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夜界航路 LESSON:Ⅵ ~墜入永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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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這到底是第幾次變為逆轉現象了呢——

  只見女王筆直地伸出右手,將空想的沙漏翻轉過來。伴隨著重塑世界之理的轟鳴聲,周圍的景色發生一百八十度轉變,描繪出殘像。

  梅莉達,愛麗絲,莎拉夏和繆爾之所以不感到恐懼,是因為她們被關在從天花板吊下來的鳥籠里。在這裡不會受到重力的影響,但也無法逃脫。僅限這次,門被熔接的很嚴密,刀刃和火焰都不起作用。

  脫離現實的城堡的旋轉漸漸收束,一把機械化的大釜精巧地滑落到女王的眼前。身下灶爐的裡面果然不是火,而是不會老朽的柴木和石炭,浸染靈界的青色光輝,閃耀著。

  這裡是金倫加的逆城·最上塔,眾多墓碑和科爾德隆之間——

  在鍊金術工房鬧事被抓起來的以梅莉達為首的四位少女,英靈騎士用劍封住退路,把她們帶到最上層,讓她們自己步入牢房,囚禁起來。

  天使把牢籠封印後,立刻用鎖鏈吊起來,固定在空中。吞噬掉愛麗絲她們《心臟》的金庫被沒收,如今躺在女王的腳底。問起現在還有什麼的話,也只有口袋裡的魔法手鏡。然而,如果發出求救聲音的話,肯定會被女王聽見的。

  如今,女王的興趣不再是寶物,而是豐富《美食》。

  把魔法大釜當做湯鍋,像影子般站立著的英靈騎士在一旁伺候用餐,被關在鳥籠里的梅莉達她們就像是等待女王調理的可憐獵物。

  「就告訴你們我永葆青春的秘訣吧。」

  女王說著,用手指尖輕輕抓上鳥籠的格子。在鳥籠內側,瑟瑟發抖的四位少女萌生出的恐懼之情,而這對女王來說正是至高無上的調味料。

  「為了延長壽命,我也費了很多苦心。女兒復甦之時,不能只有我一個人邁向年老。雖然像那個廢物布拉德一樣捨去肉體也是一種方法……但下策就是下策。女兒怎麼會喜歡上變為死人的母親呢。」

  話雖這麼說,但感覺是她本人固執於自己的肉體年齡。

  又或者是,她在懼怕著——只有自己的時間被消費的這件事。

  就像是在遠離和疏遠全部變得狂亂的過去一樣——

  「不過,布拉德的選擇有一點是正確的。為了變得不老,必須要放棄《身為人類》這件事。他變成亡靈之身,貫徹了這點。但是,這很愚蠢!!竟然變成寒磣的魂魄。我不會貶低自己……要變為《超越人類的存在》!升華自我!咦,哈,哈!」

  「……」

  擁抱在一起的少女完全理解不了。

  女王也並不渴求有人能夠理解自己持續了三百年的生命。

  「我放棄了人類的身份,成為了《人類的捕食者》!這也是鍊金術的極致!吃掉年輕人的血肉,維持自己的光鮮亮麗……!雖然一開始還有些拒絕反應,但現在——已經開始考慮自己的喜好了。果然還是年輕美少女的肉比較好啊。」

  聞言,梅莉達她們寒毛直豎。一隻毫無血氣的手從牢籠的縫隙伸進來,她們不禁發出微弱的悲鳴。四位少女一邊互相安慰著,一邊向後退去。

  食材跑到餐具內的哪裡都無所謂,女王單手拿叉子,舔了舔嘴唇。

  「為什麼我要招待你們來到晚餐之席,現在終於理解了吧?」

  「你是惡魔!!」

  梅莉達出於天生那熱烈的爭勝心,無法乖乖坐等被吃掉。

  「不惜做出這種事情也要延長生命,把其他人當做活祭品……你打算怎麼面對女兒!?還能用那雙手臂擁抱女兒嗎!?」

  雖然僅有一點點,但這句話確確實實地刺進了女王的胸口。只見女王像人類一樣抿緊嘴唇。

  「……伊莎貝爾復甦過來的話,我也沒必要一心去延長壽命了。我會放棄吃人,恢復為正常人類。」

  「你做不到的。現在已經連餅乾的香甜都忘記了吧?」

  「給我閉嘴!!」

  一瞬間,女王的美貌崩壞了,感覺看到了她三百歲的本性。

  只見女王轉過身背對鳥籠。如果不假裝看不見這些不利因素,想必她是無法保持正常的吧。

  「……為什麼沒有一個人,去試著理解我呢!!朋友,僕人,父親,母親,都是這樣……!啊啊,親愛的達米安,明明只要有你在我身邊,無論是誰去否定我,我都絕不會迷失方向的……!!」

  聽到她那如同從牙縫中擠出來的最後的低語,莎拉夏猛地看向她的方向。

  「你所復活的那個叫達米安的人,看起來和你差不多年紀……我不覺得他是因為壽命到頭而過世的,難道他……!」

  面對這脫口而出毫無顧慮的質問,女王委婉地承認了。

  「面對我『一起重塑人生』的提案,他沒有同意,是他的錯!」

  「太過分了!!」

  梅莉達變得激動起來。她抓著欄杆,瘋狂地責備著女王,而女王卻仍背對著她們,距離也越來越遠。

  「你殺了自己的戀人對吧!?為了不讓他衰老……為了讓他《不再是人類》!」

  「對於伊莎貝爾來說,父親是必要的。既然能讓女兒復活,那就代表也能讓達米安復活……這有什麼問題!啊啊,閉嘴閉嘴!!別和我爭辯!」

  只見女王像野獸一樣顯露出敵意,不再讓她們質問自己。想起自己是被囚禁之身,少女們屏住呼吸,向後退了一步。

  「區區餐盤裡的小鳥……還敢向我死之女王提出意見,還早了一百年呢!我決定了,就先從你開始享用吧。你就乖乖地被煮沸吧,咦,哈,哈……!」

  「……」

  聞言,梅莉達的臉色變得蒼白,黑水晶的妖精冷靜地支撐住她。

  「如果要殺掉梅莉達醬的話,就請把我做成saute吧,曾曾祖母大人?」

  「……你是,什麼人?」

  「繆爾=拉·摩爾——是你的遠房血族。」

  用五根手指一把抓住欄杆,女王向她投以銳利的眼神,仔細端詳。

  「你說你是拉·摩爾……?別騙人了!!」

  「……誒?」

  只見梅莉達,莎拉夏和愛麗絲都表現出疑惑。

  而當事者卻顯露出一如既往的從容不迫感,臉上浮現出虛幻般的微笑。

  這時,某個的聲音打破了這不可理解的氛圍。

  「喔~喔~變得白熱化了呢。看來你費了一番功夫啊,蕾西。」

  全員的視線都集中在同一個方向,與此同時,英靈騎士紛紛跳起,唰地一聲架起劍。

  在數十種殺氣的注視下,一位身著男裝的麗人悠然登場。假設入口有指引人的話,肯定會皺著眉頭看著他粗野的打扮吧。

  見面禮沒能好好送到,只見他用一隻胳膊抱著好似失去意識的紅髮少女,隨手把她扔到地上。見狀,愛麗絲率先發出悲鳴。

  「羅賽老師!!」

  「……」

  倒在地上的少女毫無反應。雖然放眼看過去沒有外傷,但已經失去意識了。

  面對三百年前唯一認識自己的人,女王的視線果然依舊很冷淡。

  「布拉德……你還在這座城堡里麼。這傢伙是你打倒的?」

  「嗯?怎麼會!怎麼可能正面硬碰硬。只是讓她變得大意,找機會偷襲而已。」

  「我想也是。這種姑息的手段,還真適合你這種廢物。」

  女王背對過他。只見英靈騎士們舉起劍,不斷更換位置,縮小包圍圈。

  「沒有椅子給你坐。連麵包屑也沒有你的份。」

  「伊莎貝爾的心臟丟了對吧。」

  面對這比箭還要尖銳的回覆,女王立即揚起食指。

  指環中寄宿著的魔力發出光芒,使得英靈騎士們不情願地放下劍。

  只見死之女王轉過身,毫不掩飾自己露骨的厭惡。

  「你知道那孩子的《心臟》現在在哪裡嗎!!」

  「啊啊,我知道。至於該如何取回,我也有頭緒。」

  布拉德隨意推開英靈騎士的肩膀,向女王的方向走去。

  他一眼都沒看鳥籠中的少女們,輕佻玩弄的表情中看不出一絲誠意。

  「試著去命令魔法之鏡吧。一半也許還留在船里……」

  梅莉達啪地一聲抓向欄杆,可誰都沒有注意。只見布拉德的嘴角上揚了。

  「另一半現在應該在《那個人》那裡。伊莎貝爾的心臟也是……那位你所憎恨的宿敵。」

  揚起奢華的禮裙,女王向牆壁的彩色玻璃窗方向走去。那是一副巨大又莊嚴的作品,上面描繪著百亞的城堡,薔薇,還有野獸。女王抬起頭,吟唱著命令道。

  「鏡子啊,鏡子……展現出你的模樣!讓世間知道奪走你碎片的人是誰!」

  只見彩色玻璃窗釋放出耀眼的白色光芒,梅莉達她們不禁捂住臉,數秒後,玻璃像是融化般的失去色彩,流暢地描繪出大理石的模樣,再次構築。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位身著黑色軍服的人顯現在那裡。他一動不動地站立著,從背影可以感受到他的警戒之心。

  「「「「庫法老師!!」」」」

  不幸的是,天使的合唱並沒有傳達到鏡子的世界。他現在到底身在何處呢,只見上面飄著濃濃的霧,視野十分不清晰,他腳下綻放著一望無際的白色薔薇和黑色薔薇,洋溢出不詳的氛圍。

  「知道那傢伙在警戒什麼嗎?是你的丈夫——我義弟的氣息。」

  女王冷冽地一瞥,卻仍沒能阻止雙子的證言。

  「不久之後,達米安就會到達《冥界之園》和他戰鬥吧。去命令萊恩指環啊,讓他『把他活捉回金倫加之城』。」

  「活捉?那傢伙罪該萬死!!只要把伊莎貝爾的心臟帶回來就足夠了。」

  「喂喂,衝動可不好呦?再多注意一下周圍吧。」

  布拉德不再看向彩色玻璃窗,他張開手臂,向她展示著什麼。

  亡靈們驕橫跋扈的科爾德隆之間,正被冥界般冰冷的黑暗關閉著。

  「都是因為你沒多想就把城堡反轉了——你看啊!爐里的火焰又消失了。你是為了什麼去愛被抓捕的女孩的?又是為了什麼把我混進那群傢伙之中?」

  「……」

  「是為了能讓科爾德隆之爐產生動力的唯一結晶——《賢者之石》才對吧。」

  只見女孩們疑惑地互相望了望對方,雖然並不是為了解答她們的疑問,但他又重新解釋了一遍。

  「《賢者之石》……即公爵家人類的心臟。然而,你所擁有的兩枚賢者之石——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的心臟,不是已經用光了嗎。」

  大概沒想到偏偏會被一個《廢物》指出計劃里的漏洞,女王美麗的臉龐扭曲了。布拉德卻越來越愉悅,皺巴巴的臉龐上笑意也更加濃郁。

  「就算取回伊莎貝爾的心臟,關鍵的科爾德隆卻無法啟動。你到底想怎樣?」

  「哼,賢者之石的話當然有。被死之野獸取出來的女孩們的《心臟》啊!!」

  女王有些草率地看向被放置在一旁的寶箱,然而,布拉德就是在等她說這句話。

  「喂喂,那也得等伊莎貝爾復活之後,是這樣沒錯吧。你要把安傑爾和席克隆爾的姑娘當做《容器》吧?在那之前使用掉她們的心臟,不就讓她們斷氣了嗎。這樣也可以麼?」

  「咕……別用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和我講話!!」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這裡還需要那傢伙再登場一次。」

  只見他冷酷地瞥向上方的彩色玻璃窗。那裡映照著一位面色緊張,將手伸向黑色刀鞘的美少年,他大概是在心中盤算即將在少年身上發生的悲劇吧。

  「再一次把那傢伙帶到這裡,從那邊的《金色》和《黑色》女孩取出心臟。如果是賢者之石就沒問題……這樣做的話就很清楚了吧,那兩個人到底是不是公爵家的血脈。」

  「……!」

  聞言,梅莉達繃起臉,一旁的繆爾抱住她的肩膀,安慰著她。

  明知這是最佳的解決方案,女王卻內心複雜,無法輕易接受。只見她咬住鮮紅的嘴唇,背對哥哥,面向彩色玻璃窗。

  「我本不想被你命令……——我所創造的人造人啊!」

  她高高地舉起食指,黃金的指環發出刺眼的光輝。

  「死之女王與汝們的雙眸同在,狩獵野獸,為女王奉獻吧!!」

  女王語畢,鏡子中並沒有顯示出像是人造人的生物,但是,她們明白這道命令一定成為了某件事情的契機。只見彩色玻璃窗里映照出的庫法瞬間低下腰,轉變為拔刀姿勢。鏡子的視角逐漸向上移動,變為從斜上方向下看。霧氣裡面,肉眼還可以看清的數十米範圍內便是決鬥舞台。

  布拉德反將女王一局,他坐下身,像個觀眾一樣準備觀戰。英靈騎士們也都不言而喻地被戰鬥的氛圍所吸引,鳥籠里的天使們不抱期望地祈禱著……科爾德隆之間的入口附近,布拉德慵懶地伸出腳,身旁只有一位倒在地上的紅髮美少女。

  「那麼,那傢伙會怎麼樣呢。」

  面對這自言自語般的低語,

  「一定,會勝利的。」

  一道聲音理所當然的回答著。

  +++

  雖然庫法從十來歲開始就已經將生命賭於戰場中,但只有這次連手指尖都變得僵硬,仿佛第一次上戰場時一樣。他現在十分感謝自己猶如武士般頂級的知覺。在周圍薄霧的邊緣,安全線內張開警戒網。

  「這不同尋常的氣息……到底……!?」

  身經百戰的熟練讓他感受到這和公爵家家主他們完全不同,戰慄感順著後背一涌而上。不得不說這份威壓感是變態級的,連是人類還是藍坎斯洛普都無法辨別。不過,有一點很明確,那像是徘徊在沙漠中不死者的渴望——

  敵人在渴求著血液與刀刃。

  在他現身的瞬間,便是戰鬥開始之時!!

  自己現在保持著隨時可以拔刀的姿勢,根本不會想到自己頭上會映襯出逆城的模樣。或許是由於四位天使的祈禱,還有相信師父絕對會勝利的學生們的信賴,在無意識間支撐著庫法的戰意。

  隨後,霧氣中滲透出惡意。

  永無止境的激情從釜內湧出,周圍被黑色渲染。那到底是現實中通過眼睛看到的,還是對方製造出的名為鬥氣的幻影,庫法無法辨別。不過,只有一件事情自己很清楚,撕裂那份黑暗,走出來的人影——

  那是《瀕死的野獸》,這是自己的第一印象。原本既華麗又整潔的衣服被胡亂地切割,原本紅色的血液凝固為黑色,黏著在衣服上。在身為暗殺者的庫法眼裡,他全身在這種狀況下竟然還能活著,實屬不可思議。雖然傷口處並沒有流血,但卻噗噗地蒸發出紅色的煙。那難不成是……血嗎?

  那麼,薄霧渲染上的色彩也許並不是錯覺。

  還有另外一件讓自己感到顫慄的事實便是,那個人沒有臉。

  正確來說他是有臉的,雖然有,但不敢去直視。身為人類的理性早已被消沫,他的臉龐被醜惡的野獸本性占據扭曲。從氣質上能看出來他是個男的……但稱之為《野獸之雄》應該更為合適。

  他用折斷的左手拖著一把損壞一半的巨劍,右臂已經肥大化,滴著血的爪子就是武器。從牙齒的縫隙滲漏出來「噗嘶」「噗嘶……!」的聲音,已然分不清是風聲,還是那個傢伙的《聲音》。

  「劍出鞘之時便是互相殘殺的信號,你不打算退讓嗎?」

  「咕咻咻……!!殺掉你唔啊啊……!!」

  「無法溝通……呀嘞呀嘞,怎麼總遇見這種傢伙。」

  庫法凜然拔劍,與此同時,野獸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超高速戰鬥。

  在看到敵人的身姿之前,庫法便一把向左邊砍去,發動八連擊。所有的軌道都與敵人的刀刃吻合,火花和金屬碰撞的聲音翻滾到身後。

  不,聲音是被推出去的。

  庫法緩慢到連光線、聲音和圖像都無法辨別,他將揮劍的身體感覺丟在一旁,憑藉腦神經迸發出的火花瞬間向前奔走。——不這樣做的話根本趕不上。

  戰場上已然沒有騎士和野獸的身影,凡是他們腳步經過的地方,稍遲一點能看到黑色與白色的花瓣在凌亂地飛舞。劍戟,火花,金屬碰撞的聲音——薄霧被胡亂切割,相互碰撞。人們通過鏡子觀看這場眼睛跟不上的高速激戰,都不禁屏住呼吸,然而,戰鬥著的他們卻對這件事渾然不知。

  所以,誰都沒有注意到。——庫法是被壓制的那方。

  格外洪亮的打擊聲響徹天空,軍服男子被吹飛到後方,他在空中轉了個圈,在地面被限制住了行動。也就是說,速度被壓制了。在科爾德隆觀戰的少女們也久違地看到了他的身姿。

  然而,又有誰注意到了他臉頰上冒出的冷汗呢。

  「速度的話能與你抗衡。但是……!」

  他矜持地低語道,不禁開始冷靜分析敵我的戰鬥力。

  我方斬擊和敵人的剛力有著壓倒性的差距,為了化解對方的攻擊,庫法必須動員全身的力量。敵人剛剛趁自己踏到地面的一瞬間把自己踢向地面。這就造成了自己總晚於對方一步的形勢。

  這樣積累下去,就會讓剛才那種巨大的攻擊再次發生。擋住那一招的刀身仍有著餘震,用手指尖強力壓制住這份顫抖,產生了些許麻痹感。

  再這樣打下去,自己就會被擊潰。能與這樣的怪力相抗衡的也只有修煉到極致的魔騎士和聖騎士了吧。

  只見對面的野獸將一隻手掌貼向地面,看起來像是在計算突擊的韻律。

  「你噫噫噫噫誒誒啊啊啊啊……!」

  「什麼?」

  「快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殺哦哦哦哦哦哦掉啊啊啊啊……!!」

  「……你說什麼呢。」

  庫法反手持劍做好防禦的準備,他通過直覺感受到了野獸的本能。

  ——就憑你,根本無法殺掉我。

  就算速度能跟上,但力量和硬度都還遠遠不夠——

  他說的完全是事實,但庫法仍擺出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咬住嘴唇。和這種開掛實力的怪物打下去,就算自己使出全力打到他身上,也無法造成致命傷。

  ——這樣的話,是不是應該放棄把《對手當做人類》的想法呢。

  用一隻手擋住其中一隻眼睛,庫法還是放棄了召喚自己半身的決定。

  ——不,對方既然已經傷得如此慘重,這樣下去也會有勝利的機會……——

  就在庫法剛剛制定完最終回合的計劃,一枚不確定要素像隕石一樣從天而降,對峙著的野獸應該也注意到了這點。只見遙遠的天空微微閃耀,某個東西猛地加速,穿透了天空中的霧氣。

  「……哈啊啊!!」

  伴隨著高昂的氣勢,一位人物穿透地面,拔出長矛精湛地對向後退的敵人發起追擊,這是瞄準對方飛翔能力間隙的二連擊。伴隨著強烈的金屬音,只見將敵人擊退的龍騎士屏住呼吸,在空中翻滾一周後退到庫法的身旁。

  「——希克薩爾公爵!」

  「讓你久等了,庫法君。」

  眼前爽朗微笑著的是塞爾吉·希克薩爾,他的語氣仿佛就像是庫法在尋求幫助一樣。假如有人在見證這場戰鬥的話,現在大概已經驚訝得大叫起來了吧。眼前不禁浮現出莎拉夏含淚的樣子。

  但是,面對這位得意洋洋的王爵,庫法無論如何也有件事情想要確認。

  「希,希克薩爾公爵……你是怎樣來到這裡的?」

  「我從布拉德那裡得知了你的危機。從他那裡得到了這塊不可思議的石頭……」

  「那個欺詐師……!又增加犧牲者!」

  王爵茫然地眨著眼睛,連問一句「這是什麼意思?」的時間都沒有。

  只見野獸的肌肉變得更加肥大化,圓滾滾的後背衍生出類似翅膀一樣的東西。他終於變成類似怪物的模樣,庫法也決不能吸血鬼化了。

  因為,對於位於統一戰線的王爵,庫法沒有把自身生命線委託給他的覺悟。

  「……希克薩爾公爵,仔細想想,我們的爭辯還沒有結束呢。」

  「庫法君,關於那件事,我稍稍思考了一下。」

  在兩人對話期間,敵人的身姿消失了。他們驚愕敵人的戰鬥狀態竟然再次得到提升,隨後,兩處地面炸裂。只見野獸揮動他剛強的手臂,把庫法和塞爾吉的殘存氣息撕裂殆盡。

  伴隨著漫天飛舞的花朵,兩位美少年向後滑去,被敵人制約住動作。但塞爾吉似乎打算優先解決和解問題,他全神貫注於防禦、迴避,還有和庫法的對話上。

  「我總覺得,我們之間存在著某些誤會。」

  「誤會?」

  「我感覺自己對你有些誤解。而且,你是不是也誤會我什麼了呢?——現在,說一下目前你在意的事情。」

  談話告一段落,兩人蹬向地面,分別向兩旁高速閃躲。下一秒,敵人的大劍在貫穿了他們之前所在的地方。被砍到的地面像海綿一樣,裡面的塵土猶如奶油般迸裂出來。

  延後反擊的時間,只見庫法大聲說道。如果敵人還殘留有理性,肯定已經被激怒了吧。因為夾擊自己的兩位青年,似乎產生了和自己沒關係的內部爭執。

  「……你知道最近在聖王區內,流傳著有關梅莉達大小姐的無憑無據的流言蜚語嗎?」

  「果然是這件事嗎。我當然有所了解?」

  「她的階級確實是《侍》,但知曉此事的人少之又少。比如我們騎士公爵家的人們……又或者是,沒錯,我突然想到有個叫《革新派》既猖狂又自戀的集團,似乎在安傑爾家周圍偷偷摸摸打聽著什麼。」

  只見塞爾吉的太陽穴跳動了幾下,隨後,他將感情的波動全部集中在腳力。面對這能將天空一分為二的強力二連擊,他遠遠躲開,漂亮地跳躍,製造出回答的機會。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庫法君在懷疑革新派是貶低梅莉達君的幕後真兇,所以才警戒著周圍吧?」

  「您有什麼需要辯解的嗎?」

  「當然有。——《他》不是散播出流言的人。」

  聞言,庫法不禁有些措手不及,但他還是在最後一刻發現了眼前死亡的臨近。他抱著賭一把的心態向後退去,蹬向地面躲開敵人的攻擊。意料之中,敵人的攻擊落空,他繼續向後退,拉開距離。

  心臟跳動的極快,不如說,大部分是因為塞爾吉的話語。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王爵大人對傳播流言的人有頭緒?」

  「有啊。至少不是統帥革新派的《他》。無論是我還是《他》,都完完全全地被大家公認的梅莉達的階級迷惑了啊。——好好考慮一下吧,為何我之前要深入探索你和梅莉達君之間的關係?是因為我在懷疑你。如果是為了任務,就算犧牲她,你也在所不辭吧。」

  「……我不太了解您的意思。」

  「那我就清楚地告訴你吧——散播傳聞的是白夜騎兵團,沒有其他能想到的人選了吧。」

  聞言,衝擊猶如雷電般湧入庫法的中樞。他的這個反應,正是王爵所尋求的答案。

  「……也就是說,這在你的管轄範圍之外。怪不得如此矛盾。」

  「白夜……!?但是,派給我尋找情報源頭任務的是那裡的團長啊……完全說不通!這才是矛盾著的吧!!」

  「我只能提示你到這裡了。剩下的就自己內部解決吧。」

  「……唔!!」

  庫法令人擔心般地緊緊咬住嘴唇,他將手放在刀柄上,向前踏出一步。與此同時,塞爾吉從高空中飛舞過來,降落到他身邊。

  「你不擔心將自己的後背交給我了?」

  「我要把他殺掉,以此平息我的怒氣。祝我一臂之力,王爵。」

  「我倒是無所謂……但是,他搞不好比我倆都要強呢。」

  你能做到嗎?意會到了王爵的言外之意,庫法不留空隙的瞥了他一眼。

  「王爵大人才是,沒有那麼強烈的覺悟呢。請為我創造一次能夠全力攻擊的機會,這樣就能分出勝負了。」

  「呀嘞呀嘞,你可真是前所未聞啊……竟然拿我當誘餌。」

  咕唔!!只見火焰從兩位青年身上噴射出來。敵人早已捨棄武器,以趴著的姿勢雙手緊緊抓住地面。像是在回應他們一樣,野獸扯著嗓子,發出轟鳴般的嚎叫。

  僅僅是風壓和音量就已經製造出了恐懼感,讓人不禁打起退堂鼓般的壓力蜂擁而至。

  「……庫法君,機會只有一次。我無法接受太多次他的攻擊。」

  「但願可以分出勝負。」

  如果說菲爾格斯擁有世界最強硬化,阿爾梅迪亞擁有至高無上的攻擊力的話——

  如今站在這裡的,是毫無疑問可以被譽為人類最快的兩位青年。做完準備工作之後,他們解放拴住四肢的枷鎖,讓瑪那遍布全身。只見舒展開來的肌肉吱吱作響,鬥氣像陽炎一樣徐徐上升,扭曲了周圍的空間。

  隨後,慢慢地,開始行動——

  心裡想著要發揮出多少的初速度,兩人謹慎地一步又一步地靠近對方。低垂下來的刀和槍看不出爭強好勝的感覺。只不過,生長在他們移動距離間隔的花花草草,仿佛是在害怕被觸碰一般遠離著他們。

  面前的野獸不再低語,他的喉嚨輕輕震動,大概是屏住了呼吸。然而,他也秉持著矜持和破壞願望,沒有從原地退後半步。

  距離數十米的夾擊,雙方陣營的間隔漸漸變短。到這一刻之前都很安靜——

  之後,宛如噩夢般暴虐的風暴狂風大作。

  只見塞爾吉的雙眸染上殺意,揚起長槍的尖端。本以為野獸會向後退幾步然後消失,沒想到是從上空襲擊過來。就像是瞬間移動一樣。

  「……哈!」

  庫法發出高亢的喘息,迎擊敵人。破解第一擊後,他的右膝失去支撐,和腳一起陷沒下去。密密麻麻的斬擊過後,伴隨著最後一次斬擊,他的後背撞擊到地面上。這是何等的重壓,連下半身的瑪那都無法完全防禦。

  一切都已經設想完畢。只見塞爾吉挑起長槍,攻擊殘留在空中的敵人的身影。庫法使出全力跳躍起來,盯著位於上空的敵人。

  下一瞬間,敵人的身姿在天空晃動了一下,繼而消失。眼前空蕩蕩的,沒能跟上他的速度。

  「他踢了空氣的牆壁……!」

  「看來連龍騎士的技能都能運用自如啊。」

  庫法和塞爾吉即刻背靠背。——現在暫時需要忍耐一下。

  只見敵人的身影在空中神速飛舞,向兩人發動無窮無盡的攻擊。正所謂從四面八方,變幻自在,多重同時。被還擊之後,敵人踢向空中跳躍到地面,本以為他遠離兩人的同時還完美地消除了自身的殘像,沒想到又突然出現在身後,向兩人揮舞那強壯的手臂。仿佛就像是被數十位敵人連續攻擊一樣,這是一場一瞬都都不能放鬆警惕的戰鬥。青年們背對背,隱藏著自身的死角。

  兩人之所以捨棄掉初速度,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就算速度不相上下,但力量相距這麼懸殊的話,只會像剛才那樣被壓制。那麼,只能放棄在速度上的比拼,將全神經傾注於反擊的瞬發力上。

  雖然在旁人看來,只像是在愚蠢的拖時間罷了——

  「我就告訴庫法君龍騎士的一項弱點吧。」

  不可思議的是,他似乎還遊刃有餘,迴蕩在耳旁的聲音充斥著幾分坦然。只見他靈巧地旋轉長槍破解了迎面而來的八連擊,此時,庫法壓上他的後背,猛地向前一蹬。向著敵人還未來得及出現的地方發動攻擊,突擊到慢半拍現身的野獸的臉頰上。真是神級般的預測。

  由於強迫自己蹬了一下地面,為了不讓腳腕骨折,還需要相反方向在蹬地面的同時向後方騰空。在這毫無防備的數秒中,王爵揮動長槍。兩人變換了一下相互依靠著的後背的位置,用刀和長槍彌補死角,做到天衣無縫。

  「應該是《燃料費用的錯》吧。那個飛翔能力真的非常消耗瑪那。嘛,雖然沒有翅膀的我們去模仿鳥類確實需要付出相當的代價……但就算是我,在戰鬥時也花了很多苦心在分配上。」

  「真讓人意外。我一直覺得騰空時是處於絕對優勢狀態的。」

  「還挺麻煩的!如果是新手龍騎士的話,只是《跳躍一下》就已經不行不行的了。你有聽說過以前莎拉夏和梅莉達君一對一單挑的事情嗎?最終由於莎拉夏的強烈攻擊分出勝負,但那孩子之所以這麼急切地想分出勝負,就是因為這個理由。那個時候莎拉夏的瑪那已經基本用完了。」

  只見塞爾吉向前踏出一步,同時精湛地對前方的空間發動九連擊,身後的庫法活用防禦的反動力量,巧妙地再次靠向他的後背,兩人仿佛被鎖鏈聯繫在一起。

  「如果願意的話,聖騎士可以連續戰鬥《一整晚》,與他完全相反……嗎。」

  「一點突破的爆發力才是最強……這樣歌頌的背後其實隱藏著這樣的事實呢。席克隆爾家族的人們很清楚這點,所以絕不會犯下那樣的過錯。」

  「終歸只是借來之物的極限……!」

  用一隻手支撐住刀的中部,庫法降低重心,以防禦的姿態擋下野獸揮下的剛強手臂。

  重重的打擊音,還有讓全身吱吱作響的重壓——然而,庫法瞬間向前踏出一步,被彈開的竟然是暴虐的野獸。只見他那毫無理性的臉龐上染上幾分驚愕。

  目睹了敵人瑪那衰弱下來的一擊,那麼,他與青年們時戰鬥時的體力也應該下降了。由於發動了好幾次飛翔能力,他那膨大的瑪那終於見底了。兩人就是在等這一瞬間。

  然而,敵人可以透過本能察覺到這一點,大概會後退進行防禦吧。因此,如果庫法他們想要取得勝利,就必須在這個攻防之間決出勝負。只見懸浮在半空中的野獸打算踏向地面的那一霎那,塞爾吉伴隨高昂的氣勢向前衝去。庫法與他相差半步,緊隨其後。

  「——哈啊啊!!」

  向上打出的一擊,使得敵人的腳趾尖端滑離地面。然而,出於慣性,敵人舞動般地轉了個圈,用拳頭穩定身體。塞爾吉本想追擊,卻被敵人逆轉了戰況,他的胸膛被抓住,整個身體被提起來,腳也離開了地面。爪子深深地刺入他的皮膚,破損的內臟發出悲鳴。

  「嘎哈……!」

  此時,輪到庫法進行攻擊,只見他向前衝去。敵人的腳還停留在數英尺的空中,而且把所有的運動能量都用在反擊塞爾吉上。在他完全無防備的這幾個瞬間,庫法把全部蒼炎都集中在黑刀上,閃現。筆直的斬擊,迅猛地擊中敵人的正中央。

  十字型的傷痕深深刻在敵人的胴體上,顯示出刀尖那精準無比的斬擊軌道。野獸的神經被切斷,大量的血液噴射出來。從用力揮下的刀身那裡,能看到飛舞在空中的余焰。

  野獸發出悲鳴的叫喊。或許是因為庫法竭盡全力的突刺,怪物的體內萌生出了慣性的流動。在他的腳趾尖端接觸地面的一瞬間,龐大的密度之影向軍服少年襲來。庫法被他粗壯的手臂揍飛,同時還被他的爪子抓破,他的衣服和血液四濺,倒在地上。

  「……嘎,嘎噗!」

  ——在旁人眼中,這是一場瞬間的攻防戰。

  野獸仍然健在,他身體前流淌著鮮血,鬥志依舊滿溢。而塞爾吉那身華麗的公爵服裝被血染,庫法用手心撐住地面,試圖抬起身體,他們凌亂的呼吸聲音迴蕩於整個冥界之園。

  幾道視線透過飄在遙遠上空的鏡子,守望著這一切。

  +++

  「……喔,吼,吼吼!可惡的死亡之影,別嚇我啊。」

  看到戰鬥的最終結果,之前一直屏住呼吸的蕾西=拉·摩爾長嘆一口氣。面對毫無理性的人造人的暴虐行為,兩位青年竟然能和他五五開,真心對他們的潛能表示讚嘆。

  創造出人類的神明和誕生出人造人的死之女王,看來已經得出誰更勝一籌的結論了。女王不知何時不再看向彩色玻璃窗,而是將視線移向一旁。

  「老,老師……!!」

  「……哥哥。」

  只見四位天使沉浸在悲傷中,無法相信眼前戰鬥的結果,她們緊緊地握緊那慘白的手指。見狀,女王洋洋得意地補刀。

  「看見了嗎?那群傢伙的捨命攻擊才只能給達米安造成一道傷痕。來,更多地感受痛苦吧。你們就從特等席觀賞戀人的王骸吧。」

  「老師還沒有輸呢!」

  只見金色的小鳥含淚說道。鏡子的另一端,身著黑衣的少年確確實實在站起了身。但是,看到仇敵那副傷痕累累的模樣,死之女王愉悅地彎起嘴角。

  「事到如今,那傢伙還能做什麼。只能等待被達米安殺戮而已……」

  ……我的。

  一瞬間,女王的耳邊迴響起本不應該響起的低語。只見鏡子那端青年的嘴唇動了動,女王用讀唇術掌握了他想表達的意思。

  那傢伙,剛剛確實這樣說了。

  ——是我的,勝利。

  只見青年將那華麗舞動的刀刃,慢慢地收回到了刀鞘內。就像是已經斬擊獵物,任務完成一樣——就連被關在鳥籠裡面的少女都睜大了淚眼朦朧的雙眸。

  隨後,就在那形狀優美的刀尖觸碰到鯉口的一瞬間。

  人造人被斬擊了。

  一道斬擊從右腰到左腋一閃而過,達米安腳下趔趄了一下。他的驚愕仿佛穿越了空間,連玻璃都在顫抖。隨後,他的肩膀部位被大大切開,向前倒下的同時又有一道垂直的斬擊經過,他連倒下都不被允許。

  「什,什麼情況……!?」

  他向前傾倒的這個狀況,就連女王也沒能一下子反應過來。

  不是那個使用長槍的年輕的龍騎士做的。黑色的死亡之影現在也在戲劇性地收起刀刃。那麼,到底是誰斬擊了絕對不死的人造人,連躲避與反擊的間隙都不給他,一方向他發動肉眼看不到的斬擊呢。

  ——肉眼不可見。

  花費三百年構造出的腦細胞,女王的大腦內閃現過一絲預感。

  「原來如此……是內臟!!」

  被關在鳥籠里的少女們也同樣陷入慌亂,大家齊齊地看向女王。

  「可惡的死之野獸……最後的那一下不是攻擊,而是將自己的瑪那!送到了達米安的體內!!從他身體中分離出來的瑪那正是肉眼不可見斬擊的正體!能實現這點的正是侍階級的能力!這是能夠切割身體內側……無法防禦的斬擊啊!!」

  ——《奧義殺刀術》。

  刀身還殘留數厘米,這是,青年再次動了動嘴唇。

  刀柄和鯉口重合發出高亢聲音的同時,足以使空間震動的聲音傳導到了少女們的耳中。

  ——《破界之極意》!!

  比以往都要盛大且華麗的一擊斬碎了人造人的魂魄。以此作為界限,庫法送入的瑪那慢慢消失,猶如暴風雨般的斬擊終於停止,野獸的身體也搖搖欲墜。

  只見達米安的體內噴濺出血液,向前倒下。他的身體凝聚了三人

  份的肌肉,沉重的衝擊使花朵四處飄散飛舞,就像是在裝飾他的消亡一般。

  黑白花園裡,塞爾吉也失去力氣癱坐在地上,和庫法聊著天。

  ——庫法君,那一招,不可以對人類使用哦?

  ——我能分清使用的場合和時機。

  被囚禁在鳥籠里的少女們一同發出歡呼聲,與此同時,像是要把她們的歡愉擊碎一般,女王爆發出無盡的憤怒。她大叫一聲,把彩色玻璃窗打碎了。

  影像碎成一片片七彩的碎片掉落下來,能看到她的肩膀大幅地上下浮動。

  「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達米安竟然被那種小鬼們!!」

  「呵呵……終於迎來終幕了啊,蕾西!」

  伴隨著這勝券在握般的宣言,那個人降落到她的身後。

  那是一道非常有威嚴的美女的聲音。不知何時,布拉德逃過英靈騎士們的法眼,來到了科爾德隆的旁邊,他伸出一隻手,手心中握著什麼。瞬間,女王猛地回頭望去,只見他的指間處有個紅色渾濁不清的東西閃耀著。

  「難道那是——伊莎貝爾的心臟!?」

  「來吧,甦醒吧,科爾德隆!」

  布拉德毫不猶豫地攥緊手中的東西,用另一隻手的掌心按住庫莎娜的胸部,不知為何,他緊皺眉頭,生命粒子從他的手指尖零落。

  只見發光的沙礫注入到爐里,下一瞬間,熊熊大火充斥機械化的大鍋。就像從漫長冬天中甦醒一般,塔的通風處貫穿著野獸般嘶吼的聲音。

  「我找你那龐大的練成式有些事情……現在正是背叛之時!」

  布拉德拿出來的素材只有一個,瓶裝毒藥。然而,女王下一秒的行動向大家證明了那是多麼具有效力的物品。只見她向前衝去,禮裙像是被暴風吞噬一般,庫莎娜指間瓶子的塞子被打開,裡面的東西被傾倒出來的同時。

  「《忘卻之藥》……!讓那煩人的萊恩練成式化為虛無,用黃昏之炎把那些構建起來的東西都崩壞掉吧!從灰塵里提取出來的黃金都是屬於你的!!」

  就像是被美女的歌聲喚醒一般,大鍋顯示出劇烈的反應。湯水好似岩漿一般湧出,激烈向上噴出的蒸汽化作龍的姿態,向女王襲來。

  那東西擁有火焰的性質,女王立刻用手擋住自己的臉,右手的掌心卻被纏住。就像是看到美味的菜餚一般,那東西把戴在食指上的戒指吞噬殆盡。在沒有實體的火焰內部,仍然戴在手上的黃金就這樣融化——

  女王發出絕望的悲鳴。她一邊叫嚷著,一邊想用手趕走火焰,然而,火龍卻仍未消失。融化的戒指在蛇的胃袋裡蒸發,變成了黃金色幻想的煙霧,最後,伴隨著龍的四散蒸發到了空中。只見女王拼命且瘋狂地試圖收集這無法抓住的夢。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連最後一刻閃閃發亮的粒子都消融於空中的同時。

  無聲地定格在女王周圍的英靈騎士們的身姿,猶如影像般急速崩壞。他們脫離了人類的軀殼,各自變成自由的靈魂,從地面上解放。這些發著光的煙霧飛上天空,在失去生前表情的前一瞬間,他們安穩地合上雙眼。

  +++

  與此同時,在飛行船前面單只匹馬戰鬥的菲爾格斯也終於看見了曙光。他已經揮舞了數十、數百次長劍,手臂上積累的疲憊也慢慢變多。他連擦拭臉上鮮血的時間都沒有,就算如此,還是依靠著冷峻的戰鬥本能繼續著戰鬥,就在此時,那件事發生了。

  只見周圍密密麻麻的英靈騎士們的速度突然間下降,他們放下手中的武器,揚頭看向天空。就像是在接受天之啟示一樣,他們似乎領悟到了自己使命的全部,身體的末端開始逐漸崩塌。

  霧氣散去只需數秒,英靈們的餘韻在提爾·納·福爾的瀑布下轉瞬即逝。只見橋上大批的軍隊都歸為虛無的景色,見狀,菲爾格斯似乎明白了什麼。內心的緊張感仍未消除,他架起長劍,遙望遠方。

  「戰局變化了嗎……」

  大概是攻入逆城的戰士或是自己的部下中的某一方,獲得成功了吧。

  +++

  金倫加城的最上層·科爾德隆之間。就在英靈騎士們的氣息全部消失的下一瞬間——

  「終於輪到我出場了。」

  只見羅賽蒂瞬間跳了起來。她身上沒有一絲傷痕,向前翻滾一周後揚起右臂,投擲出查克拉姆。一道閃光準確地切斷了從天井吊著鳥籠的鎖鏈。鳥籠就這樣筆直迅速地落下,天使們發出微弱的悲鳴。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過後,下落的衝擊撞歪了鳥籠的鐵門。於是,以梅莉達為首的四個人慌慌張張地從裡面逃出來,但比起藏身,她們似乎更在意寶箱。她們拖著這個把愛麗絲和莎拉夏的《心臟》封印起來的不可思議的金庫,後退、撤退——藏到了陰影處。

  再次探頭看向女王時,她沒有想要追過來的動向。

  除去少女們略帶緊張的氣息之外,周圍十分安靜——戰況一瞬間翻天覆地。散發出那樣威嚴壓力的英靈騎士們如今化為煙霧,消失得一個不剩。布拉德仍操控著庫莎娜的身體,毅然決然地面對女王。羅賽蒂果然沒有敗北,她進入完全的備戰狀態,架起查克拉姆。

  看到女王指間的黃金已然消失,布拉德鬆了口氣。他將手放在前胸上,吐出一口氣,呼喚自己的妹妹。

  「……無論是魔像怪,英靈騎士,還是人造人!你的部下已經消失殆盡了!」

  就像是真正的庫莎娜一樣,布拉德以銳利的眼神向前邁出一步。

  「失去了萊恩戒指……伊莎貝爾的心臟也消失了!!放棄吧,蕾西!」

  這句話仿佛滲透著幾絲請求的色彩,美女的叫喊聲迴蕩在頭上眾多的墓碑之間,穿越到塔深處的每個角落,隨後,消失不見。

  然而,這句話未能迴蕩在本應傳達到的女性的心中,就連殘響也沒有。

  「失去了又能怎麼樣……」

  蕾西低沉的聲音滲透出深不見底的絕望,她抬起頭,那副樣子讓在一旁圍觀的大小姐們瑟瑟發抖。剛剛消失的情熱變為怒氣燒灼,從內部一口氣爆發出來。

  她伸出右手,手裡握著一枚紫色的結晶。——是《心臟》。

  「你以為你占據上風了嗎……?我還有哈克諾瓦!!」

  只見她用尖銳的指甲抓了一下手裡的東西,巨大的悲鳴響起,震動了整個城堡。細微的振動和下落的瓦礫,讓人不禁聯想到大海龍的痛苦。在這些還未平息之時,女王便收起了《心臟》。

  「只是失去心臟而已……就算沒有心臟!我也會喚回伊莎貝爾的靈魂!!就算把芙蘭朵露里的生命全都當做活祭品!」

  「果然阻止不了你嗎……!」

  布拉德做出覺悟,擺好架勢,羅賽蒂也加深了自己的警戒之心。沒有武器的梅莉達四人還有參與這場戰鬥的餘地嗎?很明顯,反抗部隊的人數不足,對此,女王露出嘲諷的笑容。這些惡到極致的障礙,就讓她親手——

  就在此時,揭起革命之旗的救世主,稍遲一步來到了大廳。

  「看來蒂娜趕上了呢……」

  「母親大人!」

  繆爾驚喜地說道。看到眼前這四位女孩面帶驚喜且平安無事,阿爾梅迪亞女公爵稍稍鬆了一口氣。但是,她也清楚現在不是預先判斷的時候。那道處於中央方位,身著豪華禮裙,狠狠瞪向這邊的身姿證明了這點。

  她用手拿起能夠正面劈開人造人的大劍,緩緩地前進著。

  「果然,先代留下的禍源要由哀家來雪恥,《一代侯爵》。」

  「是,是!」

  「看來會是一場有些辛苦的戰鬥呢,祝哀家一臂之力。」

  羅賽蒂咽了口唾沫,表示回應。為了正好和女公爵的位置相對,她慢慢移動腳步。死之女王剛剛宣布所有的事情都不值得一提,現在,她仍然這麼想。

  「你想殺掉我嗎……?區區幾十歲的小姑娘。」

  「是汝活的時間太長了。」

  短短地回應了她一句,女公爵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對於見證這場戰鬥的梅莉達她們來說,這場戰鬥和那場透過彩色玻璃窗看到的神速劍舞的戰鬥完全相反。如果說青年們是靠著速度苦戰的話,魔騎士便是一擊入魂,正面擊破——每一次招式與招式的碰撞,都伴隨著高揚的雷鳴聲,銘刻在她們的眼睛裡。

  先攻的人是阿爾梅迪亞,對此,女王完全沒有擺出防禦的架勢。面對迎面而來的巨大斬擊,她一步都沒有後退,而是舉起手,用掌心阻擋住了攻擊。令人震驚的是,女王沒有裝備任何武器,雙手空空如也。梅莉達對這股纏繞在身體上的寒冷氣息有著些許的印象。

  「ANIMA……!看來汝走的道路已經完全扭曲了呢,先祖大人啊

  !」

  「我只是吃掉了而已。為了力量的吸收……!!這才是魔騎士的真諦,不是嗎!?」

  女王用指甲接住沉重的大劍。隨後,從阿爾梅迪亞身上掉落下來的瑪那從女王的肩膀滑到右手腕,束縛住她緊握的拳頭。

  迸發出噴火般壓力的同時,女王揚起隱藏起來的另一隻拳頭。此時,羅賽蒂從女王的斜後方發動攻擊,她彈開那肉眼不可見的攻擊線路,阻擋了女王的攻擊。

  「呀唔……!?」

  拳頭被攻擊彈開,讓女王回到了極限狀態。如果她在這時來一記下勾拳,可能就占據上風了吧。然而,女王卻故意打向大劍的中央部位,伴隨沉重的低音,把敵人吹風到後面。只見女公爵勉勉強強才保持住平衡。

  時鐘的聲音仿佛告知著這個世界的終焉即將來臨,滲透過被打穿的天花板。

  「汝愛你的女兒嗎……?」

  只見女王的左手寄宿藍色的冷氣,右手寄宿紅色的火焰,冷然地飄向天空中。在一旁陰影處無意義地觀戰著的大小姐們發現,她甚至都沒有正眼看向對方。

  聞言,女王的嘴唇醜惡地揚起。

  「就用你的心臟奪回女兒,當做科爾德隆的餌食吧。」

  「哀家無法退讓……!」

  女公爵做出覺悟,重新握住刀柄,猛地踢了一下地面。她發動慣技,從上而下劈下劍,像箭一樣刺突過去。女王對她攻打過來的氣勢和大劍本身的重量進行反擊。只見女公爵的每一擊都逐漸加重力道,而女王卻輕鬆與之對抗。她只需隨意動動手指,就能把菲爾格斯手中的劍彈開,氣息纏繞在她的手上,連一絲擦傷都沒有。

  看到形勢對己方不利,羅賽蒂勉勉強強地進行掩護。但是,不能說起了多大效果。舞巫女階級本身在中距離戰中占優勢,維持一定距離對敵人投擲查克拉姆。如今,女王背對自己,對這邊毫無警戒之心,就算她不說也能感受到。就算將高速迴旋的円刃向她投擲過去——也只能切下衣服的碎片,女王對此毫不在乎。

  「你這……!」

  羅賽蒂腦袋一熱,接過迴旋回來的查克拉姆沖了過去。更多倍的瑪那從她的手掌湧出,刀刃蘊藏爆發般的壓力,直接橫砍過去。她橫劈三次,打算砍第四次時,女王舉起右手。

  「礙事。」

  女王警告性地揮動了一下指尖,兩個查克拉姆便被彈飛了。羅賽蒂猛地向後仰去,露出了致命的破綻,然而,女王卻對此毫不理會。

  此時,羅賽蒂緋色的頭髮變得更加朱紅。她沒有等待取回武器的那幾秒,而是跳起身。之所以使出全身力氣跳躍,目的是衝撞女王並給她一記鐵肘攻擊。就算是仍在訓練中的女學生們的眼裡,這次攻擊也可以說是相當無謀了——然而,卻產生了大家都沒有預想到的結果。

  只見鐵肘攻擊準確無誤地擊中了女王的側腹,隨後聽到了咔嚓一聲的骨折音。在這一瞬間,羅賽蒂的左眼飄蕩著一條倉炎,只有梅莉達發現了這件事。

  「噶……!」

  實在是沒辦法無視下去了,女王只得不顧一切地揮動雙拳。螺旋狀的龍捲把女公爵和羅賽蒂向後彈飛。

  對於這次攻擊的成功,羅賽蒂自己是最為震驚的。

  「誒,啊咧……?感覺我剛才,一瞬間發揮出了很大的力量……??」

  「什麼啊,汝自己都沒有發現嗎。」

  聰慧的女公爵似乎更加把握她的狀況。只見她謹慎地架起劍,對羅賽蒂解釋道。

  「雖然不知道汝是如何鍛鍊的,但汝現在的潛在能力已經突破邊界。可能比哀家和菲爾格斯的還要更勝一籌。——剛剛思念壓力的一半就已經超出人類的範疇了。」

  「誒,誒誒~~~!?我不記得有這種事!!」

  「……就像是無法自由控制一樣呢。」

  和夏恩加爾塔的激鬥,使得眷屬之力更容易解放,只有庫法能說明這點吧。——不對,還有一個人。那就是在那邊依靠本能警戒著的死之女王。比起被打斷的骨頭,她似乎更在意對方對自己的威脅性。

  「怎麼可能……為什麼其他人也像《那傢伙》一樣寄宿著死之影!?這不可能……!!」

  「吼,吼,看來先祖大人還挺喜歡汝的力量的。」

  初次的優越感在內心膨脹,阿爾梅迪亞向前邁出一步,沒有怠慢地向對角線方向的羅賽蒂發出指示,尤其是得知她能牽制住眼前的宿敵之後。

  「汝可以隨意發揮剛剛的力量。女王已經不會再小看汝了!剛剛只是運氣不錯……但在這之後,就算突然從背後削掉腦袋也不奇怪了啊!」

  「咕……!!」

  只見女王憎惡地咬緊牙齒,她不得不舉起雙手,警戒著前方和後方。羅賽蒂取回了手中的兩把查克拉姆,以銳利的眼神確定了突擊的時機。不如說,她打算進行援護,與阿爾梅迪亞步調一致。

  「還有一招……」

  這悄悄的低語聲,是否有人注意到呢。

  女王率先出擊,兩手的指尖痙攣一般揚起,狂風般的壓力襲來,炎流和水柱在地面奔走。羅賽蒂躲過冰之槍,與此同時,阿爾梅迪亞躲過火焰。看到左右兩邊的敵人進行迴避,女王跳向天空,對準紅髮美少女揮舞起爪子——她打算根據威脅程度逐個擊破。

  只見羅賽蒂伸出那能將細線運用自如的手掌,向前滑動的兩枚查克拉姆猶如幻想一般分裂為好幾枚,滑動的軌跡仍殘留著,製造出臨時的瑪那防壁——女王的雙拳散發出紅蓮的光輝,防壁被打的粉碎。

  就在這微小的瞬間,阿爾梅迪亞來到了女王的身後。

  「這次疏忽了這邊呢!」

  力量充盈女公爵的手臂,見狀,女王面對她舉起一隻手。女王的眼神充滿了厭煩,隨後,卻又再三閃過幾分驚訝與動搖。

  只見阿爾梅迪亞用右手握緊大劍的同時,大幅舞動的刀身掩飾伸向腰間的左手。隨後,她率先舉起左手,手裡的《兇器》畫了個圈,映入女王的眼中。

  遲鈍的動態視力所捕捉到的是一隻深邃色調的玻璃瓶。從細細的瓶口處散發出來的琥珀色液體——飄出令人喘不過氣的酒氣,女王的五感瞬間遲鈍起來。

  「送汝個大招,好好品嘗吧!」

  女公爵的指尖向一旁揮去,火焰四散。在空中飛濺的酒水遇到火焰開始以令人震驚的速度燃燒擴散,螺旋狀的炎蛇突然現身,向女王的顏面發動奇襲。

  殘留的人類本能讓女王的上半身猛地後退,對此,她嘖了一下舌。隨後,《一代侯爵》從背後踹向女王的腰,女王無防備地向後仰去,勉勉強強向下移動視線,看到了被火焰貫穿的自己遠方子孫的英勇身姿。

  「——喔喔!!」

  伴隨著高昂的氣勢,阿爾梅迪亞向前邁進,與女王零距離接觸。沉重的振動向四周擴散,手心的刀刃一口氣迸發,直直插進目標背後。奢侈的禮裙被切的稀爛,突入的大劍仿佛預示著墓碑。——隨後,阿爾梅迪亞謹慎地扭轉厚重的刀刃。

  那一下確確實實地擊中了她左胸的重要部位。砍傷了先祖,阿爾梅迪亞的嘴唇緊閉微微顫抖,表示贖罪。至少還有高級酒為她陪葬。

  「汝的夢已然結束,女王。在英靈之座長眠吧……」

  「——你以為已經結束了?」

  「什麼!?」

  指尖的怪力擊潰了女公爵的手腕,大劍的刀柄從她的手上脫離,像紙屑一樣被女王打飛。阿爾梅迪亞猶如炮彈一般被打飛的瞬間激烈地撞上牆壁,她四肢的骨頭吱吱作響,嘴裡發出「噶哈……!」的吐息。

  隨後,女王勾了勾手指,荊棘迅速沿著牆壁將女公爵束縛起來。阿爾梅迪亞完全沒有時間從這眼冒金星的衝擊中清醒過來,就這樣被掛在了牆壁上。

  「母親大人……!!」

  見狀,繆爾不禁捂住嘴,與此同時,羅賽蒂猛地從地面上跳起。只見《一代侯爵》從死角處襲擊過去,然而,女王卻像亡靈一樣輕鬆躲過。她順勢抓住羅賽蒂的脖頸,狠狠地把她扔了出去。於是,又有一位美少女撞擊到牆壁上,在一旁待機的荊棘纏絡住她的四肢。

  「羅賽老師!」

  聽見自己的學生發出悲鳴,羅賽蒂激烈地咳嗽著,連回應都無法做到。阿爾梅迪亞也以不自由的姿勢被束縛,無論注入多少的瑪那,都無法解開這個約束。女王悠然地將仍插在胸口的大劍拔了出來。

  劍被扔到地板上,發出清脆又無力的撞擊聲,看到這幅場景,無論是誰都會感到疑惑吧。

  「怎麼會……心臟確實被貫穿了!為什麼汝還活著!?」

  「你問我,為何,還活著……?你要對活了三百年的我說這種話嗎?」

  女王擦拭掉附著在唇邊的血液,就像是剛剛享用完美食一樣。

  「你以為我是誰?我可是女王!你以為我會對自身的《死亡》沒有任何對策嗎!!噫,哈,哈哈哈哈……!」

  聞言,女公爵吞了吞口水,在一旁的四位大小姐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話語。羅賽蒂如今還沉浸在疼痛和昏迷中,唯一挺身而出的是庫夏娜——不對,是女王的親屬布拉德。

  「難道,蕾西,你……!」

  「發覺了嗎。」

  「你連自己的心臟!!也取出來了嗎!到底藏在哪裡……!?」

  只見女王擺出格鬥的架勢,伸出來的左右手變為手刀的形狀,聚集著藍色和紅色的氣息。相對於她來說,對方只是個藐視自己的《廢物》而已。

  「放在了世界中最為安心的場所。」

  看到戰局一口氣變得不利起來,梅莉達這些公爵家的大小姐們也不能僅限於觀戰了。但是,無謀的衝出去也沒有意義。隱藏在陰影處的梅莉達她們率先懷疑起身邊的寶箱,寶箱是關閉著的,被黃金的鎖牢牢鎖住。

  「在這裡面?」

  梅莉達列舉出理所當然的可能性,但她並不知道金庫原來的主人是布拉德。而且,心臟同樣被囚禁住的莎拉夏明白,把自己的心臟隔絕到陌生的地方,是無法「感到安心」的。

  「如果是我們的話,會藏在哪裡?」

  繆爾提供了一個新的視點,對此,梅莉達找到了靈感。

  與《他》的對話就像不會褪色的相冊一樣,被小心翼翼地保管在少女的寶箱裡。其中的一頁鮮明地展現,數月前的光景在她的腦里甦醒。在依偎著相互確認對方體溫的洞窟里,迴蕩著冰之國王子低沉的聲音——

  「小姐,要不要試著把生命託付給我?」

  「老師。我的生命,永遠與您同在。」

  自己那澄澈的聲音讓梅莉達打了個激靈,她迅速坐起身,尋找禮裙的口袋,從裡面拿出了一面小鏡子。隨後,對鏡子那頭自己所思念的人說出了見解。

  「老師,擊潰人造人的心臟!死之女王的性命就在那裡!!」

  +++

  耳旁突然迴蕩起主人的聲音,對此,庫法連一瞬也沒有猶豫。比起詢問原因,他率先行動起來,向前邁出一步,下一瞬間,猛烈吹拂的暴風卻遮蓋了自己要去的方向。

  地面劇烈地震動,漫天飛舞的花瓣遮擋了視線。一隻擁有乳白色鱗片的海龍降臨在對面,對此,就連王爵的表情都變得嚴肅起來。

  「哈克諾瓦!!」

  威脅般地向前踏出一步,回應過來的卻是爆音般的咆哮。趁著庫法和塞爾吉忍不住用手遮擋住臉頰的空隙,海龍用爪子靈巧地將地上的亡骸拉向自己,拖動出來的血痕渲染了花園。人造人的身體被囚禁起來——

  「那傢伙,接受了女王的命令嗎……咕!」

  只見塞爾吉的話語被打斷,海龍的翅膀劇烈地拍打大地。伴隨著烈風,海龍慢慢飛上天,這時,一根鋼絲千鈞一髮地纏住了它的後腿。庫法知道自己這樣做有些無謀,但他仍牽制著左袖的鋼絲,右手在懷裡摸索著什麼。

  他拿出來的是欺詐師強行押給自己的黑色石材。僅需一個就能讓男性不喪失理智還能獲得成倍的力量。他將這個塞進塞爾吉的手中。

  「希克薩爾公爵,我會想辦法對付哈克諾瓦。你先回到城堡,從女王那裡爭取時間!」

  「你想一個人對付哈克諾瓦!?太勉強了!」

  「上面的戰力才更加不足。莎拉夏大人她們有危險,快點去!!」

  「……!」

  塞爾吉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猶豫,但沒有時間讓自己爭辯了,他快速飛向天空。龍騎士特有的飛翔能力使他服重力,而懷裡的兩顆黑色石頭又讓他的上升速度增加好幾個層次。

  他的身影不久後便飛向逆城的方向,與天空同化,確認到塞爾吉的高度大概看不清地面的樣子後,庫法再次朝著大海龍走去。

  細細的鋼線牽制著海龍的後腿,哈克諾瓦毫不在意的打算繼續向上飛,然而卻沒能做到。庫法用萬力將逐漸上升的巨體拽回來。

  「把你手上的東西放下。」

  聽到下方傳來的威脅般的宣告聲,大海龍本能地興奮起來。只見它的發色變為白色,化身為惡魔的姿態,散發出之前完全無法比擬的壓力。

  面對完全不退讓的海龍的咆哮聲,吸血鬼化的庫法從懷裡拿出小鏡子,只對著它說了一句話,就放回了原位。

  「稍稍給我些時間。」

  使出全部力量牽拉鋼線,海龍的巨體一下子沒保住平衡,倒在地上。在這一瞬間,庫法快速衝出去,伴隨逐漸上升的速度,向它的腹部打上一拳。鱗片被打到陷進身體,大海龍發出苦悶的叫聲,四肢痙攣起來。

  以從海龍爪間滑落下來的亡骸為目標,少年的軍服揚起。側翻一下後翻一周後來到空中,打算給它一記威力上升攻擊的同時,對面的尾巴突然橫掃過來。

  面對比自己身體大幾十倍的敵人,庫法被一下子吹飛,但他馬上以花園作為彈跳點,伴隨完全沒有衰弱的十足氣勢沖向懸崖。敵人在巨大的海溝中捲起波紋。

  海龍流暢地拾起人造人,卻沒有逃向天空。只見那像箭刃一般快速穿梭著的黑色身影分裂出好幾個殘像,在花園中來回跑動。對它的側頭部進行突襲,巨大的頭部在被踹飛的同時,像鐘聲一樣的擊打音也爆發出來,但是,敵人也用那巨大的翅膀將庫法吹向天空——雙方一步也不退讓。

  「之前是蜘蛛,這次是蜥蜴嗎。」

  由於之前的衝擊,庫法在空中被制動住,他微微一笑。

  眼下是趴在地面上的龍,自己則是翱翔於空中的野獸。敵方和我方交換位置,同時向對方投以視線。

  「讓我來調教你吧。」

  只見庫法蹬了一下空氣牆壁,同時,大海龍踩碎了花園——

  +++

  除去劇烈的打擊音之外,自己所想的人的聲音也在中途斷絕,梅莉達收起小鏡子,沒有再沖它說話。她看了看陰影處面,女王的聲音讓她不禁膽怯起來。

  「稍,稍稍給我些時間~~~!」

  聞言,站在女王對面的美女緊鎖眉頭,右手伸向腰間。

  「要我給你點時間,是吧?」

  伴隨激烈的劍鞘摩擦音,蠻刀被拔出。

  「速戰速決吧!!」

  布拉德的身姿,對於自由在空中滑翔的女王來說想必是十分滑稽吧。龍騎士女俠的模樣終究只是借來的,女王似乎看到她內側過去雙子的姿態。

  「你想和我戰鬥?明明是個《廢物》!?哈哈哈哈!你有砍中過我一刀嗎?就陪你練練手吧——看招!」

  只見布拉德大大地揮動手中的蠻刀,掠過女王的指尖。然而,揚起的刀卻沒能敵過對方的腕力,布拉德向前倒去,被女王的指甲反覆頂撞,右邊臉頰掠過劇烈的衝擊。

  「你的腰都彎了啊,對吧,布拉德!?劍要這麼拿才對,姿勢要這樣擺!」

  布拉德的手臂被狼狽的吊起,女王用空出來的拳頭一下子打到他的胸口上。身體閃過像被鞭子抽打過一般的劇烈疼痛,上半身癱軟下來。他用兩隻手掌反覆支撐住臉頰,忍住想吐的衝動。

  「回到三百年前再重新來過吧!!」

  突然襲來的強烈一擊,讓他的上半身扭轉似的翻轉。如果通過鏡子看到他如果辛酸的表情,庫莎娜大概會暈倒吧。此時,布拉德的聲音上揚了。

  「……這可真困難。」

  雖說如此,在自己勉勉強強撐了數秒後,一道影子像彗星一樣飛來。伴隨彩色玻璃窗的粉末,在空中飛舞的龍騎士就這樣朝著女王的方向跳了過去。他巧妙地用長槍牽制住女王的動作,抓起布拉德的手臂暫時退到安全距離。

  只見塞爾吉·希克薩爾難得地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喂,別傷害庫莎娜的身體!」

  「那就好好保護好哦,親愛的!」

  只見男女雙方跳舞般地跳起身,手刀以垂直的角度互相碰撞。女王除去《心臟》還健在,全身已經傷痕累累,但這似乎對她毫無影響。庫法、阿爾梅迪亞和塞爾吉接二連三造成的重傷對她來說也只像慰勞一樣。

  像是連感受痛苦的心靈都被她拋棄到遠方一樣——

  「就差一點了……怎麼能在這裡放棄……!!」

  「……蕾西。」

  身體的極限讓她開始喘息,見狀,布拉德靜靜地喚了她的名字。

  「你的夢想已經腐爛了。」

  「……!!」

  只見女王從身體深處爆發出憤怒之情。肥大化的影子向這邊一躍而起,布拉德卻躲也不躲。他的脖子被抓住,壓倒在地上,這一系列動作只發生在一瞬間。

  她虛偽的美白容顏

  再次扭曲,那聲音聽起來像野獸的嚎叫,也像是在哭泣。

  「你這傢伙能明白什麼!!你連那孩子最後的聲音都沒聽到——」

  「咕……放開我,你個笨蛋!」

  這一瞬間,女王流露出很久都沒有感受到的感情,內心出現一絲破綻。

  被壓在身下的美女露出苦悶的表情。然而,就算這樣,也能感受到她的眼眸毫無屈服之意。如果是那輕薄的哥哥的話,是絕不會露出這種矜持的。

  而這一切的答案,都被從背後傳來的那熟悉又煩人的聲音回答了。

  『哎呀,這種時候亡靈之身還真是便利呢。』

  布拉德的語調慢吞吞的讓人火大,他沒有以替身的樣子出現,而是以生前的模樣漂浮在空中。靈體的手指上還把玩著一把不相稱的黃金鑰匙。

  見狀,女王立刻伸出一隻手摸向懷中,透過她那破破爛爛的禮裙。

  「你這個傢伙,把金庫的鑰匙……快把它還給我!!」

  『這可是我的鑰匙哦?要怎麼處理都是我的自由。』

  只見布拉德瞬間把鑰匙舉過頭頂,投擲出去。空中划過一道閃閃發光的殘影。

  『接好了,小姑娘!』

  被狠狠扔出去的鑰匙越過梅莉達和繆爾伸出的手指,最後被莎拉夏接住。她立刻將鑰匙插入鎖孔,隨後,聽到咔嚓一聲等待許久的聲音。

  在蓋子打開的瞬間,梅莉達和繆爾便把手伸進那無盡的黑暗裡。

  「愛麗的心臟。」「莎拉醬的心臟!」

  就像是被引力所指引一樣,一種吸附上來的感觸降落到手心。她們同時把手從箱子裡拿出來,手裡拿著像寶石一般的紅色物質。

  梅莉達和繆爾立刻轉向身旁,這時,莎拉夏用手阻止了她們。

  「等,等下!女王說過,心臟必須是《至愛之人》才能……」

  聞言,繆爾和梅莉達看了看對方,隨後,恢復滿面笑容。

  「我,愛著莎拉醬哦?」

  「我也是哦,愛麗!」

  這時,輪到莎拉夏和愛麗絲相互對視,隨後,她們也回以同樣燦爛的笑容。

  「「我們也是!!」」

  兩人手裡握著的心臟,分別遞到摯友們的手裡。如果自己所思慕的那個人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責備自己的吧——隔著衣服好像也沒有問題,手掌被吸附到禮裙的胸前,能感受到觸碰清澈水面的感覺,隨後,順暢地縮回手指。

  就在愛麗絲和莎拉夏感到心臟已經回到應歸之處的瞬間,四肢能感受到的只有高揚的鼓動。她們放鬆地張開五指,再一下子握住。

  在時間停止的塔中,聖騎士和龍騎士的瑪那被風捲起。兩份生命的律動在此復甦。見狀,布拉德繼續說道。

  『奪回科爾德隆!這樣就能讓蕾西的企圖結束了!』

  瞬間行動起來的不僅有大小姐們和塞爾吉,還有女王。只見她用指尖的壓力消滅爐內的火焰,交叉的揮動手臂,吹飛了姑娘們。由於風壓撞到牆壁上的梅莉達她們,就算使出全部的瑪那進行對抗,也只得倒在地板上。

  塔內再次被冥界的黑暗所吞噬,見狀,布拉德嘖了一下舌。

  『蕾西那混蛋,又撲滅了火爐……!』

  「你也別動!!」

  女王說著伸出手臂,看不見的手掌數倍肥大化後吞噬了布拉德。將自身三百年的怨念發揮到極致,他被壓到牆上,慢慢提起。

  『咕咳咳……!』的聲音從他的喉嚨里滲出,這反而使傲慢女王的怒氣上升了。

  「區區一隻魂魄的渣滓……竟然還敢妨礙我,和我對抗!!」

  只要擁有絕對妖力的女王還健在,騎士們小小的反擊就無法取得實質性的結果。目前為止,反亂軍的戰力已經完全崩壞。阿爾梅迪亞和羅賽蒂被束縛住,道化的布拉德也是如此,被魂魄附身的庫莎娜失去意識,還保持戰意的只有塞爾吉一人。梅莉達,愛麗絲,繆爾和莎拉夏由於實力和對方有次元般的差距,就算使用全身的瑪那也只能在原地踏步。

  ——在上空漂浮的微小的顆粒,基本誰都沒有注意到。它從莎拉夏的手中被吹飛,發出乾澀的聲音,滾落到大廳的外面。對於那個東西的價值,只有阿爾梅迪亞抬頭看了看。

  「怎麼會……為什麼那個東西現在會在這裡……!」

  看到了光明,聽到她顫抖的聲音,少女都向上望去。這時,女公爵說道。

  「拿到那個火打石!!裡面有賢者之石……妾身母親的《心臟》就在裡面!」

  就算女王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但肯定也會得知這件事。只見在場全員的眼神瞬間變化,視線集中在角落的一點,一個平淡無奇的罐子上。

  女公爵的全身被束縛住,她感到很懊悔,但仍竭盡全力。

  「姑娘們,把大鍋點上火!用三大公爵家的血液,你們能做到的!」

  「……!!」

  聞言,四位姑娘相互對望,抿住嘴唇,是梅莉達揭開了叛亂之旗。

  「大家去準備科爾德隆的血液!我去拿《賢者之石》!」

  說完的下一瞬間,她便驅身而出。其他的三人也迅速向相反方向奔走。女王一瞬間有些猶豫該追該哪一方向,這時,孤立的黃金湧進她的視線。

  「科爾德隆是我的東西!!」

  提起像亡靈般腐朽破破爛爛的禮裙,女王猛追上去,能夠進行妨礙的只有龍騎士青年一人。只見他像風一樣滑落到女王面前,長槍的尖準確地對準空虛的左胸。女王踢開小石頭,不得不停下來。

  「你是時候該撤退了,女王。我身為福蘭德爾之王,無法退讓。」

  只見女王雷厲風行地涌手抓住塞爾吉的胸前,隨後毫不猶豫地拉近自己。

  「就你還自稱王?區區被詛咒之身,還敢這麼說……!」

  「……唔!」

  「你才是,讓世間知道你醜陋的本性吧。用你那靈魂之驅讓人們徹骨的絕望吧!!」

  語畢,塞爾吉像玩具一樣被摔到地上。女王的指尖蘊含著可怕的憎惡之情,用他的後頭部砸碎石頭的同時,再把他的頭抓起來。她用至今為止最為瘋狂的方式把美少年投擲出去,就這樣讓他猛地撞上牆壁,揚起盛大沙塵。

  「哥哥……!!」

  就像在暴風中迷失了燈台,莎拉夏捂住嘴。女公爵的身體仍被荊棘束縛著,她嘖了一下嘴。現在這種情況下,能夠把對方將軍的棋子已經完全見底了。

  那麼,只要我方率先得到那個東西就好,但是——

  只見黃金的步兵緩慢前進著,女王悠然地向她投以冷峻的眼神。在裝有火打石的罐子離她只有幾米遠的時候,女王向她的背後衝過去。只見女王毫不留情的揮了揮手,把敵人的努力化為虛無。

  從指間吹過來的冰風,掠過梅莉達眼前的目的地。好不容易能伸出手夠到的東西變為竹籃打水一場空,罐子被吹的更遠,正中對方下懷。

  就像是,永遠觸碰不到的海市蜃樓一樣——

  「哈,哈啊……我也知道你的事情……!」

  女王心中那無底的怨恨,似乎也接近了極限。她喘著粗氣,兩個指尖上的凍氣和火焰變得越來越細,最終消失。但就算如此,她的爪子也足以抓破弱者的喉嚨,她身著禮裙,弓身從天空滑下。

  梅莉達被風壓吹飛,光是抬起上身就已經是極限了。看到那從高處下落的人影,少女皺起眉頭,到底是在責備著誰呢。她的朋友們也接二連三地發出悲鳴。「莉逹……」「梅莉達醬!」「梅莉達小姐!」

  但是,對於這位摘取希望之芽的女王而言,她心中沒有一絲憐憫。

  「我也討厭那個聖騎士的小鬼……一點都不珍惜活著的女兒。」

  「……」

  「但是,我也明白其中的理由。你——在背負著騎士公爵家名字的同時,還接受了野獸的血液。冒瀆了安傑爾的名字!!真是不祥之子啊……咦,哈,哈!」

  這仿佛就像是在享用美味的兔子前增加佐料一般,女王的聲音化作絕望的顆粒向少女心裡灌輸,就算那高傲的紅寶石般的眸子滲透出淚水,也毫不手軟。

  「真是可憐的女孩……誰都沒有期望你活下去,連死之影和自身重合都沒能注意到。——要去母親身邊嗎?還是讓女王我來擁抱你呢。你就在空想中閉上雙眼……好似墜入睡夢中一樣,讓我把你雪白的喉嚨撕成碎片吧。」

  「——我。」

  少女眼神里的反叛之意,順著她顫抖的聲音,確確實實地刺到女王的心裡。

  「無論是背負安傑爾的名字活下去,還是成為老師的學生,我都從心底感到自豪。」

  聞言,女王美白的容顏崩壞了。看來調味失敗了。

  「……所以我討厭你啊。就算與死之影同行,就算是不祥之子,你都能昂首挺胸,以安傑爾為榮。對我來說,你那絕不會染上絕望的雙眸是最讓我不爽的啊!!你這種令人討厭的人連女王的餐桌都配不上!」

  ——你就在這裡,死去吧!!

  行為顯現出她的目的,在場的所有人都知曉了這點。只見女王揮動手臂,用那猶如兇器般銳利的爪子襲向梅莉達,無法動彈的大人和反抗少女們的悲鳴相互交錯。死亡瞬間逼到眼前,梅莉達只得閉上雙眼——

  但是,結果並沒有像預想那樣。

  只見一道人影擋在猛然突擊的女王身前。它不是在場的任何人,也不是大家心中的救世主。——它甚至都不是活著的。只見它展開雙臂保護著少女,是個分不清性別和年齡的光之結晶體。

  這到底是從誰的願望中衍生出來的呢——

  那道幻影好像隨時都會被隨風而逝,然而,它卻堅定地抵擋住了女王的腳步。

  「住手……快住手……!不能這樣……從那裡躲開……!」

  只有阿爾梅迪亞發現了女王那好似燒刻在眼眸里的糾結,只見女王捂住臉龐,向後退去。看來,女王無法用力量壓制那個亡靈。要問為什麼的話,是因為它挺身保護梅莉達的理由,便是女王忍受三百年試煉的原動力所在。如果去否定它的話,就等於顛覆了她自己的人生。

  三百年間無法挽回的種種,如今成為了女王的枷鎖。

  「母……親……——」

  梅莉達向前伸出手,就在快要觸碰到那個亡靈之時,卻又猛地攥緊。只見她迅速站起身,向著那微小的希望奔去——躺在大廳角落的火打石的方向。

  女王知道如果對方拿到那個東西對自己來說是致命的打擊,然而,她卻無法動彈。激烈的葛藤感侵蝕她身體內部,老化的肉體也出現龜裂。一直保持下來的美貌像沙子一樣剝落,女王抓撓著自己的肌膚,用指甲將困惑與迷茫剝落下來。

  「啊啊……走開,走開……快走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終,女王選擇捨棄自己的矜持。她用野獸一樣的手剝離開的光芒之塊,那道人影比煙消逝的還要容易,溶於空中。

  就連眼眸中的色彩都像幻影一樣消逝,女王流下血淚,猛然跳向空中。到底是梅莉達率先捨棄希望,還是女王率先撕裂她的後背呢,大廳中全員的視線都集中於一點——

  這時,只聽見咚的一聲,一種既沉重又舒暢的鼓動蔓延到女王的四肢。

  就像一直運轉的齒輪被損壞一般,女王仍然保持伸出手臂的樣子,自身的時間好似停止了一樣。

  她半張著嘴唇想說些什麼,隨後,領悟了一切,嘴唇顫抖起來。

  「……啊……——」

  +++

  黑色花朵和白色花朵蔓延於庭院,岩石和泥土被激鬥中的爪痕翻的亂七八糟,大海龍的巨大身軀倒在其中。

  在細微血痕中央有著一副人造人的遺骸,只見白髮吸血鬼將一隻手插入人造人的胸膛,他的手甚至貫穿到後背,把握在手心的紅色結晶——

  「暗殺,完成。」

  庫法,毫不留情的擊潰了敵人。

  +++

  《心臟》在冥界炸裂的同時,女王像斷了線的玩偶一樣倒下。下一瞬間,梅莉達撿起了罐子。在科爾德隆前待機的三位少女簡潔地看了看對方,伸出一隻手臂。從那鮮明的一道傷口中,流出具有盛大價值的液體。

  「這個代價很大哦,老師。」

  繆爾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她的手裡拿著一把使大小姐們肌膚染上紅色的黑色小刀——

  安傑爾,席克隆爾,拉·摩爾。各自的榮耀溶進湯中,混合在一起,等待著那個能夠達成至高指令的東西。只見梅莉達把罐子扔了出去,中途,罐子的蓋子被打開,細小的顆粒潑灑到天空,對此,她將無刀丟了出去。

  「《幻刃一閃……風牙》!」

  手中燃燒擴散的刀刃,將發光的粒子一個不落的全部吞噬,一口氣變得巨大化。刀刃像箭一樣貫穿了機械大鍋,讓冰凍起來的爐回憶起了太陽的熱感。至今為止最大的歡呼聲從灶中噴出,大鍋也祝福般地燒煮起來。

  妖精們立馬逃離科爾德隆的邊緣,回過頭確認著。

  機械大鍋印證命令發出前所未有的咆哮,證明這一點的正是那光輝。

  光輝照亮了福蘭德爾內部的歷史,影之太陽又回到了這片土地——

  「太好了……!」

  只見少女們感動至極地說道,下一瞬間,微弱的震動迴蕩在科爾德隆之間。從被吹飛的天花板處——也就是說這座逆城的《在最上層的最下層》中,某種東西的氣息迎面而來。激烈打到牆壁上迴蕩出的聲音是,水聲。

  阿爾梅迪亞馬上理解了狀況,別種類型的緊張感讓她妙齡的美貌容顏緊繃起來。

  「不好了,大家!海水湧進了這座城堡!」

  「誒誒!?」

  「我說過吧,科爾德隆的太陽熱是出於海流的影響!因此,這座城堡平時就充盈著一部分的海水。之前女王停止了火爐,大海溝的瀑布才沒有造成影響,而現在它已經包圍了這座城堡——」

  女公爵說到這裡,像是回憶起過去一樣望向遠方。

  「啊啊,被水之屏障保護的逆城該有多麼美好啊……城堡翻轉過來的構造也形成水路,在潺潺水聲中聳立的墓碑是如此雅致……」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阿爾梅迪亞大人!」

  語畢,羅賽蒂憑藉蠻力撕破了荊棘的束縛,女王的妖術此時早已消失殆盡。《一代侯爵》拾起掉在地板上的大劍,用至高無上的劍斬斷了阿爾梅迪亞身上的荊棘。女公爵將奪回來的大劍收回劍鞘內,向大廳內的全員喊道。

  「如果我們回不去的話就本末倒置了。——大家,趕緊向飛艇那邊撤退!孩子們注意別相互注意一下,別走丟了。塞爾吉,婚約者就拜託你了!」

  說完的下一秒,女公爵便率先走向逃脫路線。羅賽蒂跟在她身後,塞爾吉自然不必多說,抱起了他的愛人。只見他輕輕戳了戳還在昏睡的她的臉頰。

  「庫莎娜……庫莎娜!自己能起來嗎?」

  「唔……」

  她低吟著睜開雙眼,看到眼前的美少年正微笑著。

  「呀啊,親愛的。醒來之後的感覺怎樣?」

  聞言,對於清醒過來的庫莎娜來說,她只想立刻推開眼前的這張臉,塞爾吉的上半身扭轉過去,他的表情和剛才布拉德辛酸的表情毫無兩樣。下一秒,她又順帶著推開他的胸膛。

  「極為糟糕的感覺!」

  「……哎呀,好過分啊!」

  說完,身著男裝的麗人拋下自己的婚約者,塞爾吉厚臉皮地追在她身後。最後留在大廳的大小姐們相互對望了一眼,各自奔向自己的親人。繆爾回應著母親的呼喊,莎拉夏則為了對反抗哥哥的表姐妹進行說教沖了出去。

  隨後,就在梅莉達和愛麗絲跟隨在隊尾,快要出塔的時候。

  ——那一抹銀色的秀髮就像被牽拉住一樣,停下腳步。

  就算繼續待在大廳也毫無意義,但她仍回頭望去。現在大廳依舊微小的震動著,湧進城堡里的一部分海水化作細小的水流,流淌在地板的溝壑中。

  在沒有人注意的大廳中心,躺著一具被人忘卻的亡骸。

  「……」

  愛麗絲此時到底懷有怎樣的想法呢。她閉上雙眼,在下一秒飛奔出去。——不,應該說是折返回去。注意到這件事的只有梅莉達一人,也是她出聲喊道。

  「愛麗?」

  像是張起一對翅膀,瞬間,梅莉達也背對風奔跑過去。

  愛麗絲之所以原路折返,是因為她想去那落魄的奢華禮裙身旁。仔細想一下,她把很多作為禮物送過來的禮裙都放置在寢室了。如果穿過來就好了,後悔之情充滿十四歲的她的胸膛。

  如果說現在還能為她做些什麼的話,唯有握住她的手而已——

  愛麗絲用自己充滿生機天使般的手指,包裹住那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的手。

  在這瞬間,馬上就要消逝的生命從喉嚨里發出顫抖之聲。

  「伊莎貝爾…………?你在……那裡嗎……?」

  對此,愛麗絲並沒有回答,從緊握雙手中流淌過來的暖流傳遞出她的回答。

  這似乎比任何事情都要溫暖心扉。只見蕾西嘴角的弧度緩和了。經歷過三百年的光陰,她終於回到了該回的場所。

  「不行,啊……來得,這麼,晚……」

  梅莉達在她們重合在一起雙手的相反的方向跪下。

  這時,女王到底從她那薄弱的意識中看到了什麼呢。從旁人來

  看的話,就像是天使姐妹在引導疲憊的旅行者一樣。

  隨後,愛麗絲看到了母親臨終前露出最為安心的表情。

  「啊啊……歡迎回來……伊莎貝爾…………————————」

  最後,女王吐出一口微弱的長嘆——

  這場持續了三百年,毫無道理的旅途,終於在今天落下帷幕。

  就算如此,兩人也沒有離開她的身旁。這時,之前率先離開的一個人回來了。那是比誰都要輕靈的亡靈,也是比誰都要接近蕾西的布拉德。

  『喂,你們在幹什麼!不趕緊的話就丟下你們——』

  隨後,在看到眼前光景的同時,他的話語中斷了。

  在兩人握住亡靈的手進行安慰之時,布拉德空虛地踩到地板上。就像是忘記了自己也很長時間停滯不前,他大大地嘆了口氣,彎下腰來。

  他的眼神似乎在訴說眼前的光景實在太過耀眼,讓自己無法靠近。

  『……你們兩個關係真好,就像是真正的姐妹一樣。』

  「誒?」

  『我和她明明是同年同日誕生的兄妹,卻到最後也沒能互相理解。』

  哥哥看向妹妹那安穩的睡顏,他只在小時候看到過她這樣的表情,兩者重合在一起,讓布拉德不禁閉上雙眼,現在就連回想起來都很困難,好似在時空的另一頭一樣。

  『……但是你們啊,就算在水平線的另一端,也會像這樣陪伴在她身邊吧。』

  沒能得到手的寶藏碎片,孤零零地掉落下來。

  『——真讓人羨慕。』

  從彩色玻璃窗照射的光亮創造出剪影的同時。

  一道人影穿過破碎的窗戶從天而降,他那軍服的邊緣被風吹起,帶來冷氣的殘香。少女們猛地轉過頭,像是看到了自身的希望。

  「「庫法老師!」」

  扮演女兒的任務結束,少女們的臉頰上染上一絲嫣紅。仔細想一想,最後好好和他會面還是在飛艇的時候。她們跳起身,鑽進青年的懷裡,沒人能阻止這一系列動作。而青年分別用兩手抱住兩位天使的肩膀,也只有現在不會被下以天罰吧。

  中途,布拉德諷刺地歪了歪嘴角。

  『呦,色狼!……什麼啊,你靠自己的力量回來了啊。』

  聞言,庫法並沒有回嘴。他在警惕那具布滿激鬥的傷痕,疲憊不堪的亡骸。明明之前散發出如此強烈的怨念,現在卻一點都感覺不到了。

  那麼,自己又怎能侮辱哀悼死亡的少女們的眼淚呢。

  「達成殘願了嗎?」

  聞言,布拉德露出一副清爽的表情,回答他的疑問。

  『啊啊,這下蕾西那愚蠢滿滿的野心就結束了……真活該。』

  輕哼一聲,他從懷裡取出了某樣東西,把它放在蕾西的胸前。

  那時一塊讓人微微屏息的紅色結晶,只見它安穩地躺在母親手中,忽明忽滅。

  『這下終於……能夠一起長眠了。』

  「誒!?那個東西難道是……」

  梅莉達她們親眼看到了科爾德隆火爐取回力量的瞬間,因此感到十分驚訝。就連女王都矇騙過去的欺詐師卻輕易給出了答案。

  『啊啊,是伊莎貝爾的心臟。那時使用的是我的心臟。』

  「這是,怎麼回事……?」

  『喂喂,死人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留在現世呢。這是我能用的唯一手段……以自己的心臟作為媒介,將靈魂束縛在現世。』

  「那麼,那個心臟已經被使用了,就代表……」

  面對庫法的話語,亡靈毫不猶豫地肯定道。

  『蕾西說的話基本都是正確的。現在的我只是《殘渣》,馬上就會消失了。』

  「這樣就可以了嗎?」

  『因為我是個廢物啊。只能用這種方法等待她。』

  他從始至終,都在自己貶低自己。

  那麼,將他的發光點從水底打撈出來的,便是庫法。

  「……你和女王是雙子,你的容貌也看起來基本和她在同一年齡線上。也就是說,她向夜界旅行的同時,你也讓自己變成了亡靈之身……就算要拋棄自己的人生,你也要在三百年間一直在等待她嗎?」

  『我就是個廢物啊。』

  他的聲音滲透出幾分感情,其中恐怕包含了自己的無力。

  只見他緩慢地從地上的荊棘上取下一朵紅薔薇,在城堡中的薔薇似乎是他培育的,『是不是有點多了呢』,他苦笑著說出這句話。

  『都是因為伊莎貝爾她……說了「特產的話想要薔薇」這種話,就去找了最好的薔薇,然而,卻連她過世的時候都沒趕上……我真的太無力了。』

  「……」

  『我這種人連蕾西去夜界這件事都沒能阻止。能讓我獲得救贖的只有去等待她……但是,現在也終於結束了。』

  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布拉德閉上雙眼。

  『三百年真的很漫長……』

  他的低語發自肺腑,庫法他們無法觸及的沉重感展開波紋。

  仔細品味著餘韻,亡靈慢慢訴說著這一切。他癱坐在地上,連動一下都很困難。看來,時鐘的指針馬上就要停止了。

  『把我的儲物箱拿來。』

  環視四周,青年發現地上有一個開蓋的寶箱。輕而易舉的把它搬過來之後,布拉德把它拉到自己身邊。

  他從裡面取出一卷羊皮紙,遞給青年。

  『拿著吧。』

  「這是?」

  『我花費三百年記錄下來的……福蘭德爾近海的海圖。』

  聞言,庫法立刻展開羊皮紙,隨即大吃一驚。

  福蘭德爾的海岸線自不用說,還包括外洋海潮的走向,海底的深度——都是些專家都難以獲得的情報,除此之外,上面還記錄著一個以前從未看過的大陸形狀。

  「這就是《夜界》……!!」

  庫法不禁握緊手指,長壽的羊皮紙上湧現出皺紋。

  對於懂得內情的人來說這是至高無上的《寶物》。如果落到藍坎斯洛普手上的話,可能會成為福蘭德爾滅亡的契機,反過來說,如果交到騎士團手上,就能出入夜界——成為歷史上一次都沒能成功的人類反擊的立足點。

  『如果太過顯眼連哈克都會被打下去。把握到的部分也只有記載在上面的領域了……』

  「那也足夠了!這可真是,太棒了……!」

  看到忘卻演技,激動到渾身發抖的青年,比他年上的亡靈緩和了嘴角。

  『你喜歡真是太好了。我也是保護福蘭德爾的騎士哦?我覺得,只有這份矜持……不能忘卻。』

  看來他漸漸連發出聲音都變得困難了,想得到對方的回答,他拋出最後的問題。

  『怎麼樣?我雖然是個廢物,但也派上用場了吧?』

  「布拉德……」

  『可以感到自豪了吧。』

  對此,庫法他們無法輕易給出回答。

  因為,答案就蘊含在他所走過三百年的歲月中。

  『……好了,趕緊走吧。開船的時機該晚了。』

  就像他說的那樣,從天花板上涌下的水流變多。就像是血管中流淌了生命之水,逆城的搖動加劇了。

  挽留生者的時間已經結束,這次,庫法他們終於轉身離開,向著現世的渡輪的方向前進。梅莉達和愛麗絲牽著手穿過大門,青年最後一次回頭望去。

  「永別了,Captain·Phantom(幻影船長)。」

  聞言,亡靈男人滿足地笑了。

  年輕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目前還留在大廳的三人,都是拋棄了時間,永遠無法改變容貌的靈魂。他們終於被大海溝的水流洗濯,或許能回到各自該回的場所吧。——可以沒有遺憾的開船啟程了。

  只見布拉德伸出左手,握住實際不存在的船舵。舉起右手的兩隻手指,向著微風敬禮。

  在他緊閉的雙眸中,無比蔚藍的大海閃耀著——

  『YO,SOLO……Captain,Phan、tom…………呵呵……真是個好名字。』

  +++

  永久機關發出高昂的嘶叫,等待了許久的騎手回到艦橋,一口氣解放溫存許久的熱量——天之鯨終於回想起了在空中自由遊動的感覺。從筆直大橋的前端滑翔過來的飛艇,乘著從大海溝吹來的風,一口氣增加了高度。

  「全員,都沒有留戀了吧?」

  菲爾格斯一一確認著甲板上的面孔,傭人們一直在船上擔心著大家,迎接完他們之後,一行人馬上離開了金倫加之城。大家的表情充斥著釋然下來的疲勞感和脫力感,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吧。

  「名譽的

  負傷者占大多數……哎呀,這到底是一次怎樣的旅程啊!」

  阿爾梅迪亞感嘆著聳了聳肩膀,目前船上幾乎沒受傷的人很少。掌舵的塞爾吉只是做了些應急處理,一直被亡靈依附的庫莎娜的精神十分疲勞,基本接近極限,現在正在船內休息。羅賽蒂也因為長時間的戰鬥而傷痕累累……庫法雖然看起來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但內部卻依舊滲透出疲憊的神采。

  唯一擁有來回奔走體力的幾個人,大概是梅莉達她們了吧。

  「快看!逆城……」

  「在水流的另一端……隱藏起來了……!」

  被抓住欄杆妖精們的聲音吸引,庫法和當主們也向船的邊緣靠近。該說真是千鈞一髮嗎,只見那壯絕的轟動阻斷視野,永無止境的水之屏障朦朧了忘卻天地的逆城。

  阿爾梅迪亞撫摸著女兒的肩膀,就像是在稱讚騎士的初次上陣一樣。

  「這是理所當然的。金倫加之城是靈魂的搖籃……從床上的天花板上落下帷幕之類的?只不過是讓女王大鬧特鬧的墓回歸原位而已。」

  「這下,大家就又能陷入安眠了嗎?母親大人。」

  看到女兒那純潔無垢的眼神,女公爵的聲音也增加了幾分慈愛。

  「現在大概在表揚你吧。」

  那麼我自己又怎樣呢,梅莉達陷入不安之中。就算如此,如果和父親說這件事,距離也太過遙遠了。自己只能在最近的地方感受著愛慕之人的溫存。

  「布拉德先生和死之女王……還有她女兒的靈魂,會毫無迷茫的踏上旅途嗎?」

  「小姐,您放心吧。提爾·納·福爾的水流會引導他們的。雖然可能水流會稍微兇猛一些……不過沒關係,還有一位跨越三百年大海的船長跟隨著她們。」

  太好了,梅莉達小聲說著,稍微安心了一些,但她內心的陰霾卻未完全消散。

  因為,最想聽的那位女性的聲音,自己已經傳達不到了——

  下次再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會成長多少呢。庫法還會像這樣待在自己身邊嗎。還有,梅莉達的命運會日漸湧向高波,血液和姓名的束縛是否能得到解決呢——…………

  梅莉達仍在用眼眸尋找那個東西的印記,瞬間,她的眸子發光了。

  在慢慢增多的紗幕的另一側,逆城平台屋頂的色彩變得朦朧,但總感覺能看到一個人影。——這肯定是看錯了,梅莉達認為自己只是將背景中偶然出現的色彩,與記憶中的身姿重合了而已。

  但是,那位女性卻浮現出了自己記憶中從未出現過的表情。

  本應無法傳達到的話語,不知為何打破距離之壁,迴響在自己的耳畔。

  因為我的錯讓你經歷了不好的回憶——

  抱歉呢——…………

  梅莉達瞬間向前探過身去,她完全不輸給劈裂世界的大海溝水流,從那瘦小的身體拼盡全力喊叫出聲。

  「母親大人!!我,絕對會成為任何人都會認同的安傑爾家的女兒!絕不會讓別人說母親一句壞話!所以——」

  色彩崩塌了,這一瞬間的夢境被從天花板垂下的屏障覆蓋。

  「看著我吧!!」

  激烈的水流聲響徹耳旁,就連逆轉天地的圓錐狀影像的輪廓都辨別不清,構造的細節部分更不必說。孤身一人站在塔遠處的平台屋頂的人影——沒有人能證明那是真的。

  「小姐,您怎麼了?」

  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就像梅莉達突然間表達出自己的決心一樣。只見她將手與自己肩上愛慕之人的手重合在一起,視線仍在追逐著夢的延續。

  「……總覺得,剛剛母親大人就在那裡。」

  庫法用手指纏絡住她的手,這份真切感讓梅莉達面向現實。

  「所以我就告訴她,『別擔心啦』。」

  「下次,請務必也讓我打個招呼。」

  聞言,梅莉達抬起頭看向他,只見他精悍的側顏染上一絲緋紅,伏下視線。

  「……我該怎麼介紹你呢。」

  掩飾般的低語過後,她感到另一隻骨感的手放在了自己另一側肩膀上。

  意外的人物插足了兩人的對話,菲爾格斯就像是小孩子在找不同一樣,視線反覆遊蕩於圓錐狀的景象上。

  「她在哪裡呢?」

  「啊,那個,已經看不見了……也許是我看錯了。」

  「是嗎……」

  菲爾格斯的低語聲中滲透出一絲失落,縮著身子回到船內。庫法和梅莉達愣愣地目送他離去的背影——隨後,他們相互對望,雖然知道這樣不好,但還是笑出了聲音。

  「以後再去見見梅麗諾亞大人吧?」

  庫法那一如既往魅惑的容貌,使梅莉達的內心溫存起來。

  「好,明年的夏天再會吧!」

  而梅莉達那純真的笑容,滋潤了庫法的心靈。

  就在這時,一部分的水流爆炸,只見哈克諾瓦高鳴著從裡面飛了出來,它那乳白色的鱗片閃耀著,飛翔於天空。這是它已經取回活力滿點《心臟》的證明——就像是在和它較勁一樣,鯨魚從旁邊輕巧地離去。

  從它拍打著的雙翼中滴落出水珠,降落到氣球上。

  仿佛祝福之雨一般,四濺的水珠演奏出動聽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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