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夜界航路 LESSON:Ⅲ ~孤獨的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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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吧,可愛的女孩,這是你的房間」

  兩人被這樣催促著,但她們已是被囚之身,難以拒絕。死之女王從背後推著她們,而愛麗絲和沙拉寫只得擺出一副沒有意義的境界姿態,怯手怯腳地走了過去。

  愛麗絲她們被從海之釜內強行帶走,並被女王拉到了城堡中的一個房間裡。雖說也很擔心墜向虛空之中的庫法和親人們,但從現狀來說,她們的狀況也不容樂觀。

  要說讓人感到些許救贖感的,大概就是那些跟著女王的英靈騎士們如今已經一個不剩地全部沉眠於虛無世界了吧。大概是擊退了菲爾古斯等強敵之後,也就已經沒有繼續保持警戒的必要了吧,而且赤手空拳的女學生也完全不具備威脅。

  或者說,就像是死之女王親口說的那樣——

  她或許並不打算讓其他人插手這件事。她說要復活自己的已故女兒,而愛麗絲和莎拉夏則是作為容器的必要之人。

  那個未來就像是已經被定下來了一樣,女王現在心情很好。一會兒,女王將她們帶到了就像兒童遊樂場一樣的寬廣的圓形寢室之中,她的裙擺也隨之舞動著。

  「瞧吧,這是為你準備的!你最喜歡跟發明有關的書吧?而且也喜歡機關裝置一類的東西吧。看,這裡的東西隨便你玩兒!」

  她高昂的聲音中透著洋洋得意的語調,這裡的確是一個極盡奢華的房間。圓形的大床占了房間面積的三分之一,無數的裝飾與玩偶也為撫慰沉眠公主而布置其中。牆壁上有很多架子,那裡擺著各種各樣古今中外的科學書籍和用途不明的工具,就像是尚未成熟的發明家任憑自己的想像來創造一樣。

  但是,這裡總感覺有些讓人寂寞。這裡沒有人類的——沒有最重要的孩子們的氣息。床單從沒被任何人弄亂,從沒有人抱過的玩偶也滿是塵埃。畢竟死之女王的女兒已經不在這世上——想到這裡,愛麗絲感覺心頭一緊。

  不知此處空虛的女王回過頭去,背對兩人。

  「先把這身禮服換了吧。我實在不喜歡這現代的裝束」

  但是,房間裡並沒有衣櫃或衣櫥一類的東西。

  女王朝向了一個擺放隨意、帶著鎖的寶箱。愛麗絲和莎拉夏原以為她會用黃金鑰匙打開鎖,但她卻展示了讓她們驚訝的奇妙魔術。

  在打開蓋子的內側,數量巨大的禮服一個一個展開並飛了出來,這已不是衣櫃能收納的數量,必須要準備一個衣服存放的房間才能放得下來。而且每個衣服都會根據光線射入的角度而改變色彩搭配,著實是高極品。以帶著束身裡衣的古風設計為中心,還有不怎麼常見的異國風的極彩色……總之是種類豐富多樣。

  「全部、全部!這些全部都是為你準備的!」

  這氣勢幾乎就要淹沒這個能睡二十人的床。愛麗絲她們比起這如山一般堆積的高級服飾,似乎對釋放出它們的小箱子更感興趣。那究竟是怎樣一種構造呢,這大概就是「胃大不知飽」吧。

  箱子似乎還能放出更多的東西,但女王拍打了蓋子,將它蓋上了。

  「這些都是你的東西哦!來,換上你喜歡的衣服吧!」

  但是,這些衣服的尺寸似乎並不適合十四歲的少女們。大概女王的已故女兒比愛麗絲她們要年紀小一些吧。

  公主們一時不知該怎麼回應她,而女王似乎並沒自已兩人的疑惑。她將雙手放在了一直站在那裡的祭品的肩膀上,暗沉的雙眸中似乎正摩擦著三百年來的夢想與現實。

  「把礙事的人趕出這作城堡之後,我們就能一起生活了……這次絕不會讓任何人來打擾我們,這裡很安全。讓我、你、還有那個人,重新開始吧……」

  女王的手漸漸用力,不斷推著兩人的肩膀。而愛麗絲和莎拉夏並不清楚那個動作有什麼意義,她們互相看著對方。

  過了一會,女王似乎明白了什麼,她的表情一下子覆滿了憤怒。

  「……啊啊,為什麼!為什麼不順利!我明明已經這麼愛你們了!!」

  面對她毫無預兆的發怒,少女們抱住彼此,膽怯地顫抖著。

  女王就這樣丟下了她們,想要離開房間,就在她理所當然地要扣上房間的鎖的時候……卻又不知為何,雙手顫抖著停下動作,將鑰匙扔到架子上。

  然後,她對囚禁的少女們說出了超出預想的話。

  「……城堡里隨你們逛」

  「誒?」

  「但是在晚上七點必須回到餐桌前。可以吧?」

  最終,女王一次也沒有將自己的真實意圖高速愛麗絲和莎拉夏,便離開了房間。而房門的鎖也就這樣開著。

  她們想著四周會不會有什麼監視裝置,但也並非如此。她們一個一個地仔細檢查了房屋中的家具,但是在城堡出口處迎接她們的那些被注入了生命的東西,卻一個也不存在。

  囚犯們的房間裡著實只有她們兩人——自由。

  「她到底想做什麼呢?」

  莎拉夏打破了沉默的枷鎖,對另一人尋求意見。

  愛麗絲則回憶著剛才女王短短的話,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能想要愛我們吧」

  將房間上鎖、把孩子鎖在房間裡的母親,談不上愛自己的女兒。死之女王正是壓抑住自己殘酷的內心,才表現出來了那種行為吧。

  雖說真相尚不明了,但這對被囚禁的兩人而言著實是個好機會,只是順著死之女王的想法去行動的話,被稱作《容器》的她們便會有生命危險。

  「現在《顛倒之城》又轉回來了啊」

  莎拉夏使勁整理著自己混亂的思路。

  「那麼只要正常的走下城堡,就應該能和庫法老師和哥哥他們匯合」

  「……但是,這裡是城堡的什麼位置呢」

  而愛麗絲似乎對逃跑這事情非常消極。

  「我們從《最上方》的塔走到這裡也沒用多長時間,所以應該不是太靠上的位置,那麼比起尋找莉塔和老師他們,不如還是回到剛才的地方比較好」

  「愛麗絲……?」

  面對友人的想法,莎拉夏不由得睜大眼睛。

  冰雪天使在這種情況下,表情和聲音依然沒有絲毫動搖。

  「公爵家的人不是能操縱海之釜嗎?那麼我們去把海之釜奪回來吧?這樣,那個人的計劃就會失敗,也會失去自己的部下,然後就會被庫法老師和蘿賽蒂老師輕易解決掉,這樣就全部解決了」

  「你是認、認真的嗎?」

  「而且,說不定能見到梅莉諾亞伯母」

  真心話就像融雪般流露而出,愛麗絲接著便捂住了嘴。

  就像是自己在考慮什麼荒唐的事情一樣,她露出由於的表情,回過頭去。

  「對不起,我沒考慮莎拉夏。現在還是回到大家的地方吧,要先完成這一點」

  「……」

  莎拉夏似乎在考慮著什麼,便陷入沉默。翡翠色的眼眸中閃過清高的思考。

  過了一會,櫻花少女一字一句的、就像確認什麼一樣地說道。

  「」

  「……女王雖然這麼說,但我不覺得她真的會給我們自由」

  「誒……?」

  「特別是下樓梯的台階和通向城堡入口附近的道路上,肯定配置了不少眼線。畢竟不能讓好不容易抓到的活祭品跑掉……那麼,不如就像愛麗絲所說的,去城堡上層,這樣也正好會出乎女王的意料」

  愛麗絲非常意外的回過頭看向她。莎拉夏則露出了聖女一樣的微笑、

  「就這麼做吧,愛麗絲。我們去奪回海之釜吧!」

  「莎拉夏……!」

  接著,愛麗絲的表情變得非常高興。

  而她的行動則更加直接,張靠雙臂抱住了莎拉夏,緊緊抱在一起,這突然的姿勢讓櫻花少女的頭上出現了熱氣。

  「愛、愛、愛麗絲……」

  「我變的更喜歡莎拉夏了……嗅嗅嗅」

  「為什麼要聞啊!?好癢啊……!!」

  莎拉夏對這像小動物一樣的示好示好表現感到迷茫,但依然被愛麗絲聞了個爽。

  總之確定方針之後,他們就從房間門邊偷偷看向外面,廣闊城堡的走廊左右延伸而來。似乎眼線的確被遣散了,但核心區域絕不可能毫無防備。她們雖說要活用自己作為《女王的女兒》這一立場,但被囚禁的謹慎依然發揮到最大限度,朝城堡最深處前行。

  愛麗絲和莎拉夏像姐妹一樣緊緊牽著手,朝虛無的走廊走去。

  †  †  †

  「……喂,不管怎麼說。你們這樣也太過分了吧」

  庫夏娜感情滿滿地撅起嘴來,做出就像小孩子一樣的動作的便是憑依在她身上的布拉

  德,而他不滿的原因則是其身體上束縛著的鎖鏈。

  這裡飛空艇·Primavera的艦橋。在金倫加顛倒之城中面臨進退兩難的選擇之時,公爵一行人又遇到了更多的意外事件,最終被不死的英靈騎士與有生命的迷之家具鎖追擊,撤退回到據點之內。

  首先進行的是對突然闖入的無禮者的詢問。在乘務人員們都已退下的司令塔上,七位瑪那能力者擺出一副嚴峻的表情,圍住了被綁在椅子上的庫夏娜。

  正確來說——是操縱者庫夏娜的布拉德。

  「這麼做可是沒有用哦?我是亡靈,只要願意,就可以立刻從這個女人的身上出來,獲得自由」

  「那麼,就請你快點這麼做吧」

  站在最前面低頭看著他的是賽爾裘。以往總是擺出一副悠然姿態的年輕龍騎士,如今卻表現出一反往常的憤怒,讓背後的少女們都感到害怕。梅莉達和繆爾站在離他最遠的位置,而為防萬一,庫法和蘿賽蒂也站在其左右。因為他們知道女王的目標就是妖精們。

  進行詢問是當主們的工作,而布拉德則毫無惡意的聳了聳肩。

  「那可不行。你們也看到我在海之釜里受到了什麼待遇了吧。我一但從這個女人的身體中離開,就要再次被蕾西支配!現在的那傢伙已經不是單純的瑪那能力者了。鍊金術,調藥術,死靈術……精通了與不死有關的所有技能。現在像我這樣的無能之輩已經反抗不了她了。」

  「……你的願望到底是什麼。作為一個間諜來說還是太幼稚了」

  就像是再說可算是進入正題了一樣,淪為階下囚的布拉德對女公爵笑道。

  「……剛才也說過了,蕾西想要進行的是《死者的復活》,對此她要首先進行毫無方向的準備,還有準備煉成所必須的材料!你們就是為此才被弄到那裡取得。幾個月前蕾西返回了弗蘭德爾,將海之釜的爐子停下來,然後便等待著發現異常的公爵家的人們前來。為了讓他們成為自己最終實現的史上最大的鍊金術的實驗材料!!」

  「……!!」

  「然後與此同時,我也在等著你們!!看到英靈騎士們的戰鬥了吧,你們這些人也不是徒有其名的公爵家吧!用自己的力量達到蕾西,阻止她的野心吧!」

  三大當主互相看相彼此,菲爾古斯擺出一副困惑的表情,對他說道。

  「……你和哈克諾娃不是女王的手下嘛?為什麼要背叛?」

  就像是在說這不是開玩笑一樣,被束縛的布拉德使勁搖著頭。

  雖說是稍微有些誇張地動作,但沒有人明白那是演技,還是他本來的性格。

  「我們都被她奪走了各種非常重要的東西,不情願的跟著她混而已。哈克本來也是個溫和的傢伙,只要不被蕾西掌控了他的《心臟》的話……」

  「心臟?」

  「就是字面的意思。她威脅它,你要是不聽話就滅掉你,之類的」

  他說的話中,判斷真偽的情報還不夠。

  「那麼,你的人質是誰?」

  「是比我的一切都要更重要的寶箱……她奪走了《布拉德船長的金庫(Bloody Locker)》」

  又一次出現了未知的詞彙,這次展現出興趣的是身為研究家的女公爵。

  「那是什麼,裡面放著什麼?」

  「那裡面放著我從海里收集到的一切!看起來只是個帶著鎖的寶箱,但裡面可以放進去任何東西,而且還能自由自在地取出來。那是船長最為得意的寶物!」

  「也就是說,自己最重要的寶物被奪走了,被迫成為她的僕從了嗎」

  布拉德被這直白指出、毫無修飾的話再次打擊到,從椅子上悲傷地低下了頭。

  「……是啊。連唯一的朋友、唯一的所有物都被搶走,我很可憐吧?喂,你們能以慈悲之懷幫幫我嗎?」

  「不僅是如此吧」

  就在某些人要被他的演技所感化之前,後面的庫法突然說道。

  不只是梅莉達、繆爾,公爵們也回過頭來,對庫法詢問其真意。他邁出一步,站姿比蘿賽蒂靠前的位置,繼續以尖銳的語調說道。

  「你時不時地會在語言中表露出自己的本性。『我們』有著運行海之釜的資格,跟死之女王比起來『弱的不得了』,更重要的是,你對唯一的她不用敬稱,而是固執的直呼其……『蕾西』」

  布拉德抬起頭來,也就是庫夏娜的表情中露出笑容。稍稍飄蕩在空氣中的壓力,原來跟海之釜中讓眾人戰慄的感覺一樣。

  「……正是如此,如果蕾西是三百年前的人類的話,那我也會這麼叫她的。布拉德·拉·摩爾……!這是我的真名。我跟蕾西是雙胞胎兄妹」

  「三百年前的活證人竟然就在這裡……!」

  女公爵睜大眼睛感慨不已,而他本人卻十分嫌棄地說道。

  「很不巧,我只是個非常無用的廢物而已。天才的妹妹,愚鈍的哥哥……蕾西在小時候就發揮了她全部的才能,而我卻做什麼都不行。我的家族也早已對我感到絕望,對我放任自由,任憑在外玩鬧,蕾西也從心底里蔑視著我。而我……也非常討厭那個搶走了所有人的期待的傢伙」

  走近庫法背後的梅莉達也似乎意想不到一般說道。

  「……你討厭過她嗎?」

  「非常討厭!所以,我要把那傢伙唯一的願望毀掉!」

  「……」

  梅莉達就像是後悔說出剛才那番話一般,她握住思念之人的軍服,低下了頭。

  菲爾古斯發現詢問暫時終了之後,便對自己的部下使了個眼色。蘿賽蒂注意到這一點之後,便匆忙走上前去,將庫夏娜身上的束縛解了開來。

  「布萊德啊,我明白你那邊的情況了。我們也是無論如何都要挫敗女王的野心,讓海之釜的火焰重新燃燒。我們不回去的話,弗蘭德爾就必須在公爵家離開的情況下面對藍坎斯洛普的大規模進攻了」

  而那結局將是滅亡……所有人的腦海中浮現了這一讓人戰慄的想法,而公爵則用自己堅定的聲音打斷了這一狀況。

  「為打倒死之女王,你又能提供什麼?」

  「引路啊,不要對我這個廢物抱有太大的期待」

  布拉德活動著重獲自由的兩臂和肩膀。

  「蕾西為了這一天,已經在城內配備的完全的守衛,但是她還沒有注意到我偷偷準備的《小路》。走那裡的話你們就可以無視全部的陷阱和守衛,直接抵達被囚禁的女孩們所在的地方」

  菲爾古斯用肩裝著手指撫著下巴,對其他人回過頭去。

  「……我信不過這個男人。他說的一切可能都是假的」

  「但是,如果是真的,也不能忽視」

  綜合了兩位年長者的意見,年輕的公爵做出總結。

  「——我們分開行動吧。我跟著這傢伙過去看看,不管怎麼說,庫夏娜已經成為人質,也不能放著不管」

  「我跟您一起去,席克隆爾公」

  賽爾裘出乎意料般地回過頭來,對著這位精悍青年視線微笑起來。

  梅莉達拉了拉庫法的袖子,好像想說什麼似地抬頭看向他。

  「老師,我……」

  「大小姐,請您和繆爾小姐先留在飛空艇里。不排除再次被女王盯上的可能」

  「嘛,這也沒辦法啊」

  繆爾聳了聳肩,她大概也注意到了話語之外的理由了吧。沒有武器的女學生並沒有足夠的實力。

  就在進行分組的時候,菲爾古斯也在進行著職責的分配。

  「亞美,你就留在這裡保護留在船上的人們吧」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參與前進的隊伍里……」

  「被抓走的可是安傑爾家的孩子,我可不能不行動啊」

  「那我也要跟小庫一起去——」

  朝希望跑過去的蘿賽蒂的肩膀上,放上了上司如重鐵一般的手掌。

  「……我跟席克隆爾公從別的路線打開侵入道路,你也作為聖都親衛隊加入到他們的隊伍里吧」

  「果、果然是這樣啊……嗚嗚!!」

  「真是沒組織紀律的一群人啊。大家一起跟著我來不就好了嗎」

  布拉德腿部的舒服也被解開,他從肩膀到小腿不斷揉捏著。

  「但是不管什麼時代,貴族的衣服也不能總是勒得這麼緊啊。這樣的話就憋得喘不上氣了」

  布拉德不成體統地翹起二郎腿,將庫夏娜的禮服前領敞了開來。

  在露出乳溝之前,菲爾古斯回過頭去,而庫法也錯開實現,梅莉達和繆爾奔過去把衣服蓋上,而賽爾裘則拔出長槍。

  他以惡魔一般的精密度將槍刃貼在布拉德的頸動脈上。

  「現在立刻從庫

  夏娜的身體裡出來,不然的話……」

  「知、知、知道了我錯了!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壞習慣!」

  「我把軍服借給你穿,跟我過來!」

  布拉德又回到庫夏娜的身體中,被憤怒的龍騎士扼住雙腕帶了過去。看不下去的亞美蒂雅也從後面跟過去幫他們。黑水晶妖精就像是想要改變這些目送著他們遠去的人呆滯的氛圍一樣,她靠近了親愛的人的耳朵邊,說道。

  「一起留在這吧,梅莉達。嘻嘻……」

  這嬌艷的動作讓梅莉達的一下子變得臉頰通紅,而庫法則領悟了話語中的內涵。

  「大小姐,這樣如何?」

  在確定方針、各自準備行動的時候,庫法悄悄悄悄牽住主人的手,從人流中將其帶了出去。而梅莉達也一如往常,就像是在期盼著兩人獨處光陰的戀人一樣心跳不已。

  代替小說中描述的離別之吻,庫法靠她的近嘴唇,對她說道。

  「我給留在船上的大小姐出一個《家庭作業》吧」

  「——嘛,雖然有些無聊,但就靠這個忍一忍吧」

  就這樣做好準備後,一行人再次於飛空艇下集結。在通向海之釜的唯一橋上,已經看不見英靈騎士和迷之家具的蹤影。自由自在的哈克諾娃也只是在上空的岩礁地帶玩耍著。這正是攻入城堡的好機會。

  首先,在剛才同樣的道路上,菲爾古斯和蘿賽蒂從城門處嘗試正面突破。在橋的終點處,讓一行人嘆為觀止的顛倒之城被雄壯的瀑布守護著,瀑布一如往常的朝下流淌著。紅髮美少女發出了理所當然的疑問。

  「誒?說起來剛才,城堡不是又上下顛倒了嗎?」

  「那恐怕是幻想吧」

  上司對部下說的話語中充滿了毫不動搖的信賴。

  「城內和城外不可能都跟我們所見的外觀構造一樣。也就是說,這應該看作是女王所支配的《重力》吧……?不管怎麼說,無論是上台階還是下台階,我們所要前往的地方都一樣」

  菲爾古斯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著自己的觀點,接著回過頭朝後看去。

  「聽好了,為了對海之釜進行再次點火,三大騎士公爵家所有人的血都是必要的。如果少一個人的話就沒有意義了。——祈禱大家武運昌隆」

  最後短短地看了一眼留在飛空艇的亞美蒂雅,菲爾古斯便颯爽地翻弄了一下斗篷。而與此相對,就像無法冷靜的小狗一樣的蘿賽蒂則跟著走了過去。

  「我們也去吧。——你要自己保護好自己,布拉德」

  「這樣就好了。來走吧,要好好保護我啊,騎士們!」

  而那兩個護衛似乎並不打算迎合他,他們互相看了看彼此,便早早的對他感到絕望。

  「看來還是把他當作《標記》會比較好吧」

  「嘛,不過我們就算帶著行李也沒問題的,庫法」

  兩個美少年將這引路人丟在後面,直接向前走了出去,而憑依於庫夏娜身體的布拉德見狀也慌忙地追上去。

  「等一下等一下,我忘了件事!必須要在在離開船之前把這東西給你們」

  就這樣,布拉德截停了兩人,接著便拿出了更多的城堡中的戰利品。他首先將其交給了亞美蒂雅。

  這乍一看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鏡子。兩個鏡子有不同的顏色,而另一個則交給了庫法。女公爵審視著這是不是什麼危險的東西,又皺起眉來。

  「這是什麼?」

  「魔法小鏡子啊!這兩個鏡子是一對的,能映出《另一個鏡子所映照出的景色》,而且還可以傳遞聲音,可以說是很棒的東西」

  庫法試著超鏡子看去,小小的橢圓形鏡子上浮現了妙齡美女標緻的面龐,而她也砍向自己。他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應付的笑容,接著回過頭去。

  「原來如此,如果你想背叛我們的話,通過這個就完全暴露了嗎」

  「這麼說也太直接了……有聯絡的手段不是再好不過的事情嗎?」

  悠然說著的他的真意仍然不明朗,但就在每個人都沒明白其意之時,布拉德率先轉身往回走去。賽爾裘也像放棄追尋了一般聳聳肩,而庫法則把不可思議的鏡子收到懷中,跟著他一同走了出去。

  從旁邊看來,就像是同年齡的朋友們一樣走在一起的男女,而中間的那位則不停指手畫腳。

  「而且我說你們啊,是不是還忘了一件事啊,要叫我布拉德船長。CaptainPhantom!這可是關係到我跟哈克的羈絆與名譽——」

  「啊啊請多指教,《渾身是血》先生」

  王爵的話語中充滿了掀起,就算是布拉德也不由得歪起了美女的嘴巴。

  他似乎起了反抗心,便跑到隊列的最前方,唱出了爛得不得了的歌。

  「……船~長~!幽~~靈~~船·長~~~海之男~~!不管多大的浪濤~~都穿行無阻~~!!」

  「「安靜」」

  左右兩邊響起了響亮的聲音,無法保持一致基調的三個人正走在橋上,而留在船上目送他們的人中,亞美蒂雅說出了自己的不安與祈願。

  「拜託你們了。弗蘭德爾的戰力還不夠……孩子們就是未來的希望啊」

  只要在她左右的妖精聽到了她的低語。

  十四歲的少女們上唔知道,自己的肩上究竟承擔了怎樣一份重擔——

  †  †  †

  被囚禁的二人自然也不會知道,外面的人已經確立了這樣一個決定生死的進軍計劃。愛麗絲和莎拉夏從女王為她們準備的臥室中跑出來,忍著想要去探索一下下樓樓梯的衝動,一心朝城堡上層走去。

  如今就像宮廷的傭人一樣工作的,果然是這些有生命的家具們。掃帚弄濕自己打掃衛生,急性子的灶台在廚房中努力控制著火候,城堡中的鐘表則聚集在一起,爭論著誰的時間是正確的。

  愛麗絲和莎拉夏無視了這世間絕不可能見到的景象,從它們的背後匆忙傳過。雖然還根本無法確定它們是否有《眼睛》和《耳朵》,但她們也不得不悄悄的避開家具們的旁邊,壓低足音。跑進走廊的轉角處後,莎拉夏鬆了口氣,輕撫著自己豐滿的胸部。而愛麗絲則以緊張的視線窺探著周圍的情況。

  「沒事,好像還沒被發現」

  最上層附近的警戒似乎真的很寬鬆。在海之釜的房間中讓庫法和當主們苦戰一番的英靈騎士們也了無蹤影。這種氛圍甚至在朦朧中讓人覺得,就算是碰上了點著燈四處轉悠的燭台,它也會以平常的表情無視自己似的。

  與其說是潛伏,這時候的緊張感倒是更像是在捉迷藏。

  「果然因為我們是《女王的女兒》嗎?」

  莎拉夏垂下視線,感受著突然出現的無力感。

  「過一會你就說不出這種話了」

  愛麗絲表現出了微微的反抗心,咬緊嘴唇。

  實際上,現在應該已經是死之女王和城堡中的居住者們都無法保持樂觀的狀況了。越是靠近城堡的圓錐狀頂點,容身空間就變得越來越小——因為他們正在逐漸靠近安放海之釜的最上層。

  「愛麗絲,快看那裡!」

  在莎拉夏手指的方向,便是愛麗絲的目的地。即使現在的空間與剛才完全顛倒,但是那裡絕對不會看錯,便是連巨人都能通過的大門。

  不如說是顛倒之城如今又翻轉過來的原因,現在抵達這裡變得更加簡單了。隨便一看也會發現,就連門的附近都沒有警衛的身影。被囚禁的公主們視線彼此相合,便一口氣跑了過去。她們分別抓住門的左右,以出乎意料的順暢感,將門關了起來。

  ——然後,她們明白了這裡什麼完全沒有警衛的原因。

  現在城堡又一次上下翻轉,而海之釜也像照明燈一樣,在高聳尖塔的天花板上固定著。當然,運送使其焚燒的材料的道路也沒有準備。這對年幼的兩人來說完全是未曾考慮到的盲點,甚至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原、原來如此……!剛才還是《地板》,現在變成《天花板》了……」

  「不能到海之釜那裡去了……!」

  不僅如此,如果隨便走進這個房間的話,連走路都會非常危險。

  現在這個房屋沒有完整的地板,像房梁一樣的落腳點在這裡縱橫伸展,一部踏空的話,就會直接掉到塔的最下層。

  但即使如此,愛麗絲依然勇敢的走了進去,而莎拉夏也跟著她走進去。

  「梅莉諾亞……安傑爾……梅莉諾亞……安傑爾……!!」

  銀髮天使正專心致志地調查著墓碑,而她要尋找的名字也顯而易見。莎拉夏一言不發,分頭尋找著。兩個人徹徹底底地搜查著,將搜索範圍不斷縮小,最終,愛麗絲終於發現了她在尋找的東西。

  「找到了!是梅莉諾亞伯母的墓碑……!」

  雖說設計與其他的多少有些不一樣,但那精雕細琢的華麗依然不屬於周圍的墓碑。

  有不貞之嫌的梅莉諾亞的墓碑,在眾多的公爵家的英靈墓碑中優雅地佇立著。生卒年月的記錄讓愛麗絲小小的胸頭一緊。明明這是至今為止都不敢想的事情,但不知道為何,她卻沒有明確的實感。

  梅莉達的母親已經死亡——

  「伯母,我是愛麗!回答我啊!」

  此刻的愛麗絲就像重新回到幼年時候一樣,大聲喊著伯母的名字。而只有墓碑沉默地回答了她。

  她的聲音不斷鞭打,就像對方在殼的內部睡著了一樣。

  「告訴我,伯母絕不會背叛我們的吧!?也這麼告訴莉塔,讓她安心下來吧!為什麼……為什麼不現身啊!?」

  「愛麗絲」

  想要奔跑過去的莎拉夏驚訝於冰雪少女從未有過的激烈感情,不得不停下腳步。

  十字架依然保持著岩石之姿佇立在那裡。光滑邊角上反射出的光,沒有表現出任何話語和感情,那光滑的表面只是一直映照著少女哭泣的臉龐。

  而回音,卻從未曾期待過的虛空中傳來。

  『真是壞孩子啊……竟然想對海之釜做手腳』

  黑暗迅速在空中集結,而這又是多麼令人驚嘆的神奇魔術,冥界的禮服從黑暗的內側顯現出來。如泥般渾濁的雙眸中寄宿著三百年來的知識,哀憐地凝望著墓地上的少女們。

  「你們是發動不了海之釜的……首先材料就不夠。要發動能夠放出太陽般熱量的煉成式的話,必須要使其焚燒三大公爵家的血液。你們是安傑爾和席克隆爾……這樣做只會白白耗費體力罷了」

  莎拉夏穿著禮服擺出高昂的姿態,愛麗絲也擦了擦眼睛,站了起來。

  龍騎士的話語就像飽含著叛逆公主們的決斷一般如箭放出。

  「你就是拉·摩爾吧?」

  蕾西女王哈哈地笑起來,就像是對小貓照顧周密的皇帝一樣,放射出滿是慈愛的戰意。

  「好啊,能傷我一根毫毛,就隨你們喜歡地做事吧」

  「「——!!」」

  讓愛麗絲和莎拉夏的鬥爭心一瞬間爆發之後,她們同時用力踢了一下地板。她們在縱橫無盡的房梁之間,就像撞球一樣左右彈跳,朝女王攻擊而去。

  就像是利用這高度的協作能力一樣,女王舞動起冥界禮服。禮服揮舞,左右部分的隱藏武器分別擊落了兩側的敵人。被擊飛的莎拉夏雙手一拍跳了起來,瞬間便高高廢棄,而跌落到狹窄落腳點的愛麗絲則將落地的勢頭轉化為離心力,用雙臂抓住房梁,大大地迴轉起來,像離弦之箭一樣朝側位飛踢過去。女王發出感嘆的聲音,便防住了這一攻擊。

  在這時,全力飛翔的莎拉夏則朝海之釜飛去,從一開始,她們的根本目的就不是要打倒女王,而是奪回海之釜。

  「真讓人生氣啊」

  女王反倒是好像更加享受,她抬起右手,戴在食指上的指環閃爍起來。

  機械裝置的大釜似乎是回想起什麼一樣,表面迸發出閃光。一束電擊精準地擊中莎拉夏身體的正中央。感受到預想外的劇痛的莎拉夏叫了起來,禮服的身姿就像被射中的鳥兒似的墜落下來。

  「莎拉夏」

  被莎拉夏吸引注意的愛麗絲,接著便被女王的左手抓住腳踝。將她轉了一周,少女便失去方位感,然後便在第二圈時全力將其甩到地上。她在一瞬間失去意識,接著便如掉落下去。

  就像在說她們的招式都是表面功夫一樣,女王將失去戰意的兩人一下子抓了過來。她一手抓住二人,將兩位少女貼近自己,盯著她們痛苦的神情。

  「正好,讓你們看看自己的末路吧」

  她的話語中透露著就像是並沒有與她們做對,而只是掛心他們一樣的意思,但僅僅如此便讓作為見習騎士的少女們受苦不堪。

  女王將這些都當作細微瑣事拋在一邊,伸出了空閒的右手,扭動起來。

  ——接著,一切都開始翻騰。

  接著,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激烈的轟隆聲讓少女受到驚嚇。女王因為浮游在空中而沒有受到空間反轉的影響,女王以一副冷酷的表情凝望著周圍變動不止的景色,就像是說只有走在地面上的人才會懼怕這種東西,

  不就,摯愛之人的墓碑朝天花板遠離而去——

  而機械裝置大釜的威容則代替了它們,再次展現在人們的眼前。

  「而且你們連海之釜的運作方法都不知道。首先要想爐中注入力量」

  女王說完,便又從懷中拿出紅色的石頭。她將其捏碎,向深深挖掘而出的爐中撒入血色的沙粒,壯大的青白色火焰便燃燒起來。

  就像被火焰炙烤的魔女一樣,大釜發出了巨大的嘶吼。

  「然後將材料放入其中焚燒!哈哈,接下來就能看到前所未聞的奇蹟了!!」

  女王打開了身旁黑暗的空洞,將手伸入其中。不知是憑藉著何種邪術,她從那裡一個接一個的拿出各種例供品。巨大的土塊、各種樣式的香草,田間的肥料……如果以不明現狀的視角來看的話,這些還都是非常安穩的材料,但是接著,大量的血液滿溢而出進入大釜。

  大釜中金色的液體沸騰起來,機械裝置的相聲似乎渴望著活祭品。

  「還不夠,還不夠……!填滿你暴食的胃吧,海之釜!以此成就史上最大的奇蹟!」

  女王就像指揮著一樣伸出食指,大釜的上空便又出現了幾個空洞,宛若煉獄般的熾熱液體從那裡朝大釜中流去。

  那毫不作聲的東西,便是早已死去的屍體。

  愛麗絲和莎拉夏發出了嘶啞的哀鳴聲。被投入釜中的是三個人的實體,每個都是穿著華麗的男性,大釜的熾熱液體就像要溢出一般沸騰起來,而女王則以恍惚的視線從懷中取出了最後的東西。

  那看起來就像紅色的寶石一樣——而少女們也早已看清了,那便是《心臟》。

  「持續三百年的試驗沒有白費……!!海之釜啊,讓我見識見識鍊金術的最終境界吧,完成這從前無古人之跡,復活死者……!」

  她的右手不斷揮舞、抬舉,紅色的石頭畫出極細的放射線,而沸騰的液體則將其吸入其中。在漩渦的中心,突然浮現出波紋。

  「——人造人類的誕生!」

  紫電如蜘蛛之巢般在房間中擴散開來,即將震破鼓膜的雷鳴巨響讓少女們顫慄不已,灼燒視網膜的閃光自大釜迸發而出,而在那中心,一個人形的影子從熾熱液體的地處逐漸升起。

  女王大喊「就是現在」,接著便在聲音的洪流中抬起手,露出指環。

  閃爍的黃金色光芒之下,一個墓碑做出了回應。不過是陰影的煉成物漸漸被淡淡的薄膜所包圍,接著薄膜的輪廓便逐漸明晰起來。光芒退去,雷鳴亦息,紫電殘留的火光一下子從牆壁上擴散,最終周圍都歸於平靜。最後,殘響也消失在少女們的耳朵深處。

  女王的右手顫抖著放了下去,看得出這表明了她非常開心。

  海之釜的腳下,有一位男性被創造出來。年齡在三十多歲,穿著貴族服裝,武器套里有聖騎士的長劍、魔騎士的大劍和龍騎士的長槍,頗為豪華地掛在那裡。就連身為門外漢的愛麗絲她們,也不得不理解了女王究竟做了什麼。

  死之女王創作了人類。

  恐怕她將某位已死之人——以他人的屍體和土塊作為憑依之物,藉助指環的魔力將召喚回來的死者的靈魂固定在其中了。

  「達米安……!」

  女王發出了陰鬱的喊聲,就像是經歷了三百年的光陰之後,終於尋回了感情一樣。

  她甚至忘記了自己還抓著愛麗絲和莎拉夏。女王鬆開抓著兩人的手,朝那裡跑了過去。自死亡復活的煉成物——不,人造人,緩緩地抬起頭迎接她的前來。

  「蕾、西……」

  「是啊,是我!啊,我的只愛之人,終於見到你了……!!」

  將自己稱作《死》的她,如今似乎終於想起來自己是一位女子的事實,朝自己的戀人擁抱過去。令人畏懼的女王如今風格突變,這讓莎拉夏和愛麗絲感到十分驚訝。

  「真、真的……讓死者復活了……!?」

  「如果能做到這種事的話——」

  那梅莉諾亞伯母也可以復活。愛麗絲的嘴唇無言地動著,就在即將說出這句話之時。

  那位名叫達米安的人造人,對抱著自己的女性發出疑問。

  「我,怎麼了……?這個身體……是誰的?」

  「啊。那是……為了讓你能夠與我一同永遠守護女兒,而給予你的世界最強的身體!」

  女王滿含

  淚水,從他的身體上挪開身體,驕傲地審視著自己最強的傑作。

  「聖騎士的強韌、魔騎士的爆發力、龍騎士的機動性……!我從這座靈廟中收納的無數屍骸之中精挑細選、凝聚而成的作品!即使世界上全部的敵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不管是什麼樣的不行,都永遠不會把我們分開了……我,你,伊薩貝爾三人,在這座城堡里永遠地生活下去吧,永遠……」

  女王渴求與復活而來的戀人接吻。被囚禁的莎拉夏和愛麗絲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如果他回應了這一舉動,整個場地便會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人造人拒絕了戀人的接吻。

  「……不對……不行……這個身體非常難受。我的身體在哪裡…………」

  「達、達米安,你原本的身體已經腐朽了,那已經是三百年之前了!」

  「達米安……?不對,我,我,我,到底、到底是誰……?唔、啊!」

  人造人狠狠推開戀人,而即使如此,女王依然想要抱緊他。

  「振作起來,達米安!請回憶起我來吧!!」

  那份呼喚,似乎著實傳達到了戀人的靈魂之中。

  稍稍恢復正常的她,注視著抓著自己肩膀的女王,說道。

  「……殺死、我、吧」

  「誒……不、不行!!」

  「好痛苦……快殺死我……!再讓我回到、永眠之中……!」

  女王激烈的搖著頭,決然地拒絕了他。

  人造人終於看透了造物者的極限,他強行推開女王,搖搖晃晃的想要走向其他地方。

  突然,他抬起頭來。大聲喊道。

  「我感受到了強烈的瑪那……好幾個人正靠近這裡……!拜託了,不管是誰,不管是誰都好,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劍刃出鞘的聲音傳來。人造人拔出了聖騎士的長劍,奔跑起來。

  「殺掉我!!」

  他憑藉著造物主給予的強大腿部力量。一瞬間便從塔中逃去。女王伸出手去,但卻未能留住他的一絲氣息。這裡飄蕩的,只剩下大釜冒出的酸腐蒸汽。

  無法追讓前去,逐漸頹喪的女王,就像是悲劇中的女演員一樣。

  「等等,達米安!!不要走!不要把我——」

  她像要抓住那遠去的背影一樣,伸出的緊握的手。而那也漸漸低落到地板上。

  「不要……丟下我……——」

  就像即將失去生氣的小鳥一樣的低吟,被少女們勉強地聽到了。

  被囚禁的公主們一聲不發,只得站在那裡。莎拉夏看著悵然若失的愛麗絲,而愛麗絲則緊閉嘴唇,走了出去。

  她的手朝那就像凋萎花朵一樣的肩膀伸了過去,也不知是為了什麼。

  但是,就在愛麗絲的手指觸碰到她之前,女王的聲音中似乎找回了暗淡的意識。

  「……這裡有什麼問題」

  愛麗絲嚇得一顫,接著收回手來,而女王也站了起來。

  現在在那裡的,既不是渴求愛情的女性,也不是慈悲滿懷的母親,只是凌然站立、窮盡煉成式的死之女王。她的身體仿佛讓人覺得增高了很多一樣,十分氣憤地在海之釜前踱步。

  「我的鍊金術應該是完美的……!海之釜也給我展示了毫無遺憾的結果。我不知道……啊,這樣的話還談什麼復活女王,真是痴人說夢了!!」

  女王的聲音在寂靜的塔中迴響。莎拉夏不由得蜷縮起身體。

  另一邊,愛麗絲手扶下顎,思考著女王的疑問。

  就像是說著神之啟示一樣,銀髮天使輕聲說道。

  「……剛才復活的人好像不知道自己是誰」

  「什麼?」

  「大概是混合了多個身體導致的問題。每個身體都覺得自己就是自己,沒有辦法順利合一,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他因此變得害怕,就想再次進入永眠了」

  「……」

  女王也將手指抵到下巴。少女純真的直覺讓自己的知識重新構築。

  從旁人看來,這看起來已經是在合作解決難題的母女了。

  「原來瑞,你的著眼點可能還不錯,銀色的女孩啊」

  「你明白了什麼?」

  「人造人使用的屍體裡面還殘留著心臟。那或許就是失敗的種子。達米安的心臟與另外三個新港,每個裡面都寄宿著各自的靈魂,這樣看來也著實會讓人自我混亂。——這麼說來,沒有著急去處理女兒的事情,真是萬幸」

  愛麗絲將這事情告訴可怕的女王,究竟在渴求著什麼呢。

  女王自身並不知曉,但她對此也毫無興趣。她將表情冷淡地抬著頭的少女,像貓一樣抓著脖子提了起來。

  而與此同時,另一隻手也抓住了另一位擺出防備姿態的櫻花少女。

  「來,回到房間去吧,孩子們!去做晚餐前最後的調味吧!」

  「你、你想把我們怎麼辦……?」

  「這不早就定下來了嗎」

  莎拉夏痛苦地表達出疑問,而女王則更加用力地抓住莎拉夏的肘部。

  充滿人類氣息的戀愛的感情,早已熔化於漆黑大釜之中,無影無蹤。

  「不聽媽媽話的懷孩子們啊……為死之巨獸所傾倒的人性孩子啊!我要把你們邪惡的《心臟》漂亮地挖出來!哈,哈哈哈……!!」

  †  †  †

  如今愛麗絲身處的困境,身為表姐妹的少女或許也在靈魂的某處感同身受。留在飛空艇中的梅莉達與庫法該別之後,就一直以一副慌張的表情看著道路上的玻璃。

  她注視的並非外面的景色,而是手中拿著的魔法小鏡子。

  《與另一個鏡子和鏡面相連》,而它如今也只映出了漆黑一面。大概另一個鏡子正收在思念之人的懷中吧。梅莉達強忍著與他談話的衝動站在那裡。

  這時,她的耳邊響起了充滿欲望的聲音。

  「……啊,老師可真是的,都沒跟我告別就走了呢。我一旦和老師分開的話,內心就像是被囚禁在高塔之中的小鳥一樣啊」

  「……」

  「我現在就想抱住他!不,如果下定決心要求跟他接吻的話,他也會答應我的吧?體會讓我的嘴唇熔化般的他的熱量——」

  「真、真實的,繆爾!不要讀我的心啊!」

  梅莉達不由得抬起雙臂,而不知何時就抱住她的調皮妖精笑了笑,接著就跑開了。就像是取笑她一樣,她輕撫著自己桃色的雙唇。剛才她近在耳邊的呼吸感,讓梅莉達現在依然雙耳通紅。

  「因為梅莉達總是在發呆」

  「對不起,但是剛才我在想事情」

  「庫法老師的事情吧?或者說是愛麗絲呢?」

  梅莉達把鏡子受到禮服的口袋裡,再次朝向窗戶。

  她雖然並不想看那顛倒之城,但它依然不可阻擋地映入了她的眼中。

  「我的確擔心他們兩人……但現在想的是其他事情。梅莉諾亞媽媽為什麼不出來見我們呢」

  「那是必然」

  亞美蒂雅剛好從背後經過,她平靜地回答道。

  「如果我是梅莉諾亞的話,那也沒臉跟你見面」

  乘務員陪著她繼續向前走去。雖說梅莉達和繆爾覺得自己不能去打擾忙著在船上看守的亞美蒂雅,但她們還是不由得互相看了看對方。

  「這是什麼情況?」「誰知道呢?」。她們彼此交流著自己的想法,疑惑不解。

  雖說自己並不希望這麼想,但果然還是覺得自己被稱作《無能才女》而讓她感到羞恥吧?剛剛被死之女王強行給予的烙印,如今仍然讓梅莉達心痛不已。

  「……女王在尋找作為她女兒的《容器》的人,很顯然那就是說要尋找公爵家的血脈。我看來還是入不了她的法眼呢」

  「想得太多可不好啊,梅莉達。對方可是三百歲的老奶奶,而且看起來好像也有點精神問題……肯定是人老腦昏了」

  這時,梅莉達從友人對自己安慰的話語中發現了一絲違和感。

  《死之女王》蕾西·拉·摩爾為了給死去的女兒的靈魂找到寄宿,便希望得到公爵家女孩的身體。但是最符合條件的,應該是正統的拉·摩爾家後繼者繆爾。她才是最應該受到女王垂涎的人。

  但是,女王沒有選擇她。——這是為什麼呢?這與如今覺醒了侍的位階,並因此而被懷疑血統純正性的自己比起來,還要讓人感到迷惑不解。

  她本人也已經注意到這一矛盾之處了吧,但她依然擺出一副不知曉的態度靠在窗邊。

  「雖說我也特別擔心莎拉,但是這也只能拜託老師和哥哥他們倆。啊……自己只

  能在這裡等著,真是讓人著急」

  「……!」

  雖說周圍的人並不會注意,不過梅莉達的表情卻稍稍變得僵硬。

  她回憶起了在分別之際,與家庭教師庫法的一番對話。

  『我來給留在船上的大小姐布置一道《家庭作業》吧』

  『家庭作業?』

  『沒錯,你跟繆爾小姐兩人在船上的狀況,是一次非常好的機會』

  在每個人都在進行出擊準備的時候,在一個船內房間裡躲著,就像抱在一起一樣彼此說著悄悄話。一旦被其他人看到,那必然會導致誤解,但更危險的還是他們交談的內容。

  因為她要求梅莉達去訊問三大公爵家的千金。

  『也就是說,我要把畢布利亞哥事件發生時的事情詳細問一遍嗎?但是繆爾她們說過,自己只是收到指令,具體事情並不清楚……』

  『如果那是真的,就再好不過了。但是,我依然覺得她們依然對我隱藏了一些秘密……我非常擔心這會不會令大小姐的友情出現裂痕』

  『那並不需要擔心啊……』

  『也是啊。那麼,這也就是我的臆想了』

  然後,庫法對梅莉達的秀髮獻上一吻,而她也完全失去了反抗心。

  假如一切都與庫法的直覺一樣,那麼繆爾和莎拉夏在圖書館管理員認定考試的時候便早已知曉會對梅莉達造成傷害的罪犯,但她們卻一直包庇著他。

  那一天在畢布利亞哥,繆爾揭露了梅莉達的位階,而她是這樣走漏風聲的

  『必須要告訴哥哥』

  她這樣稱呼的對象與剛才說的人,很顯然只有一個人——

  梅莉達咬緊嘴唇,握緊雙拳,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拉過呆呆地望著窗戶的繆爾的手,突然將其身體掉轉過來。

  「到這裡來,繆爾」

  「誒?餵、怎麼了啊梅莉達?」

  繆爾難得一見地謎茫不已,於是只得被拉著走去。

  之後要進行的話題絕對不能被任何人聽到。飛空艇的乘務員正在亞美蒂雅身邊在艦橋進行著艦船的發動準備,而包括艾伊米在內的三家的傭人們也應該都集中在宴會大廳,都在等待著當主們的歸來。

  因此,梅莉達選擇的貨物室中自然是空無一人。這裡既沒有窗戶也沒有電燈,昏暗的場景也非常理想。這個房間像是存放娛樂用小道具的地方,而在這次旅途中它們並沒有使用,因此都安靜的存放在這裡。

  梅莉達小心地鎖上門,接著更加用力地拉緊如今尚未搞清狀況的繆爾的手,把她推倒了舞台上的某個軟軟的床墊上。

  她壓住繆爾的雙手,將這幼小而美麗的女孩控制住。

  「這樣就不會有人進來了,今天你就別想逃了!」

  繆爾十分意外的看向梅莉達,但那只有一瞬間,她接著就變成了一副放鬆的微笑,靈巧地躲開了梅莉達的威壓。明明是同樣的年紀,但她還是覺得自己被耍了。

  繆爾張開雙臂,抱住了梅莉達的腰部。

  「我有些嚇到了。沒想到梅莉達竟然會主動邀請我過來……」

  「不要岔開話題,今天我就要——呀啊!?」

  在這種情況下, 梅莉達會發出嬌嫩的叫聲也是理所當然。

  友人將纖細的手伸到梅莉達的裙子下面,來回撫摸起來。這樣一來,情況便突然發生的翻轉,梅莉達的腰部失去力氣,不得不靠在繆爾的肩膀上,並因下半身傳來的酥軟觸感而聲音發顫。

  「餵、等等、繆、繆爾?你突然做什麼……呀嗯!?」

  「你還說做什麼,那不都是梅莉達的錯嗎。把我帶到這種沒有人的昏暗房間裡,還說什麼『你逃不掉了』……我肯定會變得激情起來呀」

  「那、那個?我不是這意思。我想和繆爾好好說說話,對,聊一些事情!我們聊一聊吧?怎麼樣?——呀!?不要……」

  梅莉達的大腦陷入混亂,更加強大的衝擊讓她動搖不已。

  繆爾的手指將梅莉達的禮服更進一步地拉起來,接著朝更深處摸索而去。她的食指拉著梅莉達薄薄的褲襪,甚至企圖將其從她十四歲的臀部上拉下來。露出的肌膚接觸到了陰涼的空氣,這讓梅莉達不由得一顫。

  現在,梅莉達只能雙臂環抱著友人的脖子,看著自己不成體統的姿態。

  「呀啊……繆爾,這樣、這樣的話,好害羞……!」

  「啊,真是的!梅莉達怎麼這麼可愛啊,只是露出了內褲就已經這樣……我也明白老師為什麼會迷上你了呢」

  梅莉達哭著指責她,但繆爾依然只是不停地讓她背部顫慄不已並發出裹挾著濕熱感的聲音。她的眼睛漸漸濕潤,而繆爾的十指則做出像是毒蛾蠶食的蝴蝶一般動作,蠢蠢蠕動著。

  「來,快點脫光光吧……?梅莉達變得更可愛、更色情的話,老師肯定也會更加高興的……哼哼」

  「為、為了勞斯……?呀,呀! 呀啊啊……!!」

  梅莉達的反抗化作呼吸,而她也只得通過眼角的淚水乞求著寬恕。

  今晚妖精的惡作劇著實不同尋常。梅莉達的褲襪被脫下單板,像剛剛剝好的雞蛋一樣的臀部圓滾滾地顯露出來。繆爾的指尖強行把她的襯衫脫到半身的位置,大概這時她也早已注意到這一點了吧。

  輕薄布片的感觸一直滑到大腿附近,就想要脹開一般的羞恥感讓梅莉達金瑤嘴唇。現在她的襯衫已經被脫到了無法描述的程度,僅僅是勉強遮掩著少女秘密的極限罷了。

  然後,繆爾任性的十隻手指又盯上了那展露無遺的小小臀部。

  就在梅莉達集中了自己理性的火光,勉強準備做出反擊的時候——

  『咳咳咳!』的劇烈咳嗽聲突然出現。

  兩位少女終於回過神來,望了一圈無人的室內,兩人火熱的身體正緊緊貼合在一起,她們迷惑地歪起頭,剛才的聲音究竟是從哪裡傳過來的呢?

  而其答案,就在少女身體的陰影之下。

  『兩位小姐……請問剛才您們在做什麼呢?』

  「啊,這聲音是……」

  「老、老師!?」

  梅莉達一個激靈,從友人的身前朝後跳去,她感受到了那本不應存在的、從地板上傳來的視線。

  正好在兩人中間的腳下,魔法小鏡子掉在那裡。大概是被繆爾捉弄的時候,從口袋裡掉出來了吧。在這種情況下完全沒時間管這個。

  鏡子裡僅僅映出了似乎十分害羞的思念之人的美貌。

  †  †  †

  『你、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看的,老師!?』

  庫法擺出抱著鏡子的姿勢,回答起主人的問題。但是他就像是完全無法直視眼前的場景一樣,用一隻手遮住羞紅的面頰,一隻眼睛觀望著鏡子裡面。

  「不、沒有,我只是在意小姐們在做什麼,便拿起鏡子看了看……那個,從您跟繆爾相擁在一起的時候開始,一直到越來越過激的肌膚接觸部分……」

  『沒、沒有抱在一起!我在做老師留下的作業!』

  聽完那句話,庫法一下子明白髮生了什麼。恐怕是不擅長使用策略的梅莉達想要直截了當的詢問他的真實意圖,而選擇的昏暗且二人獨處的場景,接著就受到了反擊吧……而他自己則有著鏡子這一特等觀眾席,發現了主人如此煽情的景象,這可真是讓人難以言說。

  雖說他了解了事情的全貌,但青年臉上赤紅的羞澀感依然沒有退去。

  「兩、兩位小姐,總之請您們先把鏡子拿起來可以嗎?特別是梅莉達小姐……您還是快些整理儀容為好……」

  畢竟現在的視角正位於兩人的腳下,從這裡可以完全看到兩朵美麗花朵的裙子的內部。特別是上身被脫掉一半的梅莉達,還能隱約看到一絲肌膚的色彩,這不停地誘惑者庫法的視線……而光線昏暗則是此時唯一的好處。

  『『……!! 』』

  美少女們的臉頰一下子變得通紅,接著便壓住裙子。但即使如此,她們依然無法完全擋住從正下方過來的視線,她們不由得洗了一大口冷氣。

  庫法身臨其境般地預想到了一秒後便會突然爆發的事態,便颯爽的將魔法小鏡子放回懷中。被封堵在其中的少女的悲鳴,正不斷地刺激著他的胸般。

  之後要解決這事可不容易。他做好覺悟,艱難的站起身來。

  「——庫法?你在跟誰說話呢?」

  席克隆爾公突然出現在眼前。他無視了胸前依然存在的殘響,做出回答。

  「我在通過魔法鏡子觀察小姐們這段時間的狀況。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

  「是嗎,那就太好了」

  「喂喂,這可

  不是什麼太好的啊!別休息了,趕緊工作啊!」

  另一邊擺出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的,是庫夏娜模樣的布拉德。

  而讓人些許感到以外的他的態度,看看周圍的情況的話,也就不是什麼怪事了。

  「一步踏空就要掉進地獄了哦?再多保持一下緊張感不好嗎」

  引路人帶領他們來到的《小路》,對於城主而言的確是盲點吧。

  庫法、賽爾裘、庫夏娜/布拉德三人,如今正在顛倒之城的外壁的傾斜崖壁上朝下前行著。瀑布的呼嘯聲震撼著他們的身體,一但被強風勸走,他們就會落到虛空之中。

  在這與死亡為伴的行軍之中,最有用途的落腳點便是城內到處生長的薔薇的荊棘。這些薔薇,乍一看就像是在這片領土內肆意生長,但實際上,透過薔薇遍布的縫隙,也可以看到就像是穿針線一樣的小路。

  「怎麼樣?這樣一來不管城內有多少守衛,有多少陷阱。就算這個承包又反過來了也毫無關係!哈哈,我很聰明吧?」

  他們確實想讚揚一下這薔薇園擴大並非是盲目進行的。在如今,能有一個逃過女王監視網的潛入通道,也著實是讓人很滿意了。——如果沒有在這十分巧妙的關鍵小路中迷失方向的話。

  「這、著也沒辦法吧!畢竟到處都是一樣的景色,就迷路了!」

  為了掩蓋捷徑的迷彩,就連設置這條路的人都被其欺騙,這著實超出預想。沒有辦法,加上庫法和賽爾裘,他們三人只得分開劃分陣地,細密地尋找著朝下前進的道路。

  就在變成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庫法便開始休息,突然有些在意飛空艇中的情況,他便拿出鏡子,而映在其中的卻是主人嬌艷的姿態——回想起主人的嬌喘,他的心臟就像要跳出來一樣,便把鏡子塞回了懷裡。

  「找到了! 是這裡,這裡可以下去!」

  在這一絕好時機,布拉德用庫夏娜的聲音喊道,這正好對庫法進行了意識轉換。他的一隻手捏著一根荊棘,另一隻手則朝同行者們招手。

  在那裡,幾串荊棘彼此相接,形成了讓人難以意識到的落腳地。跟著率先下去的布拉德,賽爾裘、庫法也緊跟其後。

  比起這短暫休息後依然殘存的一絲動搖感,庫法對於這條路前方的情況更加疑慮重重。特別是完全沒有相信引路人的現王爵,在不停工作的同時也好不放鬆情報收集。

  「喂,布拉德。女王操縱英靈的那個力量,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線之指環指環嗎?就如你所見,那只是能把死者的靈魂呼喚回來」

  「只是……呼喚回來?不能操縱嗎?」

  庫法不由得插畫問道。布拉德則發出「嘁、嘁」的聲音,就好像習慣了一樣揮著手指。

  「被你們幾位年輕的大哥隨便鼓搗一下,死者也基本就回歸永眠了。但是,線之指環如果將其靈魂又呼喚回來的話,那就行不通了。能自己再次進入永眠的,只有指環擁有者的命令,或者是破壞指環……所以那些人就只能本能地被女王呼來換去了」

  他們走到了就像有台階的舞台一樣安定感十足的落腳地。庫法終於說出的自己的憂慮。

  「死者最好還是作為死者……是這意思吧」

  「那麼,就算不打倒英靈們,只要破壞掉指環就可以了是吧」

  雖說賽爾裘在與女王的決戰中看出了希望,但引路人卻擺出一副厭煩姿態、聳著肩膀,認為這事兒沒有這麼簡單。

  「但是,我不覺得那個線之指環能通過蠻力破壞掉。能熔斷黃金的,只有身為其誕生者的海之釜的熱量」

  「那該怎麼辦?把女王的手腕砍下來之後扔到大釜里焚燒嗎?」

  「唉,那樣做的話只會做出來讓人噁心的湯汁吧。——乾脆從海之釜里刪去線之指環的煉成式就好了。這樣一來,《黃昏之炎》便會將通過煉成式製造出的東西全部回歸於無的」

  「……可以刪除煉成式嗎?」

  「只要知道做法的話就可以啊」

  他半分迴避了問題,然後順著氛圍,這位引路人似乎又開始了目標遙遠的行軍。只能跟著他走的兩人互相看了看,果然還是賽爾裘走在前面,朝荊棘上邁出腳步。

  庫法在隊尾保持警戒朝下千金,而如今他仍覺得是個好機會。

  從剛才鏡中映出的一幕來看,梅莉達很可能並沒有從繆爾處獲得售後。對於跟她相處依舊的自己看來,大概她們只會這樣玩玩鬧鬧就結束吧……這樣一來,究明革新派真相的任務很顯然還是落到了自己身上。

  萬幸的是,最重要的嫌疑人就在眼前——那麼,究竟怎樣才能穿破他虛偽的面紗呢。就在他剛剛開始思考的時候,便被對方搶了先機。就好像剛才就在庫法的頭後面看著他似的,席克隆爾注視著庫法的雙眼,直接了當的對他問道。

  「庫法現在更擔心哪一方,梅莉達還是愛麗絲?」

  這個問題就像是突然腦子抽筋問出來的,所以庫法也不由得長大眼睛。庫法以平常的姿態發出了疑問,而王爵也終於抬起了自己美貌的面頰。

  「果然還是作為自己主人的梅莉達吧?不過現在,還是應該更擔心一些愛麗絲。那個分家的少女,好像也不曾記恨你,而是一直思念著你呢」

  「哇啊,色胚!」

  下方傳來嘲笑的聲音,而兩人則步調一致地將其踹飛到外壁上。沙粒莎拉沙拉地落了下來,於是庫夏娜不由得縮起脖子。

  「嚇死個人」

  庫法留意著腳下,但過度的憤怒還是讓庫法話音發顫。

  「因為那兩位都十分尊貴,所以我也難以對其區分優劣」

  「哦,你是說沒有把梅莉達作為最優先考慮的對象嗎?那麼莎拉夏又是如何呢?」

  庫法當然也很當心跟愛麗絲一起被帶走的她的安危……王爵這樣讓庫法的內心充滿不安,到底有什麼意思嗯?

  漸漸地,就連維持自身的禮儀作風都變得非常困難。

  「您到底有何想說,王爵?」

  「不,我可沒有哦?我還以為你一定是跟梅莉達締結了難以分離的羈絆,若不是如此的話,那娶莎拉夏為妻也未嘗不可吧?」

  「又是那事嗎……」

  一有機會就催著暗殺者跟自己的妹妹結婚,做出這種行為的哥哥實在不怎么正常。雖然也感覺到無數次了,但他的真實意圖到底如何?

  「這對你們雙方而言也不是什麼好事吧?莎拉夏是那樣的性格,就算是給他找個婚約者的話,也肯定會激起她的反抗吧。但是呢,你看,她對你可是服服帖帖的啊!這可真是天助我也!如果你與梅莉達並沒有做下事關將來的約定,只是跟她維持契約上的聯繫的話——」

  庫法漫不經心的拔出刀,切斷了一條荊條。而以此支撐著體重的王爵則一下子失去平衡,但還是憑藉強大的反射神經重新抓住了旁邊的荊條。

  他本想平靜地提醒庫法,但庫法卻展示出自己作為暗殺教師的演技。

  「您怎麼了,王爵,說話太多體力不支嗎?」

  「不不,沒有問題,你才要注意……哦!」

  就在用力說出最後一個字的同時,王爵用長槍砍斷了好幾條荊條,庫法腳下一滑,勉強用右手中的刀抵住外壁,阻止下落。

  庫法浮現出冷汗,胳膊上肌肉凸顯,而這時在他的腳下,卻出現了讓人生恨的聲音。

  「哎呀沒事吧,庫法。你也是意外地沒有集中注意力呢」

  「小事一樁,因為切口粗糙,所以重新抓住也很容易」

  「——啊,你剛才是故意踩著我的手指的吧!」

  「你才是,不要再這種讓人討厭的時間點去拉我的衣擺!」

  就在他們彼此熱鬧地吵著的時候,跟在後面卻未能跟上節奏的引路人卻擺出一副想要後退的樣子,擔心地說道。

  「啊……兩位很抱歉在你們正高興的打擾……」

  「「什麼事!!」」

  兩人咬牙切齒地回過頭去,而引路人則扭著拇指回應他們。

  「有客人來了」

  看向布拉德所指的方向,他們一瞬間未能明白其意思。

  但是眼瞎整齊排列的怪物雕刻們則讓記憶迴路迸發出火花。在這座顛倒之城中被魔力給予生命的家具們,是剛才只是單純地出來迎接,而如今則變成守兵,專心致志地完成守衛的任務。

  而這些雕刻則同時張開石制的翅膀,數十隻石怪(gargoyle)飛了起來。

  現在已經不是友方彼此衝突的時候了。庫法右手拿刀,左手抓住荊棘,不顧安全性地踢了落腳處。他將身體跳向虛空,與沖在最前的一隻怪物擦肩而過,接著只見刀刃一閃,庫法在左腕上的救生索便在離心力的作用下拉了回來。

  就在這過程中,第二刀、第三刀——在他一次的跳躍中便直接殺死了五隻石怪,然後落在了布拉德旁邊。接著,便吹起了一如既往的放蕩的口哨。

  但是。

  化作粉末墜落而下的石怪殘骸突然在空中停了下來,接著便開始重新組長。碎片通過不可思議的引力彼此相互吸引連接在一起,破碎面也完美貼合,在一瞬間就完成拼接。就像無事發生一樣,它們又一次拍打雙翼,直躍而上。面對這番景象,庫法也不由得睜大眼睛。

  「什……!那些東西究竟是什麼構造?」

  「那些傢伙是《石雕生命體》」

  布拉德毫不驚訝地說道,但其他人早已沒有閒暇去詳細問他。賽爾裘也一隻手拿著長槍,一氣呵成地揮舞起來。化作粉末墜落的殘骸果然還是毫無以外地再生,接著便用全力進行反擊。

  布拉德就像自己之前說的那樣絲毫不能算作是戰力,他隔岸觀火地看著,無奈地說道。

  「那些傢伙應該是鍊金術的產物,但我完全不知道它們是以怎樣一種構造進行活動的。像我這樣的笨蛋,已經很難理解蕾西的創意所造之物了」

  兩人已經毫無閒暇去顧忌他所說的話是真是假。石怪們宛若烏雲壓頂般,都在空中肆無忌憚地縱橫飛翔,不斷朝著外壁上筋疲力盡的入侵者放出衝擊波。落腳點幾近於無,狀態也很糟糕,而且他們還背著絲毫不想戰鬥的引路人這一個包袱。面對不死身,庫法咬緊牙關,踢向牆壁。

  「《幻刀術……空葬蓮華》」

  他在空中將身體扭到極限,將滿滿灌注的壓力伴著斬擊同時放出,無數的衝擊波以放射狀的態勢撕裂天空,將怪物石像們一個接一個地粉碎——宛若切斷的琵琶聲一般響了數十次。想要重新聚集在一起的石塊們,則在衝擊波返回之時被沖開。

  一刀衝擊波十分偶然地襲向賽爾裘。他用槍頭將那比石怪的牙齒和爪子還要令人恐懼的衝擊輕鬆抵擋,接著便順著態勢朝前端注入瑪那。

  「《Brave al zarik》……!」

  接著,就連庫法的動態視力也難以看清的令人畏懼的高密度突刺劃破虛空。賽爾裘的右腕變得模糊不清,在長槍的殘影尚未消失之時,第二發、第三發突刺便沖向前方。在瑪那的壓力下,其射程超過長槍的數倍,而敵人也被粉碎到沙粒的程度,接著便失去了它們本來的姿態,墜向無邊地獄。

  在感嘆席克隆爾家當主的能力之時,宛若特意瞄向自己身體的一道攻擊筆直地擦過了庫法。他在這攻擊型技能的破壞力下被彈飛到後方,荊棘刺傷左臂,鮮血橫飛,勉強地回到地上。

  似乎是拼盡全力的年輕當主露出一副清爽的笑容,汗流浹背。

  「哎呀真是抱歉,庫法!因為你一身黑,所以把你看錯成敵人了」

  「不用在意,王爵!這不過是跟被掃帚颳了一下一樣的傷而已!」

  「真是堅挺呢,哈哈哈」

  「啊哈哈哈」

  兩人同時將武器指向空中,揮了過去。在這令人恐懼的壓力下,兩隻被一分為二的石怪終於失去再生能力,墜落下去。看起來它們也並非是無限的不死能力。

  接著,對於兩位帥氣青年來說,更麻煩的便是自己背後的《友方》了。

  「說什麼看錯了啊!你這完全是故意的吧!?」

  「你最後的一發攻擊也是瞄著我來的吧?想躲避的話就要撞到了啊!」

  「怎麼會,那只是偶然。比起那個,您長槍的一擊才明顯帶著殺意吧!」

  「那種程度就說什麼殺意,真是讓人笑死,你還是太嫩了。嘛,如果把玩鬧就當成是我的全部實力,那不就正說明了我們差距很大嗎!!」

  「您說笑了,如果那種程度就算是國家頂點的話,才是讓人笑掉大牙」

  庫法將刀身從刀鞘內狠狠動了一下,鞘口也發出了巨大鮮明的相聲

  「《極地拔刀》!」

  「《Rampart……!」

  與此同時,賽爾裘也釋放出巨量瑪那,兩人劍拔弩張的壓力擠迫著空氣,雙色的火焰幾乎要將空間熔化般沖向中央,接著便是揮下的刀與槍。

  「《戰嵐輝夜》!!」「《Fortissio》!!」

  巨大的爆炸聲震撼著周圍,毫不停歇的斬擊與突刺交錯不息,每一次交錯都會在相碰之處釋放出等量的破壞力,讓空間都產生了裂痕。捲入這場激鬥的餘波中的石怪們都一個個失去原型——這是很顯然的過度消滅。

  光芒與火焰,劍戟與雷鳴不停地灼燒著五官,然後就在這時,一切突然停歇下來。

  在瀰漫燒焦味道的空氣中,被消滅的石怪的殘骸在空中四散而落,有著超強威力的攻擊甚至創造出真空環境,極速吹襲而來的風騷亂著兩位青年的頭髮。空氣中,只剩下了兩人氣喘吁吁的聲音。

  而早已躲得遠遠的引路人,則用庫夏娜的面龐擺出一副驚訝而厭倦的表情。

  「……有件事想問你們一下,你們一直都這麼麻煩人嗎?」

  「怎麼會!」

  庫法丟下了自己的威脅態勢,以一副清爽的表情將刀入鞘。

  「你說這麻煩嗎?我們可是彼此分享著唯一秘密的關係啊!」

  「正是如此,對我而言,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與其說是最好,唯一這個詞倒是更合適呢!——要不要再打一架?」

  這時,美女的嘆息聲突然傳了過來。就好像早已厭倦了這些似的、

  「我來告訴兩位血氣方剛的大哥一件事兒吧,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情況,但現在去試探彼此只是浪費時間,讓人疲憊而已」

  庫法和賽爾裘似乎被戳中要害,突然沉默下來。

  「比起做那種事,還是好好推心置腹講明白,這樣豈不是更明智?」

  「你不說我們也——請等一下」

  事到如今,庫法終於發現一直糾纏著自己的矛盾。

  正如布拉德所說,庫法想要探查賽爾裘的真意,然而在那之前,對方卻先跟自己吵了起來——這裡有著無法忽視的不協調感。

  這裡也有著賽爾裘內心憤怒的理由。

  但自己究竟為何必須要探尋賽爾裘的內心——?

  就在即將觸及真相之前,十分巨大的震動向三人襲來。

  一開始是強烈的初動,接著就變成了小幅度的規律震動,速度漸漸增加,最終變成了連其加速度都讓人難以承受的斷弦之感。一行人不得不緊緊抓住荊棘,而布拉德則焦躁地歪起頭。

  「莫非是城堡又開始翻轉了……?這也太快了,難道有誰已經到那裡了嗎!?」

  這次進軍的統領菲爾古斯認為,城堡的外觀不過只是虛假的幻想。但即使如此,令其內部搖動的上下翻轉傳遞到外壁之時,也將庫法一行人捲入其中。強烈的衝擊從下方向上傳來,接著又從上方傳遞迴去。

  剛才還只是小打小鬧的城堡,如今卻已露出了反叛的獠牙。就像被巨人的手掌刨去一樣,城堡外壁的一部分被彈飛,而上面的兩個人影也順勢被拋向空中。——一個穿著黑色軍服,另一個則身著華麗男裝。

  「庫法!!」

  賽爾裘伸出手,但他並沒有夠到庫法,在如今仍然持續的激烈晃動之中,他也只得去保護自己。庫法在重力的牽引下不停墜落,上下早已無法分別。

  他憑著自己的堅持好不容易拿出一根攬勝,在不斷墜落的感覺中揮動手臂。繩纜不偏不倚地纏住了朝另一方向掉落而去的庫夏娜的手臂。寄宿著布拉德的靈魂的她,毫不顧忌自身形象地發出了巨大的呼喊。

  庫法反射性的摸索著胸口,確認著鏡子的感觸。從不可思議的鏡面上傳來的憐愛少女的氣息,讓落向漆黑深淵的他勉強維持住自己的意識——

  †  †  †

  「老師!?回答我,老師!?」

  「……不行,看來老師已經把鏡子收起來了」

  這裡是只有兩個人的昏暗貨物室。穿著宴會禮服的梅莉達癱坐在地上,朝小鏡子呼喊了好多次。而在旁邊則是蹲在地上、聳著雙肩的繆爾。

  就在剛才,梅莉達注意到庫法從不可描述的角度觀看了自己的不成體統的姿態之後,她便大驚失色,將上衣襯衫提了起來,並把褲襪拉回到原來的高度。

  整理好凌亂的禮服後,終於想要重新面對思念之人的她便把鏡子撿了起來。然而此刻為時已晚,橢圓形的鏡面上僅僅映出了一片黑暗與寂靜。

  好像對自己剛剛發出的叫聲感到害羞,繆爾捂起自己的嘴唇說道。

  「老師一定是想到了會受到我們怎樣的指責吧。讓他把最關鍵的部分看了個遍,接著就消失了,老師可真是

  狡猾」

  「真實的!都怪繆爾,才讓老師看到我那種荒唐的姿態!」

  加上自己剛剛受到了繆爾十分不純的戲耍,金髮的梅莉達終於爆發出自己的怒火。雖然繆爾的裙子內測也受到了一點羞辱,但說到底,這依然無法跟梅莉達的遭遇相提並論。

  因此,黑水晶妖精也放棄了去討好的想法,跟以前一樣敞開天窗說亮話。

  「哎呀,但是你不覺得庫法老師也是難得的臉紅了嗎?」

  「那、那是……!看到那種地方,肯定會臉紅啊!」

  「也就是說還是有吸引他的效果的吧?那不就聽好了嗎梅莉達!」

  面對自己的怒氣,有人卻以一副親切的回笑回應而來,梅莉達正在焦躁的氣頭上,但憤怒卻無處可撒,最終只好以撒嬌似的聲音,擦著眼角說道。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繆爾是大傻瓜~~~~~~~~~!」

  突然,船內的房間搖晃起來。

  巨大的晃動漸漸停歇。不僅僅是兩人所在的貨物室,感覺這陣波動好像從船頭傳到船尾。——這一定不是因為梅莉達氣氛的顫抖所引發的

  「究竟發生了什麼?」

  現在已經不是吵架的時候了,梅莉達將魔法鏡子收在口袋中,接著她們就從貨物室中飛奔出去,看向道路兩側,她們也沒發現什麼特別明顯的異常。雖說依然沒有人,但她們感覺到船上的乘務人員和傭人們在原初喧鬧著。

  她們的背上襲來一陣惡寒,感覺到這並不是一般的事態。

  「我們分頭調查一下吧?」

  兩位千金表情嚴肅,她們互相點點頭,便朝路的兩側飛奔出去。如果沒什麼事的話就好了。但是,如果出現了什麼超出預想的威脅的話——

  毫無方向地在船內四處巡迴的梅莉達最初停下來的原因並不是震動,而是一陣聲嘶力竭的悲鳴。就在她靠近傳過彼此聯通的聯絡用道路的時候。

  「呀啊啊……呀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誒,奧賽羅?」

  梅莉達的腳下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她拉著早已司空見慣的就像是喪服一樣的侍女服的邊緣,以瘦弱的手勉勉強強地支撐著自己不摔倒。究竟是怎麼陷入如此境遇的呢——接著,梅莉達便明白了。可能是船在剛才要懂得的瞬間,她運氣很差,剛剛好走在這開放性的道路上吧。

  梅莉達停止思考,朝她飛奔過去,抓住那宛若枯枝一般的手腕,用力拉了一下。就像蔬菜一樣從空中跳了起來的妹抖,接著便狼狽地站立在道路上。這是,突然傳來「咔嚓」一聲,梅莉達不由得擔心起她的腰。

  「沒、沒事吧,奧賽羅……?」

  「……!」

  老女僕長皺緊眉頭,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在那皺紋里的感情不知是憤怒還是屈辱。就在即將爆發出兇惡態度之前,梅莉達彎下腰說道。

  「我、我還著急有事,先行一步了!奧賽羅就跟大家一起——」

  即將離開此處的梅莉達的手網上,突然傳來了皺紋滿滿地、被握緊的觸感。

  米塞斯·奧賽羅的額頭上布滿油汗,看起來就像是內心充滿糾葛。

  「……為什麼您和那位家庭教師都不想斥責我呢。不僅如此,您甚至對我如此慈悲。這不止一次,甚至還有了第二次……!!」

  就像在說什麼可恨的事情一樣,這讓十四歲少女的皺起眉頭。

  這個老年女士更像是十分生氣一般,以一副兇狠的態勢瞪著梅莉達的臉說道。

  「去年圖書管理員認定考試時候的事情!在那充滿陰謀的法庭上……你竟然救了我、救了在那時不斷試圖誹謗您的我……!」

  這份幾乎已經忘記的記憶讓梅莉達的喘息稍顯激烈。

  就像被名為負債的荊棘刺穿全身一般,老年女士以幾近咳血的勢頭叫道。

  「恐怕《他》今後,會給您和您的家庭教師更加進一步的試練吧。因此,我要跟您說一件會幫得上忙的事情,以此闖過危機……」

  就像是即將說出一句滅亡世界的暗語一般,奧賽羅的表情突然變得兇惡起來。

  「那時坐在裁判長席上的大人,如今正坐在弗蘭德爾的王座之上……」

  「誒?」

  「賽爾裘·席克隆爾公爵,便是想要將您逼至絕境的革新派首領!!」

  在梅莉達理解這句話之前,傳來了親愛的妖精的喊聲。

  『梅莉達,在嗎?快點到甲板來!』

  繆爾的聲音響便道路,她將那急迫的呼喊作為自己離開的藉口,梅莉達從老女人的手中逃了出來。米塞斯·奧賽羅就像耗盡力氣一樣坐了下去,緊盯著奔跑而去的少女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

  ——王爵大人……莎拉夏的兄長,是我和老師的敵人!?

  在不斷鳴響的應急鐘聲下,梅莉達盡力壓抑著立刻拿出鏡子跟思念之人講明一切的衝動。莎拉夏和繆爾搭嘎已經知道這讓人恐懼的真相了吧。讓美梅莉達和愛麗絲痛苦不安的摯愛羽翼,竟然結尾虛妄——?

  這絕不可能!

  梅莉達奮力朝甲板跑去,在找到黑水晶色秀髮的少女之後,便立刻抱住了自己的有人。繆爾似乎從中讀出了別樣的恐怖,以一副緊張的表情盯著上空。

  「太糟糕了,梅莉達,現在可能不是悠閒地留在這裡的時候了」

  梅莉達抬起頭,自己的臉幾乎就要貼到繆爾的臉頰之上,接著,她便看到了讓自己的小心臟驟停般的景象。剛才,讓有著巨大骨架而聞名的鯨全體震顫、通過風壓放出威懾力的真兇——

  正是那不知何時開始就在岩礁地帶一直朝下盯著船的暴虐水龍。

  它似乎是已經受夠了獨自玩耍的感覺,亦或是女王做出了如此指令,它那突出的巨大雙眸,正審視著停泊再次的鯨。

  兩位彼此相擁的天使,似乎變得更加需要對方的體溫。

  「那、那個……似乎很不妙」

  「那傢伙很顯然在盯著這裡看啊……如果它朝船襲擊過來,破壞掉的話……」

  就在說話說到一般的時候,哈克諾娃毫無預兆地發出了奇妙的聲音,將一座岩槍撞成粉末,展翅而飛。梅莉達她們的上方,怪鳥的陰影逐漸擴大,接著便射出空氣衝擊,以階段性的加速狀態極速下降——它朝著氣球直衝而來。

  少女們發出了無法壓抑的悲鳴,她們反射性的想要逃到船內,但梅莉達強烈的意志卻阻止了這個做法。

  「……就算藏在這裡也沒有意義!!」

  繆爾不由得懷疑其有人的理性。梅莉達出乎意料地朝反方向沖了出去,朝甲板邊緣方向飛出,在空中扭動身體,釋放瑪那。他正伴著赤手空拳的衝擊放出了攻擊技能。

  「《幻刀一閃……風牙》!」

  一束切割線條閃爍著金黃色光棒,朝著怪物的臉部衝擊而出。但這種攻擊僅僅擦過了它的羽毛,對巨大的海龍完全無法造成傷害。

  即使如此,天使的玩鬧仍明確轉化為對哈克諾娃的敵意。隨風飄舞、翩翩而落的禮服身姿,在這一過程中不斷迴轉,隨即便落到地面上。

  從甲板上彈出身姿的繆爾毫無心思顧忌自己被風吹亂的頭髮。

  「梅、梅莉達,你在做什麼!?」

  「如果船被破壞了就完蛋了!我、我就這樣做誘餌吸引它~!!」

  「……這孩子什麼情況!!」

  面對如此冒險的情況而猶豫的繆爾,在接下來的一瞬間便輕巧地跑向甲板的邊緣。她擺弄著成熟的宴會禮服的裙擺,來到了有人的身旁。她們沒有聽對方道謝的餘暇,更沒有對對方抱怨的時間,兩人同時踢向地面。

  就在短短地三秒後,哈克諾娃的巨爪撞擊了飛空艇的側翼,巨大的重低音波響徹空間,兩位少女飛快閃開,腳下麻痹不已。

  梅莉達毫不凌亂地揮舞著手腳,接著便只是說出了孩子氣的挑釁。

  「過來啊!如果你能追得上我!」

  「不可能啊,那傢伙一看就是個懶東西!」

  繆爾也自暴自棄般地喊道。

  身為布拉德船長的《它》的智慧不知究竟是何種程度,但無論如何,它明白這清脆的聲音正在侮辱自己,便張開巨牙遍布的血口,發出令人畏懼的咆哮。值得把玩的飛空艇雖然就在眼前,但它那血紅的瞳孔中,僅僅映出了兩位不斷遠去的蝴蝶。

  終於,哈克諾娃張開翅膀,以強有力的後腿踏向地面,強勢地飛了起來。而它的行動猛烈且快速,響徹天空的憤怒絕叫讓順著橋直線逃跑的少女們驚悚不已。

  繆爾拋去所有的淑女修養,全力狂奔,大聲叫喊著。

  「為什麼一碰到跟老師和梅莉達扯上關係的事情,我就變得這麼笨了啊!?」

  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討論答案。穿著宴會禮服的公主們艾則孜狂亂巨龍的追逐下,朝圓錐狀的城堡中逃去。

  先行者們並不知道,更加具備威脅的來訪者已經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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