰鬥的話想必對方會變得相當難辦,御坂嘗試著羅列出戰況的預測。」

  確實有一定的道理。

  帶著最後之作在最前線到處奔波是不行的,這一點確實應該贊成。特地跑到誘拐犯的面前將對方的目標拱手送上這種愚蠢的做法顯然也是不可行的。

  但是另一方面來說,這樣還不夠。

  御坂妹的理論,是以「根丘則斗一夥打算秘密地、在不為人知的暗處解決事情。所以會避免讓自己引發的事件在外界社會中暴露得一覽無遺,一旦出現相應的預兆就會撤退」這樣的道理為前提的。比方說如果在現場發現電視台的轉播攝像機或是有人用智慧型手機進行直播的話便會停止襲擊,之類的。

  但是。

  (……僅是舞殿星見一人,便被賦予了那麼多的「自由」?)

  沒錯,不能相信這個假設。

  不管事情鬧得多大,只要手中掌握著最高位的權力就都能將其抹消於世。所以現在,只要能挺過今天就好。如果根丘帶著這樣的想法行動的話,御坂妹的計劃便無法造成牽制的效果。不管是出現在電視台轉播攝像機前也好還是出現在直播中的手機前也好,根丘和他的手下部隊想必也會毫不留情地對逃跑的少女們進行殺害或是綁架吧。

  這樣的話,就還需要打出另一張強力的手牌用來牽制敵方。

  「……這也許會把那傢伙的辛苦付出和努力全部否定掉也說不定,但我們也沒必要如此顧及他的情面吧。」

  「當麻?」

  「御坂妹。最後之作就交給你了,但是關於你們的逃亡地點,我有個提案。不知你介不介意?」

  「是否採用暫且不論,如果只是聽聽意見的話沒關係的。」

  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

  隨後上條當麻便面帶笑容將那個人的意志全部拋諸腦後。

  「一方通行現在應該是待在警備員辦公室里閉門不出吧。把最後之作帶到那個地方,和他呆在一起。然後那個學園都市最強就會把根丘的部隊給徹底擊敗。」

  不會自己走到外面。

  相信學園都市本身的自淨作用。

  原來如此真是不錯。這樣的話,只要製造出一個就算一方通行不從牢籠中出來也能保護最後之作的環境就好。只要讓他們待在同一個建築里,這樣就算是他為了防禦攻擊而採取的自衛行為碰巧幫助到了在場的民間人士也沒什麼問題吧。

  上條當麻並不明白那些複雜難懂的大人話題。

  他覺得脫離了單純的暴力,在這個複雜的世界中戰鬥的統括理事長真的很厲害。

  但是。

  即便如此。

  不管怎麼想,這個孩子都應該交給那傢伙來守護。在考慮效率或是合理性之類的事情之前,從一開始就應該是這個樣子。上條當麻僅僅是暫時照顧最後之作,但能讓她張開雙手自由漫步的世界卻在另一個地方。他必須確保那種規則得以執行。無論如何。

  「唔……」

  最後之作閉著雙眼,從小小的嘴唇中發出呻吟聲。

  這麼想來,從一開始就很奇怪。

  脫離自己平時的行動範圍來尋找身為素體的御坂美琴,大概是因為自己已經察覺到最終會演變為這種事態所以來尋求幫助的吧。通過充分發揮出只在她的眼中才能看見、上條和美琴他們已經失去的那份小孩子的敏銳直覺展開行動。或者也有可能只是因為害怕那種模糊說不清楚的感覺而僅僅漫無目的地跑來跑去而已,就像是做了噩夢的孩子抱著枕頭到處走動那樣。

  但是,就算如此那又怎樣?

  源於殘酷的現實也好,來自天真的夢境也罷。

  看到害怕和痛苦的人而選擇置之不理什麼的,絕對不會這麼幹。上條他們,在這裡恰好成為了當事人,因此不注意到發生了什麼可不行,並且必須採取行動。就算不能一下子拯救世界上的所有人,但至少從眼前可見之處開始一個一個去拯救還是辦得到。

  「某人」曾經打賭這樣說過,如果每個人都能去挑戰一些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情,那麼全世界的天平就一定會出現傾斜。他說過,如果將這個世界上美好的一面和邪惡的一面放在天平的兩端,那麼天平就一定會略微傾向光明的一方。

  給我看好了。

  你所期望的世界就在這裡。

  在學園都市第一位想像的世界中,像舞殿星見那種因為他人的意願而誤入歧途的人估計不會再出現。即便是脫離了生活的正軌,也能夠得到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這樣溫柔的社會也許真的可以建成,但並不能交給他人來做。能否建成這樣的社會,取決於在這座學園都市之中生活著的,不論多麼渺小但仍然作為構成這一龐大結構的小小齒輪的,上條他們自己。

  他們必須如此相信。

  像那傢伙所做的那樣,押上自己的賭注。

  上條當麻環視著在場眾人的臉:茵蒂克絲,御坂美琴,御坂妹,以及最後之作,然後直截了當地說出了一句話。

  作為宣戰布告的信號。

  「那麼諸位,讓我們漂亮地來干他一仗吧。」

  10

  忽然忙亂了起來。

  雖然黃泉川愛穗之前一直待在警備員的辦公室,也就是那個秘密調查室內與一方通行談話,但她現在似乎正在和別人進行聯絡。

  坐在對面把腳搭在透明桌子上的一方通行輕輕咂舌。

  「所以發生了什麼?」

  「一位少女帶著最後之作來到了正門的玄關,並且抱著一個不省人事的根丘培養的手下。」

  一方通行連同坐著的廉價椅子仿佛要翻過去似地往後一倒。

  估摸著也不是玩笑話的樣子,黃泉川手上拿著的特別訂製的公務用平板電腦終端上顯示出了通過安全攝像頭看到的影像。畫面並非來源於固定在天花板附近的防盜攝像頭,而是來自隊員胸前佩戴的個人攜帶式攝像頭。

  一位面無表情的少女不知為何一邊用雙手比出勝利的手勢一邊作出陳述。

  「咚——。御坂正在提交與統括理事·根丘則斗的違法行為有關的人員與電子證據。雖說因為伺服器本體數據已經被刪除,這隻手機里也僅有一些數據的殘渣,就算如此如果進行精密調查的話應該也能清楚地查明有關敵人據點的情報吧,御坂用著讓笨蛋也能聽明白的方式仔細地進行說明。太棒了。」

  「御坂想說的東西全都被你說了!?御坂御坂正嘗

  試著用驚呆的眼神看向這隻偷腥貓!?」

  「畢竟御坂們整體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御坂呢。但請不要弄錯了,現在這個御坂屬於無能力者派。御坂決定試著閉上一隻眼睛並用右手擺出一個pose。叭Q——✩」

  第一名一邊仿佛稍不留神就會把臼齒咬碎般地咬牙切齒一邊呻吟道。

  「這些複製人到底是多麼不解氛圍啊……」

  「但狀況發生了改變也是事實嘛。」

  是對過度的禮節感到厭煩了嗎,黃泉川一邊隨便地將黑色夾克脫掉並丟到一旁,一邊說道。

  「對於警備員來說將尋求保護的人拒之門外可辦不到,況且如果對方能夠提供有關根丘的決定性證據那我們更是感激不盡。這樣一來我們就不僅僅只能消極地加強防禦,而是能主動出擊了呀。」

  「哪有說的那麼簡單啊。對手可是深深紮根於『暗部』的那些混蛋們的老大啊,他手裡絕對有暗牌。」

  「你的意思是說,根丘除了現在帶過來的這個能力者之外還有其他類似的手下?」

  「……」

  「要是這樣的話,包括救助那些孩子們在內就是我們警備員的工作了。我們可不能將其無視啊。」

  一方通行從鼻子裡發出嘆息。

  然後如同厭煩了似地嘟囔道:

  「你真是個傻瓜。」

  「說什麼呢。你不是也賭上了就算是在無數黑暗盤根錯節的學園都市裡也存在著『那種力量』嘛。這樣的話我可就不能辜負了理事長您的期待呢。」

  黃泉川用空閒的手拿起脫下的黑色夾克披在身上。

  然後雙腳併攏站直,用右手敬了個禮。

  「警備員隊長①·黃泉川愛穗。從現在起為了解決事件而緊急出動。」

  ①譯註:此處黃泉川的頭銜為チーフクラス,即英文Chief Class,暫譯為「隊長」,如果有問題留待未來勘誤。

  中文審核註:希望是警備員總長!

  「隨你的便吧。」

  11

  時間到了傍晚。

  根據事先從舞殿星見的手機中提取出的信息來看,根丘則斗似乎是將學園都市最大的鬧市、第十五學區中的那座巨大的複合式大樓作為自己的根據地。那是一座包含了位於低層的購物中心和電影院、中層的一流企業辦公室、以及高層的高級公寓,象徵著富貴與權力的高層建築。其最上層則被用作統括理事的住宅。

  「……好像舊時代的掌權者呢。」

  御坂美琴兩手叉腰,一邊抬頭仰望著這座七十層的建築一邊說道。

  「反正就是某個笨蛋老爺想在非常高非常高的城堡最頂端俯視整座城市的那種情況吧?或者說也可能是對已經失去了的東西心懷憧憬什麼的啦。」

  「感覺不太明白,雖然我覺得那些黑心有錢人應該都挺珍惜自己的小命的,但是待在那種地方的話安保措施要怎麼辦?在這麼高的建築上要是發生火災或者襲擊事件什麼的不是很恐怖嗎?」

  「樓頂上有個私人的VTOL機①。樓頂的面積那麼大,足以當作直升機航空母艦的飛行甲板來使用。可以讓好幾架包括無人機在內的飛機同時起飛,即使有對空飛彈也很難進行瞄準不是嗎?」

  ①譯註:垂直起降飛機,一般指戰鬥機或轟炸機。舊約的時候就有提到過這類飛機。

  「原來如此,這就是有錢人啊。」

  兩手抱著三色貓的茵蒂克絲剛剛一直在到處張望。

  這時她說道。

  「那邊的那個人,剛才也看到過。」

  「茵蒂克絲?」

  「那邊的女人和在吃冰淇淋的那個人也是,雖然穿的衣服跟剛才看到的不一樣。」

  「……警備員也出動了啊。」美琴說道。

  擁有完全記憶能力的茵蒂克絲的眼睛不可能認錯。估計是那些通過頻繁地改變服裝和妝容來躲過機械監視的同時向現場進行滲透的隊員們,已經開始慢慢穩定周邊的狀況。既然會使用科技力量的並不只是好人,那麼在不引起對方注意的情況下進行包圍也就變得很不容易。

  這座複合大樓毫無疑問就是根丘則斗的城堡,但這並不是他一個人的房產。既然低層的購物中心、中層的辦公室、高層的公寓中都有許許多多的普通人來來往往,那麼如果只是靠近最上層的話論誰都可以做到。

  而且就算加裝厚重的大門並在電梯處設置多層的防護措施,只要從樓下一層打穿天花板就能抓住根丘則斗。警備員們應該也不會像個笨蛋一樣從正面突擊吧。

  「我們要怎麼做呢?」

  「由下往上的正面進攻就交給警備員們吧。就算跟他們走同一條路,效果應該也不大。」

  美琴用手指向正上方。

  「根丘如果想要逃跑的話就只能依靠樓頂的VTOL機了。因此我們要是能搶先一步壓制樓頂的話,風向應該就會轉變吧。只要運用磁力從外牆爬上去,就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所以……」

  突然。

  轟———!!!!!!

  從美琴用手指指向的複合大樓最上層處,猛烈的火焰破壞了所有的窗戶噴薄而出。

  呼吸停止了。

  沒能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由於某種無法定義的現象,上條的思維似乎被埋進了空白之中,就像是電腦想要強行讀取損壞了的文件一樣。這一預料之外的狀況猛烈地侵蝕併吞噬了上條當麻的內心,仿佛要將他拖入無法生存的水底。

  根丘則斗。

  還沒有直接見面就先展示出了他「冰山一角」的力量。與舞殿星見不同,這傢伙估計是屬於「製造波浪」的那一類人。就算上條將僅存的勇氣和氣魄集中起來,像他那樣的孩子所掀起的小小波瀾也只會被對方輕易地從上方蓋過並擊潰。

  但是。

  「什……」

  「還愣著幹什麼,御坂!!玻璃雨就要來了!!」

  即使做不到,也得硬著頭皮上。

  無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如果站著不動,讓內心的齒輪停下的話就完蛋了。現實中的時間無情地流動著,只要稍一遲疑,稍後可能就會被迫接受致命的結局。

  所以。

  就像是將話語拍在了臉上一樣。

  聽到上條從身旁發出的叫喊聲,美琴慌慌張張地行動起來。她用磁力將作為聖誕裝飾的巨大長靴和禮物盒等物品強行驅動起來,將複合大樓前方的廣場及大道的上空罩住。不然這些人群當中就不知道會蔓延出多大一片血海。

  沒有出現直接的傷亡。不過路邊一位身穿雪人玩偶服的傢伙華麗地滾落在地,讓站在移動販賣車裡賣著顏色仿佛帶毒的甜甜圈的馴鹿少女因為害怕恐慌導致的二次傷害,慌慌張張地關掉了煤氣的開關。看來混亂還是不可避免的。

  「發……發生什麼了……?」

  茵蒂克絲目瞪口呆地低聲說道。

  上條咬緊了嘴唇。

  「糟糕了!」他這樣想到。

  和舞殿星見那時候一樣的誇張戲法。在這裡發生爆發的話,原本一氣呵成的追蹤路線就走不通了。

  「根丘早已預想到了警備員會來自己的城堡……」

  「於是他就把自己家給燒了!?」

  「而且還正好選在了警備員行動的這個時間點。這樣一來就變成警備員那邊沒有損失,只有根丘因為家裡被燒掉而蒙受痛苦這樣的情況了吧?」

  上條並沒有跟這位統括理事說過話。

  但他能如管中窺豹般推測出對方的處事方法。

  正因為有著不想弄髒自己雙手的這種扭曲的潔癖,才會為了安全取勝而時常準備著卑鄙的「盾牌」。

  而以這樣的視角來看待當今的狀況的話……

  「那傢伙在拿責任當盾牌。因為對於應對那些守護城市治安的人來說,這是最有效的辦法。放任不管的話被害者和加害者的身份就會完全顛倒。想想要是那傢伙指著那些無辜的警備員喊道『就因為你們沒有足夠的證據卻開展的不當搜查與強行突入,搞得我差點就被殺掉了!』會變成什麼樣?無辜的警備員們會被所有人圍攻,搜查中斷,之後根丘就會隨意行動,去把對自己不利的證據一個個消除掉的!」

  善人能夠確確實實往上爬的方法,就是去攻擊其他的善人。

  到處去尋找連是否存在都不確定的惡人只會讓供給跟不上。

  正是如此。上條在真正接觸之前就已知悉了強敵的毒辣手段。

  「但、但是,舞殿星見應該已經被我們交給警備員了。那傢伙的手機也已經成為很好的證據了,所以警備員們也是好好地按照手續來的不是嗎!?」

  「所以說,這就

  是為了擊潰從暗部脫離的舞殿才使用的爭取時間的伎倆啊。」

  聽到上條連一秒鐘都不需要考慮的速答,就連美琴也鐵青著臉沉默了。

  根丘並不是孤身一人在行動。他手中一定還有著幾個和舞殿同等級別的戰力,並基於某些原因將他們放到了城市之中。現在,御坂妹和最後之作所在的警備員辦公室那邊一定也發生著什麼吧。第一位也在那裡,雖然他不太可能會打破牆壁,但也並非絕對。

  不能被對方扭轉形勢。

  雖然上條他們對於大人之間的力量平衡之類沒什麼實感,但要是今天不能在這裡決出勝負的話就會被他逃掉。那樣的話之後就無法逆轉了。

  (……快思考!)

  上條咬緊了牙關。

  不能被混亂吞噬,現在應該還有挽救的餘地。

  不要害怕。

  當處于思考階段時,沒有必要限制想法的自由度。好萊塢明星也好,謎之特殊部隊也罷,總之先盡情地思考出理想的自我形象,並藉此將各種意見羅列出來。

  有時答案就沉睡在思考飛躍的前方。

  尤其是,在這個可以用科技的力量來實現荒唐想法的學園都市中。

  (如果想要通過演這樣一出爛戲來擺脫困境,應該有什麼必要的步驟。用魔術來類比的話就是逃脫魔術。在指定的時間之內從即將爆炸的箱子中逃出生天確實不錯,但如果只是待在完全無關的地方無所事事的話觀眾們應該是不會滿足的……)

  「就在這附近……」

  「?」

  「根丘則斗就在這附近!!在一大群觀眾面前指著警備員大聲譴責是最有效果的。只要展現出他那自導自演滿是傷痕的身體,並將其作為最強的『盾牌』攻過來,說著『就是因為你們的不當襲擊才會變成這樣的』就行了!!」

  這樣的話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將被害者與加害者的關係反轉過來。如果想要如此操縱大家心中的印象,將大眾變為自己的同伴藉此攪亂搜查的話,就會想要建立「無傷的警備員與渾身是血的根丘則斗」這樣的構圖。因此必須要自己對自己的身體造成傷痕……但是這對外行來說能不能掌握好這個度呢?要是沒弄好搞出一個大出血的話可就得不償失了;警備員和醫生之中也有治療外傷的專家,如果是自導自演的傷口,一下子就會被看穿吧。

  所以,現在的根丘則斗最想要的是……

  上條的側腹上,先前被銳器刺傷的傷口如今開始抽動,強調著自己的存在。

  現在並不需要專門的知識,只需要遵從由實際體驗獲得的想法就行了。

  沒錯。

  「是醫療機構。」

  上條低聲說道。

  就算為了裝成傷員要對自己做同樣的事,上條也做不到。要是一不小心做過了,傷到粗的血管或是內臟的話估計很快就會演變成致命傷了。

  那樣太恐怖了。

  肯定會想要拜託專業人士來處理。

  雖然根丘似乎是什麼消防或者防災方面的專家,但這與他作為統括理事的權限有關。就像警察廳長官或者警視總監並不是最強的警官一樣,根丘自身到底有沒有那樣的技術還不得而知。就算他真的有那樣的技術,應該也不會使用掉在一旁髒兮兮的縫衣針和釣魚線縫住傷口,那樣會有感染的風險。半桶水的知識會帶來恐懼,而為了將剩下的半桶填滿應該就會去藉助他人之手吧。

  那樣的話。

  「他想要的應該是,在即使讓自己的身體受傷也不用擔心傷口感染的清潔環境中,藉助真正擁有相應知識的醫生之手進行處理。目的是製造出絕對不會暴露的、安全的傷口。那是座複合大樓對吧?那樣的話肯定會有診所或是能夠接收急診患者的醫務室之類,再或是……」

  突然,少年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隨後大聲斷言道。

  「或者至少也要有個急救箱!!停車場是在地下嗎?被車門夾到手指或者被本應塞進卡車的貨物砸到腳趾什麼的,那裡其實意外地是個經常發生這種小傷小病的場所呢。應該會備有滅火器還有AED①之類的專業工具!」

  ①譯註:自動體外除顫器。

  在自己發出的喊叫還沒有停止之前,上條就已經開始了行動。

  雖然在殺菌消毒方面不怎麼靠譜,但比起用錢收買職員使用原有的固定設備,還是從現場拿走可攜式物資更容易逃走。

  上條跑下斜坡,衝進了用混凝土圍起的那片比足球場還要大的空間。

  但是。

  「沒、沒有哦?」

  茵蒂克絲一邊看向四周一邊如此說道。

  混凝土支柱的底部確實放著滅火器,側面也掛著裝有AED的金屬箱,然而……

  「哪裡都找不到急救箱啊,難道說已經被根丘拿走了嗎?」

  「……」

  判斷出錯了?

  像根丘這種富得難以置信的有錢人身邊也許一直都有一名主治醫師跟著,也有可能是這位統括理事被上條他們追得太緊,結果用自己的手胡亂地製造傷口也說不定。

  不過,美琴卻一邊抬頭看向正上方一邊低聲說道。

  「也許不是急救箱。」

  「你說什麼?」

  「剛不是說了屋頂像個直升機航空母艦嘛!那樣的話上面停著一架救援直升機應該也沒問題。比較高端的話有可能比普通的醫務室還要裝備齊全!!」

  那麼當初根丘為什麼要把最上層全部炸掉?

  應該是為了破壞電梯的滑輪使其無法使用,藉此拖延警備員到達現場的時間。這段期間通過救援直升機適當地製造一些傷口,然後讓直升機飛離現場。當然機場的管制數據什麼的也會被改寫。雖然聽起來比較荒唐可笑,不過實際上舞殿星見那時候明明弄得那麼誇張,卻也沒有考慮過自己被捕的可能性。所以他絕對有「那個技術」。之後渾身是血的根丘則斗只需要手指著爬上七十層樓梯而氣喘吁吁的警備員這麼說就行了。

  看看你們對我做了什麼?

  都是因為你們我才受了這麼重的傷!

  「……雖然他確實是經過了深思熟慮,但這樣還不夠。」

  美琴一邊低語道,一邊強行把地下停車場的電梯門踹開了。

  如今不管再怎麼按按鈕電梯也永遠不會來,但是這並沒有關係。她仰望著像是高掛在空中的地獄之口一般的電梯井,戰意十足地笑著說道。

  「你是在小看學園都市嗎?這種程度的壁障我隨隨便便就能突破掉!!」

  沒錯。

  她是學園都市第三位的超能力者,超電磁炮。只需使用衍生的磁力,她就能夠發揮出足以貼在高層建築牆壁上的力量。

  12

  一下子就到了。

  也許是比起鋼筋混凝土的牆壁,四周由鋼架所包圍的電梯井反而更容易施展磁力吧。所幸的是,本應由於鋼絲斷掉而落下的電梯並沒有造成什麼阻礙。看來停車場的下面還有鍋爐室之類的其他設施。

  御坂美琴抱著上條和茵蒂克絲,就像是某種交通工具一樣垂直向上飛奔。

  一共七十層的建築。

  實際花費的時間,卻連一分鐘都不到。

  美琴甚至沒有必要破壞樓頂的電梯門。由於那場自導自演的爆炸,就連齒輪箱都由內向外整個翻了出來。

  外面就是停機坪……能這麼叫嗎?

  和地下停車場幾乎一樣大——也就是說能夠匹敵足球場——的面積上凝固著灰色的瀝青,到處都畫著外人難以推測出其意義的白線。雖然美琴說這裡像是直升機航空母艦一樣,但在上條眼中的印象這已經可以算作是飛機跑道了。

  據說根丘擁有好多架VTOL機,而實際上樓頂的邊緣處也並排擺著差不多三架像是電影中看到過的戰鬥機。不過它們的下邊有著以矩形區域將它們劃分開來的粗大白線。所以那其實是在航母上可以看到的機庫電梯嗎?

  據說還是無人操控,單純的火力也肯定很恐怖。

  但上條他們應該最先關注的卻是其他東西。

  與那些灰色的軍用物品不同,那裡有一架被塗上純白色的機體。比電視台取材用的那種能坐四人的機型還要大一號的直升機就停在那裡。如果要形容這兩種機型大小的差別,可以說要是把四人乘坐的那種比作小轎車的話,這架差不多就有麵包車那麼大。

  是救援直升機。

  「御坂!!」

  「這是很重要的證據,讓我們謹慎地將其回收吧。」

  砰!!隨著一聲悶響,直升機主旋翼的根部噴出了黑煙。看來是美琴打亂了旋翼的轉速讓引擎發生了破損。不能自行起飛的話,也就無法讓直升機從這裡消失。沾滿鮮血的醫療

  器材留在現場的話,統括理事的蹩腳戲就演不下去了。

  上條他們穿過如同航空母艦的飛行甲板一樣的屋頂,向著白色的直升機奔去。

  側滑門開著。

  對方笑著迎接了上條他們。

  「看來我應該在爆炸之前就弄好這些傷口的,但是萬一炸彈啞火了我就沒法說明受傷的原因了,所以就想著先要親眼見證爆炸的成功。」

  「你就是根丘則斗吧。」

  「至少應該加個理事吧,好歹我也是個統括理事會成員嘛。」

  男人一邊坐在擔架上並把手伸向旁邊的女醫,一邊歪著頭露出了笑容。

  這張乾淨到詭異程度的臉與SNS上看到的照片完全相同。

  奇怪的加工或者替身……看來應該沒有使用吧。

  歲數上看不出到沒到三十。實際上與其直接面對面來看的話,雖然對方確實是個大人,但是按距離感來說比起校長或是教務主任,更像是親近的班主任這樣的感覺。身穿上等西裝的姿態也像是個生來不知失敗的青年實業家裝扮。

  ……這副模樣和他那扭曲的潔癖症確實挺般配的。雖說這是知曉最後之作和舞殿的事情所帶來的印象,但是面對面來看實在是想不到對方會是個致力於慈善和志願活動的人。

  舊時代的掌權者,也可能是對已經失去了的東西心懷憧憬,美琴應該是這麼說過。

  不知辛苦的一代人。

  老人們都愛說的這句話,其含義已經在某個時刻中斷了。他就是在此之後的時代的掌權者之一。

  啪,傳來了電光飛濺的聲音。

  從御坂美琴的劉海中迸發出了高壓電流的火花。

  「不管怎麼說,能在你製造出拙劣的傷口之前趕到真是太好了。你應該有已經被將軍的自覺了吧?就算真的是用暗地裡調配過來的警備員裝備炸掉了房間,只要扣下這架救援直升機,你就無法擺脫自導自演的懷疑了喲。使用爆破前不知為何恰巧就停在樓頂待機的救援直升機進行應急處理什麼的,無論怎麼修改面向記者招待會的講稿,想要解釋清這件事都太難了吧。」

  「我想也是。」

  根丘冷笑了一聲。

  「這樣的話我就有不得不殺掉你們的理由了。要不是你們如此隨隨便便就來探查我的情況,也不會得到這樣的下場……不過嘛,把小孩子的死推給警備員應該更能煽動那些無聊的民眾吧。」

  「你想怎麼殺我們?我好歹也是第三位,你應該不會以為只要從正面開槍就能打倒我吧。」

  面對美琴提問,根丘看上去像是愣住了一樣。

  他仍然坐在擔架上,只是歪了歪頭,然後說道。

  「例如,這樣。」

  嘎嘣!!!!!!

  恐怖的爆炸又一次發生,而且這次精準地襲向了御坂美琴。

  一瞬間,美琴沒有反應過來。

  要不是茵蒂克絲慌張地用兩手拉住她的手腕、並且上條將他的右手張開擋在前面的話,這位少女的身體可能就會不成人形地被轟飛了。

  但是,那是什麼?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根丘明明沒有拿著任何像是武器的東西。但是即便如此,他也確實引起了某種現象。

  「退下!!」

  這一次。

  御坂美琴將一枚遊戲中心的硬幣放在了右手的拇指上。

  超電磁炮。

  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中,其第三位的代名詞。利用強大的洛倫茲力將金屬塊以三倍音速發射出去,如果直擊人體將會發生什麼不言自明。但是這位少女也許根本就沒有考慮這個前提。因為位於眼前的,正是能讓她做到這個地步的,如此危險的對手。

  美琴的判斷應該並沒有什麼錯誤。

  只要「即使那樣還不夠」這種程度的問題沒有發生的話。

  「在Au(金)和Cu(銅)之間,即路徑14上設置架空的端子吧!!」

  叮!!

  伴隨著尖銳的耳鳴聲,世界發生了搖晃。

  作為十二位精英之一的統括理事,因為沒有猶豫而比她快了一點點。

  他僅僅說了一句話。

  「Feuerel①。」

  ①譯註:德語,意思為火。el為後加字符,以下同。

  咻嘎!!!!!!

  這一次。

  正是這一次,某種東西超越音速飛來,擊垮了御坂美琴的靈魂。

  她手中的武器消失了。

  根丘剛剛通過聲音識別到底做了什麼?拇指上本應變為極高火力的遊戲中心硬幣……由於某種強大的力量被熔成了橘黃色。

  飛來的「某種東西」從美琴的臉頰旁穿過,燒灼著這片空間。

  「某種東西」飛來的時候,本應站在一旁觀察著的上條也沒有看清那到底是什麼。

  (……什麼?)

  根丘他。

  根丘則斗他,明明都還沒有從擔架上站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統括理事居然,以少數人管理著學園都市的「大人們的框架」中居然,隱藏著能把我們按著打那種等級的科技嗎!?)

  「那麼。」

  擔架上的身影慢慢站起。這一次,他摘下手腕上似乎很高級的手錶放在一旁,並穿上了女醫生遞給他的夾克衫。

  誰也。

  無法做出任何事。

  一步,怪物一臉輕鬆地從救援直升機上走了下來。

  僅憑一句話就掌握了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擺弄著某種不容侵犯的東西。似乎是說,在大肆宣揚小孩子幼稚理論的上條他們被這股暴力打斷鼻樑骨之前,就先按照他們的規則來陪他們玩玩。

  科學。

  這個男人的科學,根本看不清底細。

  「……你做了什麼?」

  架起右手的上條愣住了。

  雖然是未知的攻擊,但之前的一發確實被上條的手掌打消了。也就是說,不管那到底是什麼,根丘則斗所使用的一定是某種異能之力。

  既然舞殿星見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為什麼還會在黑暗之中掙扎?

  上條感覺似乎有點明白了。至少以根丘則斗的實力來說,他並不是個會被自己養的狗咬到手的宿主。這傢伙的話甚至可以用實力按住超能力者的頭並在他們的脖子上綁上鎖鏈!

  年輕的統括理事聳了聳肩。

  「明明自己帶著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揍過來,卻要我不准反抗嗎?」

  「你到底做了什麼!?學園都市的超能力開發,應該只對作為小孩子的學生有效果才對!!」

  學園都市的怪物們,大致分為兩類。

  第一類是像一方通行、御坂美琴這樣能夠自在地使用高級能力的孩子們。

  第二類是將那些據稱比外部世界先進了三十年以上的科學技術用在軍事上,打造次世代兵器用來強化自己的大人們。

  但是這傢伙不一樣。根丘則斗好像並不屬於任何一類!?

  「很簡單。」

  緩緩展開雙臂,擺出一副不如說是在歡迎敵人一樣的姿勢,根丘小聲說道。

  那就是。

  「Feuerel。在Au(金)和Cu(銅)之間,即路徑14上設置架空的端子吧!」

  「!?」

  轟!!從虛空中生出的強大火焰捲起了漩渦,並匯聚在他的右手之上。

  能力?

  「……不對!?」

  「Wasserel②。在Hg(汞)和Ag(銀)之間,即路徑20上設置架空的端子吧!」

  ②譯註:德語,意思為水。

  這回是左手。不知多少分量的水被以極高的壓力凝縮起來,響起了吱吱呀呀像是老舊麻繩的摩擦聲,隨後一個水團就匯聚在了根丘的掌中。

  糟糕了。

  雖然不知為何,但那個一定很糟糕!!

  緊接著根丘則斗隨意地做出了行動。他將左右兩隻手輕輕地合在胸前,就像是為了集中聽眾們的注意力而拍了一下手掌一樣。

  然後進行了宣告。

  「二者雖異,本質卻同。在此合成以導出新解吧!」

  僅憑如此。

  恐怖的水蒸氣迸發出來,能在三秒之內就將雞肉焯成白色的蒸汽將屋頂埋沒。

  停在樓頂邊緣的VTOL戰鬥機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剛才根丘還坐在上面的救援直升機承受不住衝擊滾向一邊。估計蒸汽的溫度早就以數倍為單位地越過了一百度這道坎。肉身的人類毫無防備地與之接觸的話,就像是被活生生扔進蒸汽烤箱一樣。

  「Windel③。在P

  b(鉛)和Fe(鐵)之間,即路徑8上設置架空的端子吧!」

  ③譯註:德語,意思為風。

  潔淨的暴風捲起了漩渦,只剩下生成了爆炸的根丘則斗一人帶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站在那裡。

  不對。

  「……原來如此,這就是傳說中的幻想殺手嗎?真是名不虛傳呢。」

  「!!」

  舉起右手保護著兩名少女,上條緊咬著牙關。

  對方超出了規格之外。

  大人能夠使用能力明明已經是違反規則了,他竟然還連續引起火、水、風三個完全不同系統的超自然現象。一個人只能擁有一種能力,這是絕對的基本常識。難道說這傢伙「順便」連這個枷鎖也將其打破,然後覺醒了理論上不可能實現的多重能力(Dual Skill)嗎!?由於力量過於龐大,因此需要用自己的聲音識別來加以區分嗎!!

  「沒什麼好驚訝的。」

  根丘淡淡地說道。

  那個打破了枷鎖的男人輕輕地笑著嘀咕道。

  「不過是最小衝突理論而已。」

  「?」

  「例如用強力的α射線轟擊氮原子,其質子的數量就會崩潰,結果就會生出氫原子和氧原子,這兩種完全不同的元素。操縱肉眼可見的現象,這種程度根本不需要特地勞煩『個人現實』出場。」

  也就是說這是科學的產物嗎?

  還沒有跳出科學的範疇?

  上條的腦袋變得更加混亂了,但是……

  「不管世界有多複雜,只要切開來考慮的話就能將其簡化。就像基本粒子也就那麼幾種,就像光也就波和粒子兩種屬性。我只是通過最小衝突理論,改變了切分的方法,將萬物組成的另一面展現了出來而已。」

  (不對……)

  他的說明似乎說得通,但又說不通。

  氮原子那段話跟剛才看到的現象,根本沒有聯繫。雖然他強行將兩者塞進了同一個大箱子中,但他的這種分類方法,真的正確嗎?

  是不是,誤把別的什麼東西塞進了錯誤的箱子裡呢?

  說到底,學園都市的超能力,就是一種通過面對眼前的光景仍然貫徹「只存在於自己腦中的價值觀」,藉此強行扭曲現實的觀測技術。

  雖然聽起來似乎非常萬能,但是每個人的過濾裝置只有一個。所以操縱火的能力者沒有水的過濾裝置、操縱水的能力者沒有風的過濾裝置。強行裝上兩種過濾裝置的話,會變成哪個都用不了的狀態,「扭曲」的幅度也會變小,甚至無法發現可以正常使用的能力。

  能力並不是可以用類似聲音識別的操作一次次地換來換去的東西。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個人現實」也會伴隨一個人的一生。這一點就連能力者本人也無法掌握,因此才會有這麼多停滯不前的孩子。即使是精神系最強的第五位,也做不到自由替換「個人現實」吧。如果真能做到的話,她就應該會擁有更多其他的綽號才對。不管怎麼說在成功的瞬間,她就沒有拘泥於精神系的必要了。

  也就是說。

  「……你,沒有使用『個人現實』?」

  「我已經說過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自己編出來的『箱子』怎樣都無所謂!!」

  那個箱子顯然是錯誤的。

  但是塞進箱子裡的東西……並不是,超能力?

  原本只有孩子們才能使用的超自然力量,現在卻被大人自由地使用著。而且他還無視了一人只能使用一種能力的束縛,能夠自由自在地操縱所有系統的力量。

  但如果,並不是這樣呢?

  也許他所使用的根本就不是學園都市製造的超能力。那樣的話大人以及複數系統的限制確實就不復存在了。但是,那樣的話,通過將各種化學元素分隔開來,以便隨心所欲地操控火與水的方法到底是……?

  最小衝突理論。

  闖進這個貼錯標籤的箱子裡的東西,其真面目到底是?

  「氫、氦、鋰、鈹。」

  從旁邊傳來了聲音。該聲音來自對於如此錯綜複雜的情況,本應身為門外漢的少女,即那位白色的修女。從她口中說出的這些,只是從城市裡眾多的流言蜚語當中聽到的一句流行語嗎?

  但是。

  「Au、Cu、Hg、Ag、Pb、Fe……」

  即使是這些瑣碎的東西,也能與網羅了所有魔道書的少女的睿智結合起來。

  「金為太陽、銅為金星、汞為水星、銀為月亮。不對,這並不是操縱金屬的術式。六、七、八、九、三、五。將其套入十大源質,觸及連結它們的二十二條路徑,進而嘗試去操縱樹……?」

  上條感覺自己的腦袋陷入一片空白。

  不過,確實。

  這樣的話,作為大人的根丘卻能引發超自然現象也好、無視學園都市的排名力壓御坂美琴也好,種種異常狀況就都說得通了。

  不過,即使知道了力量的源頭,這也應該屬于禁忌才對。

  在這座城市中生活著的人們,本不應該有機會接觸到這個東西。

  這樣的規則本應該布設在某個上條看不見的地方。但是制定出這條規則的亞雷斯塔·克勞利以及蘿拉·斯圖亞特,如今都已經不在了。

  該不會。

  該不會。

  該不會。

  「你這傢伙,在使用魔法嗎!?」

  13

  最糟糕的情況。

  但是上條當麻也有著不能後退的理由。

  在來到這裡之前。

  他曾跟某人進行過一段交談。

  「……那個,可以聽一下御坂說的話嗎?」

  很荒唐的一句話。

  而現實中上條的眼前站著一名複製人少女。在得知了與她們相關的,兩萬條生命即將被屠殺的「實驗」時,上條曾為此而憤怒,並拼上性命去阻止實驗。即使這樣,對於上條當麻來說,他也只是窺視到了學園都市「暗部」的冰山一角,對於那個世界並沒有什麼具體的實感。

  就算有人對他說將其擊潰,要讓它們全部消失,上條的感覺可能也只是這樣。

  「可以聽一下御坂的請求嗎?」

  但是實際上真正重要的東西,可能並不在此。

  遭到綁架,失去了意識,手腳上還清清楚楚地留有被拘束時的淤青。這位名為最後之作的少女卻在撫平肌膚的傷痛、害怕以及哭喊之前說出了這句話。

  所以,這裡並不需要第二選項。

  選項只要有一個就好。

  「可以為了幫助那個人而戰嗎?御坂御坂試著拜託你!」

  對於那個人來說到底什麼才能算作是救贖,上條並不知道。

  就算在這裡把那個僅有十二人的統括理事混蛋打倒,一方通行也只會按照自己的意願踏進鐵窗而已。保守地說,也許他這麼做是正確的,但這樣的人生肯定是不幸的。如果能有一個真正想要阻止他的人存在的話,可能他也就不再需要作出那樣的選擇了吧。上條不禁這麼想道。

  但是。

  但是。

  上條認為如果不知道答案的話就不要輕易地去否定他。這是他自己尋出的道路,不能讓這顆小小的新芽被簡單地摧毀掉。也許有人來阻止他的話,他就會打消這個念頭。但如果他真的停下,某些未來可能就不會發生。

  上條明白,那個人已經做好了不會在簡單的道路上前進的覺悟。

  這樣一來就沒有例外了。

  因為就像上條和茵蒂克絲有他們的道路一樣,一方通行和最後之作也有他們自己的道路。

  而且,雖然這並不簡單,但也沒必要考慮得那麼複雜。

  只要在眼前放上一台天平就行了。

  是在此時鼓起一次勇氣,然後昂首挺胸地度過剩餘的人生?還是在此時確保一次安全,然後抱頭縮項地度過剩餘的人生?

  哪邊更好?

  這是顯而易見的。

  「那個,嘛,什麼來著。嗯,那就這麼幹吧。」

  因此少年笑著說道。

  因為他想要成為,在此時能夠發出微笑的人。

  「我們現在就去幕後黑手那裡把他們全部擊潰,等我們的好消息吧。」

  絕對不能違背嘴裡說出的那項約定。

  只要擁有強大的權力以及具體的武力,就能踐踏任何規則。

  但是人類真正的強大之處,並不是靠那些東西決定的。

  現在的話,已經能夠聯繫在一起。

  將一位普通少年的意志,與孤身一人的某個人類自己所決定的「道路」相連。

  要守護住。

  學園

  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兼新統括理事長。

  一方通行所編織出的,那個夢想。

  行間 四

  新統括理事長位於學園都市的頂點,而在其手下還有十二位統括理事。

  雖然他們各有不同擅長的領域,但在暗中他們也經常伺機尋覓著奪取其他成員利權的機會。而學園都市不為人知的歷史之一,就是理事會成員間這種複雜的對立結構不斷尋求著新型的「武器」,進而或明或暗地促進了各種新型技術的開發。當然這裡提到的「武器」,並不是單純地指代那些刀劍或是槍械。對於那些在大人的世界中爭權奪利的老人們來說,正義與慈善也只是他們用畢即棄的一顆子彈而已。

  「哎呀哎呀……看樣子出現了一個想當出頭鳥的笨蛋呢。」

  一位女高中生在暗處低聲說道。

  她並不是十二位統括理事之一,而是在其中的一位成員、某位老人的手下充當其頭腦的角色。

  「原救援隊的精英嗎……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扭曲到這個地步,不過這傢伙看上去真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呢。」

  這麼說來,她曾經聽那個老人說過,儘管自一方通行橫插一刀就任新統括理事長以來表現得比較曖昧,但在原舊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不在的時候,那個「小鬼」曾經企圖過奪取主動權的樣子。

  之所以採取強硬的手段,也許是因為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救援工作原本就是一項嚴酷的職業,而在學園都市的環境下則明顯更甚。藥品、細菌、電磁波甚至是來歷不明的次時代技術,以及能力者自身的暴走事件。在這座人口過密的大都市中,潛藏著令人難以置信般眾多的風險因素。

  當然,這些事實並沒有被公之於眾。首當其衝的原因,就是如果學園都市不能成為可以安心將孩子託管的理想城市就沒辦法經營下去。如果在宣傳手冊上寫道「即使託管的孩子死掉我們也概不負責」就沒辦法招攬客人了。

  而有一個人,不斷地在不為人知的事故現場接受著各種挑戰。

  這樣的人為什麼誤入歧途涉足金錢與政治的世界,排擠掉眾多的怪物級對手,在僅有十二人的席位之中獨占一席,甚至執著於令很多人墮入悲劇深淵的「暗部」?關於其中的原因,即便是利用擁有同樣權限的統括理事——貝積的電腦也無法查明。

  「那麼,」女高中生吐出一口氣接著說道。

  「我已經將選擇介入或是不介入後各自的利弊情況整理到報告中了。嘛,不過和往常一樣不好說哪個才是正確的選擇呢。反正不管哪個都是伴隨著痛苦的選項,所以你就去選擇自己喜歡的那個吧。」

  肅清學園都市的「暗部」。

  就算新理事長說出了這種話,統括理事們也只會去關注自己的利害關係而已。當然,在這十二位VIP當中與「暗部」完全沒有關係的人物一個人都沒有。就算是那個為人處世最溫和老實,從來不搞幕後工作的被稱為親船最中的老婆婆,對於「暗部」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程度而已。不過可以推斷的是由於每個人與「暗部」的關係不同,所以在「暗部」消失時承受的損失也會各不相同。

  損失較小的人會表示歡迎,而損失較大的人則會表示反對。

  「暗部」的肅清行動本身怎樣其實並沒有關係,需要在意的只是乘著這股巨浪、這股動盪的勢頭,其他的統括理事會對自己打出什麼牌而已。

  從這層意義上來說,根丘則斗受到的損失應該算是比較大的。

  那傢伙通過偏袒「暗部」貪圖了過多的利權。如果由於肅清行動而導致經濟基礎被破壞的話,就會連為保住社會地位而進行的大額支出都難以維持。而這份衰弱所帶來的,將是其他統括理事的無情攻擊。狠狠咬住,撕成碎片,然後徹底吞食掉。十二位統括理事之間基本上是沒有什麼同伴意識的。

  「連自己內部的十二個勢力都在你爭我斗的情況下,理事會是不可能阻止『暗部』肅清行動的勢頭的。」

  這是從一開始就相當艱苦的戰鬥。

  根丘則斗那邊要想從當前的狀況回復過來,就只能採取這種手段了。不過拋開那些紙上的空談,真沒想到他會是將這些想法付諸行動的笨蛋。

  「……雖說如此,沒想到他竟然跟外部的組織進行合作了啊。這可是明顯地引進外患的行動,他準備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啊?」

  根丘則斗正在使用著就連少女一行人都無法把握的技術。

  但是,他並不是一個人獨占著這項技術。

  其實不久之前就已經有了動靜。

  平安夜真是充滿了各種有趣的活動,少女如此想到。

  在她坐著的革面沙發旁放置的側桌上,擺著偏濃的咖啡和某個西洋甜點。

  「據說這是根據出生日期和血型來計算出幸運顏色的特製甜甜圈呢。」

  一般來想的話,如此可疑的超自然產物應該不會有伺機而入的空隙。

  但是現實中這東西確實流行了起來。

  明明並不是像情人節送巧克力那樣存在明顯的企業介入的痕跡,即便如此還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扭曲。

  雖然學園都市基本上屬於無神論,一切的現象都試圖通過科學方程式來解決,但或許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裡即便流入超自然的存在也並不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這個甜甜圈本身並沒有什麼陰謀。

  一定要說的話,這應該算是用來測試人心的,類似石蕊試紙一樣的東西。

  這樣的一種商品如果能以驚人的勢頭迅速普及開來的話,就說明在這座城市中生活的人們,將手伸向一般來說無法去想像的事物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人的心是會流動的。

  比方說抬頭仰望莊嚴的宗教畫作或是大教堂時,比方說巨大的隕石傾注而下的畫面刺激著眼球時。「只相信親眼見過的事物」只是一種二流的防禦反應,不過是在告訴別人「只要以能親眼見到的形式展現出來,無論是什麼樣的超自然現象都會很容易讓人們心生傾倒」這樣的道理。

  總之。

  「連地方部隊的召集工作都已經通過網絡處理了嗎……真是進入了一個相當討厭的時代呢。」

  少女的面前放著一台雖然被稱為筆記本電腦,但體積大到跟畫板差不多的特殊電腦。她敲擊著電腦的鍵盤,旁邊如電視般大小的大型液晶屏上顯示了這樣的信息:

  「R&C Occultics①。魔法專攻的新型巨大IT企業,呢。」

  ①譯註:即薔薇十字超自然公司。

  中文審核註:此處的Occultics是一個某系列已有的術語,意為「非現實」。潤色為「超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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