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暗殺教師與真陽加冕 HOMEROOM L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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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後一看,應該可以說這是無比理想的戰果吧。

  亞美蒂雅.拉.摩爾在自身的辦公桌前整理著從各方面送來的龐大報告書。這幾個星期還真是四處被搞得一團亂。

  話雖如此,但包括身為首領的馬德.戈爾德在內,狂人狼族已經全滅。瑪那能力者培育學校的學生也從「聖母」的詛咒中獲得解脫,目前平安地恢復成天生的心智。

  只有聖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學院的講師遭受到不能忽視的被害……

  那個沙漠王族放出的[ruby=伏爾甘]眷屬[/ruby],似乎由白夜騎兵團一個不剩地收拾掉了。該說他們一回來就有工作嗎……不過他們隊員一個不少地歸來,實屬萬幸。雖然團長似乎還是被動員出來善後而大發牢騷。

  與塞爾裘同夥的兵卒全部分散了。蓋雷歐.尼茲被拘束起來,又是從聖都親衛隊發生的醜聞似乎讓各大報社立刻恢復活力。他們之前還一直在觀察狂人狼的臉色,真是一群見風轉舵的牆頭草……看來得事先跟他們協商一下,請他們目前別寫一些批判騎兵團的報導。

  最令人頭痛的原因讓亞美蒂雅不禁按住額頭。

  畢竟與夜界的戰鬥還沒有作個了結。倘若得知失去了使者,沙漠王族與暗妖精族會怎麼行動?聽說庫法不知用何種手段籠絡了弗蘭克斯坦族,但他們會成為新的制止者,發揮作用嗎?

  假如敵人的侵略會變得猛烈起來,這邊的王牌是──

  亞美蒂雅打開一個抽屜,然後關上。

  那裡收納著據說會成為永動機「關鍵」的訂婚戒指。

  他到底是怎麼拿到這種東西的呢?包括他似乎屢次誘騙[ruby=繆爾]愛女[/ruby]的事情在內,看來有必要好好地質問那個殘暴教師一次嗎……

  總而言之,巨大飛空城格蘭特洛瓦已經解體,永動機本身轉移到畢布利亞哥德的研究區域「宇宙」。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加以干涉了吧。

  那麼,說到之後該解決的事情──

  亞美蒂雅從手邊的報告書中抬起頭來。

  「你真的不需要特赦嗎?」

  室內有幾個負責監視的騎士。還有沙發上坐著兩個「罪人」。

  坐在右邊的布洛薩姆.普利凱特回應女公爵的呼喚。

  「我只是做了身為一個人該做的行動。不是什麼該有回報的事情。」

  「你不去見一下『一代侯爵』嗎?」

  布洛薩姆搖了搖頭。他的態度像是擺脫了心魔一樣。

  「我想以父親的身分去見她,而不是罪人。即使那會是幾十年以後……」

  亞美蒂雅像是放棄了一樣,微微點了好幾次頭。

  「那你就去吧。前往淨化靈魂之處──」

  換個說法就是監獄。兩個監視者默默地動了起來,布洛薩姆站起身。

  他們從房門離開,室內變得稍微冷清了點。

  亞美蒂雅用較為隨性的語調,對剩餘的一個人說道:

  「那麼,關於給你的懲罰……」

  「請儘管吩咐,拉.摩爾公。」

  是塞爾裘。已經不是公爵的他從上到下都是漆黑的裝扮。

  說不定也具備喪服這層意義。

  看到那垂落的左邊袖子,亞美蒂雅略微蹙起了眉頭。

  「……雖然你的行動實在愚昧到了極點。」

  她眉頭深鎖,瞪著虛空。

  「但以結果來說,說不定是喚來了大好機會。」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你看這個。」

  亞美蒂雅將被捲起來的老舊羊皮紙遞給他。

  塞爾裘放到桌上攤開一看,只見那是張航海圖。

  「我記得這是……布拉德船長的?」

  「飛向夜界吧,塞爾裘。」

  塞爾裘回望亞美蒂雅,只見她果然還是點了好幾次頭。

  「你能夠不依賴太陽之血在夜界行動的身體,會在潛入搜查時發揮無比強大的功用吧。你去依靠弗蘭克斯坦族,儘可能地多收集一些情報回來。妾身有種不好的預感……妾身感覺到一種不光是弗蘭德爾,甚至把夜界也卷進來的波濤。」

  只不過──亞美蒂雅斬釘截鐵地豎起食指。

  「你必須把『人質』留在弗蘭德爾才行。」

  「是說庫夏娜呢。」

  「沒錯。」

  庫夏娜並沒有被問罪。

  目前的她以非常曖昧的立場,掛名在席克薩爾家的末席。塞爾裘用單手靈活地捲起羊皮紙,然後站起身,輕鬆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正合我意。讓我揭露夜界的一切給你看吧。」

  「你大概暫時無法回到弗蘭德爾了吧。跟親近的人打聲招呼再走啊。」

  塞爾裘一邊露出苦笑,一邊仰望掛鍾。

  「舍妹現在應該在替父親和母親掃墓吧。我帶些花去好了。」

  他的態度讓亞美蒂雅略微感到不對勁。

  「其他還有什麼留戀嗎?」

  「……不,什麼也沒有。」

  他一邊說道一邊別過臉去,轉身離開。

  他右手拿著捲起的羊皮紙,讓空虛的左邊袖子隨風搖擺,退出了辦公室。

  † † †

  戰鬥留下深切的傷痕──

  在敲響那扇門前,庫法.梵皮爾必須先深深地做個深呼吸。

  房間主人喜好的樹莓香味搔癢著鼻腔。

  叩叩──自己這麼敲門後,接著便收到入室許可。

  庫法只將門打開到足以進入的程度,慎重地踏進房間。

  「布拉曼傑學院長……您身體情況如何?」

  「相當不錯喔,先生。」

  倘若知道她從脖子到睡衣底下都緊密地纏著繃帶,現在也幾乎一整天都在沉睡中度過的話,實在無法覺得她的狀況跟她說的一樣。

  她位於校舍的個人房間,已經搬進了醫療所需的各種用品……

  現在是請原本一直隨侍在旁的修女破例給予探視的時間。

  在聖王區的戰鬥結束,回到懷念的卡帝納爾茲學教區,女僕在等候的宅邸,還有聖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學院的梅莉達與庫法等人,在這時被迫得知完全出乎預料的事情。

  庫法一走近床邊,便在地毯上跪了下來。

  「都怪我想得太天真了……!」

  「別這樣,這是我太大意了。」

  學院長宛如母親一般斥責,讓庫法抬起頭來。

  「你在那場革命中漂亮地一直守護安傑爾小姐到最後。你應該受到表揚才對,哪有理由責怪你呢!我很想感謝你喔。」

  「學院長……」

  「我很高興能夠對你們說『歡迎回來』。這比什麼都重要。」

  聽她這麼勸說好幾次之後,庫法才總算站了起來。

  不過,還有個正題。庫法不禁有些難以啟齒似的開口說道:

  「……其實有一件事想懇求學院長。」

  「什麼事?」

  「本來我是沒有立場請求這種事的,但我無依無靠……說到能拜託的對象,實在沒其他──」

  布拉曼傑學院長緩緩搖了搖頭,打斷庫法的話。

  「欠你的恩情我一輩子也還不清。請儘管開口吧。」

  「……我正在尋找保證人。」

  「保證人?誰的?」

  庫法轉頭看向一直微微打開的房門。

  「進來吧。」

  他一這麼呼喚,便有一名少女戰戰兢兢地鑽過房門。

  是芙莉希亞。

  為了給人留下好印象,她穿著樸素的便服裝扮。接著還有七隻狼毫不躲藏地進入了房間。所有狼都忐忑地讓鼻子左右移動,一副如坐針氈似的樣子。「哎呀哎呀哎呀。」布拉曼傑學院長悠哉地表現出驚訝的樣子。

  庫法設法避重就輕地說明。

  「她因為革命失去了家人。」

  他儘可能地告知事實。

  「我因為個人因素,無法忽視她的遭遇……所以正在尋找能夠信賴的人收養她。不知您是否有想到合適的人選呢?」

  布拉曼傑學院長看似不便地抬起手臂,招手邀請芙莉希亞到身旁。

  芙莉希亞用緊張的表情走近……還有陪伴她的狼群。

  布拉曼傑學院長像在詢問幼童似的說道:

  「你的名字是?」

  「我……我是龍佩爾施迪爾欽的女兒,名叫芙莉希亞。」

  學院長的小眼睛緩緩地微微睜大。

  以芙莉希亞的立場來說,她是想要增加自己的信用吧。她結結巴巴

  ,越說越激動。

  「聽……聽說家父以前曾經是弗蘭德爾的貴族。」

  「……這樣呀。」

  布拉曼傑學院長緩慢地點了好幾次頭。

  然後用雙手牽起芙莉希亞柔嫩的手掌。

  「到我家來吧,菲絲。」

  「……!」

  「來當我的家人吧。」

  學院長將視線從無法回答的少女身上轉向她身旁。

  看向露出為難表情的狼群。

  「如果會當個乖孩子的話,你們也一起來吧?」

  嗷嗚──狼群立刻出聲回應,學院長滿是皺紋的臉龐綻放出笑容。

  之後芙莉希亞儘管聲音數度哽咽,仍開口說道:

  「……好的。」

  庫法在有些距離的地方,注視著少女話中帶淚的身影──

  † † †

  學院長他們想要稍微討論一下今後的事情,因此庫法先一步退出了校舍塔。今天是假日……特別是革命剛結束後的現在,就連以涅爾娃為首的住宿生,也幾乎都返鄉回到家人身邊。

  他通過感覺有種特別的氛圍,空無一人的入口處──

  一來到圓環,一名少女立刻注意到這邊。是一同來探望學院長的梅莉達。她快步地飛奔靠近,委婉地詢問:

  「……學院長的情況還好嗎?」

  「雖然不能說完全沒事──」

  庫法老實地蹙起眉頭,然後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但似乎沒有生命危險。」

  「太好了……!」

  「我們差不多該離開了,小姐。」

  庫法一如往常地打算將手貼到梅莉達的背後。

  只見梅莉達在中途抓住庫法的手掌,將五指緊緊地纏繞在庫法手上。然後她擺出完全是戀人的態度與庫法並肩,用臉頰磨蹭著庫法的上臂。

  「欸嘿嘿嘿嘿……」

  她擺了擺牽在一起的手,心情好得不得了。在前來的路上,她也看準沒人看見的時機,一直像這樣樂在其中。「這到底是?」庫法不得不感到疑惑。

  「小姐,你最近心情相當好呢?」

  「咦?老師真是的,又在裝傻!」

  「哦。」

  梅莉達轉過身,輕盈地踏著步伐。

  她繞到庫法的正面,挺起單薄的胸膛。

  「畢竟我我……我們在婚禮會場接吻了嘛。而且還發誓永……『永遠相愛』什麼的……啊……啊嗚!老……老師已經無法矇混過去嘍?」

  她彷佛將了殘暴教師一軍似的,將食指伸向庫法。

  「雖然嘴巴說什麼我還是孩子,但老師果然有意識到我呢!那個戒指讓我弄清了這點。欸嘿嘿,知道的話,就別再逞強,得把我當成獨當一面的淑女來看待才行!上……上……上……上課的時候,可以更熱情地將身體緊貼在一起……!」

  「原來如此。」

  庫法深深點頭,理解了原因。

  然後糾正錯誤。

  「的確,或許就跟小姐說的一樣。」

  「唔咦!」

  「最近的我實在有些奇怪。例如覺得應當還是孩子的小姐很性感,或是不像樣地靠在小姐身上……我自己也一直搞不太清楚原因,但前幾天接吻的時候,我感覺總算能夠理解自己的內心了。」

  「這!這這這這這……這該不會是求……求求求求婚……!」

  「小姐。」

  他抱起梅莉達的腰,攬向自己。

  「我非常想要獨占你的一切。」

  他將另一邊的手貼在梅莉達的後頸上,同時讓金髮柔順地滑落到脖子。

  「無論是你的身體或內心……還有這誘人犯罪的嘴唇!」

  在指尖最後到達的美之中心,庫法入迷地撫摸桃色光澤。

  「真想把你的一切都染成我的風格──」

  「那……那那那個,老師,在這這這種地方,我覺得不行……」

  「作為家庭教師,這是很奇怪的感情嗎?」

  ──還有,作為刺客來說呢?

  庫法針對自己的內心這麼提問。對了,那個馬德.戈爾德不是曾經說過嗎?「正因為死亡,愛才會成為永恆」!

  將我的全部奉獻給敬愛的你吧。

  然後有一天會奪走性命。無論那是誰先動手,我們都會永遠合而為一。

  沒錯,因為這個正是!

  [ruby=Assassin’s Pride]暗殺教師的純愛[/ruby]。

  總而言之──

  這絕對不是單純的戀愛關係。庫法很乾脆地收回手腳。

  他用爽朗無比的表情對滿臉通紅地呆住的梅莉達露出微笑。

  「好啦,小姐。回到宅邸後立刻開始上課吧?」

  「唔咦?是……咦……上……上課?」

  梅莉達猛然回過神來,無法理解似的亂揮著雙手。

  「為……為什麼從剛才的發展會變成要上課?我……我是不是漏聽了什麼……?剛才應該是非常浪漫的氣氛才對吧……」

  「小姐?你在說什麼呢!」

  啪!庫法拍響了手。光是這樣,梅莉達就反射性地挺直了背。

  庫法一臉得意地豎起手指,同時快步地踏上歸途。

  「我們失去了一個月的上課時間,這是非常不得了的損失。請小姐作好心理準備,從今天起的一個月,會有平常兩倍的訓練在等著你!」

  「什麼~~~~~~!」

  「我有很多事情想要教導小姐……哎呀,好久沒這麼躍躍欲試了呢!」

  庫法轉動肩膀,快哭出來的梅莉達只能追趕他的背影。

  追趕現在還難以跟上的他的步伐──

  「真是……真是……真是夠了~~!老師你這魔鬼~~~~~~!」

  和煦的風吹過校舍。

  用像在搔癢般的溫柔,帶走少女哀傷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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