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夜界航路 LESSON:Ⅴ 奮起與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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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群叫人頭疼的小女孩!」

  阿爾梅蒂亞一副氣呼呼的樣子,憤慨的矛頭則指向了繆爾和梅莉達。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索性跑到了飛艇的底層。此時已經看不到黑水晶少女的背影,大海龍的呼叫聲也變得十分遙遠。雖想抽出腰間的大劍立刻追上去,卻無能為力。就像是被鎖鏈牽住的猛犬一樣。

  「沒想到居然真的去當了哈克諾瓦的誘餌……為何不通知妾身!」

  「公爵大人,請不要管我們,快去追大小姐她們!」

  急切地做出懇求的是梅莉達·安傑爾的專屬女僕、還可以稱作少女年齡的艾米。阿爾梅蒂亞明顯地猶豫了一下,但沒能做出回應。除了她和另外幾個因為擔心孩子們一同追出去的人以外,船中還剩有幾十名傭人。——全員都是沒有瑪那加護的非能力者。

  「……不要說蠢話。這裡也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遭到襲擊!」

  「可是、萬一大小姐她們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嗚……!」

  沒有多少應急經驗的艾米眼眶中積聚起了淚水。就是這種充滿人情味的慈愛之心讓阿爾梅蒂亞沒能邁出腳步。如果因為自己的離場導致這裡的傭人出現傷亡,一定會在千金們年幼的心靈中刻上深深的悔恨。

  如果先一步趕去的戰士們能保護住孩子們就好了——

  就算難以實現,要是有人——哪怕只有一個人也好,能返回到這艘飛船上——…………

  這時,阿爾梅蒂亞呼地抬起了頭。

  從城堡的方向,有什麼人踏入了自己布下的警戒網之中。從那邊散發出的瑪那是她從未接觸過的,卻也和藍坎斯洛普的氣息不盡相同。甚至無法判斷出對方是否懷有敵意——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使人脊背發涼的威壓。

  「這股氣息是什麼回事……!!」

  動物般的本能使阿爾梅蒂亞的表情變得險峻起來。在傭人們詫異的眼光中,女公爵正面凝視著那座倒轉的異界城堡。

  終於,有什麼從遙遠的入口飛躍出來。

  有可能是友軍,這樣的想法被徹底磨滅了。儘管對方還遠在對岸,阿爾梅蒂亞的手指就已一瞬間抽出了大劍。

  「大家趕快回到船艙里! 不管發生什麼絕對不要出來……!!」

  或許是從語氣中察覺到了女公爵凌厲的氣魄,聚集在船底的身穿禮服的身影們神情凝重地跑向了升降口。

  「女公爵大人……!」

  沒有餘力去回應艙門關閉前傳來的呼喊了。

  阿爾梅蒂亞動用堅定的意志力,邁出了自己本能想要後退的雙腿。有些像新兵般的拘謹,魔騎士的瑪那之焰熊熊燃起。

  見到這一幕忽而加速的人影,很顯然是打算朝這裡發出激烈的猛攻。威嚇是不需要的。指尖上萬一有些微的精力不集中就有可能被一擊致命……! 身為世界最強者之一的自負,此刻在女公爵身上蕩然無存。

  基礎中的基礎,正眼舉刀捕捉敵人的動作。

  敵人的身體進入攻擊範圍前的一剎那女公爵採取了行動。因為突發性的直覺告訴她不提早一步一定會來不及。右手順勢高高抬起。

  最後幾米的距離,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被抹消了。有些急不可耐地釋放出的女公爵的第一記攻擊,從結果而言以最巧的時機咬住了敵人的刀刃。如果稍有閃失恐怕此時已經折斷一隻手臂了吧。腳踏地面激發出的瑪那的壓強灌注到了前臂上。拼盡全力抵擋住了敵人鋼鐵般的怪力。劍刃咯吱作響,無處釋放的衝擊力波動樣地擴散,腳下的地面被壓致坍塌。略遲片刻襲來的風壓伴隨著巨大的聲響撼動了整艘飛艇。

  背後傳來了來自傭人們的尖叫。女公爵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

  「你是、什麼人……!」

  調動了全身神經把控的刀身前方的光景鮮明地映在眼中。用雙眼觀察到敵人的容貌就已經足夠了。將死神的鐮刀架在女公爵脖子上的謎之敵人,是個大約三十幾歲的男性。雖身著貴族的裝束卻是阿爾梅蒂亞毫無印象的面孔。

  與自己抗衡的是一把聖騎士使用的長劍。不過,很顯然此人與安傑爾家非親非故。後腰間掛著一把魔騎士的大劍,再加之身後背負的龍騎士的長槍。要說他是在戰場上馳騁的盜騎士還有那麼些許的說服力。

  表情空虛的男性在這一劍的交鋒中仿佛也下定了某種結論。

  「你的……速度、和硬氣,無不疲軟……」

  「你說什麼……?」

  「不過,這記斬擊……! 能殺了我的非你不可……可否來比試比試」

  迸射的火花遮蓋了視線,劍被壓制過來的一瞬間對方又忽然離開了自己的射程範圍。緊緊握住刀柄以抑制住激烈的刀身顫動的同時,敵人的身影消失了。僅僅靠察覺殺氣的來源,阿爾梅蒂亞朝左邊砍去,迎擊偶然地成功捕捉到了目標。然而激烈衝突的刀鋒果然抵不過對方的力量。反倒是丟失了平衡的自身被逼後退。

  「吾之劍沒有不可斬斷之物……!」

  靈巧地利用步法控制住移動,這次輪到阿爾梅蒂亞的主動進攻。刀刃圓滑地向上劃了一道弧線,進而利用被擊回的勢頭砍出第二擊、第三擊。每一次刀鋒的交錯都伴隨著刺眼的閃光,超規格的劍壓沿著地面以直線割裂前行。

  然而,本應早已不勝重負的敵人的雙腿卻依舊如灌鉛般屹立不倒。

  「還不夠……繼續、繼續……!」

  「你這傢伙……」

  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在用劍擊砍斷崖絕壁一般。刀刃切入敵人的抗衡範圍後,在蠻橫的腕力的引導下被甩向地面。面對雙手持劍的阿爾梅蒂亞,敵人是只使用單手的一刀流。沒有武器的左手如同疾電般抬起,握住了身後長槍的槍柄。

  不過,在長槍入手的一瞬間場面迎來了轉機。

  從城堡入口疾馳而來的救世主,於空中解放了渾身的瑪那。壯烈的劈斬向男人襲去。剛從背上取下的長槍被迫用於了防禦。

  敵人腳下的地面進一步凹陷,阿爾梅蒂亞迅速收回了失去了攻勢的劍鋒採取了後退的策略。腳踏地面的同時,大幅度揮舞的大劍前端忽然附著上了一絲血跡。

  男人的面部雖淺——卻留下了一道著實的傷痕。既然有血從他的身上流出來,就證明這個人是可以殺得死的。

  「太慢了、菲爾古斯!」

  「能拖住就好……」

  在絕好的時機沖入戰場的聖騎士手中的寶劍威嚴地擺到了敵人面前。阿爾梅蒂亞舒展一下了瑪那的釋放來回應他的到來。

  謎之男人前後草率地打探了兩眼前後的敵人,隨後將手中的長槍收回了背上。接著左手換上了一柄大劍。與右手的長劍交相輝映,雙刀如犬牙般露出了猙獰的面貌。

  「隨便誰都可以……殺掉、來殺了……! 把本人、把、把我給……!!」

  像是在炙烤下發出的低吟聲,他的理性漸漸變得淡薄。忽然讓家主表情嚴峻起來的,是害怕他覺醒成為猛獸後會更加棘手的直覺所訴。一前一後兩人,阿爾梅蒂亞在低位尋找機會,菲爾古斯則是不慌不忙地舉著大劍。

  對著中央那展露出獠牙的獵物,左右兩位獵人的視線在一瞬間重合了。

  「嘿呀!!」

  如同離弦的弓箭,長劍與大劍一同化作閃光襲向了男人。宛如螺旋樣旋轉的二刀流同時接住了來自左右的劍擊。抵消,反彈。

  男人的劍術是完全不及兩位公爵家家主的。即便如此卻在二對一的戰鬥中半步也未曾退縮的原因是他超乎常理的身體能力。一邊是來自菲爾古斯的長劍,背後是來自阿爾梅蒂亞大劍的兩股凌厲的瑪那壓力橫掃戰場,尤其是力量交匯的中心更是呈現出了颶風般的場景。颱風眼便是手持雙刀的男人。

  雷鳴仿佛天神的憤怒貫向四周,在飛艇中觀戰的僕人們不住顫抖起來。在弗蘭朵爾最強的兩人並肩作戰的情況下,還能夠與之抗衡的敵人非比尋常。更重要的是,無論是誰都可以看出雙方絕對沒有溫存實力。

  男人不斷魯莽地揮舞著雙刀。阿爾梅蒂亞用自己的大劍將對方的大劍敲在了地上,趁封印住了敵人一隻的同時手菲爾古斯揮劍斬來。男人靠著單手抵擋了聖騎士的劍擊,在連續迎擊了五次後高高揚起了右手。

  輸給了怪力的阿爾梅蒂亞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飄然落地。

  「這男人簡直就是個怪物!」

  事實上,在連續的過招間敵人越來越變得像一隻猛獸。二刀流已然不能稱得上是貴族的劍術。那是純粹的暴力的化身與殺意的結合體。如果真是如此或許能夠看到一絲勝機,考慮到這裡最硬的聖騎士猛然踏入了對手的攻擊範圍。擊破敵人的第一手後瞬時轉入了攻勢,敵人的第二手捕捉到側腹的同時,菲爾古斯大大拉近了與男人胸前的距離。

  ——側手一投。

  雙手擒住了敵人的肩膀與大腿內側,在陀螺一樣的體術之下對手的身體飛舞在了空中。見其完全喪失了平衡,阿爾梅蒂亞不失時機地蹬了一腳地面。

  「嘿呀!!」

  比起說是斬擊更像是摔打一樣的攻擊準確地擊中了男人的腹部。初次的有效打擊讓男人的身體彈出甚遠,在地面上接連翻滾了幾周。飛舞在空中的鮮血便是顯赫的戰果。

  飛艇中傳來了陣陣歡呼,可兩位家主的表情卻依舊嚴峻。

  「吃了這招身體居然還沒斷成兩截……!!」

  「小心點阿爾,那傢伙不光強在硬度和攻擊力上」

  就算沒有警告,阿爾梅蒂亞的直覺也已經告訴她事態並不簡單。能夠正面吃下魔騎士最大攻擊力一擊的堅硬的肉體。在菲爾古斯側腹部留下深刻刀痕的凌厲的臂力。集三大騎士公爵家的全能力於一身的前所未有的怪物……!

  如果推斷正確,那麼這傢伙的身上應該還保留有《最後的底牌》。

  男人在用連受身技都算不上的生硬動作停下來後,片刻不斷地蹬離了地面。一瞬間消失在了家主們的視線中,兩人僅根據判斷殘影的方向抬頭看向了上空。

  ——半空中。怪鳥的影子俯視著地面。

  「果然連龍騎士的能力都繼承了嗎!」

  「要來了!!」

  兩人片刻不敢停歇地退避到了左右兩側。緊接著,從天上射出的隕石貫穿了方才所站的中心。

  長槍的刀口深深埋入了岩石中。勢不可擋的龜裂呈一線爆開,仿佛切斷了整個世界的巨響麻痹了雙腿。晃蕩的地面讓阿爾梅蒂亞有些分神。

  「不好了菲爾古斯! 如果讓他這麼攻擊下去船就要跟著橋一起掉下去了!」

  「既然如此就只好接住……」

  單純的正面戰鬥是聖騎士的看家本領。敵人憑藉蠻力抽出了插入地面的長槍,再次飛向高空的同時菲爾古斯也邁開腿沖向前方。

  不偏不倚,正在進行瞄準的龍騎士的正下方。

  就連阿爾梅蒂亞也緊張地反射性咽了一口口水,同時獲得了送入嘴邊的獵物的男人猛踢一腳空氣的牆壁。發揮他那可以與塞爾裘匹敵的恐怖的穿透力,以超高的速度直線下降。

  菲爾古斯貫徹了自己最硬之壁壘的自負,絲毫沒有躲閃的意思。以最小限度躲閃的側腹部被槍尖划過,迸濺出大量鮮血,然而從他體內噴涌而出的並非悲鳴,而是氣勢磅礴的大喊。

  「——喝啊啊啊啊啊!!」

  迎面而來的回擊擊飛了男人的面頰。倒握的劍柄粉碎了敵人的面部骨骼,同時菲爾古斯的拳頭也傳來的碎裂的聲音。無視了從前臂貫穿到肘部的裂痕,聖騎士猛然揮出了拳頭。男人鬆開了手中的長槍倒在了地面上。接著像猛獸一樣跳了起來。

  阿爾梅蒂亞不由分說朝這邊突進過來。露出了滿口牙齒大聲吼叫著,用盡全力朝敵人發起了連擊。用以阻擋的前臂應聲粉碎,高高揚起的刀身撕裂了腰盤,再次揮下的一擊痛擊左大腿。緊接著迴轉向上的一刀毫不留情地切開了右腿內側,最後正上方砍下的突刺深入敵人的前胸。

  四肢至今還留在身上的男人被擊飛到後方,踉蹌地後退了幾步。刻不容緩的追擊擊中了他的延髓。毫不留情的劍擊來自單手持劍的菲爾古斯。在比魔騎士略遜一籌的劍壓下,滿身瘡痍的男人被推倒了兩人的正中央。

  「喝呀啊啊啊!!」

  裂帛之勢合為一體,兩道流星劃出了交錯的弧線。單手斬出長劍的菲爾古斯。用盡全力劈開空間的阿爾梅蒂亞。兩者站位對掉,保持著揮出武器的動作靜止了下來。

  隨之,全身上下布滿了無盡裂痕的敵人——

  開裂的衣服與皮膚間湧出了大量的鮮血。最為致命的前後夾擊,在他身上刻上了十字狀的傷口。宛如是在渴望完全的死亡般,不住顫抖的腳步,沒有朝向左右兩方的任何一個敵人。

  而是朝向了橋沿。用盡力氣爬到那裡的男人,身體一傾向下墜落而去。在公爵家家主的觀望中,融入大海溝的瀑布中化為了肉眼難以分辨的光粒。

  到了最後,也未曾道出自己的真實身份與目的——…………

  留在印象中的,唯有他是有史以來最兇惡的敵人。

  「那到底是什麼……!」

  「無從得知」

  左手收劍入鞘的菲爾古斯對負傷與流血絲毫沒有在意。

  狹長的刀身流暢地滑入鞘中,最後響起了一聲剛硬的脆響。

  「不過,威脅已經排除了。除非這下面還存在著能拯救他的神跡」

  被稱作達米安的人造人從飛艇的甲板邊跌足下落的同時閉上了雙眼。生命的水滴從全身上下溢出,灑濺在了瀑布之中。將自己殺掉的兩人擁有不容置疑的實力,他相信這樣一來靈魂終於會從這殘破不堪的身軀之中被解放出來。

  ——然而,女王的執念卻給他帶來了又一道苦難。

  沒過一會,他的後背與不知道什麼物體產生了劇烈的碰撞。足以讓全身粉碎的衝撞力,卻還是被受過詛咒的身體承受了下來。仿佛要將靈魂撕裂的痛楚傳遍了神經的末梢。

  「這裡、是……?」

  墜落的過程中,不知不覺抵達了一個未知的場所。倒轉城堡下層的廣闊地面,想必對於在幾百年前就結束了生命的他來說是遙不可及的景象吧。

  此時對他來說,唯有失望感包裹著傷痕累累的四肢。

  「依然還是……沒能死去嗎……」

  在先前的戰鬥中交手的兩人,尋遍記憶的每一個角落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就連他們都沒能葬送自己的話,究竟還有誰能為這段生命畫上句號呢?

  心中充滿了絕望,視野漸漸被陰影覆蓋。忽然、他抬起了頭。

  能感受到。幽遠的黑影的深處,有一股氣息在呼喚自己。

  仿佛在閃爍著的黑暗的希望——

  懷著最後殘存的一絲理性,他低吟了起來。

  「好濃烈……是死亡的影子……————」

  同時另一方,在遙遠的正上方的高空阿爾梅蒂亞收起了手中的大劍。雖說一同戰鬥的菲爾古斯受了重傷,不過在聖騎士的加護下應該很快就會治癒。曾經在修行時代給她留下心酸記憶的實力足以使人信服,便不由分說地邁開了腿。

  「菲爾古斯,替妾身守一下這裡」

  「你說什麼?」

  「那幾個小女孩引著哈克諾瓦跑出去了!」

  鎮定如菲爾古斯也不免被這個事實所震驚,卻也不能草率地追在阿爾梅蒂亞身後。剛不久前還束縛在女公爵身上的紐帶,這次反而擋在了他的面前。

  無可奈何地只能朝越來越遠的美女的身影呼喊。

  「等下、阿爾!」

  「等不了!! 飛艇就拜託你了!」

  同時,另一個讓他不能追上去的理由正在從地面中爬上來。

  如同煙霧般的肉體攜帶著不詳的面容,來者便是幾十具英靈騎士。橋面被堵了個水泄不通,阻擋住了菲爾古斯前進的道路。阿爾梅蒂亞想來是沒有逗留的打算,只揮劍砍倒了沿途的兩三具,便一跳脫離開了地面上的軍勢。

  眼下的情況,不是英靈騎士在阻擋菲爾古斯的前進——

  而是聖騎士一人阻擋住了欲攻陷飛艇而蠢蠢欲動的大軍。

  「主人、您的傷……!」

  升降口的對面,以艾米為首的傭人陣營因為擔心慌忙地想要朝這裡趕來。然而,菲爾古斯用眼神阻止了她們。——怎麼能讓《需要保護的人們》露出這樣的表情。

  弗蘭朵爾的最強護盾便是自己,身上背負著未嘗一敗的守護神的使命。

  「很快就能解決。在我沒有說可以之前不要露面」

  不約而同地說出與阿爾梅蒂亞相似的台詞,這邊是身為公爵家家主的矜持。菲爾古斯轉過身來正面走出了幾步。從瀑布吹來了陣陣強風,身上的斗篷隨風飄舞。

  「守護之戰麼……是我的專長」

  在剛剛的戰鬥中粉碎的右臂已經近乎癒合。硬過鋼刃,讓身體受到的一切損傷變得毫無意義——這才是錘鍊到巔峰的聖騎士的真諦。右手拔出長劍,舉在面前。躲開了距離最近的敵人的第一次攻擊,反手一斬。只一擊便粉碎了敵人的下顎,接著刀刃順勢砍中了第二個敵人,反向橫拉輕鬆割斷了對手的身體。

  靠劍壓吹飛煙霧構成的身體,菲爾古斯身上凝聚的劍氣向橋上的全部敵人發出了威嚇。

  「讓祖先見識一下現世最強的力量吧」

  英靈騎士如潮湧一般做出了行動,面對突進的軍勢菲爾古斯猛踩一腳地面。

  死人與不死之身間無休無止的戰鬥拉開了帷幕——

  被安排在城堡中的女王的僕人之間,存在一個共通點。那便是《不朽》——或許這正是體現了渴望超脫死亡的雷茜·拉·摩爾的夙願。

  英靈騎士僅為靈魂構成,兵刃卻無法將其毀滅——

  而另一方的一隊軍勢,則被賦予了令人難以捉摸的不死性。

  「「呀啊啊啊啊~~~~~~~~~~!?」」

  正驚叫著在城堡內四處逃竄的便是梅莉達與繆爾兩人。富有成熟韻味的禮服裙擺如花瓣般飄舞,追在這多彩的精靈身後的是包括梳妝櫃、燭台、掃把等在內的家具大軍。餐具櫃像發射飛碟一樣吐出的盤子在腳邊炸裂,為了躲開飛向腳邊的碎片只得用力跳開。

  「受不了了,哪有這樣歡迎客人的!!」

  繆爾賭氣似的用袖子捲起了一張飛向自己的盤子,腳底轉了一圈拋了回去。雖說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座鐘,但僅擊退一兩個追擊者實在是杯水車薪。反倒是相同身形的敵人見夥伴被打倒氣勢洶洶地前來聲討。

  梅莉達見狀,索性跑到牆邊扒下了掛在上面的一把劍。這種時候已經沒心思去在意崩裂的裝飾物。調動全身的神經集中在手中這強有力的物件上,金黃的瑪那頓時撕裂了周圍的黑暗。翻身一個急停,差點連地上的絨毯也一同捲起。

  「喝呀~!」

  還滿懷童心的一記斬擊,將隊伍最前面的衣櫃一分為二,裡面收納的女性服裝五顏六色的飛舞在空中。見狀後面的大隊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正當少女心裡一陣歡喜,沒過片刻。

  飛舞在空中的衣服竟然自動開始收縮,優雅地摺疊整齊後收納回了原先的衣櫃,緊接著合上了抽屜。衣櫃沿著斷面合二為一,碎裂的木頭碎片聚集在一起井然有條地填補了空缺。

  立式衣架從遠處回收了被吹飛的衣物。靈巧地摺疊整齊後收入了抽屜之中,面對這位紳士優雅的關照,衣櫃女士也像害羞了似的點頭致意。

  隨後,所有家具又重新轉身朝向了梅莉達她們。

  叮鈴鈴鈴!! 鬧鐘的響動成為了行軍再次開始的信號。

  「「咿呀啊啊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嘛~~~~~~~~~~!?」」

  萬事不如意,兩位小小的見習騎士只得狼狽地四處逃竄。

  就在不久前,為了吸引哈克諾瓦的注意一股勁衝進了倒轉城堡,剛穿過入口的大廳,便意外地輕鬆脫離了大海龍的追擊。另一邊看丟了目標的大海龍也索性失去了興致,轉而對城堡里自動運轉的家具產生了興趣。他追著家具四處亂跑的景象倒也十分有趣——

  然而,這成為了妖精們荊棘之道的開端。

  哈克諾瓦似乎決定守在了寬闊的大廳里,梅莉達兩人沒有辦法只好選擇前往上層。

  ——沒一會便被家具們盯上了。

  這也難怪,畢竟身著華麗禮服的小姑娘們成功地吸引了家具們的眼球,但凡被誰發現就會迅速叫來同伴,沒過多會消息便在城堡中散布開來,不知不覺間兩個人身後已經是勢不可擋的大軍了。

  正像是被人認出來的當紅女演員,梅莉達與繆爾只得一個勁地逃跑。越是四處跑動《粉絲》便聚得越多想必不是錯覺吧。既然如此就嘗試一下反擊好了——於是便有了剛剛的一幕。

  「真是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就連老師都沒能一眼看穿的構造,梅莉達更是找不到頭腦。

  現在就連自己身在城堡的什麼位置少女們都沒有概念,一看見前面的拐角處有一扇門,兩人趕快衝到了對開式房門的左右兩邊。

  可是不管用力推還是拉,房門都紋絲不動。梅莉達忍不住來回擰起了門把手,這時抬頭看向上方的繆爾最先發現了蹊蹺。

  安置在門上方的雕像,正死死按著門縫露出了一臉邪笑。這充滿惡魔意味的雕像讓第二個抬起頭的梅莉達發出了一陣尖叫。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簡直受夠了! 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城堡!」

  梅莉達被雕像伸過來的手嚇得立馬跳開,掉頭準備原路返回。理所當然的,走廊的對面也有一眾軍勢正在朝這裡趕來,但又好像不太對勁。

  與追趕了梅莉達以及繆爾一路的群體不同的是——從對面過來的家具,走在最前面的是人的身影。

  身高、發色、嬌柔的身體線條以及禮服——即便是在無盡的沙漠裡也能清楚地分辨出來,毫無疑問分別是兩人無可替代的好朋友。同剛才的梅莉達和繆爾一樣被追趕的同時,每人分別用一隻手在提著什麼東西。

  愛麗絲與莎拉夏也同時發現了這邊的動向。梅莉達這邊的兩個人臉上頓時閃出 了希望的火光。從道路兩邊匯合的幾個女孩,沉浸在再會的喜悅中的同時異口同聲地喊道。

  「「「「救命!!」」」」

  手指相交在一起的四人組頓時面面相覷。沉默的氣氛蔓延開來,但前後夾擊朝這裡襲來的兩組腳步聲卻不允許沉默持續下去。

  「……先、先逃跑吧!」

  終究還是只有這一個選擇。經過交叉路口左右觀察了一下情況後,四個人情急之下隨便選擇了右手邊的道路。明明是最讓人高興的重逢,卻一點也沒法沉浸在喜悅中,要說起來還真有她們的風格。

  這時梅莉達注意到了身後兩個人手中看上去就很沉重的行李。

  「吶,那個寶箱,雖然看起來挺值錢的——現在還是扔下比較好吧?」

  「「這裡面有我們的《心臟》!」」

  看見兩個人焦急的樣子梅莉達意識到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絕對不能放手!」

  終於,身後聚集成先前兩倍的軍勢中發生了一點意外狀況。跑在最前頭的凳子突然像是絆了一跤似的摔倒在地。對於此前不管面對台階還是溝渠都輕鬆渡過的家具們來說,這是從未有過的失態。

  而且不僅如此。摔倒在地的凳子就那樣一動不動了,後面跟上來的家具呈連鎖反應地被它絆倒。接著再後面的家具也跟著被絆倒,一眨眼的功夫走廊就被障礙物封死,接二連三的撞擊聲讓人皺起了眉頭。

  「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少女們抓住這個機會全力衝刺,一口氣將變得一團亂麻的追擊群伙甩開了視野之外。三三五五停下腳步的家具們聚集在第一個摔倒的凳子周圍,全都露出了一臉無奈的樣子。

  沉默片刻後,紳士的立式衣架終於還是向一動不動的夥伴搭了一把手。

  四個小女孩在過道里發現了一處敞開的陽台便逃了進去。進來才發現這裡不是城堡室外,而是一個設計在房間中的天井。跑動的同時確認了周圍已經沒有了家具的視線,四人一行從等間距設置的幾扇窗戶中選擇了一扇鑽了進去。

  接著馬上拉上了窗簾,天使們終於尋得了一處安全的避難所。

  「愛麗,太好了……!!」

  「好想見你,莉達……!」

  這對安傑爾姐妹不管在什麼樣的環境中都會情不自禁地抱住自己的另一半。

  假如兩個人長了翅膀,想必此時一定會合二為一,若是小動物的話尾巴一定會纏繞在一起吧。如果放著她們不管怕是會直到世界滅亡都在卿卿我我,繆爾忍不住發言打斷了重逢的兩人。

  「你們夠了沒有,現在我們最重要的應該是決定接下來的行動方案才對!」

  這麼一說,兩個人才終於戀戀不捨地鬆開了胳膊。身體就像是鏡像一樣左右分開,濃密的愛情全部凝聚在了彼此握住的手心裡。

  就連莎拉夏的臉都一片通紅。繆爾無奈地按住了額頭。

  「有時候我總在想,你們兩個真的是不能分開來……」

  總之,沉著冷靜的魔騎士最先把握了四周的狀況。

  放眼看去,現在身處的房間是一間《工作室》。——或者可以稱作是實驗設施或是研究室。畢竟房中有無數高達天花板的書架排列的如同迷宮一樣,上面收納有數以千計的奇異的書籍。

  房間中央是一張大型的工作檯,長桌上擺放著燒杯以及燒瓶,其中盛裝著顏色妖異的藥劑,密密麻麻擺放著的各種道具對繆爾來說是相當熟悉的光景。

  「這裡是做什麼研究的呢?」

  「那自然是鍊金術了」

  這麼一說,全員都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中心的爐灶上面固定有一口大鍋,像是精密儀器般的鍋體上伸出幾根管子連接到了房間的深處。

  後面是一座更高的——像是祭壇一樣矗立著的形態奇特的《時鐘》。

  雖然長相和四面座鐘別無二致,但是位於四周的錶盤上,卻顯示著完全不同的時間。最上面蓋著一塊玻璃制的半圓形蓋子,可以看到裡面是

  一組由大小各異的齒輪互相咬合組成的立體圓環。

  想必這東西的存在不是用來提醒學者們晚餐的用餐時間的。

  事實上,在這間工作室中工作的《人》們,或許原本就不需要休息以及用餐。正在忙碌地往返於書架之中尋找資料、來回奔波在工作檯與書架間,手中抱著各種實驗材料跑來跑去的是一群《發條人偶》。完全裸露的機械構造,可以看到胖墩墩的關節縫隙中露出的齒輪。頭部上穿過的讓人聯想到眼鏡的圓管大概只是單純的機械構架吧。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涌動在四周的細小響動,恐怕就是他們發出的《聲音》。忍受著讓人有些煩躁的雜音,梅莉達考慮起眼下的僵局該如何打破。

  這時,忽然注意到了。

  大鍋的正前方,工作檯最雜亂的地方擺放著一本書,有幾台人偶正在『滴滴答答』『滴滴答答』地進行著白熱化的討論。旁邊一台拿著玻璃瓶不知如何是好的人偶,過來翻了幾頁書後『滴滴答答!』得到了靈感。他立刻於存放材料的貨架和工作檯間往返了幾次後,將湊齊的一組素材投入了鍋中。

  爐灶發出一陣高亢的咆哮聲,隨之吐出了一陣紫色的煙氣——最後像是鍊金產物的物體從熱水中被撈了出來,看到這一系列的現象梅莉達一行自然意識到了。

  「難道說,擺在中間的那一大本書……」

  「鍊金術的調和配方——是《鍊金圖》! 好厲害,肯定是死之女王的研究成果。絕對是超級珍貴的書! 如果看過那個,應該就能解讀鍊金術的所有原理了……!」

  「吶你們兩個快看那邊」

  莎拉夏拍了拍因興奮而探出身體的梅莉達和繆爾的肩膀。

  她朝工作室的入口指了過去。又一夥新的團體打開房門朝這邊走了過來。

  這眼熟的陣營是已經絲毫不想再見到的家具大軍。走在最前面的立式衣架肩膀上正扛著什麼東西。熟悉的身影讓梅莉達不禁「啊」地驚嘆了一聲。

  是凳子。方才跑在家具最前面的時候突然摔倒,引起了身後連鎖反應的冒失場景浮現在了腦海中。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檯的上的凳子,依然像失去了生命般一動不動——雖說這才應該是家具本來的樣子。

  滴滴答答的人偶們滿心悲痛地聚集在了工作檯的周圍。本以為是集體來為家具做禱告,可實際上,梅莉達一行人現在才意識到安置在房間最裡面的奇特的四面座鐘究竟有著什麼樣的功能。

  有一台人偶『滴滴答答』地繁忙往返於工坊的場地中。眼見它從四面座鐘的錶盤上卸下一根時針後,將其帶回了工作檯。

  對準沉眠不醒的凳子身上某一個位置——慢慢插入進去。

  隨之,順時針旋轉起來。一圈、又一圈。

  四個女孩同時產生了同樣的想法。沒錯,就像是在上發條一樣——

  這個過程沒有持續很長時間。發條上到極限以後,隨著一聲脆響被拔了出來。

  你猜怎麼樣呢,凳子如同一隻忽然活力煥發的小狗般跳了起來。看到它在工作檯上歡快地竄來竄去的樣子,家具們一同發出了歡呼。

  滴滴答答的人偶一臉滿足地將時針安裝回了始終的錶盤上。不可思議的是,原本如同裝飾一樣的錶盤,忽然高速逆向運轉起來。從七點四十七分、到五點十一分——

  家具大軍再次開始了興高采烈的行軍。整整齊齊地離開工坊的大部隊的背影,仿佛在訴說著今天要玩捉迷藏玩到天黑。恢復了平靜的工坊中,人偶們再度埋頭展開了研究。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躲在窗簾遮蔽下的梅莉達心臟咚咚直跳。

  「庫法老師有說過,那些家具給人的感覺既不像傀儡也不像活死人。甚至不知道它們能不能稱為活物。——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說著給周圍使了一個眼色,另外三個人,繆爾帶頭興致昂揚地探出了身子。

  「也就是說可以這麼理解。它們被賦予的不是《生命》,而是《時間》!!正像發條人偶一樣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裡活動——」

  「就算壞掉了,也可以通過《時間》逆流來復原」

  「而且經過一定的時間以後,就會停止活動……?」

  在莎拉夏和愛麗絲髮表完看法後,博學的妖精自信滿滿地點了點頭。

  接著梅莉達提出了下一步的行動方針。

  「吶,老師們現在正在拼死戰鬥,我們只會能甘受保護真的好嗎?」

  「開玩笑。我們四個人可是公爵家的女兒——」

  「不能被看扁了」

  就連愛麗絲的眼中都洋溢著閃閃發亮的氣魄。只有她身邊的莎拉夏還算冷靜。

  「等一等。……具體的作戰方案呢?」

  梅莉達謹慎地從陽台探出頭觀察了一下工坊里的布置。『滴滴答答』地自言自語著埋頭研究的人偶們,雖然數量龐大但看上去並不擅長戰鬥。身體纖弱,身高也大約只有梅莉達的一半。

  「敵人一共有五十……不、六十台左右吧? 我們四個一起上的話有辦法解決掉嗎?」

  「問題就在這裡。其實我和愛麗絲……」

  和身邊的好朋友交換了一下視線後,有些為難地低下了頭。

  「我們的心臟被取出去了……所以現在用不了瑪那」

  「剛才也說過類似的話來著……」

  被女王囚禁的兩人奮力奪回的寶箱,正是將心臟封印在其中的桎梏。

  繆爾大致把握住情況後,一邊搖著頭一邊思考著修正方案。

  「既然能夠戰鬥的只有我和梅莉達兩個人,正面強行突破的方法肯定是不能採取的。首先,光是武器——」

  用手指摸了摸腰間的劍柄,是一把劍刃已經微微捲起的裝飾用劍。

  「我手頭就只有這一把。我猜那個四面座鐘也是死之女王靠科爾多倫製造出來的產物。僅憑我們的瑪那沒法保證能夠把它破壞掉」

  「那該怎麼辦?」

  「分工協作吧」

  繆爾的表情在訴說這方面就輪到了自己的專長,臉上掛著淡麗的微笑說出了自己的策略。

  「鍊金術就靠鍊金術對抗……! 就拜託梅莉達成為那些《滴滴答答們》的誘餌好了。我趁這個時間去研究鍊金圖,找出讓那座時鐘停止運作的方法。然後就是——莎拉醬、愛麗絲,你們兩個也有工作的哦?」

  「「沒問題」」

  聽到異口同聲的回應,繆爾自信地笑了起來。

  「你們就按照我說的,從架子上把配方找過來。爐里的火正燃著。大鍋里也盛滿了沸水……剩下的只需要把正確的材料扔進去就好了」

  「那個……我就只管當誘餌就好了?」

  梅莉達用手指著自己的嘴唇,繆爾緊接著也伸出食指,按在了那一抹桃紅色上面。

  「哦呀,想和我交換也不是不行哦? 像什麼魔法書之類的東西,一般都是用特~~~~別複雜的符號記述的,如果你有信心比我花更短的時間解讀的話我倒是不介意?」

  梅莉達直接放棄了辯論,毫不猶豫地抽出裝飾劍,緊緊握住了雙拳。

  「我會盡力的」

  「加油、莉達……!」

  表妹閃閃發亮的充滿期待的眼神,對梅莉達來說是最大的動力源。一隻手用力拉了一下禮服的裙擺以防礙事。

  另一隻手中則是鋼鐵的分量——

  回頭看了一眼朋友們的身姿,每個人眼中都傳遞來了決心。梅莉達也堅定地點了下頭後,再次隔著欄杆確認了一眼室內的狀況。

  萬幸的是,所有人員都集中在工作檯的周圍。踢了一腳欄杆,蹬蹬幾步飛舞在書劍縫隙間的天使的身影,誰都沒有注意到。

  不過,一旦離開了家具的遮蔽就是另一回事了。

  梅莉達故意挺胸抬頭走到了房間的中央。正在埋頭研究書籍的人偶們直到帶有成熟韻味的禮服從自己身邊經過後,才摸不著頭腦地抬頭看了過去。不速之客來得太過冠冕堂皇使它們反而沒有注意到。

  飄舞的金髮散發出天界的芳香,她的存在感終於受到了周圍的認知。全員都停下了手,抬起頭,面對如同藝術品一般奪目的美少女一片啞然。就這樣,沒有受到任何妨礙,梅莉達輕鬆走到了工坊的正中央。齒輪拼接的視線從四面八方仿佛聚光燈般照在身上。

  人偶們面面相覷,終於有誰滴滴答答地發出了疑問。

  ——女王又進行了新的鍊金術嗎?

  否則,世間不可能存在此等完美的美貌——

  「大家,對不起」

  美的化身緩慢地高高抬起右手,隨後揮舞下來。

  手中握著的華美的直劍,將工作檯一分為二。飛濺的藥品,破碎

  的玻璃容器。離得最近的人偶被高高揚起的桌腳嚇得仰倒在地。破裂的巨響更是與刀身迸發出的黃金色火焰交相輝映。

  柔滑地提起劍身的手指,讓全部人偶都預感到了。

  這個少女絕不是普通的天使——

  是女武神!!

  「學習已經結束了! 去外面玩一玩如何?」

  話音未落梅莉達就邁開了腿。最大限度地讓身體貼地從下至上的踢擊。左腳後跟將只剩一半的桌子高高揚起後,緊接著用右腳面將其如炮彈般射出,直擊人偶群體。連續彈跳三次後席捲了八台人偶,重重地撞擊在了書架上化為了碎片。隨後倒地的有相當高度的書架——發出了隆隆巨響。

  在視野朦朧的塵埃之中,人偶們的眼睛發出了赤紅的光芒。

  『『『滴————————答!!』』』

  渾濁的吼叫證明了它們的憤怒,只見每一台的腕甲滑動開來,裡面露出了針形的刀刃。還有一部分人偶則是直接將鐵拳當做了武器。與最先衝出來的頭腦發熱的一台幾乎同時梅莉達向前踏出一腳,手中的劍上揚、落下。

  肉眼難以捕捉的二連擊將尖兵的身體垂直割開。飛舞在空中的齒輪卻沾不到金色的頭髮分毫。梅莉達一刻也沒有猶豫,收起劍朝包圍圈的外圍奔走而去。壓低上身躲過了追擊來的劍刃,接著用手掌拍一下地板身體彈跳而起,輕快的側身與飄舞的禮服裙擺,沒有任何人能用眼睛清晰地捕捉到這一系列的動作。反應過來的時候,只剩下了背朝團體的身影。

  「不愧是梅莉達,比以前變得更快了」

  趁這個機會繆爾展開了行動。被無情捉弄一番的滴滴答答人偶們鋼鐵製成的頭部變得通紅,發出了就要冒起煙來的氣勢追在了梅莉達身後。灰色的潮湧漸漸遠去,過了不一會兒中央的工作檯便空無一人了。

  與方才的梅莉達同樣地,繆爾優雅地牽住裙擺跳了下來。現在用不了瑪那的愛麗絲和莎拉夏應該會從樓梯那邊繞過來,總之這邊要趕緊著手完成鍊金圖的解讀。運用全身的動力,著地的一瞬間踏了一腳地板。

  房間最深處的奇特的時鐘,連著管子的機械構造的大鍋,在它們前方的工作檯上,貴重的女王的鍊金圖處於翻開的狀態。繆爾因敬畏與緊張而顫抖的手指努力翻開了想要的那一頁。

  根據母親·阿爾梅蒂亞傳授給她的預備知識,鍊金術的配方即是一本《畫冊》。對資深的鍊金術師來說,自己的研究成果是不可外傳的秘密,所以絕不可能以明明白白的文字與格式進行記述。對其施與某種障眼法便是鐵則,對於使用靈活多變的素材實現的鍊金術來說《繪畫》是最好的媒介。

  比方說設計成菜譜的樣式,哪種材料需要在哪種時機投入,又比方說設計成動物的婚禮印象圖,誰與誰結合後生下了怎樣的後代……有著各種各樣多變的樣式。

  對於此時需要以最快速度解讀的繆爾來說,可以依靠直覺理解的畫冊可以說是萬幸了。快速翻動書頁的手掌,忽然靜止在了後半部分的一頁上面。那一頁上面畫著的圖樣毫無疑問正象徵著時鐘。

  來沒開始對內容進行解讀,從樓梯方向就傳來了朋友們的聲音。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繆醬!」

  「知道了,再給我一點時間!」

  「可是、莉達她……」

  兩人自然不會放下寶箱不管,把渾身散發出厚重氣息的大箱子藏在不顯眼的位置後,愛麗絲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房間的對岸,也就是一刻不停的騷動的發生源。

  ——話雖如此,對梅莉達本人來說誘餌的職務卻並非是一件苦差事。正如自己所預料的,滴滴答答人偶雖然人數龐大,每一台的戰鬥力卻很低。面對行動機敏的武士,別說是足跡了,就連空氣中殘留的一絲余香都捕捉不到。梅莉達只擊潰了率先迎擊的幾台,之後只需貫徹逃跑的策略便足矣了。

  只需斟酌一下逃跑路線,防止敵人的注意力轉到繆爾一行人身上……梅莉達甚至覺得這場試煉很簡單就能夠完成而放鬆了精神,可是就在鬆懈的同時狀況產生了變化。

  人偶集團毫無前兆地停下了追擊的腳步。大概是放棄了沒有成效的追逐戰。可是這之後怎麼樣了呢。它們以幾台為單位聚集到了一起,外殼的蓋子打開來,齒輪互相拼接,迸發出火花接合在一起的齒輪組以成倍的速度旋轉起來——

  「誒……!?」

  看到這一幕,梅莉達才理解到它們的軀體為什麼沒有施與塗裝。

  因為原本就是一整個獨立的存在——

  其目的是為了可以隨時隨地恢復到原有的形態。

  『『『滴滴、答————————答!!』』』

  已經失去了纖細感的渾厚的叫聲,來自大約十台的大型人偶。雖然勢力縮減到了幾分之一,體格與威壓感卻產生了巨幅的增長。

  在那隆隆巨體帶來的顫慄下,反應慢了半拍。最前方的一台慢慢抬起了鋼鐵之腕,重重踏出一腳的同時揮拳而下。梅莉達在千鈞一髮之際靠劍腹抵擋下了這一擊。

  裝飾劍脆弱的劍鋒自然發出了一聲脆響——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音,梅莉達被朝後方擊飛。重重撞擊在書架上,在消沉的意識下總算是雙腳著地。脊柱傳來了陣陣鈍痛。

  「好、疼……!」

  強忍著克制住了快要垮下的膝蓋,再次提起了劍。從中央折斷的刀身上映出了灰暗的反光。

  數值和剛才相比有了質的飛躍。這可不是單純的倍數……! 每一台每一台,如若不全力以赴想必都會吃盡苦頭。

  該如何保證劍身的強度——剛想到這裡,思考的齒輪戛然而止了。

  『滴滴』『答答……』

  十台機械人偶開始互相進行組合拼接。準確來說是進一步聚集到一起,在《腿部》的上面形成了《身體》,進而由兩台精準地伸出的管子前端形成了《手臂》,最後從《後背》爬到頂端穩穩坐在王座上的便是《頭部》。

  「不、不是吧……?」

  梅莉達不禁乾笑了出來,面對足以將自己遮蓋的影子連連後退。

  由六十台結合成為十台,再由十台最終收斂為究極的一台——

  機械人偶已然成為使人仰望的巨人,一錘胸板使得書架也一同震顫。它盯著地上那孤立無援的小小的獵物,發出了最終的咆哮。

  『滴————————答!!』

  梅莉達驚慌失措地叫喊著掉頭跑了出去。一個緊急的前屈躲開了橫掃而來的鐵臂,掃空的攻擊猛砸在了旁邊的書架上。包括收納在上面的藏書在內應該具有相當大重量的書架,宛如空紙箱般被擊飛撞在了牆上。從地板到牆壁、以至天花板都猛烈地搖晃起來,同時傳來了不屬於自己的慘叫——是朋友們的聲音。

  色彩斑斕的皮質封面以及破碎的書頁如花舞一般飛舞在空中,還沒等巨人的視線轉向她們的所在地,梅莉達已經飛奔穿過了它的腳邊。

  「在這邊!」

  與充滿氣勢的聲音正相反的已經快要哭出來的梅莉達揮劍擊中了巨人的腳踝。雖然沒有造成傷害效果卻十分顯著。巨人一個轉身,宏偉的大步震得地面轟轟直響。梅莉達為了不被踩成肉醬開始全力逃竄。

  「快點兒、繆爾!」

  否則的話可能就真的要哭出來了。

  ——梅莉達的乞求是否成為了源動力呢。用手指拖著下巴與鍊金圖搏鬥的繆爾終於看穿了這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暗號。

  「我懂了! 讓《傀儡》停止活動的方法……要把賦予它們活動時間的《百年時鐘》的指針……扭轉到《停止的時間》!! 莎拉醬、愛麗絲!」

  正坐立不安地等待著輪到自己出場的兩位美少女依從狀若舞台導演的聲音的指導,分別跑到了房間的兩端。在置物架狹窄的分層中密密麻麻地擺放著貼有標籤的玻璃瓶。

  「把我說到的材料全都收集過來——首先是《閃閃發光的蝙蝠》!」

  一本正經地喊出原料名後,繆爾又慌忙手舞足蹈地形容起來。

  「閃閃發光的蝙蝠指的就是、翅膀的地方、像這樣——」

  「只要告訴我們材料的名字就好了!」

  沒過一會,一個玻璃瓶「唰」地畫了一道拋物線飛了過來。差點被砸中腦門的繆爾趕忙伸手抓住了瓶子,並驚訝於裡面裝著的材料正如所願。

  愛麗絲站在立式置物架的隔斷間,指了指條理分明的標籤。

  「都是按照首字母順序排列的」

  「那可太好了。——接下來是金幣十枚,銀幣六枚!」

  這次從反方向丟過來了玻璃瓶。繆爾接到後二話不說,打開瓶蓋依次投入了鍊金鍋之中。鍋中泛起了眼花繚亂的旋渦與升騰的繽紛色彩。

  「水珠花紋的蝴蝶結——那是

  用毒線編織的絕對不要打開蓋子! 黃金制的稻草——然後是一瓶葡萄酒——!」

  「不好了、繆醬!」

  視線落在了發出一聲驚呼的摯友身上。優雅的晚禮服,與十四歲的年齡不成正比的胸圍,懷裡抱著快要陷入兩胸之中的瓶子臉上帶著哭相。

  「裡面是空的! 怎麼辦……!?」

  「沒關係的」

  繆爾從操作台上跳了下來,一把拿過了摯友手中的葡萄酒瓶。莎拉夏愣愣地看著繆爾直接把瓶子丟入了鍋中。

  「因為材料的名字就叫做《不存在的葡萄酒》」

  「下一個是什麼?」

  被愛麗絲的聲音催促著,繆爾再次爬上了操作台。雙手「啪」地用力按住了書的兩側,仔細地將故事圖從頭到尾解讀了一遍。

  「還剩下最後一樣——《損壞的懷表》!!」

  沒過一會,愛麗絲的手指就搜尋到了想要的標籤。從置物架上抽出後猛地拋了出去。就像是精確制導般,迴旋著反射出亮晶晶的光芒的玻璃瓶朝著遠方的繆爾的手心——伴隨著悅耳的聲響,著陸。

  「嘿嘿嘿……來吧,回應本小姐——繆爾·拉摩爾的祈願,魔法鍋!」

  拉出軟木質的瓶塞,將裡面裝著的停止運作的懷表投入了鍋中。

  像岩漿一般沸騰的熱水不一會就收縮到了鍋底,升騰起了一陣宛如蒸發樣的紫煙。無數祭品的鳴響重疊為刺耳的合唱。狀若黃金散發出的輝光從鍋底涌了上來。在從下至上閃耀的光芒中,繆爾的美貌因歡喜而揚起了嘴角。

  「啊哈哈哈! 這是多麼甜美的光景? 鍊金術原來是如此的美妙!」

  「繆醬看上去很開心呢……」

  摯友不禁露出了無奈的笑容。年幼的魔騎士的術士顯然發揮出了完美的效能。所有的構成術士在鍋底交融,產生出的成果流入了幾根導管變為流動性的指令傳輸給四面座鐘,時空的概念發生了扭曲。

  瞬時間,四面的錶盤開始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旋轉。目標時間是傍晚六點——時針和分針像是約會碰面一樣一同邁步,繞開大圈去往夜晚的盛宴。先是第一組,接著第二組、第三組都來到了會場,靜靜的停穩了腳步。

  終於,最後一面錶盤的指針也即將指向下午六點的同時——

  擔任誘餌任務的梅莉達也已經將這單方面的捉迷藏帶向了終盤。無盡的書架之叢林呈現出一片迷宮的形態,追在背後的隆隆巨響一刻不停地震撼著原木色的地板。

  「順時針……!」

  來到岔口的梅莉達如此告誡自己,並以銳角的方向踩了一腳地面,快速變向的同時腳底甚至快要迸射出火花來。身後的巨人執拗地追尋著她的腳步。一大步一大步踩在地板上的他在轉身的同時右側膝蓋發出了咯吱咯吱的雜音。

  在全身歪斜的狀態下,巨大身體的全部重量都集中在了一點之上。

  「順時針……順時針!」

  梅莉達每次通過直線加速甩開距離後,必定在拐角處選擇右拐。貼著地面以滑行的動作轉彎後,靠手掌拍擊地板迅速跳起。而巨人也以從不減弱半拍的速度奮起追擊,伴隨著無法控制的慣性沖入拐角。硬生生通過壓低身體的過彎,把全部的負擔都施加在右膝。關節因此發出了強烈的抗議。

  「已經差不多了吧……」

  梅莉達回頭瞟到從機械的連接處迸射出的火光,便一個緊急的迴旋,以接觸到地板的手心為軸改變方向後,與先前同樣的速度逆向衝刺。朝著如同彈球般迴旋的晚禮服的身影,巨人從腳下的地板上拖起了鐵拳。

  面對矗立在眼前的高牆,梅莉達得意地揚起了嘴角。

  「變得再大部件還是一個個的齒輪。你真的能承受那麼大的壓力嗎!?」

  鋼鐵巨拳揮下來的同時,梅莉達用力踏向地板。在此之前都有所保留的速度一口氣提升到了極限,瞬間穿越過了沒能捕捉到她動作的敵人的攻擊。隨著一閃而過的禮物的殘影,揮空的鐵拳砸出了震天的響聲。

  梅莉達迅速潛入巨人腳下的同時拔出了已經傷痕累累的裝飾劍。腦中描繪中的景象是幾個月前的春假之時——在被污染的礦山上與巴吉里斯克搏鬥的老師的身影。

  捕捉到鱗片間那狹小的縫隙,一刀刺入其中將怪物的身體撕裂的他那英俊的身姿。構想著與當時相同的情景,梅莉達赤紅的雙眼綻放出了傲然鬥志。在低身滑過的一瞬間劍鋒插入了裸露在外的機械構架中,一斬而過。細小的齒輪飛舞在空中閃閃發光,梅莉達拖著翩翩起舞的裙擺向前翻滾、跳躍——頓時拉開了距離。

  從巨人的角度來看,那只是揮拳攜帶著風壓擊打小小的目標的一瞬間。瞬時少女的身影從視野中消失,承擔了全部體重的右腿從膝蓋處碎裂,身體趴倒在了地面上。因自身體重被壓毀的纖細的零件紛紛從身體上四散崩裂。

  劇烈的倒塌使地板一陣晃動,金髮隨風飄舞。從後方望了一眼再也站不起來的巨人,梅莉達苦惱地撫摸著手中的劍身。

  「為什麼我總是會把武器用壞掉呢?」

  ——四面座鐘的所有錶盤全部指向六點的瞬間。

  莊嚴的鐘聲迴蕩在房間中。安置在座鐘頂部的玻璃球內部,極其複雜的齒輪組宛如世界末日即將來臨一般忙碌運轉起來。它們劃著名圓環的軌跡拼成了一枚圓盤,按照統一的步調旋轉著緩緩朝水平方向傾倒——

  最終像封頂一樣沉入了半圓頂蓋的底部,並沉默了下來。鐘聲逐漸淡去,錶盤的光芒也漸漸暗淡,沒有秒針的鐘表失去了時間的流動。

  與此同時——

  從走廊傳來的雪崩般的倒塌聲,印證了作戰的成功。

  「家具真的全都不動了!」

  梅莉達朝走廊上探出頭,看到散亂地倒在地上的大軍興奮地喊道。不,應該說已經不再被賦予活動時間的它們不過是《亂糟糟的家具》。若是皇宮的傭人看到這一幕沒準會當場暈厥吧。

  總而言之,這樣一來就沒有什麼能妨礙一行人逃離這裡了。

  梅莉達、愛麗絲、莎拉夏以及繆爾最先做出的舉動是彼此抱在了一起以慶祝互相平安無事。工坊中呈現出一片狼藉。由於機械巨人狂暴的跑動使得沿途的書架接連倒塌,貴重的資料以及各種各樣的材料散亂在地上。巨人的遺體一動不動地呈大字型橫倒在過道中間。

  「收拾屋子可不是我們的工作」

  繆爾裝作一副看不見的表情背過了身子。一隻手裡抱著厚重的圖書。

  重新審視一下才發現這本書大得非比尋常,甚至將書頁展開後足以踩在上面飛向空中。

  「死之女王的鍊金圖……這個就當做伴手禮好了。母上大人一定會很開心的吧? 嘿嘿」

  「先別想這個了,趕快逃吧? 老師他們肯定也在為我們擔心!」

  能夠自用使用瑪那的梅莉達率先把寶箱拉了過來,莎拉夏也點頭表示同意。

  大小姐們一同準備逃生的時候,來自隊伍最後面的聲音打斷了她們的步伐。

  愛麗絲不知為何沒有邁出一步。

  「等下莉達、繆爾。……我要繼續留在這裡一會。莎拉夏就拜託你們了」

  「愛麗? 為什麼……」

  「……因為她說要我在晚餐的時間回來」

  小聲做出了這充滿勇氣的決定後,愛麗絲果真轉身回到了房中。在一片慘狀的工坊中調查起了書架。翻開的書頁上自然是關於鍊金術的記述。

  「愛麗絲好像是有點同情死之女王」

  莎拉夏訴說出了她的真意。並朝著面露焦急的梅莉達附加了一句話。

  「不光是這樣。她好像還在考慮有沒有機會能和梅莉達的母親說上話……我想原因是為了找到圍繞梅莉達的那些不好的謠言的真相吧」

  「愛麗真是個小笨蛋……! 我可不在意這種事情的!」

  「一定也是為了愛麗絲自己吧」

  聰慧的魔騎士也闡述了自己的看法。有些傷感地垂下了眼皮。

  「如果梅莉達真的是傳聞中的《有暗幕的孩子》,那便是和愛麗絲沒有血緣關係的……這樣一來就不再是表姐妹了不是嗎? 這對她來說可能是最可怕的事實」

  「愛麗……」

  梅莉達此時有上去一把緊緊抱住表姐妹的衝動,不過這一定無法真正意義上地讓她安心。能實現這一點的只有一個人,那便是梅莉達的生母·梅莉諾亞,可是確再也沒有機會體驗到在她懷抱中的溫暖了。

  忽然觸發這樣的感想,梅莉達的眼角浸潤了一道惋惜的淚光。

  撕裂這壓抑的寂靜的,是來自美女那隱藏著靜謐的火炎的聲音。

  『你們根本無處可逃』

  巨大的暗影張開了嘴,女性的輪廓浮現在的屋門

  口。梅莉達等人迅速提起了警戒,同時,外圍的牆壁上滲出了若隱若現的白光,隨後飛舞起來急速匯聚成了久經戰場的騎士的樣子。

  帶領著英靈騎士現身的雷茜·拉摩爾意外的表情上沒有怒意。

  「讓我的百年時鐘停止運作了麼……那個已經沒辦法再次煉成了。因為已經沒有素材了。這樣一來就不得不去弗蘭朵爾帶新的僕人來了」

  「……!」

  「真是群不懂事的小女孩……自認為你們成功了嗎? 你們不過是用惡作劇增加了祭品的數量……。要不是你們停下了百年時鐘,就沒有必要把無辜的民眾帶來這裡了」

  梅莉達重重地向前踏出一步以抵抗來自敵人身上陰森的壓力。

  「你、你的野望就要終結了! 老師們會來把你打倒的!」

  「我的內心毫無動搖。已經沒什麼能讓我……」

  她像一位對餘興節目感到掃興般的女王一樣揮了一下手。前一刻還一聲不響地潛伏在空氣中的英靈騎士們拔出了佩劍,無言的殺意指向了千金們的脖頸。

  女王低頭看了看畏縮起身體的女孩們腳邊的東西。

  「……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麼逃出籠子的,好好靠自己的雙腳走回去。朋友們也一起過來。要讓你們體會到由於自己的過錯讓祭品增加的心情」

  「嗚……!」

  「就連我的金庫都讓你們拿出來了……惡作劇有點太過火了、女孩們。至於會釀造出怎樣的悲劇,就望著朋友們的遺體好好體會吧……! 咿、嘻、嘻嘻……!!」

  表情中瀰漫著空洞虛無的女王,到這時才終於顯露出了些許內在的感情。被死亡的鐮刀架在頭頂,陷入無盡黑暗之中的少女們的面頰上終於褪去了血色、以及希望。

  積蓄了三百年的惡意將美女鮮紅的嘴角高高吊起。

  「馬上就到七點了……讓人迫不及待的晚餐時間!! 咿——嘻嘻、嘻嘻嘻嘻嘻!!」

  伴隨著《百年時鐘》的停止發出的巨大噪音,理所當然的響徹在了倒轉城堡的每一個角落。正匆忙地朝上層趕來的蘿賽蒂等人耳中傳入了不知是什麼掉落的產生金屬音以及莊嚴的鐘聲,隨後是如同雪崩般的物體倒落的聲音。

  腳下的地毯甚至帶來了些許的顫動。或許是因為離震源不遠——這座奇特的城堡之中到底正在發生些什麼呢?

  「其他人……都平安無事嗎……!?」

  現在已經顧不上隱藏腳步聲了,她一邊踏起了響亮的腳步一邊在心裡祈願其他人的平安。瞬間,在突入拐角的前一刻她揮起了右臂。僅僅靠著反射神經,利用鞋底滑行制動快速停下的同時,面前幾厘米的位置閃過了一道刀光。雖有些失去平衡仍舊高速揮出的環刃,在對方的臉上刻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經過剎那間的交鋒,雙方同時認清了對面的身份。

  「——王、王爵大人!?」

  兩邊分別是跳向後方快速收起武器的蘿賽蒂,以及在非常事態下沒有向蘿賽蒂問罪的塞爾裘·席克薩爾。鬆了一口氣似的收起長槍後,塞爾裘嚴肅的視線掃向四周。

  「很高興你沒有出事、《一代公爵》。不過,菲爾古斯公呢?」

  「那個,因為一些原因分頭行動了……您那邊的庫和可夏娜大人呢!?」

  「……看來萬事都不能如意呢」

  正在這時,頭頂傳來了不懷好意的聲音。

  「哎呀哎呀? 你們這群人真的是太鬆散了」

  兩人的武器瞬時指向了聲音傳來的反向。

  兩把兵刃同時瞄準的,是粗野地攬在吊燈上的男裝麗人。長槍的刀尖因主人的困惑而微微擺動。

  「可夏娜……不對、你是布拉德吧!」

  「你也跑到城堡里來了啊。不過要不是有人帶路可就說不準了」

  「庫法君怎麼樣了。已經成功到莎拉夏她們身邊了嗎!?」

  布拉德飄然從天花板上跳了下來。降落在眼前的人影讓蘿賽蒂不由自主後退了兩步,塞爾裘由於顧慮表妹的身體也只能收回了槍。

  慢悠悠站起身的布拉德仿佛在享受現在的狀況一般咧嘴笑了起來。

  「……雖然過程亂糟糟的,不過舞台已經快要整備齊全了。現在離我構思的高潮也就差一步了……。你們也要在最後給我好好干啊」

  「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果真不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嗎!?」

  「喂喂小少爺,我在一開始就說得很清楚了吧?」

  可夏娜將兩手插進了口袋。雖然人就在塞爾裘一擊必殺的攻擊範圍之內,從她身上散發出的卻只有連死亡都毫不在乎的無底洞般的空虛。只有那久居冥界的靈魂所映射出的包含絕望的眼神,是屬於布拉德本人的。

  在屏息的戰士們面前,他開口道。用那早已將真誠拋棄在遙遠過去的聲音——

  「我是個一事無成的半吊子。在我身上寄託希望才是錯誤的」

  他的腰間掛有一把刀身雖薄卻十分鋒利的蠻刀。在面面相覷的蘿賽蒂與塞爾裘視線的死角,亡靈般輕盈的可夏娜的手指伸向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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