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烏科巴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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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烏科巴克

  城址公園,是一個位於小鎮中心,有著寬廣戰地面積的市民休息場所。

  建造於戰國末期的平城遺蹟,幾乎整個都保持著原樣,被當作公園來使用,內部還設有小型的歷史博物館。道路上以鵝卵石作鋪設,而欄柵著只由樁子和繩子構成。殘留於各處的低矮石壁和一片嫩綠的草地,構成一幅富有悠閒感與清新氣息的初春風景畫。

  因為這是一個周圍沒有任何遊樂設施的偏僻小鎮,所以一到休息天,這個公園就熱鬧起來了。有帶狗出來散步的,有晨跑的,有來這裡約會的,有全家來郊遊的一些露天攤檔也稀稀落落地分布於各處,為這幅生機勃勃的畫面點綴上活力的色彩。

  在和煦的陽光下,混在綠草和微風之中的一對少年男女,正並肩走在路上。

  那對少年男女,就是濱口幸雄和借用了大上准子存在的火霧戰士少女了。儘管還沒有親密到手臂繞著手臂那種程度,但兩人的接近,似乎超過了肩並肩的程度。

  濱口幸雄身上穿的是悠閒型的夾克和窄身的長褲,脖子上圍著一條薄質的圍巾。

  而少女則身批一件稍大的長袖襯衫,配上一條還是顯得稍大的牛仔褲。

  穿著時髦的少年,和打扮樸素的少女如此的兩人,儘管看上去有點不相襯,但卻能讓人產生一種奇妙的互補感。那是因為,跟華美的服飾相映生輝的美少年,以及無需多作修飾,以其本身的氣勢和存在感就足以引人注目的少女,這兩方面同時發揮作用的效果。

  來往於兩人身邊的人們,雖說還不到走過之後還回頭看的程度,但卻一定會把目光停留在他們身上。

  濱口幸雄對自己兩人的外表非常了解,而且以這種狀況為樂。最重要的是,他對因為兩人在一起而出現的這種狀況感到很滿足。

  本來他就不討厭引人注目相反,甚至可以說是喜歡。加上今天的約會也有著為星期二那次在對兩人來說最關鍵的時刻被打擾,在對父母來說非常尷尬的瞬間被目擊以如此狼狽的結果收場的約會作出補償的含義在內,所以他也下了決心,無論如何也要讓准子過的快樂。尤其是今天還約好了那個攝影師見面,所以他還期待著到時候可以一起跟少女照張雙人照。

  他並不知道,今天是他和大上准子度過的最後一天。

  而少女一方,卻僅僅是一個火霧戰士的立場,等待著敵人的出現。

  少女跟濱口幸雄一起,向著跟那個攝影師約好碰面的地方走去。在她平靜的表情之下,一直謹慎地警惕著周圍的狀況是否有變化。

  (似乎跟昨天沒什麼不同)

  那個依然難以捉摸其真正身份的紅世使徒依然逗留在這個小鎮,只有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然而那個使徒,卻仍然沒有採取更進一步的行動。明明沒有逃走的打算,卻也沒有主動前來挑戰。明明有著什麼不軌企圖,但卻沒有怎麼啃食過人類,他的真正目的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少女現在來到大上准子被啃食的場所,而且還準備跟約好時間碰面的那個什麼攝影師接觸。也都是為了打破現在這種被動局面。

  (像現在這種潛伏在同一個地方不動的案例,在成為火炬的人類附近一定會殘留有痕跡,或者那個使徒本人就在那裡。)

  雖然本來是這麼想的,但今天這個案件卻不能抱有那樣的期待。最多也只是停留在半信半疑而已。

  (大上准子,還有那個美國籍男子也是假設他只啃食了這兩人,沒有碰過其他人當時如果使徒在場的話,為什麼沒有啃食濱口幸雄呢?)

  少女之所以難以斷定那個攝影師是否就是使徒,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如果是通常的使徒,只要盯上特定的人類,就應該會馬上啃食掉才對。並不需要忍耐什麼。如果火霧戰士就在附近的話,那就更應該馬上啃食掉獵物然後逃跑了或者應該說,從常識來看,使徒那樣做是理所當然的。

  他們的目的和存在意義,就在於實現自己的欲望,而啃食人類是其實現手段的一環,至於跟火霧戰士進行戰鬥,只不過是毫無用處的副產物而已。

  紅世使徒一般來說,都會儘量避免戰鬥。

  當然,其中也有不少單純嗜好戰鬥行為本身的使徒,但那一類的傢伙都不會染指那些無聊的機關和策略陰謀,而是直接從正面挑起戰鬥。因為沒有足以那麼做的強大力量,這種嗜好就不可能實現,也不可能維持他們的存在。

  也就是說,如今感覺到的這個只擁有微弱氣息的使徒,可以選擇的手段應該就只有逃走這條路。

  (明明是這樣,但為什麼還逗留在這裡呢?)

  人類所持有的存在之力,除非實際上進行啃食,否則是不可能估計到各人所擁有的總量的,而且在質量上也幾乎沒有差別(雖然聽說過去也出現過不少自稱是存在之力的美食家的人,但那些傢伙根本上只是一些虛飾其表的空論家而已而且啃食這種說法只不過是一種比喻,實際上只不過是力量的轉換和吸收的行為)。應該沒有執著於某個特定個體的理由和必要。

  少女之所以把少年也帶到這個有可能跟使徒相關的危險之地,也都是因為這次的狀況跟通常的按例有著很大的差異的緣故。

  (不管怎樣,等見到那個怪模怪樣的攝影師再講吧。)

  在如此下定決心的少女,和輕鬆地踩著步伐的少年身旁,一家三口在遍植綠草的假山上圍在一起吃便當老人們在鋪著鵝卵石的道路上散步,小孩子們在石壁周圍追逐玩耍。

  少女有意無意地欣賞著這一幕隨處可見的悠閒風景。?

  這時候,她察覺到濱口幸雄正不時地望向自己這邊,於是抬起頭來向他看去。

  怎麼了?

  少年吃了一驚,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啊,不,沒什麼我只是看到你一臉複雜的表情還以為你不開心呢。

  (開心?)

  這裡面的含義,少女根本不明白。

  對於如今這種一般人稱之為約會的狀況,她不僅沒有半點常識,而且更不知道是以兩人的關係為大前提的行為。對她來說,除了跟攝影師接觸之外,這種跟少年在一起的行為根本沒有別的意義。甚至因為聯繫雙方的羈絆異常強烈,她還覺得連為對方操心的工夫也省了,覺得很方便。

  ()

  雖說如此,但如果通行者垂頭喪氣的話,對自己的目的也有所影響。

  如果那攝影師就是使徒的話,就必須讓這個少年作為一個誘敵之餌來行動。不能因為自己跟平時不同的舉動和氣氛,讓他產生不必要的警戒心。

  雖然她從使命的必要性上作出如此考慮,但對於逗別人開心這種行為,從性格上來說非常不擅長,而且缺乏知識經驗。她思考的範圍,只能停留在膚淺的階段。

  (不過,算了。)

  少女以一種敷衍了事的心情,像過去自己跟身為養育員的女性走在一起的時候那樣,牽起了對方的手。這是基於她自己當時對這種行為感到很高興,這麼一種簡單的理由而採取的行動。

  可是,被她牽著手的濱口幸雄,卻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呃?

  她驚訝地看著身旁的少女,發現在她牽著自己手的手腕上,自己送給她的手鐲正閃耀著光芒。感受到這種無聲的溫柔(雖然實際上是大上准子的母親給她帶上的),少年幾乎感動得掉下淚來。

  啊,哈哈。

  面對這種溫柔,他露出了一種類似於冰雪融化般的笑容,回握著少女的手。

  少女對自己的黔驢之策帶來了意料之外的效果感到訝異,但也還是隨著對方的笑容露出了微笑。那不同於濱口幸雄所懷有的喜悅之情,也不同於大上准子所擁有的心情,只是把剎那間感到的親密表露了出來而已。

  但是表面上看來卻非常自然,兩人就在這種和煦的陽關中漫步前行。

  走了一會兒,跟前終出現了那個在平坦的城址公園中唯一突起來的部分小山丘。

  這草木茂盛的山丘,就是所謂的城中心,是過去為了建造充當司令塔的城館時由人工填起來的土丘。

  可是,兩人的目的地並不是那裡,而是那個設在山丘腳下的廣場。跟建造在政府機關遺址處的資料館相併列,旁邊還有三家稍大的小賣部。那兒有很多長椅,是這個公園各個入口的終點地帶,也是來公園散步的人們休息的場所。

  濱口幸雄環視了一下四周。

  嗯他似乎還沒來呢。

  你是說前述的攝影使嗎?

  前述?嗯,上次也是突然間被他開口問總之,我們就坐在同一個地方等他吧。

  說完,少年就往前走去。

  被牽著手的少女,馬上對周圍作出警戒。現在暫時沒有感覺到類似敵意和殺意的氣息。雖然也感覺到與人數成正比例的卑猥視線,但她認為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於是把這類感覺都遮擋於意識之外。然後,她再次問道:

  我站著發呆的地方,很遠嗎?

  少年宛如春天和煦的太陽一般開朗一笑,用手指著前方道:

  你說什麼呀。讓我找了老半天,結果原來你就站在那棵樹的下面啊……

  少女順著方向一看。只見廣場一側,有一株不算很大的楓樹。正當她考慮著大上准子是否就在那兒被啃食的時候,兩人已經站在了背靠山丘圍成環狀的其中一張長椅前。

  濱口幸雄鬆開了牽著的手,非常自然地率先向前踏出一步。

  我在這裡等你的時候,那人就突然對我說可以讓我照張相嗎什麼的。要不是他拿著那個巨大的照相機,還帶著助手的話,我就會以為他是變態,早就逃得遠遠了。

  他用手揮落長椅上的塵埃和落葉後,對大上准子說:

  來,請坐。

  嗯,謝謝。

  少女老實地回應他後,就坐了下來。然後,從這個視點,她再一次以烏黑的眼瞳環視了一下有著相當面積的廣場。

  剛才的楓樹,城中心入口前的短橋,可以看到蔬落人影的小賣店,孩子們嬉戲著的水龍頭,還有包圍著廣場的嫩綠樹木他把這一切跟這個小鎮的觀光指南和地圖等等相對照了一下。整體上的地勢早就清楚把握了。也看不到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她再次把視線投向楓樹。

  到那裡的距離,最多就只有十五六米。

  (這麼接近的話如果那個攝影師是使徒,大概會展開半個廣場大小的封絕吧不過,那樣的話就更加猜不透他不啃食濱口幸雄的理由。)

  她一邊這樣想,一邊配合著內心的焦點,對這種自在法的發動,或者是操縱存在之力的預兆作出警戒。但是,目前依然沒有那種氣息。

  (是不是我想的太多了呢而且今天,那個自稱是攝影師的使徒如果是來探聽情況的話,如果是只有這點微弱氣息的傢伙,大概也不敢出來了吧?)

  准子,我去買果汁吧。你要什麼呢?

  正當少女想著成功接觸的可能性很低的時候,依然站著的濱口幸雄詢問道。

  少女思路整然地回答道:

  有果汁之名的飲料。含有甜味香料而不含酸味的那種。

  咦?你說什麼?

  被他這樣一反問,她就儘量以容易明白的說法說道:

  要那種甜的果汁。

  知道了,你等一下吧。

  少年這次則以略帶苦笑的表情回答了她,然後轉身去買飲料。他的目的地,似乎是長椅的正面,也就是廣場另一邊的小賣店。也看到那裡有個自動販售機。

  亞拉斯特爾,怎麼樣?

  少女向自己胸前問道。雖然省略了部分內容,但大體上的意圖也已經表達出來了。

  唔,既然存在當畫家的使徒,那麼想當攝影師的使徒也不足為奇了但是,這跟那個被發現的美國人的關係,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因為四周沒有人,所以兩人也能很自然地進行對話。

  的確是呢。如果沒有這個理由,事情就簡單得多了。為什麼只有那個美國人的存在之力所剩無幾呢?是不是跟他失蹤了十年有關係呢。

  唔既然實際上在不斷消耗,那麼大概也不是藏有寶具的密斯提斯吧。也從沒有聽說過有使徒能讓單純的火炬保持十年之久雖然也可以認為是只是偶然從別處流入的傢伙

  碰巧和偶然之類的事,絕對不可以從一開始就納入考慮範圍

  少女一邊念出被教過的心得,然後嘆了一口氣。

  看來,這次的對手比較麻煩。

  欲望的形式是無窮無盡的。如果是能自由自在地將其顯現的使徒的話,就更加變化多端了。

  少女點了點頭。然後把有意無意環視著廣場的視線

  如果實際上沒有碰到過的話,果然還是不知

  打算轉移到濱口幸雄身上時!?

  卻找不到他的身影。

  什麼!?

  廣場的另一側,少女坐著的長椅正面對著的小賣店,在那店子前面的自動販售機僅僅是幾秒鐘,自己把視線轉移到別處去之前,那裡還站著一個少年。然而如今,他的身影就宛如徹底消失了似的,沒有半點形跡。

  為什麼

  少女一邊用銳利的目光掃視了一下周圍,一邊像整個人彈起來一般飛奔起來。

  她一直毫無鬆懈地警戒著周圍的動靜。為了捕捉到任何細微的存在之力的發動以及其前兆,她已經把感覺靈敏度擴大到最大限度。

  (難道去廁所了?)

  沒有任何類似殺氣和敵意的感覺。

  (只是進入了死角嗎?)

  在這樣的情況下,少年突然消失了。

  (難道在店子裡面?)

  正當少女在心中羅列出幾個可能性的時候,她的身影已經站在了自動販售機之前。

  (要去公共廁所的話,他必須要橫穿過我的視線才能到達。剛才沒有任何人進行過超出我奔跑速度的移動。就時間來說,從自動販售機走進店子裡是不可能的。)

  一下子就否定了剛才羅列的可能性。既然如此

  (是超越了人類的力量,把他帶走了。)

  她冷靜迅速而準確地確認了狀況。在鋪著鵝卵石的路上,沒有高速移動造成的凹陷痕跡。如果在空中擄走了他的話,自己也應該會看見。也沒有使用自在法的跡象。!

  這時候,她看到自動販售機後面,在店和店之間,有一條算不上是小路的空隙。那是一個人必須側著身子才能勉強通過的狹窄縫隙。向裡面看了一眼的少女,不由得驚呆了。

  在積聚了長年累月的塵埃的牆壁上,有一條被什麼東西擦過似的痕跡。

  堆積在裡頭沾滿泥土的廢料上,有一點點的形狀大小可疑的腐爛的赤銅色火星隱約可見的焦痕。

  (紅)

  擄走濱口幸雄的並不是人類。

  (世)

  目睹這決定性證據後的瞬間

  (使徒!?)

  少女追蹤著那些痕跡,以離弦之箭般的速度躍過了那狹窄的縫隙。穿過縫隙後進入的小賣店後方,是一個保養不周的樹林。在那黑乎乎的地面上,有著巨大間隔的每個足跡,果然還是像剛才那樣,殘留著一點點腐爛的赤銅色火星。

  為了縮短那數十秒落後於敵人的時間,沿著這些痕跡飛奔起來的少女

  (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飛躍時俯瞰眼下的一瞬間內,就已經看穿了使徒的性質,同時不由得大失所望。

  殘留在那個充滿塵埃的空間裡那些東西,並不是什麼特殊自在法的痕跡。

  是一種更加幼稚而拙劣的,愚蠢透頂的行為導致的結果。

  在牆上的那條痕跡,是身體擦過留下的痕跡。

  而散落在廢棄材料上的一點點痕跡,是以寬闊的步幅來回行走後的痕跡。

  也就是說,現在向眼前延伸著的這些火星,只不過是使徒奔跑後留下的痕跡。那個少女以一躍就能飛越的狹窄縫隙,他卻只能用這樣糟糕的身法來回穿過去,甚至還留下了烤焦痕跡和火星。明明沒有使用自在法,卻從身體中泄露出火星(恐怕是因為劇烈運動的緣故吧)。這一切都顯示出他在現世實體化的顯現極其不穩定。

  (也太笨拙了可是)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更加奇怪了。

  (氣息如此微弱,即使出現在眼前也沒有任何壓迫感的使徒)

  在離火霧戰士極近的距離內,竟然作出這種無法無天的舉動。

  亞拉斯特爾像是接著少女內心所想一般,低聲沉吟道。

  嗯。

  正在奔跑的少女,也輕輕點頭表示同感。

  兩人也根本沒有預料到,那個紅世使徒在火霧戰士面前,僅僅是擄走了一個人類而已。為什麼不當場啃食掉呢?為什麼不跟眼前的討伐者戰鬥?為什麼自己會沒注意到

  他擄人的瞬間難以理解的疑團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可惡!)

  少女對自己的大意感到羞恥。

  (早上好)

  (因為我的關係而令你跟父母吵架,還是不太好啊。)

  在幾分鐘前還跟自己在一起的濱口幸雄,被擄走了。

  (太好了!不如讓他給我們照張雙人照吧?)

  (啊,哈哈。)

  像自己這種程度的火霧戰士跟在身邊,竟然也被他得手了。

  (來,請坐。)

  (准子,我去買果汁吧。你要什麼呢?)

  少女燃起了對自己不爭氣的憤怒。

  (實在太笨了!!)

  作為一個火霧戰士,少女儘管讓感情如火焰的暴風一般盡情咆哮,但同時也讓理性如厚冰一般充滿自己的全身。以感情引發的行動,還有以理性進行的分析,就形同一輛車的兩個輪子一般,推動著少女向殲滅使徒的目標邁進。

  (這個森林,好像是)

  自從少女來到這個小鎮後數日,她已經對地圖等資料進行了嚴密的調查,實地印證的工作也進行得非常細緻。因此,她並不需要藉助大上准子的羈絆,就能對前面的地形了如指掌了。

  城址公園,其作為公園的平城遺址被寬闊的環形道路所包圍,其中有三個地點跟各方向的幹線道路相連接,是這樣一個構造。如今少女正在穿過的樹林前面,將通往分別設置於三個連接幹線道路地點的其中一個停車場。

  循著實地印證時的記憶進行思考的少女,不由得咂了一下舌。

  (可惡,被鋪裝過的路,很難留下痕跡。)

  像疾風一般在樹林中飛馳了數十秒的少女,眼前忽然一亮。只見敞開在眼前的,是一個邊上堆積有落葉,有的柏油路地面的停車場。少女迅速地環視了一下四周。

  (在哪裡)

  她又飛奔了一段路,前後確認了一下連接城址公園和幹線道路的那條寂寥的通道。

  就在這時

  那個大傢伙!

  在沒有通行車輛的道路遠處,一輛拉著巨大貨櫃的大型拖車,正逐漸加速推動其巨大的重量前進。大量煤煙從車體的下側部分噴涌而出,企圖以全力逃桃離追蹤者的追擊。

  是車?

  亞拉斯特爾的回答,並非是對少女提出異議。

  為什麼那個使徒不以易於行動,便於隱藏和攪亂的自身來逃走呢而且還要使用逃走路線非常有限的車輛,明顯不利於周旋的大型拖車呢亞拉斯特爾的話,正是對這些疑點的表明。

  無論從手法上來說,還是從態度來說,那都是一個令人難以理解的使徒。

  (不過,這些事以後在追究吧。)

  這樣想著的少女,馬上吸了一口氣。!

  像是讓那口氣在胸口中爆發似的,她用力一蹬地面,開始疾馳起來。

  走在前方的大型拖車,拖著沉重車身的引擎發出尖銳的咆哮聲,進一步加快了速度。

  少女也不甘示弱,在腳上灌注力量。

  一跳,兩跳,三跳

  如同在擦著地面飛翔一般,以閃電的速度在路上飛馳。不知何時,在疾奔著的她身上,披上了一件看起來宛如漆黑之風的大衣。

  沒過多久,前面那輛大型拖車來到連接幹線道路的拐角處,稍微減慢了一點速度。

  (好)

  少女一口氣縮短了距離,並把右手按在大衣的左側腰際。向著眼看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貨櫃後部,計算好自身與那兩扇對開的厚重鐵門間的距離

  喝!

  隨著跋刀的動作,從左腰出現的一把細身厚刃的大刀銀光一閃,把固定著那兩扇鐵門的門閂和手把一下子砍為兩段。然後,用左手接過揮上頭頂的刀柄,沒有半分遲滯地向下砍出。

  受到兩記交叉砍擊的鐵門中央,破碎的零件一個個掉落在地,其中一扇門由於車體轉彎的慣性而大大地向外敞開。

  少女看準那個時機,以最後一記跳躍

  嘿!

  一口氣躍進了貨櫃的內部。

  從裡面沒有任何光亮的黑暗深處

  什什麼

  傳出了一個顫斗的驚愕聲音。

  在那個人的眼睛裡,

  映照出熾紅色的光景。

  單膝著地的少女,踏在搖擺不定的貨櫃底部,慢慢站了起來。

  啪嗒啪嗒地迎風飄動著的,是行為漆黑大衣的萬能之衣夜笠。

  緊握在右手上的,是足足有所持者身高般長短的大刀贄殿遮那。

  閃耀著見者燒心的熾紅色光輝,四周火粉飄舞,秀逸而細密的炎發。

  還有緩緩睜開來的,依然是閃耀著熾紅色光輝的灼眼。

  那正是紅世真正的魔神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的契約者。

  討伐者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的真正姿態。

  如今以全力存在於此的火霧戰士少女,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仿佛要跟那樣的少女對抗一般!

  腐爛的赤銅色火焰,從正下方揚起。

  在地面上留下的,是以同色描繪出的奇怪圖騰。

  少女感覺到了。

  整輛車已經被某個自在法切斷內部與世界的聯繫,將內部隱藏起來的因果獨立空間封絕所覆蓋。這輛車已經不會被人類看見,它將會隨著所有者的意欲,一直暴走下出。

  其車體現在正在提高速度,引擎發出更大的轟鳴聲,衝上了斜坡。

  少女根據事前仔細調查過的地勢和自己追蹤的方向,在配合時間等因素,推導出答案。

  這輛大型拖車,已經進入了高速公路的入口。這輛車,身為這輛車所持者的使徒,已經開始逃跑了。

  (不會讓你得逞)

  火霧戰士的少女,向著被自身光輝與封絕的火焰兩種光芒照耀下的貨櫃內部看去。看了之後,馬上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唔?

  連亞拉斯特爾也驚呆了。

  在兩人面前,貨櫃的內部,展開著一幅充滿了瘋狂情念的光景。

  照片,

  肥皂泡,

  照片,肥皂泡,

  照片,肥皂泡,照片,肥皂泡,

  照片,肥皂泡,照片,肥皂泡,照片,肥皂泡,照片,肥皂泡,照片

  在整塊寬廣的長方形內壁上,從全新的印刷品到發黑的銀板,各種時代和種類的照片,雜亂無章地貼滿在上面。

  同時,無數充滿了整個寬廣長方體空間,有著異樣,顏色也五花八門的肥皂泡,不規則地漂浮在昏暗的空中。

  如同混沌的黑屋,如同惡夢的具體化,無論是平面還是空間,都被某種情念填塗固定在那裡通過輕輕擦過肌膚的恐怖和寒意,少女感覺到了。

  然後,在她的身邊

  (?)

  飄過一個肥皂泡時,她才終於察覺到。

  (什麼?)

  在那發出微弱的光芒的球體中央,透過反射光,她看到了人影。

  (人偶)

  那是一個跟肥皂泡大小匹配的,直立著的男性。

  (不是。)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但那無疑是被縮小後放進裡面的人類。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仿佛在探查肌膚所感到的恐怖和寒意的根源一般,少女以灼眼掃視了一下四周。

  (他到底在這裡幹了些什麼?)

  從展開在貨櫃內部的光景中,很容易就能找出其瘋狂情念的共同項。

  那一切,都有著人的存在。

  照片的對象全都是人物,而且每一個都有著模特兒般的身材和容貌。

  而被放進肥皂泡中的人類,也是基本上全都可以用美男子來形容的男性。

  這是什麼?

  火霧戰士的少女,把面對這光景所感覺到的莫名厭惡感直接說了出來。

  像是回答她似的

  嗚

  從這個詭異世界的最深處

  噢噢

  從一堆更為密集的肥皂泡後面,響起了一個顫抖的聲音。

  是,是炎發,灼眼可惡,好美

  與此相反,充滿了確信與威嚴的亞拉斯特爾的聲音,嚴肅地質問道:

  你是什麼人。到底在這裡幹什麼。

  停頓了一會兒之後

  哈,嘻嘻,嘿嘿

  在貨櫃的最深處,被肥皂泡遮擋著看不清楚的那個人,從咽喉發出了嘶啞的笑聲。

  大魔神天壤劫火是真,傢伙

  那並不是回答,而是平白顯露粗某種感情的聲音。

  對那種聲音中包含的不快感,少女不由得秀眉緊蹙。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呵,嘻嘻,呀哈哈,很不,錯吧?這些全部,都是大爺我的是我纏玩烏科巴克大爺的所有品

  那是一個真名和通稱都從來沒聽過的使徒。

  不可視的大型拖車咯嘡地搖晃了一下,狂奔與高速公路之上。自稱烏科巴克的使徒頓了一頓,大大地吸入一口氣,然後重新說道:

  嘻嘻,都是大爺我大爺我的,未來英姿的,模特形象

  少女的灼眼注視著口口聲聲大爺我,大爺我的使徒。並非懷著某種感情,而是為了看清楚他到底是有著何種性質的敵人,而冷靜嚴肅地注視著他。

  就在這時候,車身又激烈地搖晃了一下。過了兩三秒左右,巨大的車身猛烈與地面發生了碰撞。

  哐鏘的一聲,超乎常識的行駛速度帶來的衝擊,使貨櫃激烈地搖晃起來。

  少女只是稍微沉下雙膝,就足以維持平衡了。然而似乎是蜷縮在貨櫃最裡面的烏科巴克,身體遭到了直接打擊

  嗚噢,嘎啊!

  發出了詭異莫名的叫聲。就在那時候,從那堆肥皂泡之中,一條醜陋無比的粗大手臂滾落在地。!?

  少女驚訝地瞪大了灼眼,然而僅僅是四分之一秒

  呀啊,噢噢

  伴隨著恥辱的呻吟聲,那條並非屬於人類的臂膀馬上縮回到肥皂泡的陰影下。作為其不完全顯現的證明的腐爛赤銅色火焰,則散落於跟手臂發生了碰撞的貨櫃底部。

  亞拉斯特爾出於對契約者的少女不同的驚訝,向裡面發出了平靜的聲音。

  沒想到竟然是本性的直接顯現,在這個時代還真少見。

  古時候,大多數的使徒都是以自己的意志總體為特徵的形態直接顯現於現世。

  使徒們雖然精神構造跟人類完全一樣,但卻能按照自我意志隨心所欲改變存在形態,他們把自己的愛好,氣質和個性都直接體現到外表之上,這就是所謂的意志總體了。他們有時顯現為這個世界也能見到的物體和動物形態,有時呈現出來沒有見過的怪物形象,有時甚至以混合般的亂七八糟的形態出現。

  然而到了近代,人類在文明文化和社會形態取得了驚異的進步,就連使徒們也對經過高度洗鍊的生物人類姿態抱有憧憬。這是因為在其社會中找到自己欲望對象的使徒占大多數的緣故。

  然後在不知不覺間,他們把完全直接體現自己內心的顯現形態,轉換成了跟其本性相吻合的人類形態。到了現在,除了極少數的例外,幾乎所有的使徒都通過這種人化的自在法來獲得人類的姿態。

  亞拉斯特爾的感想,意思是指烏科巴克就屬於極少數的例外之一。

  嗚咕,啊,嘻,嘻嘻

  從喉嚨里咕嚕咕嚕發出怪聲,直接顯現出醜陋本性的使徒笑了起來。

  這,這樣的形態,並不是,大爺我,希望的樣子。

  這一句話,也依然不是回答。他就像在自言自語似的繼續低聲沉吟道。

  所以我在這裡,對收集到的姿態,進行研究,然後創造出,我最,最,最美的未來英姿僅僅是人化的,自在法,不足以,不足以顯現出大爺我的英姿做不出,令我滿意的形象。

  你就為了那些微不足道的瑣事,就四處捕捉人類?

  從他口中吐露出來的渺小得不值一提的計劃,讓亞拉斯特爾發出了懷疑的聲音。

  ()

  對亞拉斯特爾的疑念,少女也深有同感。維護這個世界的平衡,這個在行為上是近在眼前,在狀況上則看不到終點的過於遠大的志向身為抱有這個志向的紅世魔王的契約者,作為這位強大魔神的火霧戰士,少女有著同樣的感覺。

  相反,對烏科巴克那種行為和氣度都同樣卑猥渺小的目標,卻完全不能理解。竟然對容貌的美醜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抱有那麼強烈而瘋狂的情念,這是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的。或者這是作為一個優秀者的傲慢,同時也因此而作為一個優秀者存在。

  從眼前那些肥皂泡之間的縫隙中擴展開來的黑暗中,向自己投來的嫉妒視線的感觸,以及對這種情念可能引發的行動的警戒對少女來說,這已經是纏玩烏科巴克的全部了。

  (為什麼我會被這樣的傢伙出其不意呢?)

  她又一次感覺到,纏玩烏科巴克,跟他的願望一樣,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渺小存在。不用說強大的紅世魔王,就是在使徒之中也是屬於低劣弱小的一類吧。那種程度的存在,竟然為了微不足道的外表,就把自己的存在暴露於現在這樣的危險之中。

  (嗯?)

  這時候,感覺到他弱小的存在,同時感受著他那嫉妒的目光,少女察覺到了。

  (是這樣嗎?)

  她明白了,為什麼自己沒能感覺到烏科巴克的接近,而且還讓他輕易地擄走了濱口幸雄。

  察覺到這一點之後,她唯一的感覺就是可憐的傢伙。

  亞拉斯特爾以平淡而沉重的低聲繼續說道:

  創造出與自己本性不相符的外表,跟單純進行顯現轉換的人化不同。那是一種不自然的形態,因此必須隨時消耗相應的存在之力來維持。像你這種程度的存在,是絕對不可能維持下去的。就算你真的創造出那個什麼理想姿態,也最多不過是個假面具而已。

  咕,咕嗚,咕

  烏科巴克在無情的事實面前,只能發出可悲的呻吟聲。

  (多麼弱小。)

  他的一切,都是那麼的卑微渺小。

  並非是別的,正是他的卑微渺小,讓少女遭受了意外襲擊。

  烏科巴克作為一個劣等弱小的使徒,在面對強大的火霧戰士少女時,無法把敵意和殺意這類強烈的意志,以及憤怒和憎恨這類能動性的感情,以她為對象發泄出來。他能發泄出來的,就只有灰暗的可是對他來說卻是自己一切的嫉妒的感情,僅此而已。

  少女把這類頻繁感受到的感情遮擋在自身之外(雖然少女一直都認為那些感情並不是針對自己的美麗,而是針對自己的強大而來的),但是他卻偏偏只擁有著一類感情。面對沒有敵意的對手,戰士就不能將其識別為敵人。這實在是意料之外的盲點。

  同時,恐怕對這個使徒來說,這也是最殘酷的事實。

  正因為這樣,少女就用這一點,來作為使敵人動搖的手段。

  你太弱了。

  你,說什麼

  烏科巴克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宣告,馬上停止了呻吟。

  形成你自身的情念,以及支撐著你的欲望還有讓其反轉過來的負面感情你的這一切,都只能讓我感覺到跟普通人類相同的程度。

  在沉默和陰影的深處,力量一點一點地凝聚起來。

  那是一種弱小的力量。

  你的一切,就是那麼弱小。你明知道,自己的願望就算能達到,也無法維持下去。

  少女用更辛辣的口吻,以一種強者的無情向他宣告。

  她所宣告的,是鐵一般的事實。

  明知道這一切,也還是把希望寄託於未來的傢伙,就只能是渺小而軟弱的存在。

  雖然明知道沒用,但強大的少女,依然向他發出了通告。

  你馬上回紅世吧。像你這樣的使徒,就算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會是給周圍帶來禍害,什麼也做不了。

  面對強者的最後一擊,身為弱者的執著化作了聲音爆發開來。

  嗚,啊啊!給我住嘴!

  被怒氣沖昏頭腦的烏科巴克深知自己卑微渺小的使徒,把他那直接顯現本性的右臂向前揮出。然後,他以強烈的氣息,向著裝在手前端的金屬環吹去。

  呼啊!!

  霎時間,無數的肥皂泡,從那金屬環中冒了出來。

  (是用於捕獲的寶具嗎?)

  像烏科巴克這種程度的使徒大概不可能構築出什麼複雜的自在法吧,而貨櫃的內部狀況和眼前的攻擊究竟有著什麼聯繫呢?在剎那間,少女經過對這些問題的分析,作出了結論碰到這些肥皂泡的人就會被封閉在裡面。

  然後,迎向那宛如詭異的洪水般湧來的肥皂泡

  哼。

  少女只是不屑一顧地嗤之以鼻。然後,在身旁翻湧起一股絕無落空的連貫劍風。雖然這時候車身在高速公路上咚喀地大幅度顫動了一下,但是湧出的劍風,刀刃帶過的曲線完全沒有半點動搖。僅僅是把大刀揮舞了四五下,少女就已經把迫近自己的所有肥皂泡擊破,消滅了。

  烏科巴克躲在肥皂泡的陰影中,因為恐懼而蜷縮著身子。

  怎,麼回事

  沒用的。在贄殿遮那面前,你的小把戲完全不起作用。

  啊,啊嗚。

  就算是像他這種躲在世界的角落偷生的一介使徒,也聽說過那把大刀的傳聞。

  作為一種傳說和迷信而被流傳於世的恐怖怪物天目一個,其手上所持的神通無比的大寶刀,如今正握在眼前這個強大的火霧戰士手中不,正因為是強大的火霧戰士,才會擁有這把刀。

  面對擺在眼前的這種無情的現實,卑微渺小的使徒在嫉妒之中,好不容易才混進一絲憤怒。他把表現出這兩種感情的聲音,像吹泡泡似的發泄出來。

  咕,嘿咕咕

  然後,他憑著自己的卑微渺小,讓自己的感情發生逆轉。

  咕呼,咕咕呼,呼

  用以推翻劣等感,而並非是戰鬥中劣勢的王牌,正掌握在他自己手上。

  並非擊退強者,而是戲弄威脅自己的對手,他能夠做到這一點。

  這一切,都是他灰暗喜悅感的體現。

  呼咕,哈,哈

  他笑了起來,然後把左臂從陰影中伸了出來,與裝有金屬環的右臂並列。

  這個,你知道吧?

  在他的手掌上,有一個籃球大小的肥皂泡。

  少女稍微蹙起了秀眉。在他向自己展示出來的肥皂泡中,站著一個自己認識的少年。

  那就是濱口幸雄。

  他那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如今正空虛地凝視著空中,整體上呈現出的瘦削感,由於被縮小了的關係,而顯得分外脆弱。如果當作玩偶來看的話,那種姿態的確可以說是藝術品了。

  可是,他並不是玩偶,他是活生生的人。

  醜陋的使徒正在對這一點進行說明。

  嘿,哈哈,嘻嘻,這傢伙還沒有死他還活著哦。

  你以為面對火霧戰士,用人質這一招能起作用嗎?

  面對少女冷淡無情的反應,以及這可以說是相當於自身危機的回答,烏科巴克卻不知為何笑著回答道:

  嘿哈,哈,並不是,那個意思你還沒有,明白嗎??

  烏科巴克依然以灰暗的嫉妒視線,回應少女那含有一絲怪訝之色的灼眼,然後慢慢站了起來。站在貨櫃裡面的身軀,幾乎有足以碰到頂部那麼大。在他的身體中依附著大大小小的肥皂泡,完全看不見本體。

  我這個亞特蘭提,是捕獲的寶具把人封進裡面。僅僅能,做到,這一點。在戰鬥上用的話,像剛才那樣,已經是極限了。

  (既然這樣,為什麼他還笑?)

  少女和亞拉斯特爾,兩人都產生了這個疑問。正如他所說,肥皂泡的攻擊已經消退。事到如今還舉起寶具顯擺的意圖,實在讓人難以捉摸。

  但是,呢,嘿哈,嘻嘻。

  相對的,烏科巴克正沉浸在支配局面的喜悅之中。

  被放在裡面的人,只不過,是不能動而已。全部,都還活著。還沒有死。僅僅是不能動,仍然生存著。在你周圍的傢伙,全都是這樣。

  只是不能動,但是依然生存著?

  少女突然間想起一個事件作為自己出現在這個小鎮的發端,導致自己跟這個使徒扯上關係的那個事件。

  果然,那個時隔十年後被發現的男子,也是你乾的?

  烏科巴克在肥皂泡之塔後搖晃著巨大的身體,愉快地笑了起來。

  哈,嘿哈,是嗎,已經,十年了嗎?因為,他頭髮變得黯淡,皮膚也起了皺紋,所以,我啃食了他,然後扔掉了。因為照片,我已經保存好,就算扔掉,也沒關係。

  少女在對他的殘忍行為感到憤怒之餘

  (不能放任這傢伙不管。)

  出於作為一名火霧戰士的使命感,在灼眼內燃點起激烈的鬥志。

  為了讓它,馬上消失,我把他的存在之力,啃食到只剩下,僅僅足夠構成火炬的,必須的份量。但是,沒想到,他在消失之前,就被發現了。真是不走運,咕咕,嘻嘻。

  肥皂泡在那些被收起來等著發霉的玩具箱的陰影中,大大的眼球在環視著四周,最後落在握於自己左掌的物體之上。

  因為,我的收藏品中,年輕的傢伙,越來越少了,所以就把這傢伙

  他一賣弄的態度,把濱口幸雄舉在眼前。

  為了等他,穿上漂亮衣服後,在拿到手,所以隔了一天。是因為這樣壞了事,嗎?還是,因為我啃食了,那個妨礙我照相的,女人呢?

  身為火霧戰士的少女,並沒有被他這種類似於挑撥的說法所迷惑。她只是把灼眼的視線固定在對方的身影上,如同要用視線烤焦他似的凝視他。

  為了冷靜地看破對方的意圖,少女繃緊了身上的每一條神經。被捲入這件事的濱口幸雄,大上准子被啃食的經過,都不能給她的這種緊張造成任何動搖。她的一切,都集中到自己跟眼前使徒的行動之上。

  在肥皂泡的陰影下,纏玩烏科巴克笑道:

  嘻嘻,哈,嘿嘿,你還,不明白嗎?

  雖巨大卻卑微渺小的如今是醜陋的自己,正從高處俯視那雖嬌小卻強大美麗的火霧戰士。緊握著勝利的王牌。實在讓人激動不已,坐立不安。

  漂浮在,你周圍的,所有的泡泡裡面,都有人類。

  利用這個手段,他已經多次讓火霧戰士出現了動搖和破綻。那簡直就是信奉著世界平衡那種荒唐理論的火霧戰士的習性。

  這些人類,如果全部被啃食掉,將會產生,多大的扭曲呢。

  在以自己的未來英姿為目標努力的漫長歲月中,要怎麼樣處置捕獲後的少女呢。像往常一樣賣給別人也不錯。不過既然如此的美麗,那麼放在身邊,當作是勝利的紀念碑也不錯。

  看吧!!

  車子依然以高速前進著,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漂浮在貨櫃各處的肥皂泡,這時候同時飄飄地向上浮起。

  那是塞在少女和烏科巴克之間,由數以百計的人類組成的肉盾。

  如果這麼大量的人數同時被啃食的話,給現世造成的扭曲必定會有相當大的規模。

  但是,如果把眼前這些肥皂泡全部一掃而光的話,就會令無數的生命白白犧牲。

  (接,招,吧。)

  這種錯綜複雜的狀況給對方造成的幾秒鐘的動搖

  (這下子,就萬事,解決了!!)

  可是,對烏科巴克來說,有這點時間就已經足夠了。

  咕喝!!

  如同暴風般的氣息,被吹進了裝在右臂前方的亞特蘭提之中。

  出現的,卻不是像先前那樣的無數小泡泡。

  而是一個大泡泡是耗費了他大半力量而生成的一個巨大肥皂泡。

  隨著那直徑幾乎跟貨櫃的寬度相同的球體向前推移,漂浮於空中的小肥皂泡,就像飛舞著的羽毛一般,輕輕的,緩緩的,避開了大泡泡。從火霧戰士的一方看來,那就像是在一群人質當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牢籠一樣。在動搖之中遭到這種出其不意的攻擊,是不可能避開的。

  在如此確信著的烏科巴克面前,突然間

  嘭!

  閃過一下熾紅色的光芒。

  嘎,噢?

  在驚愕得僵住了的他面前,突然出現了巨大肥皂泡向前推進,通過貨櫃中間時留下的軌跡被推開的無數小肥皂泡之間形成的空洞。

  在空洞的對面,是通往那個世界的出口。

  大大敞開的貨櫃後部的鐵門。

  以可怕的速度流過

  視野的高速公路。

  以貨車為中心設置的封絕外壁的彩霞之光。

  出現在他眼前的閃光,是少女在自己腳底引發的爆火。她僅僅以一擊,就徹底粉碎了他集中全力發出的肥皂泡。這一切,烏科巴克都完全沒能理解過來。

  (怎麼,了?我的,攻擊,怎麼了)

  大概是,逃跑了吧。在虛脫之中,他如此想著,然後,終於察覺了。

  (沒有落)

  在他的眼前,贄殿遮那細身厚刃的刀身從斜上方橫向砍出。

  (在道路上?)

  等到他察覺到的事剛傳遞到心中的時候,向前方伸出的雙臂已經從肘部被砍飛了。

  咕噢啊啊啊啊噢哇啊啊!?

  宛如要打破那震撼了整個貨櫃的嚎叫一般,少女爆發起破壞泡泡的爆火,發出奪去敵人視覺的閃光,利用其噴射的勢頭躍上了貨櫃上方的火霧戰士少女腳尖一踢貨櫃頂部,飛撲而來。在落到貨櫃底部的這段時間裡,少女通過烏科巴克的兩肘,確認了一下飄散著腐爛赤銅色火粉的斬擊痕跡。

  那個痕跡,跟自己發動攻擊的瞬間烙印在腦海中的那個位置分毫不差。

  知道了自己的技藝沒有辜負所寄託的信賴後,少女的念上浮現出自豪的笑容。同時,以弓身落地積聚的力量再次躍起,發出毫不留情的最後一擊穿過貼附於他身體各處的肥皂泡間的縫隙,一記突刺直插那大塊頭使徒的眉心。

  咕,呼噢,嗚

  發出了幾乎不能稱為絕命嚎叫的呼氣聲失去控制力的肥皂泡逐漸從他的全身脫落。

  真正的身體,呈現在少女的面前。

  就像是這件事比死還重要似的

  啊,啊啊

  兩隻眼睛閃過一絲悲傷的神色,然後消失了。

  巨大的身體,沒有任何氣勢地化作火粉散落,同時被吹進來的風捲走飛散。

  最後剩下來的,只有如同失去了歸所而漂浮在空中的無數肥皂泡,作為情念殘渣的照片,還有就是金屬環型的寶具亞特蘭提。

  看到如此光景的少女,並非出於感慨,而是作為實務上的解決,吐了一口氣。

  呼,看來殲滅了使徒之後,那些泡泡也不會破裂呢。

  嗯,否則這麼多人同時恢復原來大小的話,一定會釀成一樁大慘案了。可以說,沒有破壞寶具是一個明智的決斷。

  呵呵

  少女聽到亞拉斯特爾的讚揚而回以一笑。然而

  哇!?

  咯嘡的一聲,車身突然向一旁滑去,兩人不由得大吃一驚。

  什麼!?

  唔,糟糕了,是司機嗎!

  啊!!

  在烏科巴克已經被消滅的現在,從外界隱藏起這輛大型拖車的封絕,正由少女來維持著。剛才還以為跟以往的戰鬥一樣,這樣就算做好善後工作了,但這一次的戰場,卻是一輛疾馳中的車。

  駕駛著大型拖車的人,恐怕是烏科巴克的磷子(人類在封絕中是不可能行動的,這是顯而易見的排除法)。因為那種程度的使徒不可能製作出高等的磷子,所以最多也不過是能自動行動的傀儡人偶之類的東西。如果那東西因為主人的消滅而停止運轉的話!

  快停住車子!

  真是的,到最後也給人添麻煩!

  噹噹古舊的時鐘報時聲響起。

  嗯?

  大上准子的母親從伏在餐桌上打盹的睡眠中醒來。

  啊已經這麼晚了呀。

  她並非向著任何人說話,也並非有意識地看著任何地方,只是在腦海里想著女兒的事。

  (准子她,不知道怎麼樣了呢?)

  跟四天前放學後到處玩,卻正好被夫婦兩人碰上那次不一樣,今天是正式的約會。

  (放學後去玩都已經做出那種事了,那今天就更)

  當親眼看到女兒做出那種事的時候,孩子已不成其為孩子,那樣一種難以名狀的不安與擔憂,突然間就湧上心頭。然後,那種感覺就馬上變成悲傷與寂寞,讓自己與丈夫異口同聲地把少年罵個狗血淋頭。

  儘管那些感情如今也依然殘留在心底的某處,但在內心的另一側,卻對自己夫婦的愚蠢行為感到後悔不已。

  (不過呢)

  她呼地嘆了一口氣。

  跟以前相比,如今的年輕人對戀愛的觀念已經有了很大變化這一點雖然心裡也很明白。可是儘管如此,從身為人父母的角度來看,對看到的東西,以及由此而生的感情,是不可能那麼輕易就接受的。如果那種感情,是悲傷和寂寞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不過,看來也不是個壞孩子。)

  身在旋渦中心的濱口君,雖然看上去很像一個輕浮的時髦少年,但就是面對單方面責罵他(現在自己也有這個自覺了)的自己和丈夫,也沒有露出反抗和不負責任的態度,而是真的一臉抱歉的樣子。

  (對了。)

  作為對那時候的道歉,請他來家裡吃頓飯怎麼樣呢?她想到了這個主意。而且自己還弄壞了他送的手鐲。先不說女兒,自己還是應該對他個人作出道歉才行。雖然也聽說過現在的孩子不喜歡那種嚴肅的應對,但不知為什麼,總覺得那個少年的話是應該會接受的。

  (從現在開始跟他搞好關係,也不錯吧。)

  甚至還搶先一步,夢想著未來的事。

  那跟孩子不成其為孩子同義的;

  女兒作為一個人的未來之路。

  這一次,她卻以積極的感情去想。

  (至於用什麼藉口來找他來,待會兒跟准子商量一下吧。)

  聽了這個提議,准子會高興嗎?還是會心生警戒呢?想像著那個時候女兒的態度,不由得笑了出來。她托著腮幫,眺望著開始變得昏暗的窗外景色。

  准子,快點回來就好啦

  大上准子的母親,在忘卻一切的時刻來臨之前,都一直在想著女兒的事。

  濱口幸雄醒來的時候,已經置身與高速公路停車場裡的一個臨時帳篷之內了。

  怎麼了,這裡是好痛!?

  剛打算起來的時候,他就感覺到自己的頭部傳來類似於麻痹的痛楚。

  啊,你先別動。

  他的身邊,一個不知是急救隊員還是醫生的白衣男子向他說道。

  聽話的少年,還是依照吩咐,再次躺了下來。

  那個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呢?

  雖然心想至少也該知道身在何處而提出這個問題,但他得到的,卻是一個連聽也都沒聽過的地名。

  (到底怎麼了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以躺著的姿勢向周圍看了一下,發現在這個高高的帳篷里,有許多人也跟他一樣躺在床上。最奇怪的是,那些人幾乎全是外國人,帳篷之中除了英語之外,還夾雜著其他各種語言的叫喚聲。

  負責救護的人們,似乎也正在為這個迷你萬國博覽會頭疼。

  西班牙、不,唔是巴西嗎?有沒有人懂啊!?

  這邊好像是義大利人哦!

  我連英文都不懂啊!

  不懂的人就去倒杯水給他們,反正個個都是碰傷跌傷!

  支援的那邊到底怎麼樣了!?

  可以說是忙得不亦樂乎了。

  出出入入的人自然和很多,在敞開的帳篷出口那邊,可以看到正聽著身穿白衣的人說明具體情況的幾個警察的身影。外面也設有好幾個帳篷,看來似乎發生了相當嚴重的事件。

  (我到底被捲入了什麼事件?)

  他嘗試回想了一下,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出自己為什麼會睡在這樣的地方。本來應該是在城址公園!?

  他突然間恢復了記憶。

  (准子!)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自己已經這副模樣了,她也很可能被牽連在內!要快點找到她,要比任何人都更快找到她,儘快

  (!?)

  找到了。

  實在是輕而易舉,濱口幸雄馬上就發現了自己要找的少女大上准子。

  在他剛想要坐起來是映入了眼帘的她,正把身體靠在支撐著帳篷的柱子前。

  (准、子)

  如此思念著,如此渴求著,然而卻不知為

  何,發不出聲音,身體也動不了。

  大上准子也不知為何一直保持著沉默,靜靜地佇立在那兒,向自己回以注視。在充滿嘈雜音的帳篷中,只有兩人的周圍,如同一個被孤立起來的異次元世界一般,寧靜無比。

  (准子)

  如此思念著,如此渴求著,然而想發出的聲音卻發不出來。想馬上跑過去的身體卻動不了。

  大上准子則靜靜地凝視著自己,她僅僅是凝視著自己一個人。

  雖然毫無表情,但是卻稍微以一種確認般的眼神看著自己。

  那樣的她,讓濱口幸雄產生了一個無法用道理解釋的預感。

  她將會消失。

  是那樣一個悲哀的預感。

  (准子!)

  無論如何思念,無論如何渴求,想叫出來的聲音依然是叫不出來。想擁抱她的身體依然是動彈不得。

  在無計可施的自己凝視著她的時候,大上准子那可愛的嘴唇,緩緩地動了起來。

  開始了。她的消失,就要開始了。為了阻止她,只有拼命地在內心發出呼喚。

  (准子!!)

  一瞬間,大上准子的表情里閃過一種模糊的感情。

  (准、子)

  察覺了那種感情的時候,濱口幸雄的內心,不知為何感到了一絲躊躇。

  跟剛才的拼命不一樣,有一種巨大的不自然感,還有一種巨大的寂寥感,讓內心變得遲鈍,失去了彈性。剩下的,就只有悲傷。

  一直都在看著他這一切的大上准子,輕輕一笑,然後以無音的方式,編織出一句話語。

  再見了。

  濱口幸雄感覺到,那句話如同漣漪一般,向著包括他在內的某些人和物,逐漸擴散開來。

  然後,他發現有某樣東西正逐漸變得稀薄,直至最後變得完全感覺不到。

  到底那意味著什麼,曾經意味著什麼,已經無從得知。

  只是

  (你是?)

  唯一知道的,是一個不認識的少女正在看著自己。

  在寧靜的世界中,兩人正互相凝視著對方。

  那個第一次見的,有著黑色長髮的可愛少女,露出了迷人的微笑,讓看在眼裡的他,有一種被勒緊了胸口的感覺。然後,她底下了頭。就像是要把臉藏起來一般,低下了頭。

  (你是)

  自己曾經面對那樣的她思念著什麼,而且還渴求著什么正當他為這種不可思議感觸的殘渣而感到疑惑的時候,面前走過去一個身穿白衣的救護人員。

  ()

  當他的視線再次落在那個位置上的時候少女已經不在了。

  就好像,那裡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人一樣。

  可是,濱口幸雄卻感覺到了。

  ()

  缺少了。

  某種東西。

  缺少了某種東西。

  仿佛要找出那種東西一般,他掙扎著扭動脖子和身體

  (是什麼?)

  突然,他發現在自己的手掌里,正握著什麼東西。

  他把自己不知為何緊握著的手掌,張開在自己的眼前。

  在救護所的微弱光亮中,閃耀著光芒的物體,是一個由大小不一的桃色寶石串在一起做成的手鐲。

  那應該是自己一鼓作氣買下的高級品。甚至在哪家店買的都記得一清二楚。

  可是,不知道買的理由。自己明明還沒有可以贈送的對象啊。

  突然,他從懸垂著的那個手鐲之中,發現了。

  (咦?)

  連接著一顆一顆寶石的細繩,中間不知為何被打了個結。

  那是在現成品中不可能出現的、但卻是綁得很細緻的結。

  (為什麼?)

  他的視野,突然間朦朧了起來。

  (到底我怎麼了呢)

  啊,小伙子!你哪裡痛嗎!?

  (怎麼會為、什麼)

  喂,快來人啊!怎麼了,你哪裡痛?

  (為什麼?)

  對自己身處眾目睽睽之下毫不顧忌,

  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悲傷,濱口幸雄,從眼眶中滾落出大滴大滴的淚珠,靜靜地哭泣了起來。

  一位少女,正獨自一人走在高速公路的一側。

  一輛又一輛的汽車開過她的身邊,那幅光景,甚至會讓人產生只有自己被遺棄在這裡似的錯覺儘管察覺到自己的情緒,但少女依然露出了微笑。

  呵呵,這身衣服的顏色

  因為在阻止大型拖車暴走之際,稍微幹得過火了一點,在夜笠的內側,無論是衣服和身體都沾滿了煤黑色的污垢。雖然身體上的污跡已經用自在法潔淨之炎除掉了,但是替換的衣服卻留在了那個家沒有帶來。

  我本來還很喜歡的呀,你看。

  曾經是臨時母親的那位女性,一邊說跟你很相配一邊為自己挑選出來的這套衣服,到處都布滿了被撕裂和烤焦的破爛痕跡。已經連原來的顏色都看不出來了。

  唔。

  亞拉斯特爾簡短地回答道。然後像是深思熟慮了一番似的

  這回的使徒,非常容易對付。

  說了一句根本無關重要的話。

  少女知道這是他好不容易才想到的一句相當笨拙的安慰之言,在寂寞之中又加上一絲喜悅,再次笑著說道:

  是呀。不過,反而是跟周圍那些人類打交道是的演技很吃力呢。

  她用語言的力量,把一瞬間略過自己腦海的那些人影吹散。

  正如她一直以來做過無數次那樣。

  要混進人類裡面,真的是很吃力呢。

  她說話的聲音,已經恢復成往常那平靜的、火霧戰士少女的聲音。

  把她培養成這樣的紅世魔神,經過片刻的猶豫後,回答道:

  是、嗎但是

  面對露出驚訝表情的少女,亞拉斯特爾說道:

  在流浪生活的彼方,總有一天,會出現接受真正的你的人吧。

  那個,我覺得只會是惹來麻煩而已啊。

  感覺到自己產生了一絲畏怯的少女,又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的心情,把精神全部集中到火霧戰士肩負的使命上來。然後下定決心,規定自己必須以此為準則來行動。

  (我是,火霧戰士。)

  只要如此默念,心境就會馬上隨之平靜。

  (好。)

  作為討伐紅世使徒的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的使命感

  (我是,火霧戰士。)

  就會創造出一直以來的那個堅定的自己。

  希望下一次能跟更強一點的紅世魔王戰鬥就好了。

  唔。

  亞拉斯特爾也仿佛忘記了先前說的話一樣,簡短而深沉地回答道。

  少女用烏黑的眼睛抬頭一看,只見那裡有一個標識牌。

  離下一個出口還有十五公里。

  下去之後,我想一下子多買點衣服,要買那種方便行動的。

  唔。

  初春的太陽,已經緩緩西斜。

  在那樣的昏暗中,浮現出一個指示牌。

  少女不經意地輕聲讀出了上面所寫的文字。

  大戶,接下來是御崎嗎

  火霧戰士的少女,此時並不知道。

  在下一個夕陽西下的黃昏中,等待著自己的命運。

  還有在血紅色的世界下,即將迎來的那一次邂逅。

  第零卷 獵人的法利亞格尼

  「獵人的法利亞格尼!!」

  「任意問題提問箱!!」

  瑪麗安(以下簡稱瑪):「各位讀者,你們好!」

  法利亞格尼(以下簡稱法):「本節的內容主要是由我和我可愛的瑪麗安,來回答各位讀者提出的《灼眼的夏娜》相關問題,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專欄哦。」

  瑪:「法利亞格尼達人,我們終於成功啦!在短篇集內占了個獨立章節,而且還附有原創標題、標誌和插圖,變成了豪華版了哦!?」

  法:「嗯,苦守貞節兩年,只屬於我們自己的愛巢……不,愛之城

  終於完成了。這一切都完全是多虧了我們愛的力量啊——瑪麗安!!」

  瑪:「嗚喲,法、法利亞格尼大人~雖然我也是那麼高興,但我們必須完成安排下來的工作呀~」

  法:「是嗎,說的也是……嗯,我們努力吧,我可愛的瑪麗安!」

  瑪:「好的!那麼我們馬上來讀出讀者來信的問題吧!」

  Q:「『存在消失』跟『死亡』有什麼不同呢?」

  A:「存在喪失不同於死亡,那個人曾經存在過的證明都會徹底消失哦。」

  法:「如果只是死了,或者被殺死的話,周圍的人也會把他當作已故之人來悼念緬懷,有時也會被人記起來吧。但是,如果失去了『為了存在於世上而必須的根源之力』的『存在之力』的話,就會發生『處於現世的存在消失』這種事……也就是說——」

  瑪:「變成『從一開始就沒有存在過』,是嗎?」

  法:「說得對,瑪麗安。就算消失了,也沒有人會為他哀悼。也絕對不可能被人記起來。其所有『存在過的證明』都會消失,是一種徹徹底底的消滅。」

  瑪:「不過,因為消失了的人對周圍的影響還是有某種程度的殘留,所以這種消失會引起矛盾和不自然的現象……這就叫做『世界的扭曲』吧。」

  法:「沒錯。把這種扭曲的增大和積蓄引發的決定性破綻稱為『大災難』,並對此畏懼不已的『紅世魔王』們,就把力量賜予火霧戰士,開始四處殘殺同胞了。」

  瑪:「法利亞格尼大人也成了那種不確定預測的犧牲者了……」

  法:「哎呀,你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啦。我可愛的瑪麗安。那麼,我們繼續下個問題!」

  Q:「請你告訴我一些有關『紅世』的事情。」

  A:「應該可以說,是一個力量互相混合交匯的世界吧。」

  瑪:「因為我是在現世出生的『磷子』,所以對於『紅世』的事不太清楚……到底是怎樣的地方呢?」

  法:「嗯……那本來就是有著完全不同於現世的物理法則的世界,所以也很難用準確的詞句來說明。如果勉強用這個世界的概念來描述的話,那就是……『一切的東西,在現象造成的影響和意志進行干涉下,不斷持續變化的世界』……大概就是這樣吧。」

  瑪:「既然稱作『紅世』,那是不是就真的是一片紅色的世界呢?」

  法:「在那個世界,人的五感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所以這個問題本身可以說是無效的。正如正篇中多次敘述過那樣,所謂『紅世』,是由某個人類——操縱語言的專家——『詩人』給取的名字。那個詩人從我們同胞口中聽說了我們故鄉『漩渦伽藍』的樣子,然後根據自己的印象創作出『紅世』和『使徒』這兩個名字。

  瑪:「那個『漩渦伽藍』就是名字嗎?」

  法:「不,那只不過跟把這世界稱作『統一場理論的世界』一樣,單純只是一種形容而已拉。據說因為當時我們依然沒有用於稱呼故鄉的固有名詞以及對自己的統稱,所以這兩個名字一下子就流傳開來了。到我到達現世的時代,這兩個詞已經作為古語而廣泛為同胞們所熟悉了。」

  Q:「火霧戰士的器皿是什麼呢?」

  A:「那是以立體角度看待擴展於時空中的人類存在而作的比喻哦。」

  瑪:「聽說讀者們大多數都不明白這個跟『存在之力』的區別呢。」

  法:「我想也是啦。因為單靠文字是很難說清楚的,我們用圖來說明吧。大家清看看下邊這幅圖。」

  瑪:「……『名叫命運的器皿』嗎?」

  法:「實際上,人類所擁有的『存在之力』的量,是根據當時所處的立場、地位和狀況不斷發生著變化的。在圖上,器皿的橫截面積就表示當時那個人所擁有的『存在之力』的量哦。」

  瑪:「就算是同一個人,如果以其嬰孩時期與就任總統的時候相比的話,自然是後者的存在更大吧。」

  法:「不過還有一些情況,比如像王族的世襲制那樣,出生本身就已經有著巨大的意義的話,就不能一概而論了。只能說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啦。」

  瑪:「一般來說,隨著年齡增長而不斷衰老,跟世界的關聯也逐漸減弱,橫截面在中途也開始逐漸變小,看上去的確很像一個器皿呢。」

  法:「當然了,這幅圖只不過是把典型例子單純化的結果,實際上的擴展過程並不是這麼順利的。整體上也會在『對他人的影響』這種器皿之間的結合和融合等的干涉下形成各種複雜的形狀。另外,即使生前的事跡沒什麼了不起,但如果遺留下的作品給後世帶來巨大的影響或者孕育出了一代偉人的話,器皿在時空之中就會有更進一步的擴展哦。」

  瑪:「雖說如此,那種特別的人類在其生存時的『存在之力』=器皿的橫截面積也不會顯得特別大,跟作為啃食者的我們來說是沒有關係的啦。」

  法:「沒錯,對器皿的大小在意的人,應該是決心殺害同胞的那些『魔王』們啦。因為這個器皿越大,其內部所充滿的『紅世魔王』的力量總量也會越多,這樣就會誕生出強大的火霧戰士了。順帶一提,因為地位高的人本身的擴展也會相應增大,也必然會跟其他人發生關聯,所以器皿會有變得更大的傾向啊。」

  瑪:「在正篇中出現的強力討伐者有很多是王子和公主之類的,原來也不是偶然現象呢。」

  法:「不過,無論燃料罐有多大也好,如果沒有善加使用的本領和適應性的話,就必須具有足以爭取到積累經驗所需時間的運氣,而且據說只有實際上訂立契約,才能知道器皿的大小。這就是說,強者是不會輕易誕生,這麼一回事吧。好啦,接下來的問題是……」

  Q:「法利亞格尼先生為什麼會喜歡上玩偶的呢?」

  A:「我還以為問什麼,原來是這種世界性的常識呀。那是我在終生難忘的公元1848年……」

  法:「瑪麗安和我的相遇簡直是超越了一切神話傳承奇談戲曲小說的必然命運和宿命而且是宇宙中註定的邂逅不應該說是必然的相遇要問為什麼那當然是因為我根本不是寶具的」

  瑪:「嗯……那個……『使徒』們也跟這個世界的人類一樣,人人都會抱有某種欲求。那種欲求有時候是物質性慾求,有的是對知識的好奇心,更複雜一些的話就有從製作物品的個人作業到完成偉大事業的共同作業,甚至還有對他人奉獻一切來得到滿足感的人哦。」

  法:「藝術家而且對那方面的文化沒有任何興趣卻偏偏就在那一天我偶然想到要去特里諾參觀那家熟悉的武具收藏庫而來到喧囂吵鬧的市區」

  瑪:「因為『使徒』們也跟這個世界的人類有著幾乎完全相同的精神構造,所以在自己的力量允許的前提下,後者單純把它當作自己生活的一部分,熱衷於各式各樣興趣的人也不少哦。」

  威尼:「嘿嘿嘿你們看我的摩托車吧就算不靠製造日期之類的參數凡是識貨的人都會知道我們一直共同追逐著紫色地平線的漫長歲月以及它的色澤和車身蓋還有引擎加上消音器」

  法:「那就是在那個街角發生的事我現在也能鮮明地回想起來不止如此那簡直就像隨時可以重現於眼前那樣清晰無比那個不知哪裡來的小孩從馬車上隨手扔下來的」

  瑪:「似乎發生了串線現象,實在非常抱歉……那個~法利亞格尼大人,我們頁數差不多用完了,不如快點把剩下的問題解決了吧?」

  法:「玩偶那個可愛得難以形容的姿態讓我的內心就像被上億次雷霆轟擊所貫穿一樣——咦?已經要完了嗎,我可愛的瑪麗安?我才說了個開頭啊,真是掃興……」

  瑪:「……一定還會有下次機會的啦。」

  法:「……也對,那我吧,我們一口氣解決剩下的問題!」

  Q:「請告訴我夏娜的三圍是多少。」

  A:「因為採訪被她立馬拒絕了,所以目前還是個謎。」

  Q:「吉田小姐和千草夫人的拿手料理是什麼呢?」

  A:「吉田最擅長蔬菜方面的料理,而千草媽媽就擅長煎炒方面哦。」

  Q:「悠二到底是選擇夏娜還是選擇吉田小姐呢?」

  A:「我們去問他本人的時候他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然後就僵在那兒一動不動了,所以還是請大家期待正篇的進展吧。」

  Q:「被瑪瓊琳搶了錢的神聖同盟,到底是十六世紀還是十九世紀的事?」

  A:「聽說是十六世紀的事啦。好像是把在羅馬入港的整個貨

  船都搶走了呀。」

  Q:「自從上次之後著者校稿的『那個高橋』的做法依然沒有改善。該怎麼辦好呢?」

  A:「他有留言哦…『這是沒辦法的事,請放棄吧。』……以上。」

  瑪:「這次到這裡就要跟大家說再見了~」

  法:「但願下次還能讓諸位看到我和瑪麗安充滿甜蜜之愛的日子吧。」

  多米諾:「那麼,下回的『丹塔里奧教授的問答專欄』——」

  教授:「——敬~請眾位拭~目以待吧——!?」

  瑪&法:「喂喂——!!」

  瑪:「法利亞格尼大人,這個欄目,看來還有哦?」

  法:「嗯,而且還是獨立章節呢。總有一天我們能霸占一整個短篇給他們看看厲害的啦,我可愛的瑪麗安!」

  瑪:「那個……大概還很難說呢。」

  法:「只要先說一下就成了伏線了吧。一想到這個小欄目總有一天會作為我們的愛巢而迎來開花結果的一天,我們就會更有幹勁了哦?」

  瑪:「的確是呢。聽您這麼一說,我馬上就有幹勁嗚嗚!」

  法:「嗯嗯,當然了,我們一起為了那一天努力吧,瑪麗安!」

  瑪:「嗚喲——那、那麼這次先讀出第一張~」

  Q:[為什麼責編的三木先生明明說過『這段時間應該會有空』,卻到頭來還是安排了工作呢?害得我這半年來幾乎沒怎麼休息過啊。]

  法:「……這回是內部摩擦嗎,瑪麗安。」

  瑪:「……是,大概吧。」

  法:「真是個沒出息的男人。電擊里像U雄先生和N田先生那樣的快筆能手比比皆是嘛。」

  瑪:「我們應該怎麼回答問題呢?作為一個小說里的角色,實在是沒辦法回答啊。」

  法:「看來還是老老實實找那個責編來回答好了。」

  A:[討厭啦,「不用休息一直工作」不反而是一件好事嗎。你這一定是高興的哀鳴聲吧。哈哈哈哈哈。]

  法:「……這種事,或許不應該深入去追究吧,瑪麗安。繼續下一個吧。」

  瑪:「……好的,嗯,下、下一個——」

  Q:[為什麼本來只是修正錯字漏字的著者校稿,高橋先生總是以全面改稿的規模來修正呢?反正我們已經被負責校閱組的人打上記號了。]

  法:「……」

  瑪:「……法利亞格尼大人,那個,請作解釋……」

  法:「啊~所謂的著者校稿,就是指印刷所根據已經完成了的原稿數據,以文庫的體裁和形式印刷出來的原稿啦。由作者對這個著者校稿進行加筆修正,然後交給校閱組,也就是那些『專門負責檢查作者交出的原稿是否被正確地印刷出來的人』啦。他們同時也會把一些標記遺漏和錯字漏字給指出來,是功不可沒的幕後功臣哦。然後,將會由校閱組的同志把最終修正稿交給印刷所。基本流程就是這樣。」

  瑪:「……那是『已經完成了的原稿』,沒錯吧?」

  法:「不過呀,聽說我們的作者,每次都把稿子修得天翻地覆,到頭來竟然沒有一頁是沒有被修過的。就因為這樣,他現在已經被校閱組的人打上了『那個高橋』的記號了啊。」

  瑪:「不管怎樣,我們來聽聽作者的辯解吧。」

  A:[既然要收人家的錢,如果不盡心盡力去修正的話,我就覺得於心有愧啊。]

  法:「雖然聽起來好像理直氣壯,但他似乎弄錯了個人志向和身為一個必須履行契約的社會成員的義務了。在規定期限內把完成品交出來這種事,明明是作為一個職業工作者的最基本要求嘛。」

  瑪:「哇——法利亞格尼大人真威風耶!好像一位比鬼還厲害的主編哦!」

  法:「呵呵呵,是嗎……不過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麼,我可愛的瑪麗安。」

  [也不替我想想,就因為這個樣子,害得我每次都要向校閱組的同志們低頭道歉啊。]

  法:「……瑪麗安,你在讀明信片嗎?」

  瑪:「沒有啊?」

  [把那麼糟糕的文章拿給讀者看,而且還要收人家的錢,這種厚臉皮的事我怎麼可能做出來啊。]

  法:「這麼說……」

  瑪:「那、那個——」

  [而且著者校稿之前和之後,簡直是完全不同的兩篇文章,身為一個職業作家,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改完之後比之前更好,那不就行了嘛。況且從結果上來說,一直以來都沒有問題啊。]

  法:「喂喂,我說你們啊。」

  瑪:「難得有這樣的獨立專欄,可是現在我們說得話比你們還少呀——」

  [因為要修正的地方太多而被校閱組退了回來,這怎麼能說沒問題!]

  [兩個月連續出書,再加上還要寫這些番外篇之類的,時間安排得這麼緊,有什麼辦法嘛?]

  法:「難道這一次,表面上是個獨立專欄,實際上是一場一對一決鬥的現場直播嗎?」

  瑪:「法利亞格尼大人,這樣下去的話,剩下的頁數就不夠了呀。」

  [所以啊,我早就跟你說過,下次你寫的時候請一定要預留一些緩衝時間了嘛。]

  [要是單靠主觀意志就能爭取到物理性的時間的話,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啊,你這樣算是推卸責任了!?]

  [我只不過是說出事實而已!]

  法:「雖然我是沒什麼所謂啦,以後除了這裡就沒有別的出場機會了。但是一想到還活著的那些傢伙,在這種狀態下被掌握著生死予奪大權,我就只能深表同情了。」

  瑪:「就是呀……這個欄目,真的會有下次嗎。」

  [而且高橋先生你明明自稱是大阪人,卻不是阪神棒球隊的支持者,這實在太怪了啊!]

  [那是偏見!三木先生你明明是德島人,卻支持阪神虎什麼的不是更怪嗎!中間還隔著海呢!]

  [這有什麼關係——!]

  [但你也是——!]

  [……!]

  [……!]

  法:「這就難說了。如果不介意每年一次這種頻度的話,就請各位讀者也向本專欄投遞提問的明信片吧。」

  瑪:「要不是的話,就又變成這種無聊的口水仗——」

  [呼……呼……高橋先生,看來光是鬥嘴巴是不行的。就用我們平常的方式來決一高下吧。]

  [你敢說我就敢來!雜樣煎菜餅的焦臭味道將會點燃我的瘋狂之火!]

  法:「……加油干吧,我可愛的瑪麗安。下一次我們一定不會讓這樣的傢伙在我們的愛巢里搗亂的。」

  瑪:「是,我們加油吧,法利亞格尼大人!」

  法&瑪:「『那麼各位,(如果有的話)敬請期待下一回哦——!』」

  第零卷 外篇

  1、脫軌的世界

  那個地方,從功能概念上是被稱為潮濕地帶的區域。被稱為溢水口的防波設備以及排水溝,以及進行過防水處理的地板包圍起來的寬廣型耍水設施——

  「雖然跟平時一樣,但這種表達方式也太拖沓了吧。為什麼不能簡單說一句『這裡是泳池』呢?」

  夏娜搶先一步,把作者以客觀視點進行描述的旁白文最終得出的結論說了出來。

  一頭長而直的黑髮披灑於背後,屹立於泳池邊的颯爽英姿,在明媚的陽光照耀下顯得艷麗奪目,同時向周圍散發出讓人感覺不到她身材嬌小的強大存在感。

  只是,穿在她身上的黑底紅紋的上下分離型泳裝,卻呈現出一個異常悽慘的平面,使得泳裝本身所具有的灑脫感也變得毫無價值了。

  「什……!?什麼嘛,你這個形容方式究竟是……!?」

  只要從她那沒有戴著「克庫特斯」的脖子開始,一直往下看到腳跟的話,就可以發現,那簡直是一塊平坦的木板。

  「等一下!你這跟第一卷的時候說的話不是完全不同嗎!?那些什麼『流暢利落的曲線』還有『輕盈身影』之類的形容詞到哪裡去了啊!」

  「會不會是因為你剛才說他抬拖沓之類的話,所以他現在兜著圈子來回敬你了呢?」

  坐在她旁邊的跳台上的吉田一美,一失中的地道破了作者的意圖。

  她身穿一件上下連體的白色泳衣,上面披著一件外套。跟她平時保守的性格不相稱的、充滿了起伏感的身體線條美,卻都全被這些東西殘酷地遮蓋住了。那簡直是剝奪別人夢想力量的具體化表現。

  「……這、這應該算是性騷擾的描述了吧……」

  向通紅著臉、縮起身子的吉田胸口看了一眼,再和自己的相同部位對比了一下之後,夏娜就開始拿這個短篇來出氣了。

  「而且,到底為什麼要突然間穿著泳裝來游泳池嘛?就算是夏季的特別篇,這種安排也太過欠缺考慮……嗯?」

  正語鋒詞銳地說著的夏娜,突然間把視線停留在泳池正中央的浮台之上。

  坐在那浮台上面,戴著游泳比賽用的泳鏡,穿著泳褲,變成了眼鏡怪人·潛水版的池速人,頭上舉著一塊寫有文字的木板。

  [話說本作,是一部痛快娛樂動作小說……這是騙你的。其實本作從開頭就完全違背了責編大人「賣弄色相取悅讀者的小說」這個要求,變成了全憑作者興致來開故事的小說。]

  看到作者因為怕麻煩而把寫後記的固定模式搬了上來,夏娜用手指按著自己的太陽穴,沉聲說道:

  「看來你是盤算著只要讓我們穿上泳裝的話,就可以向責編交差了吧。」

  吉田則提心弔膽地說道:

  「可、可是我們也不能賣弄色相啊……」

  她煩惱了很久,然後決定說一些有趣的事來活躍一下氣氛。

  「嗯——對了,大家知道嗎?某鎮內的巨人標語,據說在海外也以『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我的東西也是我的東西(Whatyourismineandwhatmineismine)』這句慣用語的形式而存在呀。」

  「哎呀,你在表露什麼無聊的知識嘛。在這種時候,應該用『生麥生米生雞蛋生麥生米生雞蛋生麥生米生雞蛋生麥生米生雞蛋生麥生米生雞蛋——好了,我到底有沒有說錯的地方呢?必須在五秒內作答!』這類充分利用印刷文字優勢的點子才對呀。唔,至於答案,請參照本頁最下面的注釋吧。」

  吉田雖然心想這跟自己剛才說的一次性話題也沒什麼大區別,但還是鼓起兩腮,忍著沒有發出抗議。

  然後,她視線所到之處,只見眼鏡怪人·潛水版把舉著的木板翻了過來。

  [主題方面,在描寫上是「華麗得不徹底的豆腐」,在內容上是「這裡面有陰謀哦」。另外,這條信息並不會自動消失,請各位自行處理掉吧。]

  「這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但比起打著賣弄色相的招牌來讓我們做一些討厭的事,這樣子自由自在的不是更好嗎?反正這是跟正篇一點關係也沒有的番外篇麻。」

  「話、話雖然是這麼說……」

  「好,該換下個了。趁這段時間先玩玩水吧。我還是第一次來游泳池玩水呢!」

  夏娜揮了揮手,就向著反射出陽光的水面,猶如瞄準了獵物的水鳥一般跳了進去。

  [答案:有一個錯了的地方哦。我不可能兩次都準備同一個答案吧。]

  2、悠二

  在某個海洋的正中央,漂浮著某個東西。

  那是如同一個倒置的飯碗形的小半球狀物體,上半部分長著綠草,中間是一棵椰子樹——這麼一個只存在於虛構之中的典型孤島。

  「……」

  在那棵椰子樹下面,是以正座姿勢坐著的一臉愁眉的坂井悠二。在這炎熱的天氣里穿著泳裝的他,不知為何總讓人有一種很可憐的感覺。

  在他的對面,面露柔和微笑的坂井千草,也同樣以正座的姿勢坐著。她身上穿的是布面積比較大的連衣裙,下面圍著一件帕利歐(土布做的束腰),一副陪孩子出來遊玩的打扮。

  過了一會兒,這種對其中一方來說特別難耐的沉默,被悠二打破了。

  「……媽媽……」

  在酷熱的陽光下,汗水沿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

  「怎麼了,阿悠?」

  與他相反,千草以一種清爽的表情回答道。還拿起了身旁一頂麥稈帽子,戴在自己頭上。

  「為什麼只有我們,被隔離在這種地方呢。」

  「啊,那個嘛。聽說這次阿悠登場的一系列欄目的主要宗旨,是像家長面談時那樣,對你進行各種罪行的責任追究和懲罰哦。」

  「那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嘛!?難得這次是泳裝——不,大家都在一起玩,為什麼只有我……」

  悠二一邊微笑地表露出自己的真心話,一邊對母親抱怨道。

  當然,千草絲毫不為所動。

  「這個嘛,我想大概是因為你在正篇里太過受歡迎了,所以最低限度要讓你在番外篇里吃吃苦頭吧?」

  「這、這太沒道理了啊!」

  「我想有那種意見也是理所當然的啦。比如我就聽說過,你在第四卷中利用夏娜的純情,曾經企圖過跟她接吻和擁抱什麼的,做了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情呀?」

  悠二不禁吃了一驚,連肩膀也激烈顫動了一下。

  「……你聽說……是聽誰說的……?」

  千草很爽快地回答道:「是亞拉斯特爾先生。」

  「那、那只是他誇大其辭而已!」

  臉上露出一種內心有愧者特有的焦急和氣勢,悠二繼續辯解道。

  「那時候我並不是有什麼企圖,只是覺得當時的氣氛就是那樣,所以產生了『如果能那樣做就好了』之類的期待,不知不覺嘴巴就向前——」

  「那樣的行為就是一種企圖把。」

  「嗚嗚……」作為一個不能放開來想「那就是青春」的未成年人,也就只有發出呻吟了。

  「在第三卷中我才剛想到必須要小心這種事,沒想到馬上就來了。看來對阿悠也真是不能大意呀。而且我還受了亞拉斯特爾先生委託,大概以後必須對你更嚴加看管才行了。」

  「……唉……」

  聽了母親的責備之言,毫無還手之力的悠二,腦海中想像著跟自己毫不關係的某個地方展開的美妙光景,不由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3、愛染的結局

  充當背景的是一個用各種顏色紙粗粗剪貼而成的天空和山巒,前面是一個擋住三分之一畫面的屏風。

  從那個屏風後面,出現了一個纖瘦美男子的上半身。

  「獵人的法利亞格尼!」

  在他的身旁,一個粗糙的女孩型玩偶跳了出來,如履平地似的踩在了屏風之上。

  「任意問題提問箱——!」

  隨著一陣滑稽的音樂響起,與兩人口中所說完全吻合的標題,以一種童話式風格的字體填滿了畫面。過了幾秒後,標題的字消失了,剩下的就是一個類似於木偶劇的場景。

  「哎呀,真沒想到還有機會出演呢……這簡直是做夢呀,主人!」

  那個玩偶並非以縫製出來的表情,而是通過不斷吧嗒吧嗒地揮動手腳來表達她的喜悅之情。

  美男子也露出了笑容,不過卻不是因為獲得了再次出場的機會,而是因為看到了玩偶的可愛動作而感到滿心歡喜。

  「就是呀,我可愛的瑪麗安。作者大概是因為把我這個ぃとぅのぃざ小姐最喜歡的角色弄得體無完膚,最後還徹底消滅了,所以這次大概是他的苦肉計吧。噢,對了,瑪麗安。」

  美男子突然間露出嚴肅的神情,從白色手套之中豎起了一根手指。玩偶不由得歪了歪腦袋。

  「怎麼了?」

  「你不應該叫我主人,應該叫法·利·亞·格·尼,才對吧?」

  「啊……是的,法……法利亞格尼……大人。」

  聽到這句話之後,美男子·法利亞格尼又突然間露出了宛如福神似的笑容。緊緊抱著玩偶·瑪麗安,不斷以臉頰磨蹭著她。

  「對,就這樣叫好了,瑪麗安……哎呀,你真是太可愛了!」

  「主……法利亞格尼大人,我、我們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嗯?啊,說的也是呢。」

  法利亞格尼露出了很明顯的留戀表情,放開了自己最愛的玩偶。瑪麗安用她那連手指也沒有的手放在嘴旁。

  「咳唔,那個,這個欄目,將會就本作品的一些疑問進行解答……可是,這樣子就像是預先算計好了似的,簡直是跟我們完全相配的條件呢。」

  「哈哈哈,那當然了,瑪麗安。因為據說創作我們的靈感,就來自於教O電視節目的那個『當司儀的大姐和搭檔的玩偶』之中嘛。」

  「那麼說,我就是塔O普君了?」

  「不過那個大姐的搭檔,應該是個小伙子……啊,這麼說下去我們的年齡就會露餡的,瑪麗安。不管怎樣,我們先讀出來信的問題吧。」

  法利亞格尼利落地甩了一下手腕,然後用兩根手指夾住從袖子裡飛出來的一張明信片。

  「看看問些什麼吧……『夏娜經常會買一大堆菠蘿包之類的零食,到底她的錢是從哪裡賺來的呢?』……這真是一個小氣的問題呢。」

  「說起來,她在第三卷中給千草媽媽一個厚厚的信封呀。既然她一個人住在高級公寓裡,那自然也要付房租的吧。」

  看到瑪麗安交叉著雙臂一臉正經的樣子,法利亞格尼以略帶苦笑的口吻回應道:

  「據說拿個信封裡面全是一萬日元的鈔票哦。而且第四卷中她還隨手就拿出一萬日元來買校服,看來對金錢是沒什麼感覺的啦。」

  「所以,我們就對她進行了一次採訪。VTR錄像開始播放——!」畫面隨即被切換為麥克風正對著嘴巴的夏娜。

  「咦,錢嗎?日元的話……應該是偷襲麻藥交易搶回來的吧,亞拉斯特爾?」

  「那應該是在香港做的啊?我記得日元應該是從海路非法外流貨幣的那些人手裡順手牽羊而來的。」

  畫面再次切換到法利亞格尼和瑪麗安那邊。

  「嗯——看來也是一種比較原始的手法,後者說是很容易猜到的做法吧。」

  「真是太野蠻了嘛。作為參考,我們再播放一段採訪另一位火霧戰士的VTR錄像吧。」這一回,畫面中出現了一位戴著無框眼鏡,身穿西服,扎著一條直馬尾辮的妙齡美女。

  「嗯——……現在手頭上的大部分都是從神聖同盟那兒搶來的吧。這一百年來,我就用其中一部分買了一些股票,交給別人打理。最多就是偶爾提一下有關投資方針的意見而已啦。」

  畫面又切換回來了。

  「沒想到這位看來比較腳踏實地呢。按照她平時的言行舉止,就算是跟剛才那位倒過來也毫不奇怪呀。」

  「可是她們兩個都好像是從搶開始的啊……」

  「以火霧戰士存在的性質上來說,大部分都是一些性格直來直往,不懂轉彎的人,所以也沒辦法啦。另外,以我們『紅世使徒』來說,『搶了之後再啃食掉』是比較主流的做法。不過,我們其實僅僅是有著啃食『存在之力』這個共通點而已,其中不乏普通勞動者,賭徒以及藝術家之類的人,在獲得物質利益的手段上存在的異例也相當多。」

  「那就是說因人而異吧……好了,各位讀者朋友,你們理解了沒有呢?」

  兩人故作姿態地張開雙手,靠著肩膀,同時用響亮的聲音叫道:「那麼,敬請大家期待下一回吧~~~!!」

  4、不同的道路

  遊了一會兒泳的夏娜,如今坐在游泳池上,不斷用腳拍打著水花。

  她的視線所到之處——泳池中央的浮台上,眼鏡怪人·潛水版又再次把舉著的木板翻了過來,上面寫著一些新的文字。

  [責編的三木先生是個服務精神旺盛的人。凡是那一類的場面,到了完成版的時候,必定會比初稿多出一倍的厚度。以後也敬請期待責編先生的活躍吧。]

  「不過,這個番外篇的標題,據說差點就按照責編的提議,取成『常夏的夏娜』這個名字了哦!」

  在說話的夏娜身旁,把肩膀以下的身體都浸在水利的吉田,在臉頰上的水滴旁又增加了一條冷汗的痕跡。

  「那、那樣……也實在有點太那個了吧……」

  「不過這也是讓讀者一飽眼福的計劃,起一個比較易懂的名字,也不能算是一種錯誤的手法吧。」

  這時候,落在她們兩人頭上的一個新的影子,正挺立在泳池邊的陽光下。

  「哎呀,就憑你們這種程度,還說得上什麼讓人一飽眼福嗎?」

  「可惡。」

  「啊。」

  兩人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光著腳,具備了模特兒般華麗而勻稱身段的高挑身姿正聳立在眼前。

  既不拋眉眼也不擺架子,僅僅是傲然挺立的美女——瑪瓊林·朵隆重登場了。

  她以艷麗的青藍色比基尼大膽地誇示著自己的身材,還優雅地撥了撥束在身後的長髮。這樣的身姿,不但讓人驚嘆於其外表的光輝燦爛,而且還讓人感受到一種深厚而強大的美女氣勢。

  還有,或者該說是一如往常吧,她的身後跟著兩個跟班,他們身上穿著泳褲加上夏威夷式襯衫,完全是一種輕浮的打扮。

  「怎麼說好呢,雖然這是老掉牙的說法了……活著實在太美好了。」

  佐藤手上托著一個盛有降溫飲料的碟子,似乎深有感觸地說道。

  「唔唔,能夠活著,實在是美好得不能再美好了——!」

  懷抱著大書型神器「格利摩爾」的田中榮太,也不禁流下了滂沱的眼淚。

  「好呀好呀——這就是青春!應該大·中·小的鮮花都盛放於眼前吧!?嘻嘻嘻!」

  聽到從「格利摩爾」上傳出馬可西亞斯得鏘鏘刺耳的聲音,夏娜的眉毛馬上抽出似的跳動了一下。

  「……小?」

  「那並不是說你個子小,我先提醒你一下哦,嗬嗬嗬嗬!」

  瑪瓊林用手抵在嘴旁,刻意地大聲笑了起來。同時以誇張的動作,像是要顯示給她看似的,挺起了胸膛。

  抬頭看著她的夏娜,把手按在泳池邊上,發出了「喀滋」的不和諧聲音。就跟剛才和吉田比較那樣,她強忍著這種對比帶來的難受,以挑釁性的語氣低聲說道:

  「只不過是鼓脹得像個大包一樣嘛,有什麼好得意的?」

  霎時間,瑪瓊琳的額頭上青筋爆現。

  「鼓脹……嘿嘿,看來要你這種小孩子理解這其中的奧妙還是太難了耶。」

  「小孩……嗯,從一個活了幾百歲的老太婆看來,不管是誰也跟小孩子一樣啦。」

  「哎呀,這種挑撥太幼稚了。果然跟你外表的寒酸相一樣,連內心也是個小鬼嗎。」

  「你有沒有發現,現在你自己這種執拗的性格,是最能體現出老年人特徵的呢?」

  「……」

  「……」

  不知從何時開始,雙方之間開始飄散著青藍色和熾紅色的火粉。

  「總、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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