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式神進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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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rock_ㄧ

  翻譯:渦巻く伽藍(悠)

  初出:Dragon Magazine 2014年1月號(2013/11/20)

  「遺失物?」

  對於青梅竹馬的詢問,一副消沉模樣的土御門夏目,「嗯……」表情僵硬地首肯道。

  陰陽師培養機構,陰陽塾的塾舍大樓。午後最初課程完了的休憩時刻。

  教室之中,歇口氣的塾生們正隨意談笑。土御門春虎再次轉向坐於鄰旁的夏目。

  「遺失了錢包?」

  「不是。塾生手冊。」

  「塾生手冊?那種……啊……說來入塾的時候好像連同制服一起被交付……」

  所謂塾生手冊,簡單來說即是學生手冊般的東西。除去持有者的名字與臉部照片,還詳細記載著陰陽塾的規矩。

  說雖如此,春虎卻不曾閱讀過其中的內容。姑且應該有塞進包里,但說實話,直到剛才為止都忘了其存在本身。

  不過,這似乎並不僅限於春虎。

  「這無所謂吧,即便沒那種東西也不困擾。」

  後邊位子上的阿刀冬兒插嘴道。

  「又沒有持有物檢查,也成不了身份證明的替代物。」

  「不、不是那種問題。那是自身為陰陽塾塾生的證明。」

  「這樣的話,身著這制服的時間點上就已足夠了吧。不可能弄錯。」

  對於夏目的反駁,冬兒也依舊滿不在乎。實際上春虎也有類似想法,恐怕大部分的塾生根本就不曾在意過塾生手冊。

  然而,夏目卻很重視。她用不明朗的語調說:

  「可是……那照片……」

  「照片?」

  因夏目奇怪地以一副煩惱的模樣低喃,春虎不禁回問。

  就在此時。正好從旁通過的兩位同班同學,注意到夏目面色凝重而停下腳步。

  「咦?怎麼了,夏目君?感覺表情很黯淡。」

  「誒?夏目君,發生了什麼事嗎?」

  百枝天馬,以及,倉橋京子。

  「啊,沒——什麼都沒有……!?」

  被兩人搭話後,夏目急忙含糊其辭。

  旁邊的春虎一臉詫異,「不是什麼大事啦。好像夏目把塾生手冊給弄丟了。」並代替她爽快地說出緣由。「笨蛋」,夏目立即投去責難的視線。不用多說,春虎自是沒有察覺。天馬則像是理解了般,「丟失物啊」低語道。

  「哎呀,以夏目君來說很稀奇呢。若是春虎還說得通。」

  「不要拿我當比較。」

  「春虎的情形,便根本不會察覺到丟了東西。」

  「你說什麼冬兒。不要沒有根據地中傷。」

  「之前丟了洗滌的衣物,布告被貼在食堂,你忽視了半個月左右吧。還曾讓宿舍的前輩送來忘在澡堂的替換衣服過。」

  「……哎,還有這樣的事情啊。」

  因被迅速提到具體事例,春虎裝傻岔開視線。

  另一方面,天馬神色關心地向夏目詢問:

  「什麼時候掉的?」

  「……呃……」

  夏目再度顯露躊躇舉止。

  不過,最終嘆氣搖了搖頭。

  「……不清楚。從昨天放學後起就搜尋著。」

  「昨天?那說不定會有誰送過來哦?要不向庶務人員問問有沒有遺失物?」

  「午休的時候問過了。不過,說是沒有收到任何東西。」

  夏目回答後,「哎呀?」這次輪到京子略蹙眉梢。

  「奇怪……。夏目君,丟失手冊確實是在塾舍?」

  「誒?大概是……宿舍方面已各處搜尋過……」

  「那就很怪呢。如果在塾舍之中丟失,應該會毫無疑問地被送達才對。」

  因傾首疑惑的京子的話,這次輪到春虎投出詫異的視線。

  「誒?為什麼啊。遺失物就這樣變沒了是常有的事啊?塾舍有什麼不同?」

  「我們這是特別的。畢竟,一到每天晚上,式神就會打掃大樓內部。那才叫徹徹底底。」

  京子如此說明。她是塾長的孫女,連其他塾生不知道的事情,她也知悉。

  對京子的說明,不僅春虎,連冬兒與天馬也現出驚訝的模樣。

  「……這麼說來,好像之前聽到過這事。」

  「咦,是真的嗎。不愧是咒術學校。」

  「但是,如倉橋同學所言,很怪吧?不是人類而是由式神不留角落打掃的話,不覺得會看漏……」

  天馬贊同京子的疑問說道。

  當然,有某人在晝間撿到的可能性,錢包等姑且不亂,但為陌生人的塾生手冊,實在難以想像會順勢隱藏。

  「唔」,春虎等人陷入沉思。

  「那、那個,感謝大家。但是算了,不用在意。我,再去找找。」

  對沉默的一行人,夏目——不知為何顯得像是正合其意——說道。

  然而,京子忽然想到了什麼而抬起臉。

  「噯,夏目君?百談莫若一試,我們不也向夜間的塾舍放出式神,搜尋下遺失的手冊?」

  「誒誒!?不,那……!?」

  「沒事,沒事。我自從從祖母大人那聽聞式神的事情後,就一直很好奇。夜間的塾舍為何種風貌,之前就想看看了。不如說是個好機會。」

  「可、可是,夜間塾舍是關閉的吧?不能隨便進入……!」

  「這點會從祖母大人那獲得許可,所以沒問題。若是為搜尋遺失物而放出式神,誰也不在的夜間不更進展順利?」

  京子如此提議後,比起被搭話的夏目,春虎更加雙目閃亮,「——嘿,夜間的塾舍嗎。感覺挺有趣啊。」這般探身接續。

  他沒察覺拼命用視線試圖制止的夏目,說:

  「這樣的話,大家一起來吧?怎樣,冬兒?天馬?」

  「啊,有興趣。」

  「我也沒問題。」

  冬兒與天馬愉快點頭,京子則得意地笑說:「決定了呢。」。只有夏目一人模樣焦慮地「誒、誒!?」環顧周圍的面龐。

  「好,那今晚就在夜間塾舍里尋找夏目的手冊。」

  春虎說道,除去夏目的一行人齊聲應答。

  「哈?照片?」

  「對!」

  「……什麼樣的?」

  「我的!小時候的!」

  春虎、夏目,以及冬兒三人生活在陰陽塾的男生宿舍中。離開塾舍回到宿舍的三人,因夏目的要求而集中在春虎的房間裡。

  然後,夏目開口提及的便是丟失的塾生手冊一事。

  冬兒撓著他的標識性頭巾說:

  「……也就是什麼?夏目你遺失的手冊之中,夾著你小時候的照片?」

  「那什麼很糟糕?」

  「是小時候的我哦?穿著裙子!」

  「……啊。」

  被說明至此,春虎也總算注意到了夏目想說的事情。

  夏目與春虎是陰陽道名門,土御門家之人。特別是夏目她生於本家,成為下任當家一事業已決定。

  只不過,本家有「家規」,因那緣故夏目隱瞞性別,作為男學生就讀陰陽塾。知曉夏目的——「她」的秘密的,在塾內僅有春虎與冬兒兩人。

  聽完實情的冬兒苦笑著說:

  「原來如此,我就想單單塾生手冊卻非常重視……這麼一回事嗎。」

  「……首先,即便不是這麼回事,那照片也……」

  「怎麼了?還有什麼嗎?」

  「沒、沒有!什麼都沒有!」

  夏目微微泛紅臉頰,斬釘截鐵地斷言道。哦呀?冬兒像是想說此地眯起眼睛,但沒再追究下去。

  不管怎樣,塾生手冊上寫著夏目的名字。那手冊里夾著本人的照片。雖說是小時候的一張,但恐怕不能無視看到那而發覺照片裡的少女為夏目的可能性。尤其是現在與夏目親近的人。

  「被倉橋同學與天馬君發現是最危險的。可是,春虎君卻偏偏!」

  「我不知道這種事情所以無可奈何吧?話說,歸根到底為什麼要把自己的照片夾在手冊里啊。而且竟還是小時候的。」

  「這……無、無所謂吧!目前重要的並非這種事!」

  夏目強硬地說完,「總之。」續道。

  「既然事已至此,只好想盡辦法比兩人先行找到手冊。雖然可能是以半看熱鬧的心態提的議,但搜尋手冊時請認真對待。可以吧,兩位?」

  春虎等五人再次到塾舍集合,已是結束晚餐,晚上十

  一點這時刻。

  雖然有曾留至很晚進行過自主練習,但到此時間的塾舍大樓還是首次。基本而言,過了十點以後,職員們也完了工作步上歸途。據說塾長有時會留至深夜,但今天看來已經返家。

  「一到夜晚果然氛圍不同呢~」

  「嗯,有點心跳加速。」

  仰望塾舍大樓,京子與天馬訴說感想。

  兩人均回家過一趟,因此已從制服換至便服。雖姑且有著找東西這一目的,但雙方都表情雀躍。心境似是處在夜間塾舍探險的狀態。

  與之相對,春虎與冬兒則從夏目那接受「你們懂的」這嚴厲眼色。

  兩人均默默聳肩,表示了解之意。這邊明顯欠缺幹勁,但實為夏目的男裝極可能曝光的危機。邊想著不妙邊只能盡全力。

  「……哎,還有京子與天馬,到末班電車為止嗎。」

  「確實。」

  冬兒與春虎悄聲交談道。

  接著,一行人進入夜間的塾舍。

  率先迎客的,是端坐在正面入口雙重自動門兩側的狛犬。

  春虎明朗直言:

  「喲,晚上好。」

  「是汝等啊。於此時刻意欲為何?」

  「現在陰陽塾正閉塾。縱為塾生,亦不容無許可者入內。」

  被搭話的兩體狛犬,以誇張的口吻發話道。

  是式神。侍奉塾長的阿爾法與歐米茄。為被喚作機甲式類型的人造式,以狛犬之體為形代常駐於此。

  雖其言行自大,但實為和善的式神。很受塾生歡迎,實際與春虎等人也很親密。

  「歸根究底,以未成年之身深夜外出閒逛不值稱許。」

  「誠然。明日亦有課程安排。歸家養精蓄銳。」

  「謝謝。但是沒問題哦,本次有取得祖母大人的許可。」

  「京子閣下嗎。縱然為主人的親屬,不遵守規矩會造成困擾。」

  「所以說有好好拿過來了,瞧。」

  說完,京子取出一枚咒符。將之確認後的阿爾法「唔」了一聲。

  「嗯?京子,那是什麼咒符?」

  「安保密碼哦。從祖母大人那借來了。說是在此時間帶不拿著這進入塾舍結界的話,會被視為非法入侵。」

  邊回答春虎的疑問,京子邊「給。」將咒符遞向阿爾法。

  「已確認。」

  狛犬鄭重而嚴肅返答道。同時,深處的自動門開啟,已可進入一樓樓層。

  「若有那咒符便無可奈何。不過,因那咒符只對側旁者有效果之故,要注意全員一起行動。」

  「誒?是這樣?」

  「唔。另外,目前塾舍內正處打掃之中,不要妨礙到式神們。」

  「啊,關於那式神——」

  阿爾法與歐米茄為塾舍的看守,也熟知大樓內情。就夏目的遺失物,京子簡單地說明情況。

  隨後——

  「原來如此,這確實很怪。」

  「誠如京子閣下所言,即便有失物,只要被『舍人』拾獲,便會立刻送達才是。」

  兩體均現出疑惑。

  春虎向身邊的夏目問:

  「我說,『舍人』是什麼?」

  「式神的名字哦,『M1型·舍人』。」

  「陰陽廳制的舊型泛用式哦。大量採用了用於清掃的古昔式符,祖母大人這麼說過。」

  京子回首補充說明。

  「……不過,也就是說阿爾法它們也沒頭緒?」

  「夏目,你真在塾舍遺失的?」

  「今天也調查了宿舍,但仍覺得是塾舍。」

  「是嗎。除去陰陽塾與宿舍,你也不出門啊。」

  「無、無所謂吧!」

  「搞不好那式神的術式古舊而失控了?」

  「怎麼可能——雖然這麼覺得……」

  冬兒隨性發表意見後,天馬也露出缺乏自信的表情。

  這時——

  「阿爾法,說不準是那小東西乾的?」

  「唔?……噢噢,那傢伙啊。確實有這可能。」

  因歐米茄的話,阿爾法一副想起某事的樣子附和道。

  夏目立刻眼睛一亮,「『小東西』?」問道。

  「唔。事實上自前段日子起,一到夜晚就有式神在內閒逛。」

  「若是那傢伙先行找到,未必會交出。」

  「誒,等等?是說你們所不知道的式神,在夜間塾舍內徘徊?這不是沒安保的意義了嗎?」

  京子愣說,「無可奈何。」狛犬們則遺憾地應答。

  「那式神帶著與京子閣下持有的式符相同的術式。」

  「原本為『小彥』,但似是頗被改造過。雖沒幹壞事的樣子,但在做什麼我等也不明白。」

  對歐米茄的說明,京子蹙起眉梢。在她後方,對「小彥是?」再次發問的春虎,「那也是泛用式啦。」夏目耳語道。

  「是怎麼回事,令人在意呢。」

  「不挺好?也沒什麼特別的眉目,暫且試著搜尋那式神吧。」

  冬兒嫌麻煩地說道,全員點頭。

  「夏目?」

  「……嗯。」

  春虎像是確認般看過去後,夏目回以視線頷首。

  不管採取何種手段,必須避免真身曝光。只不過,那姑且不論,取回手冊的意念亦很強烈。

  「既然有頭緒,那便求之不得……事已至此,絕對要找到。」

  塾舍內部已然消去燈火。但是,進入大樓後,在眼前的電梯樓層便已能感到某種氣息。

  微暗之中,某東西正動著。「空。」春虎先喚出自己的式神。

  現身的,是擁有三角耳朵與木葉型尾巴的年幼少女。是春虎的護法式空。

  「不好意思,能稍稍照亮周邊嗎?」

  「遵遵、遵命!」

  接受主人命令的式神,在四周浮起數個青白色火球。是空的特技之一,狐火。一樓樓層被隱約照亮。與平常相同的光景,卻因一反常態的印象而引人注目。

  隨之,於那光景之中存在著不熟悉的數個影子。春虎不禁哦了一聲。

  是式神。

  那式神比小個的夏目更加矮些。手腳與胴體如同將棒子編組在一起般細長,頭頂覆有類似圓錐形草笠的東西。整體則為極其簡單的造型,具有人形機器般的印象。

  舊型泛用式「M1型·舍人」。

  樓層里有四體「舍人」。有的握持長柄拖把,有的拿著抹布,不停擦拭著地面與牆壁。樓層角落還放置有盛水的水桶。

  「嘿,這傢伙是方才說到的打掃用式神嗎。」

  對佩服的春虎,「並非打掃用。」夏目加以叮囑。

  「泛用性高——也就是說讓其能處理全部雜事,為這般被靈活設計的人造式。類型與『阿修羅』一樣。」

  「誒?和那傢伙?大小與壓迫感不全然不同嘛。」

  「因為『阿修羅』可以改變大小呢。還有……你所看見的是相當特殊的例子……」

  後半段為了不讓京子與天馬聽到,她小聲告知。

  另一方面,「舍人」們即便突然被狐火照亮,也沒現出反應。對進入樓層的春虎等人亦無介意舉動。默默地持續打掃。

  「……沒察覺到我們?」

  「只是依從術式處理被賦予的工作而已啦。原本式神即為此種存在。」

  在這般閒話期間,自樓梯那又出現一體「舍人」。依舊似是沒看見春虎等人,加入最初的四體中開始拖地。像是交替般,一體為了給水桶換水而開始移動。

  冬兒感慨道:

  「……普通地打掃著啊。」

  「……是呢,我還曾想像過更有些式神風格的打掃方式……」

  對於同班同學的率直感想,天馬不禁贊同道。「沒辦法啦。」夏目聳了聳肩。

  「說到『M1型』,便為陰陽廳試作性質製造的最初期型號嘛。僅比外表看起來更有力量,而做不到特別奇異的事。」

  「是呢。什麼都能做到,反過來說就是並非任何專用式……但是,若有一體便在各種方面上便利哦?想成初期化簡易式的延長版就行。」

  對京子的話,春虎唔了一聲。說來夏目在搬進宿舍時,有用簡易式搬運行李。「仿佛助手般的東西嗎」這自言自語以見解來看,可能意外正確。

  「春春、春虎大人。有、有所僭越,但小人空也擅長打掃。只要領受到您的命令,無論何時!無、無論何事!」

  「不不,那種對抗心不需要。」

  對仰望主人表現的護法,春虎回以苦笑。

  順便一提,「舍人」們的主人是陰陽塾的三年級生。三年級有「打掃值日」,以每天換班的形式向式符注入咒力。這也成為課程的一環,但簡單來說就是一種經費削減。

  「哎,總之搜尋夏目君的手冊吧?我編組了用於尋物的簡易式術式,大家都有份,請試著用下。」

  說完,京子取出簡易式式符分配給全員。

  「那麼,開始嘍?——式神召喚!急急如律令!」

  京子放出式符,接著春虎與夏目等人也生成簡易式。因術式已被準備好,生成本身並未有太大困難。全員沒差錯地讓其成功了。

  出現的是被初期設定在市販式符里,宛如影法師般的姿態。一人一體,總計五體。

  但就在這一瞬間。

  至今漫不經心打掃著的「舍人」們,一齊停止了動作。然後立馬改變方向朝這邊驅趕靠近。

  「誒?」

  「春、春虎大人!」

  空直立雙耳,並拔出腰間匕首。然而,「舍人」們的目標並非春虎等人。

  最初趕來的「舍人」,撲向簡易式使其不能動彈。是春虎操使的簡易式。春虎即刻試圖抵抗,但畢竟是準備於尋物用途的簡易式,連掙扎的時間都鮮有便解開實體化回至式符。

  其他的簡易式亦相同。因襲擊而來的「舍人」接連變回式符。

  「誒?什麼?怎麼了?」

  「難道是安保!?」

  樓層的「舍人」為四體的緣故,只有夏目操使的簡易式勉強逃過一劫。不過,在到處逃跑的期間內,這次從樓梯那不斷湧現「舍人」。其數量為十體以上。

  「夏、夏目君!先試試看解開實體化。」

  夏目立馬聽從,解開了簡易式的實體化。隨之,失去目標的「舍人」們一齊停下動作。

  式神集團暫時站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但不久後就改變了方向。接著以就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般的步伐,開始回到各自的負責區域。

  「……果、果然被命令抓捕入侵者……」

  「要是不拿著密碼,連簡易式也不行呢……哎,仔細一想,若不這樣就無安保的意義。」

  「舍人」們已經再開清潔作業。剛才的攻擊說到底也僅是遵從術式吧。

  「祖母大人也再多告訴一句多好。」

  「怎、怎麼辦?這樣的話,用式神搜尋夏目君的手冊不行吧?」

  京子與天馬皺起眉頭。

  不過,就在此時。

  「唔?春、春虎大人!那邊——!」

  將愛刀歸鞘的空,指向樓層的天花板附近。全員被帶著移過視線。

  空手指的前方,是垂懸在天花板上的照明器具。在其上方載有小小的某東西,它自上環視樓層。

  體長至多三十公分左右。外觀印象和「舍人」一樣近於機器人,但外形比起人形更讓人聯想到幼猿。還有著比「舍人」更複雜的細節。

  「是『小彥』!」

  「誒,那麼那就是阿爾法它們所說的?」

  天馬喊了一聲,春虎則反問道。與「舍人」同為陰陽廳制的泛用式,「M2型·小彥」。

  冬兒似是掃興地說:

  「怎麼回事,說是謎之式神,卻由對方刻意跑出來嗎。」

  看來「小彥」是感知到剛才的騷動而窺探情況而來。與「舍人」們不同,很快便注意到了春虎等人。它乘在照明器具上,有如觀察般直盯著這邊。

  而且——

  「夏、夏目。那是……」

  「……!」

  俯視這邊的「小彥」,腋下夾著某樣東西。有如文庫本,但以大小來說偏小。是手冊。

  「哎呀,不挺走運嘛,突然就中了。」

  「真的呢。但是,怎麼讓它交還?」

  「不能交談嗎?」

  因春虎的疑問,天馬仰望式神「唔」地皺眉。

  旁邊的京子聳肩說:

  「雖也與術者的改造相關,但原本就無說話機能哦。而且,根據剛才的談話它似乎正單獨行動,該不會只能做預先被命令的事情?」

  「那該怎麼辦?」

  就在春虎沒有深意地反問之際。

  「——捕獲!急急如律令!」

  隨同咒文,夏目拋出咒符。是木行符。

  咒文變化為尖銳伸展的蔓草,襲向頭頂的式神。然而,「小彥」輕閃過攻擊,從照明器具上飛降而下。

  一如外表的靈巧動作。著落地面後,向樓梯奔去。

  「喂,夏目!?」

  「追!」

  「啥?」

  追趕拾級而上的「小彥」,夏目翩飛黑髮開始奔跑。「夏目君!?」京子連忙緊隨其後,又隔一拍後,春虎等三位男生也面面相覷。

  成為安保密碼的咒符由京子所持。若是京子從旁邊離開,春虎等人就會和剛才的簡易式一樣變成「舍人」的目標。

  「等!等下京子!別跑!」

  春虎、冬兒和天馬三人也趕緊追趕夏目與京子。

  「餵京子!剛才的咒符有效至何種範圍!?」

  「那種事我沒問!」

  「那就不要隨便開跑!?——啊,空,你也別離開四周!」

  「遵遵、遵命!」

  空飛過上空移動到春虎鄰旁,並同時操縱狐火照亮前方的式神。

  青白色光亮之中,小型的「小彥」以雙手雙腳靈巧地拾級而上。相當敏捷。

  另一方面,跑在前頭的夏目則向「小彥」連發符術。

  「還來!那是我的!」

  她邊對式神大喊,邊接連扔出咒符。不過,式神小個速疾,而且跑著行使咒術固定不了目標。樓梯面與扶手上滿是木行符生成的蔓草。

  接著,雖沒打中卻殘留咒力的蔓草襲向之後登上樓梯的春虎等人。嗚哇、噢、哇——三聲悲鳴重疊,最後的天馬被繞上的蔓草纏住腿。

  「天馬!」

  春虎與冬兒慌忙救援,但那時京子的身影已消失在樓梯上方。略微先行的空,「這、這邊!」從樓梯移動到走廊。春虎等人也趕緊跑完餘下的階梯。

  冬兒以傻眼的口吻說:

  「夏目那傢伙,明明不情不願,這不幹勁滿滿嗎。」

  「話說幹過頭了!」

  即便從樓梯移動到走廊,也飄散著夏目通過後的符術痕跡。多虧此,易於之後追蹤。全力奔跑,在轉角的地方看到了夏目與京子的背影。

  「急急如律令!」

  不吸取教訓的夏目放符術,「小彥」敏捷躲閃,相對的,在後方打掃走廊的「舍人」則被蔓草纏繞摔倒了。似是沒有應對這種狀況的術式,倒地後掙扎亂動。

  「可惡,既然這樣,那就速速捕獲!京子!」

  「我只帶來簡易式的式符啊!?——啊,不對,白櫻!黑楓!拜託!」

  京子命令後,走廊上又出現兩體式神。是京子的護法式。是和「舍人」與「小彥」一樣同為陰陽廳制的「G2型·夜叉」。其外觀讓人聯想起身披鎧甲的西洋騎士。

  白櫻與黑楓各自裝載有日本刀與剃刀,不過京子「抓住它!」下達了捕獲命令。因此,兩體徒手撲向「小彥」,但對手畢竟個小動作快速,而且護法式基本上為守護術者的式神,並不擅長捕獲小型式神的工作。

  相當成人男性高度的兩體「夜叉」彎腰追趕,「小彥」則趁間隙輕快地到處逃跑。留意不打到京子的式神,夏目扔不了咒符,而是將之拿在手中東跑西竄。

  於此期間,領受春虎之命的空也參戰到「小彥」的捕獲中。當然,毫無成果——不如說,單單騷動擴大了。就像畫中描繪的「大混亂」。

  「喂喂,這樣沒完沒了啊。」

  冬兒說道。在他邊上,「厲害……」天馬正扶正眼鏡的位置。

  「那『小彥』被相當改造過了哦。沒有術者的指示,竟能行動到那般地步……!」

  「是天馬你佩服的狀況嗎!」

  「小彥」並非譬如說空那般,能根據自己意識行動的高等式。雖然可以做到某種程度的自律行動,但基本上不能採取預先被命令事情以外的行動。

  然而,像這樣到處逃跑,大概是判斷若被束縛便不能執行主人的命令。也就是說,即便做不到自發性的行動,卻具備著完成命令的狀況判斷能力。而且,以夏目和空、白櫻和黑楓為對手,它還臨機應變地跑來跑去。若非非常綿密地編組術式,不可能做到這樣。

  接著,在式神們與夏目的追趕戲持續期間,走廊的相反一側出現了新的闖入者。

  是扛著拖把的兩體「舍人」。和之前一樣,對眼前的騷動毫不在意,以一定的速度接近而來。

  「京、京子?剛才的咒符還起著作用吧?」

  「沒問題!有好好拿著!」

  京子從懷中取出咒符揮向「舍人」——就如同瞄準此的時刻。

  「適可而止……急急如律令!」

  夏目放出的符術,在最後關頭再度被閃開。

  但是,這次「小彥」躲開的後方,正有著放狐火的空。

  「吥呼!?」空被蔓草纏住,順勢將放出火球的軌道偏往黑楓。

  黑楓反射性地試圖揮動剃刀,但剃刀的長柄後端碰到了白櫻的後背。

  結果,揮至中途的剃刀彈開空的狐火——

  命中京子的手邊。

  「呀!?」

  沒燒傷便了事,是因為在最後一刻縮回了手。

  但是,不由自主放開了拿著的咒符。

  成為安全密碼的咒符,輕而易舉就被青白色的火焰吞噬。

  熊熊燃燒化成灰燼,稀稀落落散至走廊的地面上。

  「……誒……?」

  一行人瞬間停止動作,跟不上眼前的事態。

  但是,忠實於命令的「舍人」卻不在此限。

  「糟糕!?」

  接近這邊的兩體「舍人」,丟棄拖把猛衝而來。京子慌忙命令護法式阻止,白櫻與黑楓迎擊「舍人」。

  趁此空隙,「小彥」突破了包圍。

  「咕!?這……!」

  夏目不放棄地追趕逃向走廊深處的式神。「夏目!」春虎喊道,但夏目並未回頭。

  「啊啊可惡!沒辦法!大家,走!」

  在春虎的號令之下,全員跟在夏目後邊。

  「小彥」輕快地跑過被空的狐火照亮的青白色走廊。在其後面跟著夏目與晚了一步的春虎等一行人。

  然後,在他們的前方去路,打掃中的「舍人」中斷作業襲向夏目與春虎等人。

  實際上,作為「敵人」來說,「舍人」並不算得上威脅。即便是春虎等人的稚嫩之術,大概也能夠勉強對付。

  只不過——

  「——喂,可以幹掉這些傢伙嗎?」

  「不行!?因為全部都是陰陽塾的備品!?」

  「那該怎麼辦!」

  「只、只能逃跑了?」

  春虎等人穿過如同英、美式橄欖球那般四處湧來的「舍人」,追在夏目後頭。不過,貌似「舍人」們有在式神之間共享信息。去路上接二連三增加數量。

  「喂喂開什麼玩笑!?這些傢伙到底幾體!」

  「好、好像一百體左右……」

  「一百!?真的假的,京子!」

  目前應該分布在塾舍里,但照此勢頭極有可能集結到春虎等人的所在之處——不如說,正時刻集結之中。無關白櫻與黑楓的使勁拂開,現身「舍人」的數量呈飛躍性增長。

  終於——

  「嗚哇!救、救命!」

  「天馬!?」

  自後方追來的「舍人」抓到了天馬——剛這麼想,下一瞬間他就被吞進「舍人」的集團之中失去蹤影。比起這,等察覺時背後滿是「舍人」。

  「春春、春虎大人!這、這樣下去的話!?」

  「不,我很明白!?」

  即便明白,也無計可施。

  此時,側旁教室的大門開啟,這次是京子被從中撲出的「舍人」抓住。

  「騙人!?」

  留下白櫻與黑楓,她邊叫邊被拖進教室里。就宛如恐怖電影。

  終於,走廊的前方也湧來「舍人」們。夏目咋舌停下腳步,只有對安保沒反應的「小彥」擦身穿過那間隙。

  隨後——

  「呀!」

  春虎也被「舍人」捕獲。空臉色大變,在其跑回之前,身體被纏住壓倒向地面。冬兒回望春虎——放棄救出,集中於迴避「舍人」一事。

  「舍人」接連不斷地騎上倒在地上的春虎後背。空拼命試圖救助,但其自身也被「舍人」抓住了。

  夏目有所察覺回過頭。「夏目!?」春虎也不禁求助。

  夏目使勁要緊牙關。

  然後——

  「出——出來!北斗!將『舍人』——啊,不對,也將『小彥』,那個——!?」

  響應極其曖昧的命令,黃金色的光芒在式神滿溢的走廊正中迸發。不,那不成幫忙,連這般叫喊的間期都沒有,春虎的視野便被光芒覆蓋,接著閃過衝擊。

  「……我說啊,夏目君?『舍人』可是陰陽塾的備品?你所做的完全是毀壞物品。要是真算起來得賠償?」

  「非、非常抱、抱歉……!」

  日期變更,末班電車也停開的深夜。在火速趕來的班導講師大友陣面前,夏目惶恐地一個勁低頭致歉。場所為塾舍大樓的一樓樓層。夏目的前方堆積著破破爛爛的「舍人」們的式符,後方則並排憔悴的春虎等人。

  落得半夜出勤的大友,環視由自己負責的塾生們後,嘆了口氣。

  北斗是夏目使役的式神,真正的龍。它的力量並非一般的式神所能匹敵,但在塾舍走廊召喚它的結果卻很是悽慘。在場的「舍人」們全毀至式符程度。受到牽連的春虎等人無傷可以說是奇蹟。

  「……於是,原因的一部分是這傢伙?」

  那體「小彥」跑近如此發言的大友腳下。「啊!」以夏目為首,一行人喊道。召喚北斗之後的大混亂之中,唯獨這「小彥」不知隱藏到什麼地方去了。

  「那、那個該不會是大友老師的式神吧!?」

  「是啊。」

  「竟說『是啊』!」

  夏目啞口無言,接著臉頰赤紅神情苦澀。各種感情似是即將爆發。春虎等人也大抵如此。「最近不太平,就讓其巡視了。」大友聳肩坦然說道。

  「真是的,僅一件遺失物竟搞成大騷動。你們要再冷靜點。」

  大友如此責備後,從「小彥」那取過塾生手冊,並在春虎與夏目的注視下,嘩地翻開封面。

  「——!?」

  春虎與夏目全身僵硬。

  不過——

  「……嗯。給,春虎君。下次可不能弄丟。」

  大友遞出手冊。

  誰也沒有接受,淌過一陣不短的沉默。

  「……哈?」

  「怎麼?不是為了找這個而大騷動嗎?」

  大友皺眉問。春虎戰戰兢兢地接受後,打開手冊和夏目一同探看。啞然的冬兒與京子、天馬與空也一起從後方觀看手冊。

  結果,在那上面記載著「土御門春虎」的名字,以及貼有春虎略發僵的笑臉。

  夏目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照片說:

  「……春虎?你自己的手冊……?」

  「……額……好久沒見了。」

  「……也就是說,和白天冬兒戲稱的,洗滌衣物時一樣的展開……?」

  「……也、也許……」

  五人與式神同時失去力氣癱坐在地。

  大友呆然:

  「什、什麼?怎麼了?」

  在大友的腳下,「小彥」則感到奇怪似地側過腦袋。

  沒想到狛犬竟會說話。

  她所上的大學募集圖書管理員的臨時工,是在兩天前。內容為圖書整理,不過她接受此是因為場所為陰陽塾的圖書室。至今為止雖與咒術無緣,卻並非沒有興趣。然後,等真到了後接連吃驚。到底是咒術學校,她頻頻佩服。據說昨晚的晚些時候,還發生了式神失控事件。實在扣人心弦。

  不過,臨時工的內容為圖書管理員的工作。雖然藏書以咒術書為中心很新鮮,但工作本身與平常並無改變。相應得繁忙,從早晨到傍晚淡然進行書籍整理。

  就在中途。

  拿起某咒術書之際,注意到其中夾著某樣東西。仔細一瞧,是手冊。看來為陰陽塾塾生持有的學生手冊,被記載的名字是「土御門夏目」。根據借出記錄,歸還於前日。

  估計是將手邊的手冊代替書籤,結果遺忘了吧。她也時常這麼幹。本人可能正感到困擾,總之先交給庶務人員。

  不過——

  「……哎呀。」

  那手冊里夾著一張照片。

  是舊照片。映有兩位孩子。看似調皮的男孩子,與看似文靜的女孩子。看到照片的她,不由一笑。雖然不知道有何經過……但女孩子正吻著害羞男孩子的臉蛋。

  是某種謝禮嗎,抑或獎勵?雖是刺激好奇心的光景,但更讓人莞爾。

  她小聲微笑,輕輕將照片重夾進手冊里,並中斷圖書整理,為了送達遺失物而離開了圖書室。

  完

  附贈小短篇(收錄

  於同期雜誌贈品中,沒有篇名)——

  「以陰陽之理祓除邪氣!急急如律令!」

  夏目的符術擊打鬼,鬼後仰發出悲鳴。

  然而,鬼並非僅有此一體。等察覺時,四周已被包圍。

  春虎咬牙道:

  「可惡,沒完沒了,這些傢伙到底怎麼回事!?」

  「凝聚著一年份的瘴氣。總之,只能逐個修祓了!」

  夏目喊叫回答後,握緊退魔神木桃弓,並全身膨脹靈氣結手印。

  春虎也邊咋舌,「真是的……不得不上嗎!」邊準備好新咒符。

  周邊已被黯淡的夕暮包裹。非時節的櫻花花瓣正異樣地飄舞。朦朧鬼影則緩緩向兩人逼近。

  幻想且蠱惑性的,有如古昔故事中的景色。

  「上了,夏目!」

  「是,春虎君!」

  將彼此的後背交託給對方,春虎與夏目持續戰鬥。

  「……這種感覺的……」

  「……那就是夏目的初夢?」

  「嗯,對……」

  一月三日的早晨。因大部分塾生借正月休假回老家的緣故,陰陽塾男生宿舍的食堂一反平常得冷清。目前待在這的,僅有早早從鄉下歸來的土御門夏目與土御門春虎,以及不回家在宿舍悠哉度日的阿刀冬兒這三人。

  三人使用廚房作出年糕湯後,邊吃邊閒散地隨性觀看正月節目。

  冬兒忍著哈欠說:

  「很棒的初夢,不挺愉快?」

  「饒了我吧,我能夠祓除鬼?」

  「夢中的春虎非常可靠呢。」

  「是嗎,現實無力而糟糕啊。」

  春虎嘴含著的年糕,被筷子拉扯伸長。雖毫無夢中的凜然之氣,卻是一副和平光景。

  「……於是?那夢最後怎樣了?」

  冬兒隨口一問,夏目卻不知為何紅了臉。

  「沒、沒怎樣……接著就起床了。」

  說完,她含糊其辭地啜飲年糕湯。冬兒雖一瞬擺出驚訝的表情,但立即「哼」將視線移往電視。

  春虎則嘆氣道:

  「祈禱不是正夢啊。」

  夏目笑言:

  「是……呢。」

  伴隨清澄的朝陽,鬼群的影子離去了。

  兩人雖精疲力盡地站立不動,卻是一臉滿足。

  結束長時間戰鬥,舒適的疲勞感。

  「……做到了啊。」

  「是,多虧春虎君。」

  「是能幹的式神吧?」

  「對,畢竟主人很優秀。」

  就像搖晃身體甩落疲勞般,夏目與春虎呵呵而笑。

  「……夏目,今年也請多指教了。」

  對春虎的話語,「好」夏目應答。兩人順勢互相凝視,接著,分不出誰先誰後地縮短距離,將手貼向彼此的身體。

  「夏目……」

  「春虎……君……」

  兩人的距離消失,傳過彼此的體溫。

  夏目在春虎的臂腕之中,輕輕地闔眼抬臉。

  再一會兒——

  再一會兒就——

  夢醒了。

  暫且在被子之中,夢與現實混雜一體。

  然後,總算完全睡醒之際,想起最後一幕的夏目不禁——

  「……啊,真是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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