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母親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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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一清早,坂井家的大門外,在長長的門玲聲響起的時候——

  "有人在家嗎.?"

  "從門外傳來了聽似平淡卻富有嚴肅感的女性聲音.

  "!!"

  不知為何今天身在客廳的坂井悠二,不禁緊張得繃直了身子.

  "?這麼早,到底是哪位呢.?"

  坂井的母親,坂井千草不管兒子的可疑舉動,穿過門窗來到走廊下.

  要是在平時得話,這個時候應該是帶著兒子晨練(他們懷舊此稱為鍛鍊)的那個可愛的女孩出現的時間,可是

  (這聲音不是夏娜的聲音呀.)

  在一邊這樣想一邊朝門口走去的母親身後,悠二馬上趕上來了.

  "那個.媽,媽媽."

  不知是不是多虧了每天早上跟著少女進行聯繫的緣故,最近,兒子似乎變得比以前更有男子氣概了.雖然只是微乎其微的一點點.然而他今天卻似乎感到很緊張,一副渾身不自在的樣子.

  千草看到他這個樣子,已經猜到了八九成了.

  (他似乎心裡有數呢會不會是和夏娜有關係的人?)

  想著想著,就從那段短短的走廊走到了大門前.

  來訪的女性似乎在門口喊過後,就一直規規矩矩地在門外站著.

  千草急忙穿上拖鞋,然後把門打開.

  "哎呀,夏娜,早上好!"

  打開門後,,門外站著的是那位每天早上來這裡作客,然後在坂井家幾乎一直待到晚上才回去的少女,平井緣,也就是夏娜.她依然和平時一樣,穿這一身體操服.唯一不同的是,她今早的神情僵硬,臉色暗淡,甚至顯得非常緊張.

  "早上好,千草."

  甚至連簡短問候她都說得有點不太利索,烏黑的眼眸還不住地向身旁的人瞥去.

  在千草眼前的少女身旁,站著一位外表看起來像是歐洲人的女性.似乎就是剛剛那個叫門的人.她用流暢而平穩的聲音問候道:

  "初次見面.夫人."

  在雙方照面的一瞬間,那位女性突然像人偶一樣一下子彎下腰來.看來這就是她的行禮方式了.可是,背上的那個蔓草花紋的行李包因為她彎腰的勢頭而猛地撞到她的後腦勺上,但她的表情卻顯然安然無恙.

  "哎呀,用不著稱呼我夫人啦不好意思,請問您是不是平井緣小姐的.?"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千草還是這樣詢問了對方.不是用外號,而是用那個大家都知道的原名.真不愧是一位擅長人際交際的家庭主婦.

  "是的."

  隨著這聲簡短的回答,她又忽的像彈簧一樣挺起了身子.這個女性的打扮,顯得有點古怪.

  長長的連衣裙配上白色的頭飾和圍裙,腳上穿的是編織而成的長靴加上她那挺得筆直的腰板,整個看上去就是那種所謂的女僕型裝扮.而且背上還背著蔓草花紋的行李包.實在是這個時帶罕見的打扮.

  "我是從小開始伺候她的僕人是也."

  及肩的長髮內部端正的面容上,比起她的聲音更缺乏感情的起伏.

  千草則反而露出喜悅的表情,歡迎她的來訪:

  "那可真是遠方而來,歡迎歡迎."

  ""

  "那位女性好像覺得自己已經做完了自我介紹一樣,一聲不響地站著."

  "?"

  正當千草一臉奇怪地等待著對方作出關鍵部分的自我介紹時,夏娜急忙補充道:

  "她叫威爾艾米娜.卡梅爾,是亞拉斯特爾以前的一個老朋友."

  "哦,原來是亞拉斯特爾先生的哎呀,站在門口談話也太沒禮貌了,快請進吧.雖然家裡也沒有什麼好東西招呼客人."

  "好的,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是也."

  威爾艾米娜有一副謹慎正直且怪異的口吻回答完後,就跨進了大門.她瞥了一眼站在走廊下面色僵硬的悠二,卻不作任何反應,只是為了脫鞋為彎下腰來.這時候,背後的那個行李包又一次-喀-的一聲撞到她頭上.

  千草輕聲責備兒子失禮的態度.

  "啊悠?"

  "嗯,啊歡歡迎."

  悠二僅僅像是嘆息一樣,發出細如蟻吶的聲音.

  "悠二."

  似乎替悠二打圓場似的,跟著往裡走的夏娜叫喚道.

  在稍微安心下來的悠二和露出一絲微笑的夏娜中間,脫了鞋的威爾艾米娜像是要擋開他們似的,馬上站了起來.

  只見她露出一絲感情的雙眸眯了起來.

  正在那時候——

  "卡梅爾小姐,請進吧."

  千草和藹可親地一邊說一邊拿出給客人換穿的拖鞋.

  "承蒙厚待,夫人."

  威爾艾米娜在回應的這一瞬間,又把剛才的感情隱瞞了起來,.

  "悠二,我們要開始了哦."

  "夏娜迅速把手神出來,拉住了悠二的衣袖.

  "嗚哇!?我.我還沒穿好鞋子啊.!?"

  "沒關係啦.!"

  兩個人手拉著手,從大門向每天早上鍛鍊的院子跑去.

  千草鄭重地對目送兩人遠去的威爾艾米娜說道:

  "來,請進吧."

  坂井悠二並不是人類.

  過去紅世使徒一夥襲擊他的居住地——御崎市時,真正的坂井悠二已經被其啃食了存在之里而死去.現在的他只不過是用真正的坂井悠二的殘渣做出的替代品,火炬而已.

  隨著時間的流逝,火炬會慢慢喪失自身存在感,居所和作用.最後在人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悄然消失.

  曾經在世界上存在過的事也逐漸被周圍的人們所忘記,而本人自身也會逐漸失去精神和意志,不再有人為自己惋惜和傷心,甚至連自己也不能為自己惋惜和傷心到最後也不能逃脫徹底消失的命運.火炬就是這樣一種無情的道具.

  對於使徒來說,火炬之不過是為了緩和由於啃食人類而產生的扭曲,和躲避討伐者火霧戰士的追蹤而做出的一種掩飾性的道具而已.

  悠二也是這些或炬中的一個不過,他卻並不是單純的道具.

  因為在他的體內,藏有寶具.

  那就是能干涉時間事象的紅世秘寶中的秘寶——零時謎子.

  這是一個能每天午夜零時將宿主在這一天所消耗的存在之力完全恢復的寶具.依靠著這種永久機關的作用.悠二依然維持著這種自身人格和存在感,與常人無異的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作為一個藏有寶具的火炬.一個移動的寶庫——密斯提斯.

  身為並非人類的存在,卻過著人類的生活.

  雖然如此,但他毫無疑問是一個與紅世有重大關聯的人.他生活的一部分已經混入平常人的生活中不可能會出現的現象和習慣.具體地說,就是每天早上和晚上進行的鍛鍊.

  與夏娜相遇後的幾個月里——

  就短期間意義上來說,則是為了將來有一天離開這個城市的時候,積蓄跟夏娜一起戰鬥所必須的力量.

  早上主要是練習一些基礎的身法,而晚上則主要是在夏娜和亞拉斯特爾的指導下,全身心投入到操縱存在之力的鍛鍊中.他感覺到這樣做,就能為如今自己的身處不安定立場,以及自己這樣一個不可思議的存在,創造出一條有未來有意義的道路.

  現在,在坂井家的院子裡進行著的,正是早上的鍛鍊.

  (感覺到了.)

  正當悠二如此想著的時候,穿這體操服的嬌小少女,滑過他的面前.

  她那圓滑流暢

  切沒有簡斷的身法,還有用樹枝揮出的凌厲斬擊,也只有這樣形容才合適.雙腳的移動和雙臂的揮動,輕捷而柔軟,卻比任何東西都強勁.仿佛是飛舞的風的顯現一般,長及腰間的黑髮在朝陽中隨風飛舞,閃閃發光.讓人情不自禁地看得入迷.

  但是,悠二現在發出的感嘆卻是源於別的東西.

  (我感覺到了!)

  在身體技能鍛鍊的實際動作,其實只不過是專心躲過她猛掃過來的樹枝這麼簡單的事.當然,說起來簡單,卻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做到的.

  夏娜時而從上時而從下攻擊,有時還會聲東擊西,不管怎樣她手裡的樹枝直逼著緊緊掃向悠二所在的地方.每一招都是積蓄了瞬間的爆發力,總是讓人應接不暇的流暢華麗而果斷的斬擊.

  悠二終於體會到了上氣不接下氣這個詞所表達的意思了.

  (力量.,)

  或許這也是零時謎子的一種功能吧.悠二有時候對於存在之力的敏銳知覺甚至凌駕於身為-炎發灼眼的殺手-的夏娜之上.

  他能清楚地感應到面前這個隨意揮舞著書枝的少女體內,正在不斷凝聚存在之力,如燃燒一般的力量轉換,還有她那爆發力即將噴發出的預兆.

  (在凝聚.)

  一種力量的流動,.

  往一個地方聚集,

  一個動作的發生,

  混雜在眾多掩人耳目的虛招斬擊中的致命的一擊,要攻擊的目標就是——

  (——這裡!)

  "看錯了."

  在悠二反應到並打短躲避前,夏娜吐出一句話,並踏前一步,最後揮枝砍下.

  為迴避而邁出的腳被輕輕一絆,悠二向前倒去.

  "嗚啊.!"

  眼看著就要倒下去的時候,悠二迅速用手撐在地面上,然後弓著腰試圖重新站起來.這是在鍛鍊中好不容易才學會的(雖然在本人看來現在並不是出於本意)身法.

  他抬起頭來,看到面不改色地挺立著嬌小身驅的夏娜,輕輕撥了撥頭法.絲毫感覺不到剛才的不安情緒,她用沉著的冷靜的聲音點評到:——

  "雖然你已經勉強能把握我出招的時機,但是出招後你就似乎不懂得應付了."

  如.如果能那麼簡單化解火霧戰士的全力一擊的話,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啦."

  與她相反,悠二就好像胸口被烤乾了一樣,喘不過氣來,他雙手撐在膝蓋上,為自己辯解道.

  儘管如此,夏娜當然不會因為在這方面寬恕他.

  "那根本就不是全力一擊."

  ""

  "我已經試過好多次了,增大的力量到底凝聚在哪個位置.那是遵循全體流向的東西,你應該能感覺到的."

  夏娜這次沒有回答,只是用手腕輕輕揮動樹枝.

  "嗯.而且,反正我已經做到這地步了,就儘管試試看吧."

  尖銳的風聲划過早晨的空氣,悠二不由得全身緊張起來.

  "我來了哦."

  夏娜的秀髮像漂浮在空中一樣自然飄動,接著又開始下一次眼花繚亂的二十式.

  "好,來吧!"

  當初剛開始的時候,鍛鍊的課題只是睜開眼睛不停地看著揮舞的樹枝.

  不知什麼時候,這個課題就變成了躲開預先提醒的一擊.

  而現在,又變成了閃開在十九下虛招後發出的第二十下致命一擊這種複雜的課題.一邊要樹對方的招數,一邊要感受對方力量的凝聚位置和致命一擊的打出方向.需要沉著冷靜和高度靈敏的這種嚴格訓練,把悠二打得連滾帶爬,但儘管如此,他還是咬著牙繼續堅持了下來.

  今天早上特別投入.

  互相都有那樣的感覺.

  所以對眼前連續使出凌厲斬擊的少女,悠二感覺到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氛.

  (夏娜到底怎麼了呢.?)

  她今天的嚴厲和平時不太一樣.

  她一貫的沉著冷靜今天都不知道哪去了.也沒有嘲弄玩笑,沒說幾句就馬上開始沉默了.連身體的動作也只是控制在最低限度,臉也繃得緊緊的,目光也不住地瞥往別的地方.雖然與她相處不算太久,但這些細小的行動細節悠二卻都能明白.能清楚地感受到.

  在鍛鍊場上,悠二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坐立不安的她.

  "果然,是那個人"

  雖然被緊緊直逼著掃過來的樹枝嚇得冷汗直流,但悠二又繼續思考起來.

  (那個叫什麼威爾艾米娜.卡梅爾的人夏娜一直都留意著她吧.)

  昨天晚上,和朋友們去玩焰火回來的路上,只有自己和夏娜兩個人,不知道怎樣就——

  (不是.)

  老實承認,正如她處於非常好的氣氛時,卻突然冒出一個裝扮和語氣都很怪異的火霧戰士關於這位名叫威爾艾米娜的女性,悠二基本上什麼都不知道.因為遇到她偶,他就馬上被趕離她門談話的地方了.

  (現在開始,我們將進行火霧戰士之間的會議是也)

  她說的這番話,把跟隨夏娜一起多次在紅世使徒的激烈戰鬥中脫險而出有所自負的他,以及那作位少年的自尊也深深地傷害了.

  (不,那種事,也是無關重要的啦.)

  悠二一敗塗地邊向著斬擊引導的方向踏出腳步,一邊在內心裝了一下大方.

  (比起這個,夏娜比較重要.)

  很明顯,她不是一般程度的緊張.不管是什麼樣的敵人,都能毫無根據畏懼地對抗的火霧戰士,就跟火焰化身一樣猛烈而美麗——

  (應該說,很可愛)

  "嗯嘎?"

  在不知不覺中放鬆了警惕的悠二被從側面橫掃過來的第二十招打得飛了出來.

  "啊!?"

  打出這一招的夏娜自己也感到很驚訝.

  這個身為密斯提斯的少年在地上滾了兩圈半左右,然後一頭扎進了小院子裡的草叢中.

  夏娜似乎後悔自己方才那麼大聲叫喊.她稍微降低了聲音責備悠二的失態.

  "為,為什麼你偏偏今天就笨蛋."

  悠二一邊擦揉著自己被擊中的肩膀,一邊爬起來.雖然被誇張的打飛出去,但也只是被撞擊的地方還隱隱作痛,因此也算不上是負傷.他這種抗打擊能力都是晚上進行的操縱存在之力的鍛鍊成果.他安心地嘆了嘆口氣,同時,撥了撥粘在身上的灰塵和樹葉站了起來.

  他順便一看——不知道是第一次了——夏娜往庭院的一側,也就是那個代替門廊的大窗戶連著的客廳里,窺視著裡面的情形.不用說,那裡就是威爾艾米娜,悠二的母親.千草.還有亞拉斯特爾三人舉行會談的地方.

  看著夏娜那再明顯不過的不安神情,悠二又想道.

  (偏偏是今天?)

  果然,夏娜對那個冷淡女性的存在相當在意.

  從剛剛遇見她那時的談話來看,她說是自己養育了夏娜之類的話,令他覺得頗感興趣.看來她與自己所不知道的夏娜的過去有著密切的關係.

  可是,現在夏娜在訓練中可以把對我的嚴格要求表現出來,而且我出醜後還顯得那麼緊張,這些事又和那個冷淡的女性說的話有什麼關係.?她該不會是想要給養育自己的人展現自己優秀的一面吧.

  (再說了.現在進行的這個鍛鍊也跟跟火霧戰士的使命沒什麼特別的關係.)

  對了,與夏娜自身沒有關係那麼說,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現給她看的人

  (莫非是我?)

  這時,夏娜走到思索的悠二面前,輕聲提醒道:

  "這次要注意點."

  "知道了."

  悠二點了點頭,然後稍微彎了彎腰,為了不再像先前那樣出醜,他把全部的注意里都集中到擺好駕勢的夏娜身上.另一方面,對於那個叫威爾艾米娜的女性,悠二不由得對其抱有一種沉重灰暗的心情.

  確切地說,應該是對那個名叫威爾艾米娜的女性曾經對夏娜說做過什麼,說過什麼之類的感到頭疼.

  (該不會是因為討伐肆意攪亂世界的使徒是火霧戰士的使命,但是夏娜卻停留在這個地方就因為我的關係,所以威爾艾米娜就生氣了嗎.?)

  悠二完全誤會了.

  (僅僅是為了一個密斯提斯而忽視自己的使命她看上去也是一個嚴厲的人啊能不能跟她解釋說夏娜其實沒有在偷懶呢?)

  悠二滿腦子想額定都是夏娜被責備的事.

  (而且亞拉斯特爾也同意了夏娜暫時先留在這個城市裡對了,要不讓瑪玖琳小姐也幫忙說幾句,說夏娜沒偷懶什麼的她還擊敗了幾個襲擊我們城市的魔王之類的話吧反正威爾艾米娜原本就是她找來的人.)

  悠二還天真的想著.

  (嗯,就這樣吧.)

  "嗚噢啊."

  死不悔改的悠二又一次被迎面掃來的第二十招打中,徑直飛了出去.

  夏娜用半怒半憂的聲音訓斥道:

  "啊啊!真是的——"

  昨天晚上,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就藏著寶具零時謎子的密斯提斯——坂井悠二的處理辦法,給夏娜這樣提議道:

  把這個密斯提斯破壞掉吧.

  坂井悠二,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身處險境了.

  另一方面,在坂井家的客廳里,圍著桌的三位家長之間的談話正在嚴肅地進行著.

  因為要接待客人,所以客廳里的電視機被關掉了.所以,好幾次來自院子裡的悠二愚蠢的慘叫聲和被打飛而發出的噪音都能聽得很清楚.

  接下來又聽到另一聲慘叫和噪音,接著又是一聲少女的訓斥聲,千草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哎呀,我們家阿悠今天可真是賣勁啊."

  坐在對面的威爾艾米娜並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在這兩人之間——

  "咳嗯"的一聲,宛如遠處的雷鳴一樣沉重,但卻似乎有點變調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

  聲音的主人就是夏娜訂立契約,賦予她火霧戰士力量的紅世魔神——天壤之刧火.亞拉斯特爾

  (真是的,為什麼偏偏今天就不能做好呢,該死的傻小子)

  出乎意料地,他也和夏娜一樣,也在心中斥責著這個不像樣的少年.

  平時他用以表達意志的那個套著金環的黑色寶石吊墜-克庫特斯-,現在身處手機內部,被放置於桌上.

  那個手機有兩條向外伸出的電線,與兩側的音響用巨型揚聲器相連.威爾艾米娜的那個包袱里裝的原來就是這些東西.這正是讓三位家長的談話能夠順利的進行而準備的設備.她就是這樣一個即使在機械類的研究方面都很有天賦的女性.

  (儘管如此.)

  在手機里,亞拉斯特爾完全失去了炎之魔神的氣概,一邊流著冷汗一邊思考著.在圍著桌子面談的這三者當中,他的處境就如自己目前的位置一樣,非常之微妙.

  挺直腰板,像個人偶一樣一樣謹慎而坐的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如往常一樣,臉上浮現溫柔微笑,毫不緊張面對他們的坂井千草.

  在這兩人之間,他——也就是在桌子一角的裡面放有克庫特斯且附帶揚聲器的手機,則被擺放在一個充當主持人角色的位置上.

  (這種狀況真是讓人頭痛.)

  察覺到自己扮演的是個極為麻煩的重要角色,偉大的(應該是)紅世魔神也不由得戰粟起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理解了亞拉斯特爾的內心想法,千草仍然若無其事的繼續說道:

  "卡梅爾小姐是養育夏娜的人吧,那麼這次來訪是不是"

  威爾艾米娜的臉就好像能樂面具般僵硬起來,藏在劉海里的右眉毛也在一點一點往上豎起來.

  (糟糕之前應該先跟坂井夫人說好才對.)

  亞拉斯特爾也不由達焦急起來.

  威爾艾米娜是和-夢幻冠帶-蒂雅瑪特訂立契約,背負著殲滅紅世使徒的使命的火霧戰士之一,被稱為萬條巧手.

  她是跟亞拉斯特爾,以及另一位同志(亞拉斯特爾似乎可以地儘量不去想起那個男人的名字)一起,花費了數百年的時間培養出了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的少女.

  尤其因為她當初是負責那位"當時沒有名字的少女也沒有必要起名字,只希望冠以唯一的稱號,一個讓人覺得最合適的少女"作為正常人生活的一切指導工作,所以她作為養育少女的親人,比任何人都要更疼愛她.同時,她還是當初讓亞拉斯特爾等三人發誓創造新的"炎發灼眼的殺手"的那位女性的獨一無二的朋友.

  昨天晚上,她與那位當初自己養育出來的,本應是完美的,無論到哪餌都能夠頑強生存的火霧戰士,在相隔數年後再次相遇了而且,她還看到了自己從來沒想到過的事.

  她看到的是與來歷不明的密斯提斯少年相偎相依,就像一個塵世間的普通人一樣——

  (雖然不想相信但事實就是如此吧.)——

  完全變成了一個戀愛中少女的"炎發灼眼的殺手"的樣子.

  他們三人花費了數百年時間,傾注了自己一腔熱情和執著的信念而培養出來的精髓居然變成了這副模樣.而這樣的結果,都源自於她在這個城市生活的象徵——夏娜這個名字,這是她本來不擁有的,對於使命而戰的"炎發灼眼的殺手"來說也是毫無必要的東西.

  這個來歷不明的元兇之母.千草居然——

  "為夏娜她——"

  極其自然地把其作為普通的稱呼來使用,所以威爾艾米娜她們沒有理由不生氣.

  本來這只是悠二心血來潮給這位火霧戰士的少女起的名字,但亞拉斯特爾也在不知不覺間接受了這個通稱,後來讓千草也這麼叫了,只是個自然形成的外號而已.

  所以,雖然現在千草把這個名字一直掛在嘴邊也是理所當然的,但這樣叫給威爾艾米娜帶來的不愉快也是不會有變化的.

  "一個人在這裡生活而擔心嗎.?"

  "的確是那樣是也,夫人."

  雖然威爾艾米娜十分坦然地回答著千草的問題,但是相反她的聲音卻是冷淡得讓人心生懼怕.

  "因為她也已經踏入青春期了嘛,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

  威爾艾米娜眉毛髮出了極微細的"啪啦"一聲,悄悄地向上抬了半毫米——

  (唔,糟糕,但是)

  到底應該幫哪一方呢,?亞拉斯特爾完全不知所措了.

  本來他是一個比夏娜更執著於為"維護世界平衡"的使命而盡心盡力的紅世魔王,在戰鬥中生存的炎之魔神.對於男女之間的愛戀什麼的,他是沒有辦法理解的.

  (不.)

  實際上,也並非是完全不懂.

  儘管那不能稱為理解,但是他可以感受得到.

  只是,在永遠無法治癒的傷感背後,這樣清敢被他作為埋葬在內心深處的火苗珍藏起來,而決不會將這樣的心情表露出來罷了.

  至於夏娜的那種感情,則跟這個有著太大的差別了.

  那就是二人一體的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在戰火的旋渦中共同越過千軍萬馬,從而被緊緊聯繫在一起的,心靈的羈絆.

  (——"我愛你,天壤之劫火.亞拉斯特爾,別任何人都愛你."——)

  除了他們兩個人,其他的任何人都無法體會到,這種突如其來的,強制性的,難以理解的羈絆.

  他也只知道在那個階段以後的感情.

  發展到那個狀態之前的過程都是索然無味的,當時也沒想過會變成那樣,更沒想過要那樣做,但在突然之間就達到了那個階段,讓彼此之間融為一體了.當然他也沒有打算主動把這些事說出來.

  (無論我內心有著多麼強烈而巨大的感情,如果連給出一句建議也做不到的話,從結果的現象上來看,就跟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毫無分別這實在是有夠荒唐的事.)

  而且,先不討論說還是不說,他體會到的這種感情本身就非常特殊,沒有任何普遍性言.而且他的感情狀態太過於強烈,對現在少女處於不安定狀態的那種心情,根本起不了什麼參考作用.

  所以在這一方面,亞拉斯特爾在很大程度上都要依靠這位極其普通的家庭主婦,熟知人與人之間關係的女性——千草.為了從身心兩方面保護他以純粹的方法培養出來的少女,免受那個無法無天的少年所抱持的邪惡欲望所影響,實際上千草已經多次為夏娜提出過意見了.

  也就是說,如果從保護夏娜的角度來看的話,千草其實也是站在威爾艾米娜的那一方.但是從反面上說,如果是夏娜主動做出的選擇,她又會毫不客氣地主動承擔為這份戀情搭橋鋪路使其順利進展的重任.在千草看來,這兩者之間並不存在任何矛盾.

  在現世度過了漫長歲月的亞拉斯特爾,不由得再次感嘆人心這種東西的複雜性,實在令人難以明確把握.

  "夫人."

  從吊墜上傳來的聲音震響了揚聲器.

  "是?"

  千草如平時般以一臉祥和溫柔的笑意回答道.

  (這種笑容實在是殺傷力特別的強呀.)

  亞拉斯特爾不禁覺得眼前這位夫人,其實比使徒還難以應付.

  千草對別人的內心變化活動極其敏敢.至今為止跟她進行過多次的交談,而每一次自己的心意都被她察覺到了.但她卻明明知道了,卻還是以不知道的前提來說話,給出了適當的建議.

  恐怕她現在也已經察覺到威爾艾米娜的心意了吧

  先不管是什麼理由,現在威爾艾米娜的內心已經無法平靜了.

  (危險.)

  他有這樣的感覺.完全無法預料到千草會說什麼話.如果只是自己被嚇到的話倒是無所謂,但今天的對手可是威爾艾米娜,可以說險情正在悄悄逼近,要是處理不當的話——

  (唔——等一下,我到底在擔心誰呀.?)

  不管威爾艾米娜的內心有多麼激憤,直接對千草施加傷害這種事,從火霧戰士的常識來講,也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要說她會對誰施加傷害的話——

  (哼,怎麼可能.)

  他在內心故作姿態地大聲嘲笑起來.

  不就是個密斯提斯而已嘛,他變成什麼樣子也與我無關係.對了,這只是為了夏娜.如果那傢伙出了什麼以外的話,夏娜就會傷心.所以,自己只是以避免發生那樣的事為前提考慮問題而已.本質上肯定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樣的話,就算是為了值得尊敬的夫人,也應該要儘量阻止事態的惡化.)

  這種完全不像英名威震紅世的魔神風格的以和為貴觀念,讓亞拉斯特爾站到了調停者的位置上.

  "那個,夫人,如果可以的話.請您在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前把那孩子稱呼作平井緣好嗎.?"

  "?好的,平井緣是嗎.我也很久沒這麼叫了,倒覺得很新鮮呢."

  對於微笑這這樣說的千草,亞拉斯特爾又再次在心底發出了感嘆.

  一般來說,這種事都應該會問問原因的.可是她卻連絲毫的懷疑也沒有就答應下來.大概這是察覺到威爾艾米娜的心情而作出的對應吧.

  "我們家裡對這種禮節特別重視給你添麻煩了."

  亞拉斯特爾接著說了本來並不需要的圓場話.

  威爾艾米娜沒有在他們的對話中插嘴,只是以冷冰冰的視線投向自己設置的機器中央——那個行動電話之上.

  (是因為什麼理由,使你站在那個女性一邊是也?)

  (審議.)

  亞拉斯特爾也感覺到.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這兩位女性似乎以一種可以無聲交談的自在法向自己追問.因為她們倆了解亞拉斯特爾的事,不願意看到他跟其他的女人交好.

  (我絕對沒有在背後做什麼不見得光的事!)

  雖然他內心是這樣斷定著,但是這種抗議是絕對不會作為一種實際的現象,或者說作未一種男性向女性的解釋,讓對方打從心底里信服.這實在是有理說不清的狀況,而且對自己極為不利.

  好不容易,才等來千草的話來緩和這尷尬的局面.

  "卡梅爾小姐,您現在是暫住在平井緣小姐的家裡嗎?"

  "是的,夫人."

  夏娜把自己的存在介入了悠二的同班同學"平井緣"——全家人都被使徒啃食掉而變成或炬的人——從而偽裝成她的立場,獲得了日常生活的基礎.然後過了不久,成了火炬的其他平井家的人都相繼消失,現在,她就被認為是一開始就在過著一個人的生活.因為她有時候整天都泡在坂井家,所以那棟自家的高級公寓也只是相當於他睡覺的地方和倉庫而已.

  順帶一提,在亞拉斯特爾多次通過手機與千草進行的會談中,他的身份最後被定性為在海外工作的監護人,而威爾艾米娜則是他派來照顧夏娜的養育員.

  "暫時嗯,大概這兩三個月里,我都打算逗留在這個城市是也.在這段時間裡,當然是由我來照料她的日常生活是也."

  威爾艾米娜用一種稍微帶有挑釁的語氣說道.

  "那樣可真好啊."

  然而,卻馬上得到了這樣一個意料之外的同意.

  "——?"

  對於她來說,她只是想對眼前這個以母親的立場隨意擺弄少女的女性表明自己才是那個少女的家長而已.所以,她認為對方會因為被自己奪走少女而感到寂寞.更會因此疏遠自己.如果能讓對方抱有這樣一種感受,她就會產生一種莫名的期待感和優越感.

  然而,她的如意算盤完全落空,千草路出了很自然的笑容.那絕不是一般偽裝和奉承般的笑容,她可以感覺到這一點.

  "儘管我們也在一定程度上為她消除寂寞幫上了一點忙但是,對那孩子來說,還是跟真正的親人在一起更好吧."

  "親人."

  如同遭受到了突然襲擊似的,威爾艾米娜情不自禁地從嘴裡漏出了這句話.

  亞拉斯特爾也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細細品味著坂井千草的這句話的含義.

  (親人.)

  她門的內心發生了動搖.

  這實在是一種奇怪的狀態,把少女培養鍛鍊成"炎發灼眼的殺手"的各位——亞拉斯特爾,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以及如今已故的另一個男人,都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概念.

  這位少女對他們來說,是以使命感.友情,愛情來作原動力,花了幾百年,憑著心中無盡的執著鍛鍊而成的一個藝術品.是容納魔神天壤刧火的獨一無二的妻皿.說得極端一點話,她就是火霧戰士這種功能的本身.

  當然,大家各自都隨著相處時間的增加而對少女抱有喜愛之情,但是超越了這些感情和是非善惡而最優先被放在第一位的,就是把少女培養成火霧戰士這個目標了.

  而少女一方,也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境遇,最後還堂堂正正離開他門身邊自立了.

  但是,這都是由於她從來沒有接觸過其他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的緣故,.

  至少除了已故的男人外,另外的三都有很清楚這一點.因此,他們對少女懷有很深的內疚感和罪惡感.

  況且少女是完全足以容納天壤之刧火的器皿,甚至可以說是對時空有著巨大可能性和無限擴大影響力的崇高之人.失去了她本來能在現世中獲得的存在這件事給人類界造成的損失,絕對不會是小數目.

  而且,在養育過她的四個人當中,有三人都是來自異世界的,不具備常人價值觀的紅世魔王.只有威爾艾米娜.卡梅爾一個,對人真正的存在方式——儘管並不一定是幸福的——通過實際體驗而有所了解.

  只有她知道,但卻沒有告訴少女.

  只是為了把少女鍛鍊成真正的火霧戰士.

  然

  而比任何人都接近少女,都愛這少女的人,也是她.

  在想著這些事情的幾秒鐘時間內,亞拉斯特爾察覺到一件事.

  (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她大概也想著同樣的事吧,平常毫無表情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動搖.

  已經和威爾艾米娜相處過好幾百年的亞拉斯特爾十分清楚,對於這個冷麵無情的女性來說,那一絲得動搖所代表的打擊是多麼的巨大.

  "您這麼說可能就太過了我和她並沒有血緣關係,只是她的養育員是也."

  儘管火霧戰士萬條巧手試圖通過事實來壓抑住自己的感情

  "但是,那孩子大概不會單純地那麼認為吧?"

  但是千草卻要用感情來壓倒事實.

  "而且她看上去非常高興的樣子."

  最後,她還為大家發出了會心的微笑.

  "是那樣的嗎."

  威爾艾米娜也不禁發出了動搖的聲音.

  亞拉斯特爾也像往常一樣發出了感嘆.

  (實在是個可怕的對手.)

  坂井千草僅僅以一個詞語為起點就壓住了萬條巧手的反抗,而且還讓她有所動搖.而且她的笑臉,並不只是代表她為人隨和,其中所包含的真正意味實在是令人又敬又怕.

  "血緣關係之類的,對於一起生活的家人來說,難道不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嗎?"

  對於千草的最後一擊,亞拉斯特爾和威爾艾米娜都找不到話來答.

  正在此時,煮開水的水壺-嗶——-的響起來了,壺裡的水已經開了.

  "哎呀."

  就這樣,千草一下子把現在繃得緊緊的氣氛輕易地融化了.

  然後,她就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面帶一絲微笑,向面部表情僵硬的威爾艾米娜問道:

  "真是抱歉因為你來得比較突然,我這裡只有一些袋裝的紅茶.至於茶點,真的可以用你們帶來的那些嗎.?"

  千草用手指所指之處,正是放在威爾艾米娜背來的包袱中另一個裝有日式點心的包裹.那裡面裝的是在庭院裡玩耍著的那位少女最喜歡的豆沙餅.

  "請您別客氣,夫人."

  仿佛這樣回答已經是極限了似的,威爾艾米娜勉強擠出了聲音.

  "我也給亞拉斯特爾先生倒杯茶吧.要是只給我們兩個人倒茶的話就太沒禮貌了.你們難得來我們家一次,我們就當開個碰麵茶會吧.呵呵."

  "啊,嗯,那就聽夫人您的了."

  亞拉斯特爾回答道.他一想到此時這麼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正在隨意擺弄這本領高強度的火霧戰士和紅世中真正的炎之魔神時,就暗中吐了一口無奈的哀嘆之氣.

  而坂井千草,卻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無意中完成了這樣的壯舉.

  夏娜如今心焦如焚.

  與多年不見的養育自己成人的威爾艾米娜重逢時,她所說的一個過分的提議.

  那就是,要把坂井悠二破壞掉.

  現在自己眼前這位拼命躲避自己輕輕揮動的樹枝的少年,這個給予過自己了解使命以外世界機會的少年.

  更重要的是,自己對其報有無法克制的心情的少年.

  要把這樣的少年破壞掉.

  如果這麼做的話,只需要區區四份只一秒的時間.

  她只要把存在之力集中在揮舞著的樹枝上,使火炎之劍顯現出來的話就行了.

  連提高耐久力的訓練也沒做過的密斯提斯,大概會在一瞬間就被人間蒸發掉吧.

  那是離現在只有四分之一秒的事情.

  (——我不要!)

  她懷著拒絕的心情揮出了第二十招,打算命中他的這一下,正從上段向他的正面揮出.

  因此悠二輕鬆的躲開這一擊.

  "嗚哇~~~~~"

  會不會是她手下留情呢.悠二的眼眸在一瞬間內閃過了疑惑的色彩.

  (不行.)

  這樣要求不嚴格的自己無論說什麼,威爾艾米娜也是不會聽進去的.她一想到這裡,就馬上把手上的樹枝揮得更伶俐而迅猛.

  (變得更強吧.)

  夏娜雖然對悠二說我根本沒有使出全力,但實際上已經比起剛開始使使出的力量要大得多.而悠二本人,也似乎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的進步.

  (要更強才行.)

  夏娜是當然不會告訴悠二這件事的.

  悠二一旦知道了自己的進步,恐怕會由於毫無意義的自以為是和壞習慣,而輕視鍛鍊了吧.這是跟決心毫無關係而必然發生的,類似病態的東西.這種自信僅僅不自覺的墮落和疏忽大意的代名詞,在戰鬥中會直接導致死亡.

  因此,必須經常給以他威脅,以她的身心持續處於緊張狀態.

  現在,悠二表現出來的進步正是在這種教育方針的知道下取得的一點成果.雖然說到底也只是一點兒的進步,但他也的確在不斷的進步著.

  然而,夏娜卻認為這樣還是不夠,因此十分焦急.

  (變得更強,更加強吧.)

  悠二並不只是單純的密斯提斯.

  他不但體內藏有一個名為零時謎子,能干涉時間事象的秘寶,基至配備有為保護寶具自身而施加的防護壁壘自在法——戒禁.是這樣一個被特別的製造而成的密斯提斯.

  如果能夠只是單純地羨慕他的這種特性和他所擁有的這一切多麼的了不起,就再好不過了但令人遺憾的是,這件事情稍微有點複雜.

  問題就在於著個戒禁自在法.

  這個自在法,是為了不讓裝備有戰鬥用寶具的密斯提斯輕易被人分別掉而施加的,也就是所謂的使徒專用的盔甲.所以,通常都是被製作完成之後就馬上被施加的自在法.

  但是,悠二是在御崎市被使徒啃食後變成了火炬,不久之後就被零時謎子轉移到體內,偶然間才成為密斯提斯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可是.他的身體卻被施加了戒禁的自在法.甚至具有連紅世舉世聞名的紅世魔王——千變.修德南的干涉也不能奏效的強大效果.

  坂井悠二這個密斯提斯,實在是一個可疑的存在.

  以至於威爾艾米娜也提出了將他破壞的要求.

  (破壞什麼的我絕對不允許.!)

  "嗯哦!?"

  跟她的心意相反,不知不覺中加強力度的第二十招橫著向悠二擊出,重重地擊中他的腹部.這下子,身為密斯提斯的少年再也忍受不住,瞬間伏倒在地.

  "啊!你沒事反映太慢了."

  夏娜顧忌到威爾艾米娜也會聽到自己說的話,馬上改口歷嚴地責備著悠二.

  悠二聽出了夏娜話語中所包含的苦衷,微微笑了笑,點了點頭.

  "啊,嗯.對不起——"

  他受到的痛處可以讓那緊繃的表情看出來,現在這種狀況也讓他不得不咬緊牙關忍耐.

  對悠二那樣的心情和表情,夏娜的內心深處被緊緊勒住了一般的疼痛.

  在確認到這個事實後,夏娜的內心更深處,越發痛苦不堪了.

  (我絕對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夏娜重新下定了決心,面向此時已經站起來的少年.

  "繼續來吧."

  "嗯!"

  關於寶具放在悠二體內的意義,夏娜再一次考慮了一番.

  本來,應該持有秘寶零時謎子的密斯提斯,應該是與一位紅世魔王合稱為約定的兩人的令人畏懼的強手.既然寶具已經被轉移到了悠二體內,那麼原來的那個密斯提斯就肯定是被破壞掉了.

  (但是,為什麼會這樣呢,.)

  夏娜不由得這樣向道.

  事實上,約定的兩人儘管作為一個傳說一直在火霧戰士和使徒雙方廣為傳播,但他門卻是對任何人都毫無重要性可言的奇妙存在.

  對身為討伐者的火霧戰士來說,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去追殺他們.

  他們兩人通過互相傳遞以零時謎子恢復力量,因此其中一方的紅世魔王不需要通過啃食人類就足以生存下來.他們沒有給世界平衡造成任何影響.所以火霧戰士不具有討伐他們的必要性——

  另一方面,紅世使徒也沒有襲擊過他們.

  舉個例子,強大的魔王如果擁有零時謎子,就可以在力量的允許範圍內,為所欲為的生存下去.但如果這樣做,他一定遭到火霧戰士的襲擊.

  而且,儘管零時謎子對長期戰鬥有力,但它絕不會直接的增加戰鬥力.一天二十四小時,對於火霧戰士跟使徒最終決出勝負的時間來看,實在是顯得有點漫長了.也就是說,就算擁有零時謎子,也沒有多大用處.

  這個寶具本來是因為擁有干涉時間事象的異常特性而被稱為秘寶,但是其效果卻只是表現為恢復每天的存在之力上(雖然因為使用過這個寶具的就只有剛才提到的兩人,流傳與世間的情報也不多.)

  從常來看,除了像獵人法利亞格尼那種寶具收集家那樣有著單純的興趣和執著之外,是不會出現企圖奪取這個東西的人物的.因為同時與兩個強大的紅世魔王級別的人戰鬥所帶來的風險,遠遠超過了獲得這種東西帶來的價值.

  (但是,為什麼)

  兩人從世上小時了一百多年後的現在,事態發生了急劇的轉變.

  不知什麼人把約定的兩人其中一方——藏有零時謎子的密斯提斯,通稱永遠的戀人的一方——破壞掉了.不知道這是偶然的戰鬥導致的結果,還是某個人的陰謀所致,又或者是發生了其他什麼難以想像的事.

  (——"在這幾年來,我一直專門處理一個有關歷經百年再現的極度危險的魔王案件是也."——)

  威爾艾米娜既然這樣說明了,就一定知道這一連串事情的細節,但或者是因為昨天的事過了才沒多久的關係吧,她現在沒有把事情告訴自己.也許是自己因聽到-破壞悠二-的提議受到的衝擊在表情上表露無遺的緣故.

  (必須想辦法做點什麼.)

  她被瑪玖琳叫到身邊,並從瑪玖琳口中獲得一點點,卻不容忽視的重大情報.

  那個情報,就出自與悠二發生過接觸的千變修德南之口.

  (——"難道你這傢伙——原來是你!"——)

  (——"沒想到,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了"——)

  那魔王並沒有直接提及到零時謎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知道了悠二體內藏有的寶具是零時謎子而說的話.儘管如此,但在封絕中能夠像使徒和磷子那樣自由行動的密斯提斯,除了零時謎子之外,就只有戰鬥用的密斯提斯.

  但是,悠二卻很弱.

  這正可以作為零時謎子的證據.

  令這件事變得更複雜的是,那個叫做修德南的魔王,是世界最大級的紅世使徒集團——化裝舞會中的成員而且還是其中處於中樞地位的三柱臣之一.

  逗留在這座城市的其他火霧戰士——悼文吟誦人,瑪玖琳.朵等人,也因為修德南所說的那些話,而懷疑會不會是逆理的裁者-貝露佩歐魯這個聞者敬而遠之,且身為三柱臣之一的詭計多端的魔王在背地裡搞什麼陰謀.

  雖然如此,但要說形勢是不是真的被緊迫,那也是處在一個非常微妙的位置之上.

  那是因為,就像剛才那樣明明高興地喊出發現了零時謎子的修德南本人,卻並不執著與奪取零時謎子,而是馬上就逃掉了的緣故.像他那樣強大的魔王竟然會丟下期待已久的寶劇而匆匆逃走,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而且他近年來,比起說他是化裝舞會的成員,倒不如說專門擔任在其他使徒的保鏢更能為人所認知.他跟組織之間已經疏遠到這個程度了.與其說這跟那種關係淡薄的組織有關,還不如說是受了某個有收集癖好的人委託而進行搜索更來得有說服力.

  修德南發現了零時謎子——他向化裝舞會報告了這件事——他對此有著不可告人的圖謀——這些都沒有超越懷疑和想像的領域.

  (希望是這樣吧.)

  本來零時謎子就只是有一種罕見的功能而已,而持有它所能獲得的好處卻沒什麼大不了的.

  無論如何也難以想像這裡面所具有的魅力,足以讓人不惜喪命來闖進這個出身體內容納著魔神的"炎發灼眼的殺手",以火霧戰士首屈一指的殺手而為人所恐懼的悼文吟誦人,以及現在甚至連戰技無雙的萬條巧手所鎮守的死地.

  雖說貝露佩歐魯詭計多端,但也不能就因為這樣的理由畏懼於所有的事象(而且由於火霧戰士的存在性質決定了其對發生的事象處於被動立場上,只能通過發生問題後再解決的方法,所以也不會過于謹慎.)就算她自己得到了零時謎子,對她整體上的威脅度也沒有多大的影響.

  從結果上看,修德南的確是從悠二身上發現了一些什麼,但化裝舞會這個組織對此有所企圖的可能性很低,這樣才是比較妥當的看法.

  (比起那個)

  更直接的危險卻仍然存在.

  比起不知道是否有關聯的化裝舞會,現在有一個更值得警戒的對手.

  威爾艾米娜這樣說過.

  (——"總有一天,零時謎子身在此地的事會被那個人所知悉吧."——)

  那個人,也就是約定的兩人中生存下來的紅世魔王了.

  過去寄宿在自己所愛的永遠的戀人身上的寶具,對方為了把它當作愛人的遺物或回憶碎片而進行回收的可能性很高.如果是因為什麼人的暴力手段而使其強制喪失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有一個更確實的方法,可以挫敗那個魔王和化裝舞會的不詭企圖."——)

  關於零時謎子的消息是否傳到了那個紅世魔王的耳中,還有化裝舞會是否與一系列跡象有所牽連,目前仍然還不清楚.

  (——"那個方法就是,通過破壞作為載體的密斯提斯,而令零時謎子隨機轉移是也."——)

  不過,與其一直留著這種危險的火種,倒不如早點除點它為妙.

  威爾艾米娜是這樣想的.

  把悠二破壞掉,讓他體內的零時謎子隨機轉移到無數仿徨世上的其中一個火炬里這樣做的話,就可以讓它在相當長的歲月里從想得到它的人眼前消失.比起在沒有任何對付敵人的情報和準備的現狀下等待敵人來襲,自然是安全得多了.

  對身為討伐者的火霧戰士來說,這是極其正當合理的主張.

  (那種事我當然知道但是)

  對,並不僅僅如此.反而這個對威爾艾米娜來說,只不過是一種名義上的東西,是一種掩飾和偽裝,她真正的目的並不在此,這個自己也很清楚.

  (她想讓悠二從我身邊消失.)

  特就是說,她的這個提議,其實是作為一個"炎發灼眼的殺手"的保護者而提出的非常主觀武斷的主張.當然,這種主張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那種事,我是不會同意的.)

  儘管離開天道宮後的時間還不及被她養育的時間長,但這是她生涯中第一次對威爾艾米娜作出的反抗.

  她看著眼前以拼命的神情感應著自己的斬擊並不斷躲避的少年.

  (破壞悠二這種事)

  自在法戒禁,將會在有人企圖把內部的寶具拿出來的時候發動.但是,不管其威力有多大,對破壞密斯提斯本身這個行為並沒有障礙.只要有破壞的意願.

  (就只需要四分之一秒了.)

  僅僅是這點時間就足夠了.

  (但是,但是——)

  夏娜步履輕盈如雲流水,速度快得讓人察覺不到她踏入的動作.

  在身子稍稍下沉的同時,伴隨腰部轉動和手臂展開的動作.讓手裡窩著的樹枝發出一記凌厲的斬擊.

  (——絕對不同意.!)

  連唰唰唰的風聲都沒有,樹枝立時靜止在與悠二的脖子僅差一線的位置上.

  從拂動的前發空隙中往上一看他的臉,就跟他的視線相接了.

  他們默默地相互凝視著.

  已經是毫無疑問的事了.

  自己喜歡的人,

  是他.

  所以,破壞他並讓他永遠消失這種事,她絕對做不到,也絕不允許.

  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保護他.

  以火霧戰士的身份,必須這樣做.

  但,同時也以別的身份,要求自己這樣做.

  為此——

  "變得更強吧."

  自己和他,並不是在沒有深思熟慮的情況下面對現在這種狀況的,必須要把這一點告訴威爾艾米娜.並非通過話語,而是通過行動和成果來告訴她.

  "變得更加.更加強吧."

  ""

  即使帶有一點危險性,也必須要讓她承認悠二可以留在自己的身邊.悠二可以存在於這裡.並非通過話語,而是通過行動和成功來迫使她承認.

  "嗯,我知道."

  仰視著稍帶懦弱地露出微笑的少年,痛楚和安心感不禁同時湧上心頭.

  我不想失去他不,我不會失去他.

  絕對不會.

  夏娜根本沒有察覺到,威爾艾米娜的態度有多認真.

  三份紅茶和豆沙餅擺在面前,家長們的對話仍然在繼續.雖然仍然在繼續,但並不是指聲音的持續性響起,而只是作為一種狀況來看是這樣.

  (實在是令人討厭的女人是也.)

  (同意.)

  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以一種不出聲地相互傳遞意志的自在法,對目前不利於自己的狀況發起了牢騷.

  坐在餐桌的對面,拿起茶杯喝茶的千草露出的笑容,讓她門特別不好受.而事實上,她只是正如自己口中所說的那樣——

  "太好了,今天的茶似乎沒有偏淡.說來真是難為情啊,我呀,如果不放牛奶的話,就不知道茶的濃淡呢."

  只是對自己泡出了美味的紅茶感到開心而已.

  可是兩人看到她那一副鎮定自若的態度——

  (說得好像什麼也知道是也.)

  (噴飯.)

  看上去就仿佛是因為駁倒了自己而洋洋得意的樣子.

  ()

  ()

  在性格暴躁者占大多數的火霧戰士中,例外地表面和內心都屬於冷靜派的萬條巧手和夢幻冠帶,這時候卻同時生起氣來.

  當然,這是因為她門被踩到痛處的緣故了.

  把少女當作親人一樣愛護,同時也把她當作身負使命的藝術品,或是自己的作品來看待——她們一直人為這種矛盾心理和冷酷行為已經被她一針見血地指了出來.

  (看作親人不,我,但是)

  ()

  雙方都因為怒氣而不能進行正常的思考.因為正好被說中痛處,也沒有什麼可辯解的了,但她門也仍然沒有打算舉白旗投降.

  "哎呀,真好吃呀.!"

  威爾艾米娜還是以她那毫無表情的臉觀察著開心地吃著豆沙餅的溫和嫻靜的主婦.除了特別年輕這一點外,看不出她跟普通的人類有什麼分別.

  "卡梅爾小姐回亞拉斯特爾先生那裡之前,我想送一些耐用點的東西給他呢."

  "不,夫人,請您不要這樣費這樣的心了."

  "這點心意,就請您收下吧.平日我們也多虧了平井緣小姐的照顧,這只是一點回禮而已,不成敬意."

  "嗯,嗯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在她門倆看來,就像是亞拉斯特爾被這樣一個普通人隨意擺布而不能反抗,於是她門馬上振奮起鬥志.

  (天壤刼火都完全被她壓住了氣勢是也.)

  (狡猾.)

  (本來他對女性就是這麼軟弱是也在這樣的環境中生活,就連無雙利劍也會一夜之間變鈍的是也.)

  (準備戰鬥!)

  兩個人在沉默之中達成一致,開始做好開戰的心理準備.

  其實,威爾艾米娜她們本來就不是因為少女在此得到了很多關照而特地來登們致謝的.她門潛入在這裡,是為了調查究竟是什麼樣的環境導致少年的改變.也就是說,這是為了掌握敵人的手段和特性等情報而進行的敵情觀察.

  如今她門認為已經在某種程度上達成了當初預計的目的——實際上心中在擔心會不會更進一步地捲入對方的步調中.兩個人當機立斷的想打開話題.

  "雖然讓卡梅爾小姐你)

  "啊?"

  先機把握住了,雖然是偶然,兩個人心中卻都湧上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

  "——把禮物帶回給亞拉斯特爾先生,感覺就像在使喚客人一樣,我心裡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不,夫人.到時候讓我帶回去這件事完全沒有問題是也."

  "太好了.!"

  千草雙手合十,露出一副天真無邪的笑容.

  為了不讓她的舉動擾亂心緒,威爾艾米娜儘量用聽起來充滿攻擊性的聲音補充道:

  "對了,夫人."

  "是?"

  "我們不,我跟她分別那麼多年."

  她自始至終還是沒喊出夏娜這個名字.

  "——現在重逢,卻讓我感覺到相當失望是也."

  "唔!"

  對於話題的突然轉變,亞拉斯特爾突然哼聲了.

  (你唔什麼是也?)

  (疏於職守.)

  兩人以稍帶遷怒於人的語氣,在內心向沒出息的紅世魔神發泄心中的不滿.

  而作為當事人的千草卻——

  "哎呀"

  千草一副驚異的樣子,並且把手掌貼自愛臉上.區區一個家庭主婦比自己看上去更冷靜,這作為一個同行來說,實在是極其可嘆的事情.

  "她"

  威爾艾米娜再次鄭重其事地說道:

  "她離開我們的時候.是非常英氣凜然的是也."

  不知何時,千草已經露出了一副傾聽的姿勢.

  看到她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認真樣.威爾艾米娜心中暗暗感到吃驚,但還是繼續說道.

  "能正確認識到自己的使命所在,以適當的處事方式成長對我們養育者來說,實在是理想的形態是也."

  "?"

  猛地,千草的臉上掠過一絲可疑的陰影.

  因自己的話而情緒不斷激昂起來的威爾艾米娜,再次毫不介意單刀之入道:

  "而到了現在——"

  在燃起憤怒之火的火霧戰士萬條巧手腦海里,浮現出昨晚的光景.挨近那個看起來瘦弱無能的密斯提斯"炎發灼眼的殺手"居然挨近他,並且還打算做出那種事!!

  "——她為煩心的多餘事而操心,對在正路上踏出這一步也感到躊躇是也."

  這個時候所謂的正路,自然是指破壞悠二這件事.

  千草與亞拉斯特爾的交談中,產生了這樣的解釋.她是做一些跟警察有關的工作,而夏娜也正以那個為目標而努力(從廣義上來看,其實這兩方面也可以說是正確的.)所以,她就以此為前提說道:

  "也就是說從撫養她成人的卡梅爾小姐的角度來看,你是擔心平井緣小姐現在懈怠於學習了嗎?雖然,我也承認她在我家放鬆的時間比較多."

  "這簡直是墮落是也."

  威爾艾米娜丟出這樣的一句話.她相信憑著自己身為養育員的尊嚴,自己完全有權利這麼說.

  "確定不疑的使命之劍,我們親手培養而成的偉大器皿,卻在這樣的地方——"

  &q

  uot;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亞拉斯特爾大聲喊住了她.他之所以這樣走,一方面是擔心她會不會說漏嘴,另一方面是斥責她對於千草有過於露骨的責備.

  聽到在自己面前從來沒有這樣大喊大叫過的他發出的喝斥聲,千草感到有點吃驚.她由此感覺到現在討論的事情非常重要,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所處的立場.

  可是,被亞拉斯特爾喝斥後的威爾艾米娜卻沒有停下來.豈只如此,她好像機器人一樣"吱"地扭過頭來,向自己設置的喇叭怒目而視,道:

  "像你這種"

  受到這種不公正且不負責任的責難,她似乎終於沉不住氣了.面無表情的她,終於噴出了憤怒的低沉聲音:

  "像你這種程度的男人站在監督人的立場上,居然發展到這個局面"

  威爾艾米娜在餐桌上的兩個拳頭以能把鐵球捏碎般的力度緊握著,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音.這完全是一副平常絕對看不到的激昂態度.

  坐在她對面的千草,則很小心地惴摩著這個養育員燃燒著的憤怒之火的性質.並且冷靜地推測著剛才她說的話對少年有著何種深意.

  威爾艾米娜勉強張開她那變得有些僵硬的嘴唇.

  "到底到底是"

  對犧牲了的心愛的男人的感情,

  與把希望寄託與自己戰友的羈絆,

  到成功為止所花費的漫長歲月,

  跟少女相遇這個奇蹟中的奇蹟,

  這無法代替的一切,都沉重地壓在她的肩上,最終迫使她吐露出這樣沉痛的話語:

  "為了什麼,我們才花費那麼大的努力"

  可是,正因為如此,千草察覺到了.她臉上的疑惑之色變為疑問.接著就變成了一種理解之後的悲傷.

  "卡梅爾小姐."

  威爾艾米娜以一副事到如今,你還想說什麼的態度,抬起了怒氣衝天的臉.

  "!?"

  看到千草的表情,威爾艾米娜吃了一驚.

  她臉上的表情既不是恐懼,也不是感嘆.而是一種悲傷.並且這種悲傷不是來自於傷感和同情,而是令處於感情旋渦中的人產生本能畏懼感的理性威嚴,以及斥責犯錯誤者的辛酸的一種表現.

  她的嘴唇吐露出致命一擊的前兆:

  "為了什麼.?"

  ""

  ()

  威爾艾米娜連同她體內的蒂雅瑪特都馬上說不出話來.她意識到形勢對自己不利,而且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接下來的話對自己肯定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接著,千草像是質問她那樣說道:

  "難道不都是為了那孩子好嗎.?"

  "嗚"

  受到了這樣打衝擊,威爾艾米娜不禁笨拙地發出了低吟聲.

  千草果然還是察覺到了存在於她心中的矛盾.

  察覺到少女對她來說到底是怎樣一種存在.

  察覺到她裝作毫不知情而強制少年按照自己意願行事的狡猾立場.

  "——那那個"

  威爾艾米娜情急之下想繼續說下去,卻一時語塞了.

  (糟糕了.)

  她心想.

  她當然明白自己是那種不懂得變通的性格.因此,她就成了一個無論如何也要堅持己見的超級頑固派.無論眼前這個不懂得這個世界的真相為何物的普通人說什麼,不管她說的意見是多麼的有道理,她都沒有改變自己主張的打算.

  可是,她卻對自己想勉強進行反抗把動搖的內心表現了出來而感到後悔不已.

  與此相反,千草始終如一的平靜語氣繼續說道:

  我稍微能理解了你們的情況,從現在開始,我打算在這種理解的基礎上談一談."

  "——?"

  威爾艾米娜再次把動搖隱藏在沉默的背後,從正面目不轉睛地瞪著這個難以對付的普通人.

  "我知道你們各位都竭盡全力,大概也有許多不方便說出來的原因吧.多年以來各位的辛勞,我也可以體會得到."

  (——她說得確實好像她已經明白了一樣是也.)

  而對在心理不屑一顧,暗自皺起了眉頭的威爾艾米娜——

  "可是——"

  千草突然把剛才的威嚴表露出來,說道:

  "這樣到底是為了什麼這一樣,應該是很明確的不,這必須是很明確的事才對."

  這麼一來,威爾艾米娜不是有話不想說的沉默,而是張開結舌,無話可說了.

  千草雖然聲音很溫和,卻嚴肅地繼續追問著:

  "為是了那孩子——難道不是嗎.?"

  威爾艾米娜無法反駁.

  "除此以外,你到底是為了什麼事,而對那孩子寄以厚望呢?"

  威爾艾米娜這時意識到了.

  千草已經察覺到了.

  (我——)

  生氣的一方,其實是千草才對.

  (我——)

  反而是坂井千草,為了"炎發灼眼的殺手"生氣了.

  察覺到這個自己絕難接受的事實,以及自己的醜惡打算,她不由得楞然了.

  這時候,亞拉斯特爾:

  "夫人."

  亞拉斯特爾為了照顧自己同志的感受,於是向千草請求寬恕了.

  千草微微點著頭,表示沒問題,並在一瞬間恢復了微笑.

  "是的."

  看到她那種柔和卻並不單純的微笑——

  (——還是敵不過她的啊.)

  亞拉斯特爾在心中不禁發出左右為難的苦笑.

  本來千草就不是為了圖一時之快而責備威爾艾米娜的,所以,她只是作為一位母親,為了少女說道:

  "平井緣小姐是一個有著很強自尊心和堅強意志的孩子.連我這種只跟她相處了沒多久的人,也能很清楚地感覺到這一點所以,卡梅爾小姐也應當會知道,那就是她的本質了吧."

  ""

  威爾艾米娜只是稍微低著臉,面無表情,默不做聲.

  千草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正因為如此,你才會為那個原本凜然正氣而又堅毅的她會發生變質,又或者是已經變質的可能性擔憂不已吧.?"

  "——"

  威爾艾米娜固執地連一句拉近和對方距離的"是"也不想說.

  千草又繼續說道:

  "我感覺得出,卡梅爾小姐口中的煩心的多餘事,是指我們家悠二的事.但是,我不贊成硬性地要求她和悠二拉開距離,以及把這個作為問題提出來."

  "——那是為什麼是也."

  威爾艾米娜不自覺地以想要得到答案的口吻問道.

  而千草則果斷的回答說:

  "因為那孩子,實在是過於年幼了."

  當然,所有人都明白,這確實是事實.

  "如果現在勉強地解決問題,把她門硬是分開.人生路漫漫,她總有一天還會遇到同樣的問題的,不是嗎?因為-那-是無法避免的事啊."

  想到千草沒有明說出來的東西,威爾艾米娜的內心深處,產生了隱隱約約的痛櫥.無法避免的事,既甜蜜又痛苦,然而卻鮮明之極,-那-就是傷痕.

  (啊——)

  輕而易舉地打破了厚重城牆的一道彩虹.

  抬頭一看,在陽光之中

  ,站立在巨龍頭上的一名騎士.

  隨風飄舞的披風,沉著而又極其可怕的敵人,一個令人討厭到噁心的傢伙.

  可是——

  (——嗚)

  經過了幾百年的時光,仍然以完整的姿態浮現在腦海中,-那-就是傷痕.

  為了把視線從那突然浮現的耀眼畫面挪開,威爾艾米娜不由得低下了頭.

  "雖然可以選擇逃避但那時候,自尊心如此強的那孩子肯定不會原諒自己的吧.為了避免那樣的結果,我認為就算稍微有些勉強,但還是在她世紀上碰到問題的時候教給她應付的方法比較合適."

  千草的話讓她感到心好痛.

  "那是為了她好嗎.?"

  千草沒有回答,繼續說道:

  "雖然煩惱會隨著日子的增加而增多.不斷煩惱,不斷解決但是,那孩子大概會超越這一切,變得越來越堅強的吧.這一點,我是對她非常有信心的."

  威爾艾米娜抬起了剛才低下去的頭.

  面向千草那和藹的笑容.

  一種溫和而嚴厲的微笑全都被溫柔所貫穿的,一張母親的笑臉.

  然而那位女性,卻有些難為情似地笑著說道:

  "不過說真的,作為一個母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一直純真無邪地成長,也是理所當然的啦."

  "無知並不等同於純潔這是夫人以前說過的話吧."

  亞拉斯特爾終於開口感嘆道.

  對於不習慣這種場面的父親見風使舵的做法,千草只是輕輕一笑置之.然後轉向眼前這為同是撫育過孩子的女性求助道:

  "其實我有時候也會感到猶豫,覺得僅僅是為了別人提供建議,到底有沒有用呢?就這樣冒冒失失的擅自介入別人的事會不會不太好?等等.對此感到難以決定.如果卡梅爾小姐暫時逗留在這邊的話如果以後還能經常碰面的話,對那孩子來說,就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雖然話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但威爾艾米娜還是沒有認輸的打算.

  不過,等於別人提出的寶貴建議,她還是作出了回答.

  "我在這裡逗留的時間,應該是足以幫助她解決煩惱是也."

  "那還太好.!"

  千草-啪-的拍了一下手,燦爛地笑了起來.

  看到她一臉天真歡喜的樣子,威爾艾米娜忽然覺得說什麼也不能被她把自己當成一同喝茶談心的朋友,於是慌忙補充道:

  "不管怎樣,我還是堅決反對她和令郎之間的交往是也."

  "嗯,那沒關係."

  千草有些調皮地笑了.

  "要是你覺得他沒出息,就請不要客氣,把他教訓一頓就好了."

  威爾艾米娜輕聲回答說.

  "——明白了是也."

  她一邊回答,一邊在心中悄悄地罵出了一些不服輸的話.

  (混蛋!)

  (粗俗.)

  (——)

  被同伴簡短地責備了一句,她連內心也沉默了起來.

  雖然沉默了起來,但卻思緒萬千.

  這個女性說真的,並不惹人討厭.

  原來如此,天壤刼火也並不是被她的花言巧語說服的.

  她是有資格被評價為值得尊敬的賢惠女性的人物,同時也是一位母親.

  雖然心裡不太願意承認,但她的建議確實有很多地方具有參考價值.

  雖然絕對不會說出口,但威爾艾米娜其實也很感激她.

  (但是,那件事跟這件事卻該另當別論是也.)

  (方針確定.)

  她沒有放棄的打算.

  儘管在實行上有點困難.

  在這個和睦的家庭里,被紅世使徒侵蝕過的證明.

  那個就是她的兒子,坂井悠二.

  不.

  她的兒子,其實已經不存在了.他已經死了.

  如今在她身邊的,只是由死者的殘渣被做成的替代品.

  (雖然這也的確是很可憐是也.)

  (接受現實.)

  她的兒子,已經不存在了.

  這就是殘酷的事實.

  現在所表現出來的情景和生活,全都是一個虛構而成的泡沫之夢.

  (就算將那個身為密斯提斯破壞掉,夫人也只會逐漸淡忘他,而繼續過著自己的生活.)

  (沒問題.)

  一個總有一天會醒來,醒來後就會忘記的,夢.

  一個沒有任何意義和價值的,不會留下任何東西的,夢.

  對面那個再次津津有味地吃起豆沙餅的女性,正做這這樣的一個夢.

  (那樣的話,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也不會有絲毫的改變是也.)

  (決定.)

  如果這樣做的話,天壤刼火會採取什麼的態度呢.?

  他應該不會作出氣憤激昂的反應.

  因為他是一個比任何人都更有身為火霧戰士的使命感的男人.

  只要自己的行為具有妥當的理由,她應該會接受自己的行動和結果的.

  然後

  ()

  ()

  到底到底"炎發灼眼的殺手".會採取什麼樣的態度呢.

  一想到這裡,心情就變得沉重.

  尤其是聽了坂井千草的建議之後,越發如此.

  但是,她是一名火霧戰士.

  如果那對她的任務來說是必須優先處理的事,就應該採取那種方法.

  因為她是自己培養出來的,一個完美的火霧戰士.

  (她應該採取的行動不應被男女間的情情愛愛所左右是也.)

  (確定事項.)

  儘管如此,她的耳邊還是突然迴響起了千草說過的話.

  (——"因為-那-是無發避免的事啊."——"雖然可以選擇逃避但那時候,自尊心如此強的那孩子肯定不會原諒自己的吧."——)

  一句一句地,每當耳邊迴響起千草的話,威爾艾米娜就感覺到身體像是被灼燒著一樣火辣辣的,產生一谷想拼命蜷縮身體的衝動——

  (——"難道不都是為了那孩子好嗎.?"——)

  那種感覺的名稱,叫做恐懼.

  那恐懼夾雜著悲傷與痛苦,向自己襲來.

  但即使如此,也一定要實行.

  (那是因為夫人什麼也不了解是也.)

  (同意.)

  少女——"炎發灼眼的殺手"作為一個火霧戰士,其應該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

  沒有別的選擇了.

  她感到恐懼.

  由自己這幾個人——"天壤劫火",還有自己,再加上他——鍛鍊.塑造和磨練而成的"炎火灼眼的殺手."

  並非別人,而正是她自己,選擇了那樣的生存方式.

  那到底有什麼問題呢.?

  根本就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她感到恐懼.

  "卡梅爾小姐,你怎麼了.?"

  轉過神來,她發現千草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

  "哦,不,沒什麼,我只是在考慮一些事情是也."

  她有點慌忙地端起茶杯.端起來後,一口氣把杯里的茶一飲而盡.

  "哎呀,卡梅爾小姐真是的,呵呵."

  千草的微笑,讓她的內心感到被勒緊了似的難受.

  儘管如此

  (也要把坂井悠二破壞掉是也.)

  (明白.)

  紅茶,正如她的悲傷一般,已經變得冰冷.

  威爾艾米娜絲毫沒有察覺到,夏娜的態度是多麼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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