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暗殺教師與命運法庭 LESSON:Ⅳ ~沾滿天使點心的姊妹~
「那麼,繆爾同學你們也是來參加迷宮圖書館員的檢定考試?」
四人排成一列走著,站在從右邊算起第二個位置的梅莉達,這麼詢問在她左邊的繆爾。黑髮美少女呵呵地露出那令人懷念的妖艷微笑。
「是呀。這個時期不只是就讀養成學校的我們,也會以現任的騎士大人為對象,進行檢定考試——不過考試日程會稍微避開,而且起點也有段距離,因為畢布利亞哥德遼闊到令人難以置信,在裡面跟其他考生碰面的情況很少見呢。」
繆爾勾住梅莉達的手臂,將臉湊近到可以黏在一起的距離。
「我們一定是被命運之線連繫著呢。」
「嘿嘿,有可能喔!」
梅莉達笑容滿面地回應,於是黑髮少女有一瞬間驚訝地睜大了眼。
「……突……突襲呀。」
她喃喃自語著不知所云的話,同時摀住嘴唇並停下腳步。梅莉達訝異地歪了歪頭並轉頭一看,走在最左邊的櫻花色少女身影吸引了梅莉達的目光。
少女露出跟以前一樣夢幻的表情低著頭,梅莉達主動勾起她的手。
「莎拉夏同學,好久不見!」
「啊,是……是的,梅莉達同學!好……好久不見……!」
猛然抬起頭的莎拉夏,似乎對緊貼著自己的手臂感到困惑。
恢復正常的繆爾露出惡作劇似的笑容,同時摀住嘴角。
「呵呵……因為莎拉很文靜,所以不太擅長應付活潑的梅莉達呢。」
「咦!是這樣嗎?」
「討……討厭啦,小繆!別說這種奇怪的話啦……!」
莎拉夏羞得滿臉通紅,還有一名少女暗自氣呼呼地鼓起臉頰。
是愛麗絲。她從莎拉夏的反方向靠近金髮堂姊妹,像在主張所有權一般抱緊她另一隻手。然後愛麗絲隔著梅莉達,目不轉睛地凝視情敵。被愛麗絲這樣猛盯著看,莎拉夏不禁「噫!」了一聲,眼眶堆滿淚水。
繆爾彷佛在演戲一般,像宮廷淑女一樣將手貼在臉頰上。
「哎呀哎呀,梅莉達,你真受歡迎呢。」
「雖然其中一邊在哭呢~」
梅莉達與繆爾互相對望一陣子,然後「「啊哈哈!」」地笑成一團。愛麗絲依然不像開玩笑似的拉著梅莉達的手臂,一直被威嚇的莎拉夏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不停顫抖著身體。
梅莉達像是重振精神似的鬆手放開莎拉夏,開口說道:
「話說回來,你們兩位既然是公爵家的小孩,怎麼不告訴我們一聲呢!」
「我以為你們一定知道嘛。不過仔細一想,你們幾乎都沒有到社交場合露面呢。」
聽到繆爾這麼說,梅莉達與愛麗絲這對安傑爾姊妹一臉尷尬地移開視線。
「因……因為我的人際關係受到限制嘛。而且社交界感覺……」
「好麻煩。」
愛麗絲簡潔地這麼說,梅莉達也迂迴地表示同意。
繆爾像是難以克制感情似的呵呵笑了。
「真的很滑稽呢。我明明一直很想見見兩位。」
「對了——」這時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了頭。
「噯,梅莉達、愛麗絲。反正機會難得,我們就這樣一起參加迷宮圖書館員的檢定考試吧?」
「咦?可是沒關係嗎……這樣算作弊吧?」
「沒關係啦。再說是他們不好,居然拋下才一年級的我們,也不找個人帶領。而且你們那邊是梅莉達與愛麗絲的兩人小組,這邊也是我跟莎拉的兩人小組,不過是小鳥同伴互相扶持罷了,真希望他們能認同呢。」
「嗯~聽你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
在梅莉達左思右想時,繆爾把一旁的莎拉夏的手抱到懷裡。
「噯,莎拉也覺得這麼做比較好吧?」
「咦?我……我……————」
櫻花色少女心神不寧地游移著視線,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感覺繆爾的視線似乎蘊含著無言的壓力,是梅莉達多心了嗎?不過那種異樣感被繆爾雀躍發出的歡呼聲給吹散了。
「就這麼決定!這是三大騎士公爵家的四千金——首次的共同任務喔!」
「哇啊……聽……聽你這麼一說,感覺愈來愈起勁了呢!」
「與莉塔首次的共同作業……(流口水)」
「……」
在其他三人各自深深品味著決心與喜悅時——
只有櫻花色公主一個人注視著地板石頭,雙眼蒙上陰影。
在周圍舞動的天使,無從得知無可救藥地擾亂她胸口的焦躁。
——小繆。這樣真的好嗎?
「我們參加的是六等考試對吧?只要四人同心協力,就沒什麼好怕的。就速戰速決吧。」
繆爾自信滿滿地這麼說道,從掛在肩上的小提包里拿出一本書。她翻開書本中間,空白頁映入梅莉達與愛麗絲的眼帘。
姊妹倆露出疑惑的表情,只見繆爾就這樣翻開著書本,高聲詠唱咒語。
「『童話之夜』!」
於是不曉得怎麼回事,空白頁上滲出了墨水。書本自動且急速描繪出來的,是將頁面每個角落都填滿的地圖。
繆爾把書拉近自己,專注地眺望著地圖。儘管覺得不能打擾她,梅莉達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那……那本書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是魔法書《梅特林克的觀測圖》喔。在畢布利亞哥德里使用的話,會告知我們目前所在的樓層地圖與現在地。只不過,等我一下喔,因為這有限制時間,必須趁能記得時記住才行……————啊,消失了。」
以時間來說,大概不滿一分鐘吧。原本描繪著地圖的頁面輕易化為黑炭,被風吹散了。之後又只剩下空白的頁面。
繆爾將少了一頁的書本收進提包,對友人笑道:
「我們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二樓』。我也大概知道下樓的樓梯在哪裡了。」
我們走吧——繆爾毫不猶豫地邁出步伐。為了避免在這間廣大且不可思議的圖書館中迷路,其他三人互相對望後,連忙追在黑水晶秀髮身後。
梅莉達已經對少女肩膀上掛的小提包內容充滿興趣。
「剛才那是什麼?魔法書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
「那是畢布利亞哥德的遺產之一喔。因為使用次數有限,不能奢侈地用就是了——聖弗立戴斯威德的講師連這種事也沒有教你們嗎?」
嗚——梅莉達啞口無言,愛麗絲則是一臉不滿地抿緊嘴唇。
「你居然有地圖,真狡猾。」
「從我的角度來看,連張地圖也不給,就要人在這種大到不像話的迷宮裡探險,才比較不講理呢——對了,機會難得,我多告訴你們一些事吧。」
繆爾忽然停下腳步,環顧周圍。四人目前沿著被高大書架圍住的細長通道前進。書架高到就算抬頭仰望也看不見頂端,通道無論向前或往後都是不斷延伸下去,漫長到看不見盡頭。
這種感覺就好像被關閉在書頁的夾縫裡一樣。雖然視野狹窄讓人有些不安,但同時也不容易被發現的樣子,從剛才開始完全感覺不到亡靈的氣息。無論生者的呼吸或死者的喧囂,都宛如異界一般遙遠。
梅莉達感到有一點不安時,繆爾用明朗的聲音催促著她:
「梅莉達,你至少應該知道畢布利亞哥德是貴重書籍的寶庫吧。放眼望去的書架上收藏的每一本書,都是弗蘭德爾的學者夢寐以求的知識果實喔。」
「這些全部是?感覺會看到昏倒……」
「當然也有很多沒用的書啦。噯,你試著抽一本來看吧?」
繆爾講得非常乾脆,但仔細一想,從這座迷宮裡帶回戰利品,原本就是迷宮圖書館員的存在意義。
梅莉達覺得自己不能退縮,她隨便挑了一本筆記本,伸手想拿起。
然後她驚訝地睜大了眼。
「好……好緊……!這什麼呀,根本不會動嘛!」
即使梅莉達用手心牢牢抓住書背,盡全力拉扯,筆記本也彷佛被人用蠟固定一樣文風不動。繆爾覺得很滑稽似的呵呵笑了。
「這是當然的吧?因為梅莉達還不具備迷宮圖書館員的資格啊。」
梅莉達不滿地鼓起臉頰,於是繆爾看來更高興似的揚起嘴角。
「對不起喔。但這麼一來,你就明白了吧?想要從畢布利亞哥德的書架抽出『古代書』,需要相對等級的迷宮圖書館員資格。這算是害怕知識泄漏的古代人們,施加在這座迷宮上的荒唐詛咒吧。」
「難怪不是任何人都能潛入迷宮呢。」
繆爾緩緩點頭,繼續接著說道:
「你說得
沒錯,這裡是禁忌的智慧寶庫。但用半吊子的覺悟探索這裡,風險實在太大了。畢竟這裡還設置著另一個陷阱,會迷惑盜挖者,並讓他們墮落——那就是我剛才讓你們見識的,各式各樣的『魔法書』。」
「魔法書……」
梅莉達小聲地反芻時,繆爾東張西望地環顧左右兩邊的書架。
沒多久她找到一本書背發出淡淡光輝,主張著存在的書,她用手指比給梅莉達看。
「不知究竟是誰製作和補充的,畢布利亞哥德的書架有時會混入那種魔法書——這次應該能順利拿出來喔。」
梅莉達戰戰兢兢地再次伸出手指,看起來十分厚重的書背順暢地從書架滑落,躺到梅莉達的手心裡。這理所當然的現象讓梅莉達有一點感動。
「真的耶,拿出來了!」
「恭喜你。那麼,翻開來看看吧。」
梅莉達在繆爾催促下打開書,這次在不同的意義上被迫感到絕望。
「這……這些沒看過的文字是怎麼回事!怎麼可能看得懂嘛?」
「對吧?這就是施加在魔法書上的詛咒。魔法書與古代書不同,無論是誰都能從書架里抽出來。只不過魔法書也一樣,倘若不具備相對等級的圖書館員資格,就不曉得會發揮怎樣的效果……雖然是可以使用啦。」
哦——梅莉達深感佩服,銀髮堂姊妹則相反地露出懷疑的眼光。
「你還真清楚呢。照理說你應該跟我們一樣,是第一次參加考試吧?」
「因為小繆家專門研究畢布利亞哥德。」
用宛如鈴鐺般的聲音這麼發言的是莎拉夏。她願意開口說話讓梅莉達十分開心,露出燦爛的笑容。
「這樣啊!」
「拉•摩爾家代代都是在畢布利亞哥德的最高層設有研究室的學者一族。迷宮圖書館員帶回來的古代書與魔法書,按規定都是由小繆的母親大人管理……偷偷告訴你們,小繆放在包包裡帶來的幾本魔法書,也是從拉•摩爾伯母那裡摸來的……」
「果然是作弊。」
看到愛麗絲緊盯著自己,繆爾慌忙地搖了搖雙手。
「哎……哎呀,應該沒有規定『不准帶書』吧?先別提這些,好啦各位!我們得試試看難得拿到的魔法書效果呢!」
「咦,明明不曉得會發揮怎樣的效果耶?」
梅莉達不禁感到退縮,但繆爾簡直就像個賭徒一樣,露出看似愉快的表情。
「正因為不曉得效果,才必須使用看看,確認一下吧。好啦,就當作試運氣。魔法的咒語是——『童話之夜』。」
「唔,感覺好緊張喔……童……『童話之夜』!」
梅莉達一說出這句話,手上拿的魔法書便回以敏銳的反應。翻開的書頁上的文字列閃耀著炫目的光芒——砰!
「哇!」
魔法書吐出讓人不由得大吃一驚的猛烈白煙,覆蓋了周圍一帶。
「這什麼呀?我什麼也看不見!」
「莉塔!莉塔!你在哪……?」
「哎呀呀?有魔法書會放煙幕彈的嗎?」
「小繆,我好像——變得很涼快耶?」
在她們吵吵鬧鬧的時候,煙霧本身大約十秒就消散了。不過總算變明朗的視野,讓梅莉達等四人驚訝地睜大了眼。
「衣……衣服變了!什麼時候?」
她們當然沒有換衣服的記憶,但肌膚碰觸到的布料質感卻產生了變化。少女分別換上了多采多姿的四種衣裳。
並非戰鬥用的演武裝束。梅莉達的衣服反倒是完全相反的設計。那是大方地露出肩膀,長裙疊了好幾層的豪華派對禮服。
連頭髮都細心地佩戴上宛如公主一般的皇冠,雙腳則穿著高跟玻璃鞋。梅莉達述說她坦率的感想:
「好難行動!」
「哎呀,真棒呢。梅莉達,你運氣真好。剛才那本書是《歌后的詩集》呢。」
「那……那具備怎樣的效果呢?」
「效果是『讓人擁有故事登場人物的力量』,是賦予強化系的魔法喔。梅莉達分配到的這個角色,我記得是……『灰姑娘』。」
聽到這個感覺非常適合自己的名稱,梅莉達暗自垂下肩膀。
繆爾的笑聲清脆地響起。
「哎呀,這是很適合梅莉達的幸福故事喔。作為魔法的效果是『在規定時間到來之前,獲得眾神庇護』——記得是這樣吧?」
「莉塔,你沒事吧?」
聽見與自己相反,十分冷靜的堂姊妹的聲音,梅莉達將視線看向那邊。
然後瞬間被吸引了目光。
愛麗絲的打扮是所謂的樸素村姑。不知是否以幼年學校的小女孩為雛形,裙子上的花紋布徽章十分惹人憐愛。還有包住銀髮的紅頭巾,那氛圍簡直就像在包裝親手製作的點心一般。
梅莉達從頭到腳仔細觀賞,她的嘴會忍不住鬆緩下來,也是無可奈何的。
「愛麗好可愛!」
「……沒那回事。莉塔比我可愛多了。」
「我可以緊~緊地抱住你嗎?」
「……來吧。」
「別在那搞些像笨蛋情侶一樣的互動了,可以聽一下我的見解嗎?」
繆爾有些不滿的聲音分析起愛麗絲的變裝。
「愛麗絲的裝扮是『小紅帽』這個角色呢。效果是『擁有大野狼的野性』。」
銀髮少女的嘴角露出虎牙,在近距離看見的梅莉達驚訝地「哇」了一聲。愛麗絲順勢抱住梅莉達的脖子,開始輕咬她裸露出來的肩膀。
「咬咬……莉塔,好好吃。」
「呀哈哈哈!好……好癢喔!」
就在梅莉達被堂姊妹黏著嬉鬧,正覺得傷腦筋時,響起了宏亮的腳步聲。
威風凜凜地走出來的是繆爾•拉•摩爾。她穿著有些煽情,洋溢著開放感的打扮。上半身只有覆蓋住平緩胸部的帶子,肩膀和肚臍都一覽無遺。下半身的裙子像是把布圍在腰間。從衩口露出的大腿性感誘人。
半透明的頭紗隨風搖曳的身影,讓梅莉達與愛麗絲不禁看入迷。
「這……這是什麼角色呀?好罕見的衣服……!」
「應該是『阿布拉卡達布拉』吧。效果是『可以使喚三次魔神』。」
「魔法書真有趣呢!」
梅莉達坦率地露出燦爛笑容,繆爾在頭紗底下呵呵笑了。
「對呀。不過魔法書也是雙刃劍,不曉得效果的東西必須慎重使用——」
「小……小繆~……!」
這時,傳來了可憐無比的哭泣聲。還重疊著滴答的水聲。
「灰姑娘」、「小紅帽」與「阿布拉卡達布拉」都環顧周圍,心想是發生什麼事。仔細一想,還沒看到第四名公爵家千金的身影。理應位於相同視線高度的她消失無蹤。
這也難怪,因為聲音的來源在梅莉達她們的腳邊。莎拉夏甚至無法用自己的雙腳站立,躺臥在地板上。原本應該踩踏著地面的兩隻腳——居然變成了擁有鮮艷鱗片的魚尾巴。上半身是裸體,只有兩片貝殼黏貼在胸前。莎拉夏要抬起上半身似乎很吃力,她的眼眶堆滿了淚水。
「我……我站不起來啦……!這到底是什麼魔法呀……?」
繆爾突然像是挖掘到幾千年來的秘寶一般,漲紅了臉。
「太……太厲害了,莎拉!『人魚公主』是非常稀有的角色喔!效果是『能在水中自由舞動』……我也是首次親眼目睹呢!」
「哇啊,莎拉夏同學真棒!如果是在水中,就無敵了呢!」
「如果是在水中……只要有水……」
「沒錯,如果是水中……!水中……」
「…………水中?」
尾鰭啪一聲敲打地板石頭。三人面面相覷,露出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陷入沉默。她們像是顧慮莎拉夏似的背對她,小聲地交頭接耳,互相確認。
「呃,換句話說,那個魔法現在……」
「沒地方可用。」
「是下下籤呢。」
「嗚哇啊啊~!為什麼都是我碰上這種事~!」
莎拉夏開始嚎啕大哭,看不下去的繆爾上前安慰摯友。
「真是的,莎拉,你別動不動就哭嘛。只要過了限制時間就會復原啦。」
「嗚嗚,嗚嗚……可是這樣好難行動喔……!」
是因為她試圖勉強擺出像個人類的姿勢嗎?人魚公主雙手貼在地板上,非常辛苦地扭動著。結果她用力搖晃的上半身裸體,有兩顆果實宛如波浪般起伏躍動。
在自己胸前不曾見過的活潑躍動,讓梅莉達背後竄起一股戰慄。
「選……選拔戰的時候我就在想了……莎拉夏同學跟我們同樣是一年級生吧?」
「真虧你能注意到呢,梅莉達。沒錯,我們當中有一個叛徒。她胸前掛著兩顆會撕裂我們公爵家四千金羈絆的背叛果實。」
繆爾一邊按住自己平坦的平口小可愛,同時用嚴肅的表情這麼告知。被評為「與堂姊妹如出一轍」的愛麗絲,也用彷佛會凍僵的視線看向莎拉夏。
受到所有人注目的人魚公主,猛然緊抱住自己只有貝殼覆蓋的胸部。
「什……什……什麼?大家的眼神好可怕喔!」
「莎拉夏同學,那個,只要一下子就行了……可以讓我摸摸看嗎?」
「莉塔要摸的話,我也要摸。這說不定會成為攻略那個殘暴老師的關鍵……」
「我不是很懂你們的意思,但是不行!——咦?小繆!」
隨即繞到背後的黑髮摯友,壓住了莎拉夏的雙手。繆爾從後方將下顎搭在莎拉夏裸露的肩膀上,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
「真拿你們沒辦法,其實這應該是我專屬的特權,不過為了促進大家的感情,我就特別允許你們摸吧。來,盡情地享受這感觸吧!」
「你你你……你別擅自允許啦!咦……呀啊啊啊啊!」
蹲下來的安傑爾姊妹,從兩旁同時抓住人魚公主胸前的兩顆果實。梅莉達像是當成易碎品似的撫摸著右邊,愛麗絲則是毫不客氣地一把抓住左邊。
就憑自己的胸部不曾體驗過的存在感,讓飛機場姊妹驚訝地睜大了眼。
「好……好厲害……!手指居然深陷成這樣,且被包圍起來……!」
「哈密瓜麵包……?鬆餅……?像麻糬一樣軟綿綿……」
「呼……啊!梅……梅莉達同學,拜託你們,慢……慢點……!」
「會搖晃,會搖晃啊……!如果我的是小果凍,她的就是大布丁……」
「壓倒性的戰力差距……殘暴梵皮爾軍也會全線崩潰……全軍撤退……」
「啊嗚!啊嗚啊嗚……呀!請……請你們不要再摸了~……!」
驚愕到連語言能力都出現障礙的姊妹倆身體不斷前傾,熱中於採集果實。被她們從兩旁毫不客氣地揉捏胸部,人魚公主拚命揮動無法抵抗的雙手,同時淚眼汪汪地大叫:
「這……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我只是比班上同學稍微大一點而已!」
「「一點。」」
連段攻擊狠狠刺中安傑爾姊妹的精神層面。
總算收手的梅莉達,緩緩俯視自身的胸前。她被迫體認到一直用來安慰自己「多少有一點」的東西,只不過是弱不禁風的騙局。
「我一直相信只要升上高一級的學校,無論是誰都會變大……可是,現實並沒有那麼美好呢……」
「莉……莉塔,我們才一年級而已。不應該捨棄希望。」
「就是說呀。特別是目前這種時代,喜好也是因人而異嘛。」
繆爾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像是在炫耀平坦曲線一般將身體向後仰。她露出連同性都會小鹿亂撞般的微笑,開口說道:
「重要的應該是自己能多接近喜歡的人的理想吧?」
「喜歡的人……」
聽到繆爾這麼說,梅莉達內心會浮現的男性,只有一個人而已。
自然而然地回想起來的,是進行身體檢查的那一晚。那晚的記憶至今仍歷歷在目地復甦,讓梅莉達羞得滿臉通紅,他那雙大手纖細的動作……
梅莉達還以為他是拿檢查當理由,其實只是想觸摸自己,一直假裝不知情的樣子。然而他張開眼皮察覺到情況後,像是情不自禁似的吶喊了真心話。
——抱歉,我居然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正在撫摸胸部——
——我居然絲毫沒有察覺到是胸部——…………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在梅莉達內心沸騰起來。反正比起不曉得是否存在的一口小布丁,他一定也比較喜歡像莎拉夏那種會搖來晃去的麝香哈密瓜。一想到這邊,梅莉達就無法繼續保持沉默。
「——討厭,老師大笨蛋!」
在梅莉達氣沖沖地沸騰的瞬間,盛大的白煙又「砰!」一聲地包圍四千金。當經過幾秒,視野變得清晰時,她們已經恢復成各自學校的演武裝束打扮。
繆爾像是觀賞了一場有趣的表演,她輕快地踩著舞步。
「總之,就像這樣,魔法書雖然方便,但同時也是用來對付不具備資格者的圈套。也就是說,我們要謹慎且大膽地使用。」
「小繆……」
莎拉夏總算能用自己的雙腳踩踏地板,她哭喪著臉說道:
「我想回家了……」
「哎呀,還不行喔。」
繆爾將食指貼在嘴唇上,殘酷地呵呵笑著。
「好戲現在才要開始呢。」
† † †
不曉得四千金華麗的探索時間經過了多久呢?一行人跟隨繆爾的帶領越過迴廊,通過幾扇門與樓梯,不斷朝無止盡的迷宮深處前進。
黑髮美少女有時會從小提包里拿出書本,詠唱咒語。一邊犧牲一頁掌握現在地,同時確實地帶領梅莉達等人前往目的地。
「我們目前在『五樓』。根據觀測圖,這扇門的前方是……」
繆爾這麼說著,同時推開宛如祖母綠一般閃耀發亮的莊嚴門扉。
門的後面是死胡同。是一個全方位都被書架包圍的六角柱空間。抬頭仰望上方,少說有三十公尺高吧。會覺得能看見天花板算好的,不就充分證明感覺已經麻痹了嗎?
鋪設馬賽克磁磚的地板上堆積了好幾本書,六方書架上的空缺十分顯眼。是懶散的某人在閱讀後就丟著不管的痕跡嗎?
然後房間中央設置著用纖細支柱撐起來的小型祭壇。上面放著一本老舊的書籍。梅莉達等四人靠近後,書本自動翻頁了。只見在空白頁的中央,墨水滲透出文字,然後又逐漸消失。
『歡迎來到第四十七閱覽室。』
『要參加圖書館員考試嗎?』
『 要 不要 』
靠在墨水瓶上的羽毛筆輕微顫抖著,等待回答。四千金互相對望,梅莉達代表大家拿起筆,在「要」的那邊畫了個大圓圈。
老舊書本瞬間充滿活力,自動飄浮起來。書本掀開幾頁,又在空白頁滲透出墨水。
『從現在開始進行畢布……哥德圖書館員……等的考……』
『給你……的……驗…………』
梅莉達等人蹙起眉頭,將身體探向前方,想確認是怎麼回事。墨水乾涸到絲毫無法看清內容。只見羽毛筆彷佛看不下去一般,從梅莉達手邊飛了出去。羽毛筆自行飛到墨水瓶旁邊後,像啄木鳥一般將筆尖浸泡在墨水裡。
然後羽毛筆飛舞到老舊書本旁,以驚人的氣勢書寫起文字。
『給你們的考驗是「修補」與「整理」書籍。』
『請看房間地板與周圍的書架。』
梅莉達等人在催促下環顧周圍。散落一地的成堆書本,還有空缺十分顯眼的書架。感覺可以猜出後續發展的同時,羽毛筆又縱橫舞動起來。
『請將散落在地板上的書一本不剩地收回書架。』
『在歸還所有書本後,認定為考試合格。』
「所謂的『修補』是指什麼?」
就在愛麗絲說出每個人都感到好奇的疑問時。
砰!一本掉落在地板上的書,以彷佛要炸飛般的氣勢翻開了。更令人驚訝的是,有什麼東西紛紛攘攘地從書頁夾縫中爬了出來。
幾名少女也不禁感到驚愕,倒退了兩三步。
「那……那……那是什麼?」
「動作……看起來像是蟲子。」
就如同繆爾的分析一般,那是「蟲」。只不過,是用紙做的蟲。泛黃的書頁、破掉的紙張、墨水乾涸而無法閱讀的文章……這些要素形成節肢與甲殼,沙沙沙地演奏出紙張位移的多重奏。
不知是否有人在閱讀,魔法的羽毛筆又描繪出輕快的軌跡。
『那是「蛀蟲」。是會啃食貴重的書籍,讓人非常傷腦筋的魔物。』
『請驅除會蛀蝕書本的蛀蟲,把變乾淨的書放回書架上吧。』
『提供每個人都能舒適閱讀的空間,可說正是圖書館員的意義——
鏘!宏亮響起的拔刀聲,蓋過了羽毛筆的動作。
梅莉達率先拔刀,緊接著愛麗絲、莎拉夏還有繆爾也各自架起長劍、矛與大劍。這也是當然的,因為沙沙沙地蠢動著節肢的「蛀蟲」,隨後咻啪!地飛撲過來。
「——喝啊!」
四千金同時踏向前方
,在奔馳時揮出四抹劍擊。四色瑪那焚燒著空間,將幾隻蛀蟲劈成兩半。大量紙片颯地飛舞起來。
單只的蛀蟲並沒有多難應付。不過它們的數量相當龐大。滾落在地板上的書接連跳起,紙造怪物從翻開的書頁中紛紛攘攘地湧現出來。
「各位!與其打倒敵人,不如儘快把書收拾整齊吧!」
梅莉達迅速地發出指示,其他三人立刻反應過來採取行動。她們各自撿拾起書本,同時飛奔到書架旁。
梅莉達也砍掉礙事的蛀蟲,撿起腳邊的書。她瞄準書架的空缺位置展開突擊。她順著氣勢握緊書,彷佛用摔的一般把書放回書架——她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但發出了「喀鏘」的聲響,書本自己拒絕被收納。並不是寬度不夠。簡直就像被看不見的牆壁阻礙一樣,即使用力推壓,書本也不肯納入書架。
「這是怎麼回事?沒辦法放回去……!」
「我……我拿的書也放不回去!小繆,這是什麼情況?」
「我……我哪知道呀!這種事我也沒聽母親大人說過……!」
「咦?我拿的書放進去了耶?」
只有愛麗絲一個人訝異地露出疑惑的表情。繆爾扔下手上拿的書,飛奔到愛麗絲身旁。她抽出愛麗絲剛才放回去的書,仔細確認內容。
「————」
她以非常驚人的氣勢翻頁閱讀,然後重新把書放回書架。接著她從散落在地板上的書本中重新找了一本書並撿起來,飛奔到另一個方向的書架。
結果繆爾拿的書很順利地放回書架的空缺部分了。她再次抽出那本書並翻了幾頁,漲紅著臉激動地說道:
「果然沒錯!也就是說,這是猜謎!」
「猜……猜謎?」
「這些書只使用二十五個記號來記載。雖然內容意義不明,但反過來說,就是配置著用這二十五個文字能表現出來的所有組合。然後考慮到畢布利亞哥德不會存在兩本相同的書這點,就表示某處存在著只有一個字不同的書。以這點為前提來思考的話,舉例來說,這本書上寫的文章會明示另一本書的所在處——」
「「「也就是說?」」」
其他三人異口同聲地問,繆爾露出微笑。
「幫我爭取時間。」
梅莉達握緊刀代替回答,並砍掉附近的蛀蟲。莎拉夏揮向前方的矛尖將敵人刺成一串,愛麗絲的長劍劃出平滑的剖面。
在這段期間,繆爾逐一撿起地上的書,以驚人的氣勢不斷翻頁閱讀。她將幾本書放回書架又抽出來,毫不厭倦地瀏覽著。
過沒多久,她「砰!」一聲地闔上書本,同時大喊:
「我解讀出來了!來幫我一下!」
三人一起朝不同方向飛奔而出。繆爾將手上拿的書拋給摯友。
「莎拉,放到第四個書架的第二層!」
她接著扔一本書給愛麗絲,又扔一本給梅莉達。
「愛麗絲那本放在第三個書架第三層!梅莉達那本放在第二個書架第五層!」
繆爾自己也一邊撿起書,一邊用流暢的動作揮動大劍一閃。她砍飛可憐的蛀蟲,同時將迷路的書本摔回書架上。
安傑爾姊妹看似焦躁地揮動手心。
「傳給我!」
「給我給我!」
「啊,真是的,別催我嘛!」
她接著扔出兩本,又用上肩投法扔第三本。眼看著馬賽克磁磚地板逐漸變乾淨。剩下最後一本書時,繆爾緩緩指向上空。
「——那裡!最後一個!」
一看之下,在非常靠近天花板的高處,書架上有個空位。梅莉達瞬間判斷就算想蹬牆跳起,助跑距離也不夠,就在這時,有個凜然的聲音呼喚著她。
「梅莉達同學!」
莎拉夏將矛水平揮出。立刻理解她用意的梅莉達一蹬地板,跳到矛柄上。莎拉夏彷佛感覺不到重量一般,使勁地揮動矛。
梅莉達的身體垂直地往上跳起。繆爾用力揮出最後一本書,扔給梅莉達。「梅莉達!」愛麗絲則是砍斷想追趕上去的蛀蟲。
「莉塔……!」
梅莉達在意識的一角捕捉到堂姊妹信賴的聲音,同時在空中接住書本。她在非常靠近天花板的絕妙位置輕飄飄地靜止下來,這是因為莎拉夏的神乎其技嗎?梅莉達瞄準存在於眼前的書架空位,將最後一本書——摔回書架里。
瞬間。
殘留在房間裡的所有蛀蟲,都從內側炸裂出紙片。純白的紙張大量地捲起漩渦,遮蓋住梅莉達等人的視線。
「唔哇……!」
就在往下掉落的梅莉達稍微陷入恐慌時,響起了蹬著牆壁的輕快咚咚聲。宛如小鳥一般飛舞起來的櫻花色少女,從正面抱住了梅莉達。
「莎拉夏同學……!」
她簡直就像長了羽翼一般,抱著梅莉達輕飄飄地在地板上著地。在宛如櫻花飛舞的紙片包圍下,感動不已的梅莉達撲向莎拉夏。
「謝謝你,莎拉夏同學!我們成功了呢!」
儘管看來有些吃驚,莎拉夏最後也害羞地將手繞到梅莉達背後。
「是的……我們成功了,梅莉達同學。」
「天啊,真是的,莎拉太帥了啦!我又重新迷上你嘍!」
繆爾從背後靠了上來,壓扁櫻花色的友人。然後這次換抱住梅莉達背後的愛麗絲有些不滿地鼓起臉頰。
「莉塔,莉塔……我也很努力。」
「嗯!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是我們的大勝利~!」
少女們擠成一團,歡欣鼓舞,在這裡頭被前後夾攻的莎拉夏,剛才的精悍模樣不知上哪去了,只見她淚眼汪汪地發出呻吟。
「啊嗚啊嗚,大家再淑女一點地慶祝吧……」
在這樣的少女們背後,設置在房間中央的祭壇上,那本老舊的書翻開了。
羽毛筆自動地舞動起來,點綴出沒有人閱讀的文章。
『恭喜你們。你們通過了本樓層的考驗,因此將授與你們——』
『畢布利亞哥德「五等」圖書館員的資格。』
† † †
興奮總算平息下來的梅莉達等人猛然回頭一看,老舊的書本與不可思議的羽毛筆,已經在閱覽室中央安穩地結束它們的任務。少女試著翻開書頁,但書上只有空白與一丁點污漬,連墨水痕跡也不剩。
在少女互相對望時,一個書架散發出淡淡的光芒。正確來說,是收納在書架上的四本書主張著存在,自行移動起來,遞出書背。
四人分別拿起書一看,只見書上標了這樣的標題。《梅莉達•安傑爾》、《愛麗絲•安傑爾》、《莎拉夏•席克薩爾》、《繆爾•拉•摩爾》。她們交換冠上自己名字的書,內心不由得澎湃起來,同時一起翻開書頁。
書本的第一頁是她們身為瑪那能力者的各種能力表。
然後剩餘的部分是毫無意義的幾百頁黏貼了起來,並在中央切割出一個洞,形成一個隱藏式收納空間。收納在裡面的是類似絲綢的純白手套與單片眼鏡。
「該不會這就是迷宮圖書館員的證明……?」
「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繆爾立刻戴上全新的單片眼鏡,打開她手邊的魔法書。
她彷佛打從心底湧現感動一般,洋溢著豐富情感的聲音雀躍地說道:
「實在太棒了。這麼一來,不用一一確認,魔法書的效果也是一目了然呢。」
「我想看!也讓我看一下!」
「小繆,我也想看……」
梅莉達與莎拉夏也爭先恐後地戴上單片眼鏡,從繆爾兩旁抱住她。然後同時發出了「「喔喔~……!」」的感嘆聲。透過眼鏡來看,連原本意義不明的神秘語言也變成熟悉的共通語。
「那麼,這邊的手套是?」
愛麗絲這麼說道,抓抓放放地活動著戴上手套的左手。附帶一提,這邊只有左手用的手套,沒有右手的份。這表示手套的用途並非保護手指吧。
對這座迷宮最有研究的繆爾簡潔地敘述她的論點。
「應該是用來抽取拿不出來的古代書吧。當然只能拿符合自己等級的書,但應該有幾本書變得可以閱覽了——大家何不試著找本書翻閱看看呢?」
「哇啊~哇啊~真的可以嗎?」
梅莉達等人興奮地漲紅了臉,在閱覽室中散開。就宛如在書架間飛舞的妖精一般,少女眼神閃閃發亮,挑選著五顏六色的書背。
看著看著,梅莉達忽然發現了讓她感到在意的東西。書架的某個部分沒有放書,而是裝飾著不曾見過的擺飾
品。是個用基座與支柱撐起來的灰色球體。
「噯,你們覺得這是什麼?」
「噢,我在拉•摩爾的研究室看過。那是『世界儀』喔。」
「世界儀?」
陌生的詞彙讓梅莉達轉過頭,物色著書架的繆爾聳了聳肩回答:
「那好像是『表現出這世界真理的東西』,但沒有人能解析出真相呢。不曉得那灰色球體究竟有什麼意義?」
「是喔……」
梅莉達暫時觀察起那個叫世界儀的東西,但不管怎麼看,都是塗成一片灰色,沒什麼意思。梅莉達很快喪失興趣,移開了視線。
比起這個,「咦?」另外有個東西引起梅莉達的注意。是從書架上露出來的一封信箋。為什麼這種東西會混在這裡面呢?梅莉達這麼心想,忍不住伸出手指。
套上手套的左手順暢地從書本縫隙間抽出信箋。
「這是……————」
梅莉達試著確認內容,震驚到說不出話來。繆爾聽到梅莉達的喃喃自語,轉頭看向這邊。她的視線瞄向梅莉達的手邊。
「噢,就算其中混有書本以外的東西,也用不著驚訝喔。你沒聽說嗎?到今天為止被撰寫下來的所有『文章』,都會不知怎來地被複製到畢布利亞哥德里。有時還會找到購物清單呢。」
「這……這樣啊……」
梅莉達拚命克制住動搖,若無其事地將拿到的信箋收進口袋裡。
這時她像是猛然驚覺似的抬起了頭。
「對了!愛麗,限制時間呢?我們可能沒空在這邊悠哉!」
一臉好奇地閱讀著古書的愛麗絲,張嘴「啊」了一聲。她連忙從口袋裡拿出沙漏,高舉到眼前……然後鬆了口氣。
「不要緊,還剩三分之二左右。時間很充裕。」
「太好了……!總之,這樣就通過考試了,我們趕緊回學院吧!」
梅莉達用雀躍的聲音這麼呼喚。於是繆爾一臉疑惑地歪了歪頭。
「……這麼說來,雖然我一直沒問,但梅莉達你們是認真地以合格為目標,來參加考試的呢。為什麼?如果只是要維持身為月光女神候補生的體面,應該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吧?」
「這……這是因為……繆爾同學,你們不也一樣嗎?」
「誰叫我跟莎拉是聖德特立修的模範生嘛。」
繆爾難以捉摸的回答,讓梅莉達不禁不滿地鼓起臉頰。
儘管有些猶豫,梅莉達還是背著手向她們坦白。
「……其實我想要被認同是『安傑爾家的小孩』。我希望學院的大家、父親大人,還有不是貴族的市民都能認同我。然後老師就給了我一個課題,他要我試著參加迷宮圖書館員檢定考試。」
「原來如此,所以是那個帥氣老師的吩咐啊。」
繆爾愉悅地揚起嘴角。
「梅莉達真的很喜歡他呢。」
「這……這是……!」
「——可是,他的意圖真的只有這樣而已嗎?」
繆爾突然發出宛如小刀般的犀利聲音,梅莉達說不出話來。
彷佛連光芒都會吞沒的黑曜石眼眸,像要看透一切似的注視著梅莉達。
「這……這話什麼意思……?」
叩、叩——繆爾一步又一步地踩響鞋跟,走近梅莉達身邊。
「通過困難的考試,獲得輝煌的成績,受到大家祝福——」
叩!逼近到眼前的黑曜石眼眸,從近距離窺探著梅莉達的臉。
「那真的能成為你是安傑爾家小孩的證明嗎?」
「……!」
在梅莉達啞口無言時,一隻少女的手插入兩人之間。愛麗絲像要庇護堂姊妹似的站在她前方,瞪著拉•摩爾家的千金看。
被宛如冰雪般的眼神注視,繆爾輕輕聳了聳肩。
「哎呀,對不起。這只是小小的求知慾啦。」
繆爾像要敷衍帶過似的背對她們,接著從小提包里拿出一本書。她一詠唱「『童話之夜』!」這句咒語,書頁便自動翻開,並滲透出墨水。
那是至今曾見過好幾次的魔法書《梅特林克的觀測圖》。因為頁數也所剩不多,繆爾迅速地將地圖記到腦海中後,闔上了書。
「好啦,趕緊回到我們的學舍吧。我送你們到聖弗立戴斯威德——走這邊吧,好像有捷徑呢。」
就在這時,響起了「啪沙啪沙啪沙!」的喧囂聲響。
少女轉頭看是發生什麼事,發現聲音來源是莎拉夏。她把書弄掉到地板上了。貴重的古書大量地散落四處,她究竟一次搬了幾本書呢?
梅莉達自然地上前幫忙撿書,莎拉夏深感抱歉地低頭懇求。
「那……那個,各位……可以在這裡再多待一會兒嗎?我有好多想看的書,而且這地方也不能常來,所以說……」
「咦?可是……下次再來看好嗎?而且我們還在考試中呢。」
「梅莉達說得沒錯。莎拉真是的,這麼冒失。」
繆爾也快步走近,將撿起來的書隨便找個地方塞回去,粗魯地整理收拾著。她抓住愣在旁邊看著的梅莉達的手,要拉她離開。
於是莎拉夏撲向梅莉達,抱住她另一邊的手挽留她。
「等……等……等一下!可以繞一下路嗎?有個地方讓我很在意……」
「莎拉,你太任性了喔。你會弄掉書也是故意的吧?」
繆爾用指責似的聲音這麼說。梅莉達不知所以,只能讓視線在兩名德特立修學生之間游移。感覺情況不太對勁。
「你剛才聽見了吧?梅莉達她們必須通過這次考試才行。限制時間正逐漸逼近,我們根本沒空玩樂喔。」
「噯……噯,你冷靜一點啦,繆爾同學……!」
因為氣氛逐漸變得緊張,梅莉達委婉地想幫忙打圓場。
「我不要緊的,你也聽聽莎拉夏同學怎麼說吧?說不定她有什麼很重要的事……」
「這……」
然後,就在梅莉達與繆爾的注意力稍微分散的那個空隙。
莎拉夏突然迅速地橫掃著手。她順勢折返回牆壁邊。
梅莉達察覺到懷裡有異樣,她連忙看向莎拉夏手邊。只見莎拉夏搶走了通過考試的證明,也就是冠上《梅莉達•安傑爾》這標題的收納本。
「莎拉夏同學?你怎麼突然……!」
「對……對不起,可是——」
「哎呀哎呀哎呀,莎拉真是的,惡作劇好像有點過火了呢。」
繆爾踩響鞋跟逼近友人,砰!一聲地用手敲打書架。
莎拉夏將書本緊抱在胸前,繆爾像要蓋住她似的瞪著她看。
「把書還給梅莉達,那是她的東西喔。我們要大家一起帶著合格的證明回學校。這麼一來,應該就能大家一起迎接圓滿大結局喔?」
「不……不行啦,小繆!這種事果然是錯誤的!」
「都到這裡來了,你還在說什麼……!」
梅莉達已經完全無法理解事情發展。有著同樣心境的銀髮堂姊妹走近梅莉達,兩人互相歪頭對望。愛麗絲悄聲地發出疑問:
「……你們兩人在說什麼啊?」
雙方的注意力忽然轉向這邊。表情緊迫的莎拉夏,以及繆爾同樣讓人覺得似乎很拚命的聲音,演奏出不協調音。
「我們不能再繼續前進了,梅莉達同學!這場考試是——」
「莎拉夏!」
「這場考試是陷阱!」
隨後,彷佛從地底轟隆作響的詭異吼叫聲,撼動了閱覽室。
四人排成一列走著,站在從右邊算起第二個位置的梅莉達,這麼詢問在她左邊的繆爾。黑髮美少女呵呵地露出那令人懷念的妖艷微笑。
「是呀。這個時期不只是就讀養成學校的我們,也會以現任的騎士大人為對象,進行檢定考試——不過考試日程會稍微避開,而且起點也有段距離,因為畢布利亞哥德遼闊到令人難以置信,在裡面跟其他考生碰面的情況很少見呢。」
繆爾勾住梅莉達的手臂,將臉湊近到可以黏在一起的距離。
「我們一定是被命運之線連繫著呢。」
「嘿嘿,有可能喔!」
梅莉達笑容滿面地回應,於是黑髮少女有一瞬間驚訝地睜大了眼。
「……突……突襲呀。」
她喃喃自語著不知所云的話,同時摀住嘴唇並停下腳步。梅莉達訝異地歪了歪頭並轉頭一看,走在最左邊的櫻花色少女身影吸引了梅莉達的目光。
少女露出跟以前一樣夢幻的表情低著頭,梅莉達主動勾起她的手。
「莎拉夏同學,好久不見!」
「啊,是……是的,梅莉達同學!好……好久不見……!」
猛然抬起頭的莎拉夏,似乎對緊貼著自己的手臂感到困惑。
恢復正常的繆爾露出惡作劇似的笑容,同時摀住嘴角。
「呵呵……因為莎拉很文靜,所以不太擅長應付活潑的梅莉達呢。」
「咦!是這樣嗎?」
「討……討厭啦,小繆!別說這種奇怪的話啦……!」
莎拉夏羞得滿臉通紅,還有一名少女暗自氣呼呼地鼓起臉頰。
是愛麗絲。她從莎拉夏的反方向靠近金髮堂姊妹,像在主張所有權一般抱緊她另一隻手。然後愛麗絲隔著梅莉達,目不轉睛地凝視情敵。被愛麗絲這樣猛盯著看,莎拉夏不禁「噫!」了一聲,眼眶堆滿淚水。
繆爾彷佛在演戲一般,像宮廷淑女一樣將手貼在臉頰上。
「哎呀哎呀,梅莉達,你真受歡迎呢。」
「雖然其中一邊在哭呢~」
梅莉達與繆爾互相對望一陣子,然後「「啊哈哈!」」地笑成一團。愛麗絲依然不像開玩笑似的拉著梅莉達的手臂,一直被威嚇的莎拉夏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不停顫抖著身體。
梅莉達像是重振精神似的鬆手放開莎拉夏,開口說道:
「話說回來,你們兩位既然是公爵家的小孩,怎麼不告訴我們一聲呢!」
「我以為你們一定知道嘛。不過仔細一想,你們幾乎都沒有到社交場合露面呢。」
聽到繆爾這麼說,梅莉達與愛麗絲這對安傑爾姊妹一臉尷尬地移開視線。
「因……因為我的人際關係受到限制嘛。而且社交界感覺……」
「好麻煩。」
愛麗絲簡潔地這麼說,梅莉達也迂迴地表示同意。
繆爾像是難以克制感情似的呵呵笑了。
「真的很滑稽呢。我明明一直很想見見兩位。」
「對了——」這時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了頭。
「噯,梅莉達、愛麗絲。反正機會難得,我們就這樣一起參加迷宮圖書館員的檢定考試吧?」
「咦?可是沒關係嗎……這樣算作弊吧?」
「沒關係啦。再說是他們不好,居然拋下才一年級的我們,也不找個人帶領。而且你們那邊是梅莉達與愛麗絲的兩人小組,這邊也是我跟莎拉的兩人小組,不過是小鳥同伴互相扶持罷了,真希望他們能認同呢。」
「嗯~聽你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
在梅莉達左思右想時,繆爾把一旁的莎拉夏的手抱到懷裡。
「噯,莎拉也覺得這麼做比較好吧?」
「咦?我……我……————」
櫻花色少女心神不寧地游移著視線,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感覺繆爾的視線似乎蘊含著無言的壓力,是梅莉達多心了嗎?不過那種異樣感被繆爾雀躍發出的歡呼聲給吹散了。
「就這麼決定!這是三大騎士公爵家的四千金——首次的共同任務喔!」
「哇啊……聽……聽你這麼一說,感覺愈來愈起勁了呢!」
「與莉塔首次的共同作業……(流口水)」
「……」
在其他三人各自深深品味著決心與喜悅時——
只有櫻花色公主一個人注視著地板石頭,雙眼蒙上陰影。
在周圍舞動的天使,無從得知無可救藥地擾亂她胸口的焦躁。
——小繆。這樣真的好嗎?
「我們參加的是六等考試對吧?只要四人同心協力,就沒什麼好怕的。就速戰速決吧。」
繆爾自信滿滿地這麼說道,從掛在肩上的小提包里拿出一本書。她翻開書本中間,空白頁映入梅莉達與愛麗絲的眼帘。
姊妹倆露出疑惑的表情,只見繆爾就這樣翻開著書本,高聲詠唱咒語。
「『童話之夜』!」
於是不曉得怎麼回事,空白頁上滲出了墨水。書本自動且急速描繪出來的,是將頁面每個角落都填滿的地圖。
繆爾把書拉近自己,專注地眺望著地圖。儘管覺得不能打擾她,梅莉達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那……那本書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是魔法書《梅特林克的觀測圖》喔。在畢布利亞哥德里使用的話,會告知我們目前所在的樓層地圖與現在地。只不過,等我一下喔,因為這有限制時間,必須趁能記得時記住才行……————啊,消失了。」
以時間來說,大概不滿一分鐘吧。原本描繪著地圖的頁面輕易化為黑炭,被風吹散了。之後又只剩下空白的頁面。
繆爾將少了一頁的書本收進提包,對友人笑道:
「我們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二樓』。我也大概知道下樓的樓梯在哪裡了。」
我們走吧——繆爾毫不猶豫地邁出步伐。為了避免在這間廣大且不可思議的圖書館中迷路,其他三人互相對望後,連忙追在黑水晶秀髮身後。
梅莉達已經對少女肩膀上掛的小提包內容充滿興趣。
「剛才那是什麼?魔法書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
「那是畢布利亞哥德的遺產之一喔。因為使用次數有限,不能奢侈地用就是了——聖弗立戴斯威德的講師連這種事也沒有教你們嗎?」
嗚——梅莉達啞口無言,愛麗絲則是一臉不滿地抿緊嘴唇。
「你居然有地圖,真狡猾。」
「從我的角度來看,連張地圖也不給,就要人在這種大到不像話的迷宮裡探險,才比較不講理呢——對了,機會難得,我多告訴你們一些事吧。」
繆爾忽然停下腳步,環顧周圍。四人目前沿著被高大書架圍住的細長通道前進。書架高到就算抬頭仰望也看不見頂端,通道無論向前或往後都是不斷延伸下去,漫長到看不見盡頭。
這種感覺就好像被關閉在書頁的夾縫裡一樣。雖然視野狹窄讓人有些不安,但同時也不容易被發現的樣子,從剛才開始完全感覺不到亡靈的氣息。無論生者的呼吸或死者的喧囂,都宛如異界一般遙遠。
梅莉達感到有一點不安時,繆爾用明朗的聲音催促著她:
「梅莉達,你至少應該知道畢布利亞哥德是貴重書籍的寶庫吧。放眼望去的書架上收藏的每一本書,都是弗蘭德爾的學者夢寐以求的知識果實喔。」
「這些全部是?感覺會看到昏倒……」
「當然也有很多沒用的書啦。噯,你試著抽一本來看吧?」
繆爾講得非常乾脆,但仔細一想,從這座迷宮裡帶回戰利品,原本就是迷宮圖書館員的存在意義。
梅莉達覺得自己不能退縮,她隨便挑了一本筆記本,伸手想拿起。
然後她驚訝地睜大了眼。
「好……好緊……!這什麼呀,根本不會動嘛!」
即使梅莉達用手心牢牢抓住書背,盡全力拉扯,筆記本也彷佛被人用蠟固定一樣文風不動。繆爾覺得很滑稽似的呵呵笑了。
「這是當然的吧?因為梅莉達還不具備迷宮圖書館員的資格啊。」
梅莉達不滿地鼓起臉頰,於是繆爾看來更高興似的揚起嘴角。
「對不起喔。但這麼一來,你就明白了吧?想要從畢布利亞哥德的書架抽出『古代書』,需要相對等級的迷宮圖書館員資格。這算是害怕知識泄漏的古代人們,施加在這座迷宮上的荒唐詛咒吧。」
「難怪不是任何人都能潛入迷宮呢。」
繆爾緩緩點頭,繼續接著說道:
「你說得
沒錯,這裡是禁忌的智慧寶庫。但用半吊子的覺悟探索這裡,風險實在太大了。畢竟這裡還設置著另一個陷阱,會迷惑盜挖者,並讓他們墮落——那就是我剛才讓你們見識的,各式各樣的『魔法書』。」
「魔法書……」
梅莉達小聲地反芻時,繆爾東張西望地環顧左右兩邊的書架。
沒多久她找到一本書背發出淡淡光輝,主張著存在的書,她用手指比給梅莉達看。
「不知究竟是誰製作和補充的,畢布利亞哥德的書架有時會混入那種魔法書——這次應該能順利拿出來喔。」
梅莉達戰戰兢兢地再次伸出手指,看起來十分厚重的書背順暢地從書架滑落,躺到梅莉達的手心裡。這理所當然的現象讓梅莉達有一點感動。
「真的耶,拿出來了!」
「恭喜你。那麼,翻開來看看吧。」
梅莉達在繆爾催促下打開書,這次在不同的意義上被迫感到絕望。
「這……這些沒看過的文字是怎麼回事!怎麼可能看得懂嘛?」
「對吧?這就是施加在魔法書上的詛咒。魔法書與古代書不同,無論是誰都能從書架里抽出來。只不過魔法書也一樣,倘若不具備相對等級的圖書館員資格,就不曉得會發揮怎樣的效果……雖然是可以使用啦。」
哦——梅莉達深感佩服,銀髮堂姊妹則相反地露出懷疑的眼光。
「你還真清楚呢。照理說你應該跟我們一樣,是第一次參加考試吧?」
「因為小繆家專門研究畢布利亞哥德。」
用宛如鈴鐺般的聲音這麼發言的是莎拉夏。她願意開口說話讓梅莉達十分開心,露出燦爛的笑容。
「這樣啊!」
「拉•摩爾家代代都是在畢布利亞哥德的最高層設有研究室的學者一族。迷宮圖書館員帶回來的古代書與魔法書,按規定都是由小繆的母親大人管理……偷偷告訴你們,小繆放在包包裡帶來的幾本魔法書,也是從拉•摩爾伯母那裡摸來的……」
「果然是作弊。」
看到愛麗絲緊盯著自己,繆爾慌忙地搖了搖雙手。
「哎……哎呀,應該沒有規定『不准帶書』吧?先別提這些,好啦各位!我們得試試看難得拿到的魔法書效果呢!」
「咦,明明不曉得會發揮怎樣的效果耶?」
梅莉達不禁感到退縮,但繆爾簡直就像個賭徒一樣,露出看似愉快的表情。
「正因為不曉得效果,才必須使用看看,確認一下吧。好啦,就當作試運氣。魔法的咒語是——『童話之夜』。」
「唔,感覺好緊張喔……童……『童話之夜』!」
梅莉達一說出這句話,手上拿的魔法書便回以敏銳的反應。翻開的書頁上的文字列閃耀著炫目的光芒——砰!
「哇!」
魔法書吐出讓人不由得大吃一驚的猛烈白煙,覆蓋了周圍一帶。
「這什麼呀?我什麼也看不見!」
「莉塔!莉塔!你在哪……?」
「哎呀呀?有魔法書會放煙幕彈的嗎?」
「小繆,我好像——變得很涼快耶?」
在她們吵吵鬧鬧的時候,煙霧本身大約十秒就消散了。不過總算變明朗的視野,讓梅莉達等四人驚訝地睜大了眼。
「衣……衣服變了!什麼時候?」
她們當然沒有換衣服的記憶,但肌膚碰觸到的布料質感卻產生了變化。少女分別換上了多采多姿的四種衣裳。
並非戰鬥用的演武裝束。梅莉達的衣服反倒是完全相反的設計。那是大方地露出肩膀,長裙疊了好幾層的豪華派對禮服。
連頭髮都細心地佩戴上宛如公主一般的皇冠,雙腳則穿著高跟玻璃鞋。梅莉達述說她坦率的感想:
「好難行動!」
「哎呀,真棒呢。梅莉達,你運氣真好。剛才那本書是《歌后的詩集》呢。」
「那……那具備怎樣的效果呢?」
「效果是『讓人擁有故事登場人物的力量』,是賦予強化系的魔法喔。梅莉達分配到的這個角色,我記得是……『灰姑娘』。」
聽到這個感覺非常適合自己的名稱,梅莉達暗自垂下肩膀。
繆爾的笑聲清脆地響起。
「哎呀,這是很適合梅莉達的幸福故事喔。作為魔法的效果是『在規定時間到來之前,獲得眾神庇護』——記得是這樣吧?」
「莉塔,你沒事吧?」
聽見與自己相反,十分冷靜的堂姊妹的聲音,梅莉達將視線看向那邊。
然後瞬間被吸引了目光。
愛麗絲的打扮是所謂的樸素村姑。不知是否以幼年學校的小女孩為雛形,裙子上的花紋布徽章十分惹人憐愛。還有包住銀髮的紅頭巾,那氛圍簡直就像在包裝親手製作的點心一般。
梅莉達從頭到腳仔細觀賞,她的嘴會忍不住鬆緩下來,也是無可奈何的。
「愛麗好可愛!」
「……沒那回事。莉塔比我可愛多了。」
「我可以緊~緊地抱住你嗎?」
「……來吧。」
「別在那搞些像笨蛋情侶一樣的互動了,可以聽一下我的見解嗎?」
繆爾有些不滿的聲音分析起愛麗絲的變裝。
「愛麗絲的裝扮是『小紅帽』這個角色呢。效果是『擁有大野狼的野性』。」
銀髮少女的嘴角露出虎牙,在近距離看見的梅莉達驚訝地「哇」了一聲。愛麗絲順勢抱住梅莉達的脖子,開始輕咬她裸露出來的肩膀。
「咬咬……莉塔,好好吃。」
「呀哈哈哈!好……好癢喔!」
就在梅莉達被堂姊妹黏著嬉鬧,正覺得傷腦筋時,響起了宏亮的腳步聲。
威風凜凜地走出來的是繆爾•拉•摩爾。她穿著有些煽情,洋溢著開放感的打扮。上半身只有覆蓋住平緩胸部的帶子,肩膀和肚臍都一覽無遺。下半身的裙子像是把布圍在腰間。從衩口露出的大腿性感誘人。
半透明的頭紗隨風搖曳的身影,讓梅莉達與愛麗絲不禁看入迷。
「這……這是什麼角色呀?好罕見的衣服……!」
「應該是『阿布拉卡達布拉』吧。效果是『可以使喚三次魔神』。」
「魔法書真有趣呢!」
梅莉達坦率地露出燦爛笑容,繆爾在頭紗底下呵呵笑了。
「對呀。不過魔法書也是雙刃劍,不曉得效果的東西必須慎重使用——」
「小……小繆~……!」
這時,傳來了可憐無比的哭泣聲。還重疊著滴答的水聲。
「灰姑娘」、「小紅帽」與「阿布拉卡達布拉」都環顧周圍,心想是發生什麼事。仔細一想,還沒看到第四名公爵家千金的身影。理應位於相同視線高度的她消失無蹤。
這也難怪,因為聲音的來源在梅莉達她們的腳邊。莎拉夏甚至無法用自己的雙腳站立,躺臥在地板上。原本應該踩踏著地面的兩隻腳——居然變成了擁有鮮艷鱗片的魚尾巴。上半身是裸體,只有兩片貝殼黏貼在胸前。莎拉夏要抬起上半身似乎很吃力,她的眼眶堆滿了淚水。
「我……我站不起來啦……!這到底是什麼魔法呀……?」
繆爾突然像是挖掘到幾千年來的秘寶一般,漲紅了臉。
「太……太厲害了,莎拉!『人魚公主』是非常稀有的角色喔!效果是『能在水中自由舞動』……我也是首次親眼目睹呢!」
「哇啊,莎拉夏同學真棒!如果是在水中,就無敵了呢!」
「如果是在水中……只要有水……」
「沒錯,如果是水中……!水中……」
「…………水中?」
尾鰭啪一聲敲打地板石頭。三人面面相覷,露出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陷入沉默。她們像是顧慮莎拉夏似的背對她,小聲地交頭接耳,互相確認。
「呃,換句話說,那個魔法現在……」
「沒地方可用。」
「是下下籤呢。」
「嗚哇啊啊~!為什麼都是我碰上這種事~!」
莎拉夏開始嚎啕大哭,看不下去的繆爾上前安慰摯友。
「真是的,莎拉,你別動不動就哭嘛。只要過了限制時間就會復原啦。」
「嗚嗚,嗚嗚……可是這樣好難行動喔……!」
是因為她試圖勉強擺出像個人類的姿勢嗎?人魚公主雙手貼在地板上,非常辛苦地扭動著。結果她用力搖晃的上半身裸體,有兩顆果實宛如波浪般起伏躍動。
在自己胸前不曾見過的活潑躍動,讓梅莉達背後竄起一股戰慄。
「選……選拔戰的時候我就在想了……莎拉夏同學跟我們同樣是一年級生吧?」
「真虧你能注意到呢,梅莉達。沒錯,我們當中有一個叛徒。她胸前掛著兩顆會撕裂我們公爵家四千金羈絆的背叛果實。」
繆爾一邊按住自己平坦的平口小可愛,同時用嚴肅的表情這麼告知。被評為「與堂姊妹如出一轍」的愛麗絲,也用彷佛會凍僵的視線看向莎拉夏。
受到所有人注目的人魚公主,猛然緊抱住自己只有貝殼覆蓋的胸部。
「什……什……什麼?大家的眼神好可怕喔!」
「莎拉夏同學,那個,只要一下子就行了……可以讓我摸摸看嗎?」
「莉塔要摸的話,我也要摸。這說不定會成為攻略那個殘暴老師的關鍵……」
「我不是很懂你們的意思,但是不行!——咦?小繆!」
隨即繞到背後的黑髮摯友,壓住了莎拉夏的雙手。繆爾從後方將下顎搭在莎拉夏裸露的肩膀上,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
「真拿你們沒辦法,其實這應該是我專屬的特權,不過為了促進大家的感情,我就特別允許你們摸吧。來,盡情地享受這感觸吧!」
「你你你……你別擅自允許啦!咦……呀啊啊啊啊!」
蹲下來的安傑爾姊妹,從兩旁同時抓住人魚公主胸前的兩顆果實。梅莉達像是當成易碎品似的撫摸著右邊,愛麗絲則是毫不客氣地一把抓住左邊。
就憑自己的胸部不曾體驗過的存在感,讓飛機場姊妹驚訝地睜大了眼。
「好……好厲害……!手指居然深陷成這樣,且被包圍起來……!」
「哈密瓜麵包……?鬆餅……?像麻糬一樣軟綿綿……」
「呼……啊!梅……梅莉達同學,拜託你們,慢……慢點……!」
「會搖晃,會搖晃啊……!如果我的是小果凍,她的就是大布丁……」
「壓倒性的戰力差距……殘暴梵皮爾軍也會全線崩潰……全軍撤退……」
「啊嗚!啊嗚啊嗚……呀!請……請你們不要再摸了~……!」
驚愕到連語言能力都出現障礙的姊妹倆身體不斷前傾,熱中於採集果實。被她們從兩旁毫不客氣地揉捏胸部,人魚公主拚命揮動無法抵抗的雙手,同時淚眼汪汪地大叫:
「這……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我只是比班上同學稍微大一點而已!」
「「一點。」」
連段攻擊狠狠刺中安傑爾姊妹的精神層面。
總算收手的梅莉達,緩緩俯視自身的胸前。她被迫體認到一直用來安慰自己「多少有一點」的東西,只不過是弱不禁風的騙局。
「我一直相信只要升上高一級的學校,無論是誰都會變大……可是,現實並沒有那麼美好呢……」
「莉……莉塔,我們才一年級而已。不應該捨棄希望。」
「就是說呀。特別是目前這種時代,喜好也是因人而異嘛。」
繆爾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像是在炫耀平坦曲線一般將身體向後仰。她露出連同性都會小鹿亂撞般的微笑,開口說道:
「重要的應該是自己能多接近喜歡的人的理想吧?」
「喜歡的人……」
聽到繆爾這麼說,梅莉達內心會浮現的男性,只有一個人而已。
自然而然地回想起來的,是進行身體檢查的那一晚。那晚的記憶至今仍歷歷在目地復甦,讓梅莉達羞得滿臉通紅,他那雙大手纖細的動作……
梅莉達還以為他是拿檢查當理由,其實只是想觸摸自己,一直假裝不知情的樣子。然而他張開眼皮察覺到情況後,像是情不自禁似的吶喊了真心話。
——抱歉,我居然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正在撫摸胸部——
——我居然絲毫沒有察覺到是胸部——…………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在梅莉達內心沸騰起來。反正比起不曉得是否存在的一口小布丁,他一定也比較喜歡像莎拉夏那種會搖來晃去的麝香哈密瓜。一想到這邊,梅莉達就無法繼續保持沉默。
「——討厭,老師大笨蛋!」
在梅莉達氣沖沖地沸騰的瞬間,盛大的白煙又「砰!」一聲地包圍四千金。當經過幾秒,視野變得清晰時,她們已經恢復成各自學校的演武裝束打扮。
繆爾像是觀賞了一場有趣的表演,她輕快地踩著舞步。
「總之,就像這樣,魔法書雖然方便,但同時也是用來對付不具備資格者的圈套。也就是說,我們要謹慎且大膽地使用。」
「小繆……」
莎拉夏總算能用自己的雙腳踩踏地板,她哭喪著臉說道:
「我想回家了……」
「哎呀,還不行喔。」
繆爾將食指貼在嘴唇上,殘酷地呵呵笑著。
「好戲現在才要開始呢。」
† † †
不曉得四千金華麗的探索時間經過了多久呢?一行人跟隨繆爾的帶領越過迴廊,通過幾扇門與樓梯,不斷朝無止盡的迷宮深處前進。
黑髮美少女有時會從小提包里拿出書本,詠唱咒語。一邊犧牲一頁掌握現在地,同時確實地帶領梅莉達等人前往目的地。
「我們目前在『五樓』。根據觀測圖,這扇門的前方是……」
繆爾這麼說著,同時推開宛如祖母綠一般閃耀發亮的莊嚴門扉。
門的後面是死胡同。是一個全方位都被書架包圍的六角柱空間。抬頭仰望上方,少說有三十公尺高吧。會覺得能看見天花板算好的,不就充分證明感覺已經麻痹了嗎?
鋪設馬賽克磁磚的地板上堆積了好幾本書,六方書架上的空缺十分顯眼。是懶散的某人在閱讀後就丟著不管的痕跡嗎?
然後房間中央設置著用纖細支柱撐起來的小型祭壇。上面放著一本老舊的書籍。梅莉達等四人靠近後,書本自動翻頁了。只見在空白頁的中央,墨水滲透出文字,然後又逐漸消失。
『歡迎來到第四十七閱覽室。』
『要參加圖書館員考試嗎?』
『 要 不要 』
靠在墨水瓶上的羽毛筆輕微顫抖著,等待回答。四千金互相對望,梅莉達代表大家拿起筆,在「要」的那邊畫了個大圓圈。
老舊書本瞬間充滿活力,自動飄浮起來。書本掀開幾頁,又在空白頁滲透出墨水。
『從現在開始進行畢布……哥德圖書館員……等的考……』
『給你……的……驗…………』
梅莉達等人蹙起眉頭,將身體探向前方,想確認是怎麼回事。墨水乾涸到絲毫無法看清內容。只見羽毛筆彷佛看不下去一般,從梅莉達手邊飛了出去。羽毛筆自行飛到墨水瓶旁邊後,像啄木鳥一般將筆尖浸泡在墨水裡。
然後羽毛筆飛舞到老舊書本旁,以驚人的氣勢書寫起文字。
『給你們的考驗是「修補」與「整理」書籍。』
『請看房間地板與周圍的書架。』
梅莉達等人在催促下環顧周圍。散落一地的成堆書本,還有空缺十分顯眼的書架。感覺可以猜出後續發展的同時,羽毛筆又縱橫舞動起來。
『請將散落在地板上的書一本不剩地收回書架。』
『在歸還所有書本後,認定為考試合格。』
「所謂的『修補』是指什麼?」
就在愛麗絲說出每個人都感到好奇的疑問時。
砰!一本掉落在地板上的書,以彷佛要炸飛般的氣勢翻開了。更令人驚訝的是,有什麼東西紛紛攘攘地從書頁夾縫中爬了出來。
幾名少女也不禁感到驚愕,倒退了兩三步。
「那……那……那是什麼?」
「動作……看起來像是蟲子。」
就如同繆爾的分析一般,那是「蟲」。只不過,是用紙做的蟲。泛黃的書頁、破掉的紙張、墨水乾涸而無法閱讀的文章……這些要素形成節肢與甲殼,沙沙沙地演奏出紙張位移的多重奏。
不知是否有人在閱讀,魔法的羽毛筆又描繪出輕快的軌跡。
『那是「蛀蟲」。是會啃食貴重的書籍,讓人非常傷腦筋的魔物。』
『請驅除會蛀蝕書本的蛀蟲,把變乾淨的書放回書架上吧。』
『提供每個人都能舒適閱讀的空間,可說正是圖書館員的意義——
鏘!宏亮響起的拔刀聲,蓋過了羽毛筆的動作。
梅莉達率先拔刀,緊接著愛麗絲、莎拉夏還有繆爾也各自架起長劍、矛與大劍。這也是當然的,因為沙沙沙地蠢動著節肢的「蛀蟲」,隨後咻啪!地飛撲過來。
「——喝啊!」
四千金同時踏向前方
,在奔馳時揮出四抹劍擊。四色瑪那焚燒著空間,將幾隻蛀蟲劈成兩半。大量紙片颯地飛舞起來。
單只的蛀蟲並沒有多難應付。不過它們的數量相當龐大。滾落在地板上的書接連跳起,紙造怪物從翻開的書頁中紛紛攘攘地湧現出來。
「各位!與其打倒敵人,不如儘快把書收拾整齊吧!」
梅莉達迅速地發出指示,其他三人立刻反應過來採取行動。她們各自撿拾起書本,同時飛奔到書架旁。
梅莉達也砍掉礙事的蛀蟲,撿起腳邊的書。她瞄準書架的空缺位置展開突擊。她順著氣勢握緊書,彷佛用摔的一般把書放回書架——她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但發出了「喀鏘」的聲響,書本自己拒絕被收納。並不是寬度不夠。簡直就像被看不見的牆壁阻礙一樣,即使用力推壓,書本也不肯納入書架。
「這是怎麼回事?沒辦法放回去……!」
「我……我拿的書也放不回去!小繆,這是什麼情況?」
「我……我哪知道呀!這種事我也沒聽母親大人說過……!」
「咦?我拿的書放進去了耶?」
只有愛麗絲一個人訝異地露出疑惑的表情。繆爾扔下手上拿的書,飛奔到愛麗絲身旁。她抽出愛麗絲剛才放回去的書,仔細確認內容。
「————」
她以非常驚人的氣勢翻頁閱讀,然後重新把書放回書架。接著她從散落在地板上的書本中重新找了一本書並撿起來,飛奔到另一個方向的書架。
結果繆爾拿的書很順利地放回書架的空缺部分了。她再次抽出那本書並翻了幾頁,漲紅著臉激動地說道:
「果然沒錯!也就是說,這是猜謎!」
「猜……猜謎?」
「這些書只使用二十五個記號來記載。雖然內容意義不明,但反過來說,就是配置著用這二十五個文字能表現出來的所有組合。然後考慮到畢布利亞哥德不會存在兩本相同的書這點,就表示某處存在著只有一個字不同的書。以這點為前提來思考的話,舉例來說,這本書上寫的文章會明示另一本書的所在處——」
「「「也就是說?」」」
其他三人異口同聲地問,繆爾露出微笑。
「幫我爭取時間。」
梅莉達握緊刀代替回答,並砍掉附近的蛀蟲。莎拉夏揮向前方的矛尖將敵人刺成一串,愛麗絲的長劍劃出平滑的剖面。
在這段期間,繆爾逐一撿起地上的書,以驚人的氣勢不斷翻頁閱讀。她將幾本書放回書架又抽出來,毫不厭倦地瀏覽著。
過沒多久,她「砰!」一聲地闔上書本,同時大喊:
「我解讀出來了!來幫我一下!」
三人一起朝不同方向飛奔而出。繆爾將手上拿的書拋給摯友。
「莎拉,放到第四個書架的第二層!」
她接著扔一本書給愛麗絲,又扔一本給梅莉達。
「愛麗絲那本放在第三個書架第三層!梅莉達那本放在第二個書架第五層!」
繆爾自己也一邊撿起書,一邊用流暢的動作揮動大劍一閃。她砍飛可憐的蛀蟲,同時將迷路的書本摔回書架上。
安傑爾姊妹看似焦躁地揮動手心。
「傳給我!」
「給我給我!」
「啊,真是的,別催我嘛!」
她接著扔出兩本,又用上肩投法扔第三本。眼看著馬賽克磁磚地板逐漸變乾淨。剩下最後一本書時,繆爾緩緩指向上空。
「——那裡!最後一個!」
一看之下,在非常靠近天花板的高處,書架上有個空位。梅莉達瞬間判斷就算想蹬牆跳起,助跑距離也不夠,就在這時,有個凜然的聲音呼喚著她。
「梅莉達同學!」
莎拉夏將矛水平揮出。立刻理解她用意的梅莉達一蹬地板,跳到矛柄上。莎拉夏彷佛感覺不到重量一般,使勁地揮動矛。
梅莉達的身體垂直地往上跳起。繆爾用力揮出最後一本書,扔給梅莉達。「梅莉達!」愛麗絲則是砍斷想追趕上去的蛀蟲。
「莉塔……!」
梅莉達在意識的一角捕捉到堂姊妹信賴的聲音,同時在空中接住書本。她在非常靠近天花板的絕妙位置輕飄飄地靜止下來,這是因為莎拉夏的神乎其技嗎?梅莉達瞄準存在於眼前的書架空位,將最後一本書——摔回書架里。
瞬間。
殘留在房間裡的所有蛀蟲,都從內側炸裂出紙片。純白的紙張大量地捲起漩渦,遮蓋住梅莉達等人的視線。
「唔哇……!」
就在往下掉落的梅莉達稍微陷入恐慌時,響起了蹬著牆壁的輕快咚咚聲。宛如小鳥一般飛舞起來的櫻花色少女,從正面抱住了梅莉達。
「莎拉夏同學……!」
她簡直就像長了羽翼一般,抱著梅莉達輕飄飄地在地板上著地。在宛如櫻花飛舞的紙片包圍下,感動不已的梅莉達撲向莎拉夏。
「謝謝你,莎拉夏同學!我們成功了呢!」
儘管看來有些吃驚,莎拉夏最後也害羞地將手繞到梅莉達背後。
「是的……我們成功了,梅莉達同學。」
「天啊,真是的,莎拉太帥了啦!我又重新迷上你嘍!」
繆爾從背後靠了上來,壓扁櫻花色的友人。然後這次換抱住梅莉達背後的愛麗絲有些不滿地鼓起臉頰。
「莉塔,莉塔……我也很努力。」
「嗯!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是我們的大勝利~!」
少女們擠成一團,歡欣鼓舞,在這裡頭被前後夾攻的莎拉夏,剛才的精悍模樣不知上哪去了,只見她淚眼汪汪地發出呻吟。
「啊嗚啊嗚,大家再淑女一點地慶祝吧……」
在這樣的少女們背後,設置在房間中央的祭壇上,那本老舊的書翻開了。
羽毛筆自動地舞動起來,點綴出沒有人閱讀的文章。
『恭喜你們。你們通過了本樓層的考驗,因此將授與你們——』
『畢布利亞哥德「五等」圖書館員的資格。』
† † †
興奮總算平息下來的梅莉達等人猛然回頭一看,老舊的書本與不可思議的羽毛筆,已經在閱覽室中央安穩地結束它們的任務。少女試著翻開書頁,但書上只有空白與一丁點污漬,連墨水痕跡也不剩。
在少女互相對望時,一個書架散發出淡淡的光芒。正確來說,是收納在書架上的四本書主張著存在,自行移動起來,遞出書背。
四人分別拿起書一看,只見書上標了這樣的標題。《梅莉達•安傑爾》、《愛麗絲•安傑爾》、《莎拉夏•席克薩爾》、《繆爾•拉•摩爾》。她們交換冠上自己名字的書,內心不由得澎湃起來,同時一起翻開書頁。
書本的第一頁是她們身為瑪那能力者的各種能力表。
然後剩餘的部分是毫無意義的幾百頁黏貼了起來,並在中央切割出一個洞,形成一個隱藏式收納空間。收納在裡面的是類似絲綢的純白手套與單片眼鏡。
「該不會這就是迷宮圖書館員的證明……?」
「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繆爾立刻戴上全新的單片眼鏡,打開她手邊的魔法書。
她彷佛打從心底湧現感動一般,洋溢著豐富情感的聲音雀躍地說道:
「實在太棒了。這麼一來,不用一一確認,魔法書的效果也是一目了然呢。」
「我想看!也讓我看一下!」
「小繆,我也想看……」
梅莉達與莎拉夏也爭先恐後地戴上單片眼鏡,從繆爾兩旁抱住她。然後同時發出了「「喔喔~……!」」的感嘆聲。透過眼鏡來看,連原本意義不明的神秘語言也變成熟悉的共通語。
「那麼,這邊的手套是?」
愛麗絲這麼說道,抓抓放放地活動著戴上手套的左手。附帶一提,這邊只有左手用的手套,沒有右手的份。這表示手套的用途並非保護手指吧。
對這座迷宮最有研究的繆爾簡潔地敘述她的論點。
「應該是用來抽取拿不出來的古代書吧。當然只能拿符合自己等級的書,但應該有幾本書變得可以閱覽了——大家何不試著找本書翻閱看看呢?」
「哇啊~哇啊~真的可以嗎?」
梅莉達等人興奮地漲紅了臉,在閱覽室中散開。就宛如在書架間飛舞的妖精一般,少女眼神閃閃發亮,挑選著五顏六色的書背。
看著看著,梅莉達忽然發現了讓她感到在意的東西。書架的某個部分沒有放書,而是裝飾著不曾見過的擺飾
品。是個用基座與支柱撐起來的灰色球體。
「噯,你們覺得這是什麼?」
「噢,我在拉•摩爾的研究室看過。那是『世界儀』喔。」
「世界儀?」
陌生的詞彙讓梅莉達轉過頭,物色著書架的繆爾聳了聳肩回答:
「那好像是『表現出這世界真理的東西』,但沒有人能解析出真相呢。不曉得那灰色球體究竟有什麼意義?」
「是喔……」
梅莉達暫時觀察起那個叫世界儀的東西,但不管怎麼看,都是塗成一片灰色,沒什麼意思。梅莉達很快喪失興趣,移開了視線。
比起這個,「咦?」另外有個東西引起梅莉達的注意。是從書架上露出來的一封信箋。為什麼這種東西會混在這裡面呢?梅莉達這麼心想,忍不住伸出手指。
套上手套的左手順暢地從書本縫隙間抽出信箋。
「這是……————」
梅莉達試著確認內容,震驚到說不出話來。繆爾聽到梅莉達的喃喃自語,轉頭看向這邊。她的視線瞄向梅莉達的手邊。
「噢,就算其中混有書本以外的東西,也用不著驚訝喔。你沒聽說嗎?到今天為止被撰寫下來的所有『文章』,都會不知怎來地被複製到畢布利亞哥德里。有時還會找到購物清單呢。」
「這……這樣啊……」
梅莉達拚命克制住動搖,若無其事地將拿到的信箋收進口袋裡。
這時她像是猛然驚覺似的抬起了頭。
「對了!愛麗,限制時間呢?我們可能沒空在這邊悠哉!」
一臉好奇地閱讀著古書的愛麗絲,張嘴「啊」了一聲。她連忙從口袋裡拿出沙漏,高舉到眼前……然後鬆了口氣。
「不要緊,還剩三分之二左右。時間很充裕。」
「太好了……!總之,這樣就通過考試了,我們趕緊回學院吧!」
梅莉達用雀躍的聲音這麼呼喚。於是繆爾一臉疑惑地歪了歪頭。
「……這麼說來,雖然我一直沒問,但梅莉達你們是認真地以合格為目標,來參加考試的呢。為什麼?如果只是要維持身為月光女神候補生的體面,應該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吧?」
「這……這是因為……繆爾同學,你們不也一樣嗎?」
「誰叫我跟莎拉是聖德特立修的模範生嘛。」
繆爾難以捉摸的回答,讓梅莉達不禁不滿地鼓起臉頰。
儘管有些猶豫,梅莉達還是背著手向她們坦白。
「……其實我想要被認同是『安傑爾家的小孩』。我希望學院的大家、父親大人,還有不是貴族的市民都能認同我。然後老師就給了我一個課題,他要我試著參加迷宮圖書館員檢定考試。」
「原來如此,所以是那個帥氣老師的吩咐啊。」
繆爾愉悅地揚起嘴角。
「梅莉達真的很喜歡他呢。」
「這……這是……!」
「——可是,他的意圖真的只有這樣而已嗎?」
繆爾突然發出宛如小刀般的犀利聲音,梅莉達說不出話來。
彷佛連光芒都會吞沒的黑曜石眼眸,像要看透一切似的注視著梅莉達。
「這……這話什麼意思……?」
叩、叩——繆爾一步又一步地踩響鞋跟,走近梅莉達身邊。
「通過困難的考試,獲得輝煌的成績,受到大家祝福——」
叩!逼近到眼前的黑曜石眼眸,從近距離窺探著梅莉達的臉。
「那真的能成為你是安傑爾家小孩的證明嗎?」
「……!」
在梅莉達啞口無言時,一隻少女的手插入兩人之間。愛麗絲像要庇護堂姊妹似的站在她前方,瞪著拉•摩爾家的千金看。
被宛如冰雪般的眼神注視,繆爾輕輕聳了聳肩。
「哎呀,對不起。這只是小小的求知慾啦。」
繆爾像要敷衍帶過似的背對她們,接著從小提包里拿出一本書。她一詠唱「『童話之夜』!」這句咒語,書頁便自動翻開,並滲透出墨水。
那是至今曾見過好幾次的魔法書《梅特林克的觀測圖》。因為頁數也所剩不多,繆爾迅速地將地圖記到腦海中後,闔上了書。
「好啦,趕緊回到我們的學舍吧。我送你們到聖弗立戴斯威德——走這邊吧,好像有捷徑呢。」
就在這時,響起了「啪沙啪沙啪沙!」的喧囂聲響。
少女轉頭看是發生什麼事,發現聲音來源是莎拉夏。她把書弄掉到地板上了。貴重的古書大量地散落四處,她究竟一次搬了幾本書呢?
梅莉達自然地上前幫忙撿書,莎拉夏深感抱歉地低頭懇求。
「那……那個,各位……可以在這裡再多待一會兒嗎?我有好多想看的書,而且這地方也不能常來,所以說……」
「咦?可是……下次再來看好嗎?而且我們還在考試中呢。」
「梅莉達說得沒錯。莎拉真是的,這麼冒失。」
繆爾也快步走近,將撿起來的書隨便找個地方塞回去,粗魯地整理收拾著。她抓住愣在旁邊看著的梅莉達的手,要拉她離開。
於是莎拉夏撲向梅莉達,抱住她另一邊的手挽留她。
「等……等……等一下!可以繞一下路嗎?有個地方讓我很在意……」
「莎拉,你太任性了喔。你會弄掉書也是故意的吧?」
繆爾用指責似的聲音這麼說。梅莉達不知所以,只能讓視線在兩名德特立修學生之間游移。感覺情況不太對勁。
「你剛才聽見了吧?梅莉達她們必須通過這次考試才行。限制時間正逐漸逼近,我們根本沒空玩樂喔。」
「噯……噯,你冷靜一點啦,繆爾同學……!」
因為氣氛逐漸變得緊張,梅莉達委婉地想幫忙打圓場。
「我不要緊的,你也聽聽莎拉夏同學怎麼說吧?說不定她有什麼很重要的事……」
「這……」
然後,就在梅莉達與繆爾的注意力稍微分散的那個空隙。
莎拉夏突然迅速地橫掃著手。她順勢折返回牆壁邊。
梅莉達察覺到懷裡有異樣,她連忙看向莎拉夏手邊。只見莎拉夏搶走了通過考試的證明,也就是冠上《梅莉達•安傑爾》這標題的收納本。
「莎拉夏同學?你怎麼突然……!」
「對……對不起,可是——」
「哎呀哎呀哎呀,莎拉真是的,惡作劇好像有點過火了呢。」
繆爾踩響鞋跟逼近友人,砰!一聲地用手敲打書架。
莎拉夏將書本緊抱在胸前,繆爾像要蓋住她似的瞪著她看。
「把書還給梅莉達,那是她的東西喔。我們要大家一起帶著合格的證明回學校。這麼一來,應該就能大家一起迎接圓滿大結局喔?」
「不……不行啦,小繆!這種事果然是錯誤的!」
「都到這裡來了,你還在說什麼……!」
梅莉達已經完全無法理解事情發展。有著同樣心境的銀髮堂姊妹走近梅莉達,兩人互相歪頭對望。愛麗絲悄聲地發出疑問:
「……你們兩人在說什麼啊?」
雙方的注意力忽然轉向這邊。表情緊迫的莎拉夏,以及繆爾同樣讓人覺得似乎很拚命的聲音,演奏出不協調音。
「我們不能再繼續前進了,梅莉達同學!這場考試是——」
「莎拉夏!」
「這場考試是陷阱!」
隨後,彷佛從地底轟隆作響的詭異吼叫聲,撼動了閱覽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