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抗爭的孩子們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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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個似乎自認是晚會主持人的搞氣氛的人——

  「生日快樂——!」

  一邊叫一邊拉響了拉炮筒。

  「生日快樂!」

  接著那個大個子和戴眼鏡的人、緒方姐姐和「夏娜」,坂井悠二等等一個接一個,大聲地向姐姐祝福。這時候,瑪瓊琳小姐稍微笑了笑,用手指尖玩弄著手裡的拉炮筒。

  (好。)

  就好像有誰正在催促著自己似的,如此想道。

  (要幹了。)

  當然,這只是自己的妄想而已。

  「……」

  先過一兩秒鐘,等大家的耳朵因為響聲而麻痹的時候就是時機。把手裡拿著的特製——不僅是火藥,連彩帶和彩色碎紙片都是大大增加了分量,容器也進行過加固處理的——拉炮筒,對準坂井悠二。

  「……——」

  在那一瞬間,雖然感到「夏娜」好像瞪了自己一眼,不過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在沒有人阻止的情況下,拉下了拉炮筒的拉繩。

  「——!!」

  嘭——!

  伴隨著一聲巨響的大量彩帶——

  「哇啊!?」

  直接擊中了坂井悠二的臉面,馬上把他擊倒在地。

  姐姐大聲叫道:「坂井同學!!」

  本來就打算這樣干。

  實際上也這樣幹了。

  為他準備的節目,還剩下一個。

  在被響聲麻痹了的空白當中,眾人開始回顧剛剛發生的事件。

  從這一次看來,絕對沒錯了。

  破壞了如此幸福氣氛的行為。

  由健發動的,針對坂井悠二的惡作劇……不,是性質惡劣的惡作劇。

  佐藤和田中重新確認了健的意圖,緒方為自己的不像預感成了現實而說不出話來。池對結果什麼都沒做到的自己感到憤慨。夏娜為自己一直認為無大礙而沒有採取行動而後悔。至於瑪瓊琳,只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悠二維持著倒下去的姿勢呆住了。雖然身體沒有受任何傷,但剛才受到的衝擊讓他以時間無法思考。

  然後——

  「……」

  吉田她——

  「……」

  流著眼淚——

  「……健!!」

  生氣了。

  臉上流著跟剛才不一樣的眼淚,顫抖著肩膀,燃起了來自心底的怒火。

  「!」

  她慢慢地走向嚇得瞪大了眼睛的健。一邊流著眼淚,一邊保持著憤怒的表情。打算上前辯解的緒方,打算安撫吉田的池,都無法採取任何行動。吉田表現出的憤怒已經達到了這種程度。

  她站在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健面前。

  (唔…….她這次沒有哭著說「健你這笨蛋!」然後逃出去呢。)

  健把內向的姐姐至今為止對自己表現出的各種生氣樣子逐一在腦海里回放。

  (那麼……應該會說「為什麼要做這麼過分的事!」吧。)

  回想起感情爆發時,那個有時逃掉、有時哭泣、有時賞自己一巴掌的姐姐。

  (還是說……這次是「我最討厭健了!」呢)

  回想完之後,他就等待著即將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應該是曾經經歷過的其中某一種懲罰。

  「健。」

  「……」

  弟弟抬起頭,看著流著眼淚的姐姐。

  「弄好它。」

  「……咦?」

  等待著抬起頭來的自己的平靜、不明所指的話語、從沒有過的態度——面對因為這一切而感到慌張失措的弟弟,姐姐作出了指示。

  她用手指,指著餐桌的正中央。

  指著餐桌正中央的蛋糕。

  「弄好它。」

  「啊……」

  指著在餐桌的正中央,沾上了被特製拉炮筒噴出來的彩帶和碎紙片的、夏娜和緒方送來的生日蛋糕。

  吉田一邊流淚,一邊以強硬的口吻說道:

  「求求你,弄好它。」

  「……」

  終於回過神來,站了起來的悠二——

  「嗚、痛……啊——!?」

  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事態已經變得很嚴重。

  姐弟倆如今正處於旁人難以插手的對峙之中。

  其他的各人感到特別漫長的那段沉默,實際上僅僅是十秒鐘的沉默——

  「……」

  「……明白了。」

  終於被健的一句話打破了。

  走過因憤怒而渾身顫抖的姐姐身旁,從緒方的旁邊向桌子上伸出手來。

  「對不起,緒方姐姐、夏娜……姐姐。」

  「啊,嗯。」

  「……」

  健不經意地看了一臉困惑的緒方和沉默的夏娜,然後開始收拾起自己這次惡作劇的殘局。

  把沾在奶油上的彩帶,落在草莓上的碎彩紙,一片一片,儘量避免碰壞蛋糕的形狀,小心翼翼地清除掉了。

  在這個作業結束前的瞬間,一直在旁觀著的瑪瓊琳忽然開口道:「那麼,怎麼樣?」

  而健的回答——

  「好!」

  只有一個字。

  在尷尬的氣氛中進行的這番對話,沒有人能理解當中的含義。身為他們介紹人的緒方,看著這一切的佐藤和田中等人,也只是重新確認了「果然在兩人之間有著什麼秘密嗎」而已。

  一會兒,終於完成清除作業的健,把手上拿著的彩帶和碎彩紙扔到廚房的垃圾桶里,然後在水槽里把手洗乾淨。

  「我本來還小看她,以為她最多只會哭或者生氣地罵我一頓……但不知為什麼,他好像變得比以前更堅強了。是誰害……不,是多虧了誰呢。」

  身為弟弟的少年,督了一眼直到現在自己還沒向他道歉的那個人,然後走向客廳的出口。

  「……健?」

  「姐姐。」

  背對著露出訝異表情的姐姐,只說了一句話。

  「這一次,是最後了。」

  「!?」

  他的手正按在出口旁邊的牆壁上。

  在他的手下面,是廚房和客廳的照明開關。正當大家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

  視野馬上便成一團漆黑。

  「小健,快別這樣!」

  緒方為了制止他,想要向著剛才他所在的方向跑去。

  「太危險了!」

  田中感覺到緒方就要跑出去,正想伸手去抓住她的肩膀。

  「瑪瓊琳小姐!」

  佐藤向著似乎知道事情來龍去脈的瑪瓊琳喊道。

  「坂井!」

  池心想這次一定要讓悠二趴下來而伸出了手。

  至於夏娜——

  (唔!)

  察覺到某個跳進客廳來的人,打算擋住其來路。雖然很想攔住,但視野在黑暗中忽然間轉了個角度,被甩了出去。她驚愕得瞪大了眼睛。

  「——怎麼!?」

  悠二——

  (糟糕!?)

  心想如果自己還留在原地的話,可能就會有什麼大災難自天而降,於是慌忙嚮往後跳開——正在這時,他的全身卻突然被某種紐帶似的東西纏住,動彈不得。

  「嗚啊!?」

  另一方面,在黑暗之中,面對周圍一片混亂而茫然呆立的吉田——

  (咦,怎麼?)

  她的肩膀和腰,被不知是誰的手輕輕地抓住了。在發呆的期間,自己的身體浮上了半空,衣服像紐帶被解開似的脫了下來,但是,同時又被換上了另一套衣服,那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在數秒之內傳遍了她的身體。

  「怎、怎麼——」

  「請安靜。」

  在黑暗之中,一個毫無起伏的女性聲音細語道。

  「!?」

  吉田馬上像凍僵了似的一動不動。

  聽到了這個聲音的夏娜馬上驚叫道:

  「威爾艾米娜!

  ?」

  啪嗒!

  突然間,電燈恢復了光亮。

  不知什麼時候起,緒方、佐藤、田中、池和夏娜……連健也是,都並排著面向同一個方向。排成一列的他們身後,是放置在房間一角的餐桌。

  在前面——

  搖身一變,穿上了閃耀出炫目光芒的純白色禮服的吉田一美,就站在那裡。

  那並不是單純的禮服。像柔軟的花朵般撐開來的裙擺,戴在頭上的薄薄的面紗,長及手肘的手套,還有手上拿著的花束——所有的一切都是純白色的——

  婚禮上穿的婚紗。

  面對那楚楚動人的身姿,並肩站著的眾人都同時失去了語言,被眼前的光景迷住了。

  「……啊?」

  對自己的打扮吃了一驚的吉田,慌忙環視了一下四周。而在自己的身旁,她發現了自己夢寐以求的身影——

  「啊、咦?」

  那就是同樣對自己的打扮下了一跳的坂井悠二。他的全身也被純白色的燕尾禮服所包裹。

  夏娜啞然地看著那樣的兩人。

  「唔!」

  她馬上回過神來,狠狠地盯著若無其事地站在自己身旁的女性。

  「威爾艾米娜!到底是怎麼回事?」

  除了瑪瓊琳以外,其他各人都大吃了一驚,這才終於察覺了那位女性的存在。

  [圖]

  穿這長身的連衣裙、頭戴純白色頭飾,披著圍裙、還很有禮貌地換上了吉田家來客用的拖鞋、缺乏感情表現的容貌——那樣的一位女性。

  那位身為夏娜的養育員,能夠自由自在地操縱緞帶的火霧戰士「萬條巧手」的女性,依然以缺乏感情表現的聲音說道:

  「此乃吉田健氏的請求是也。」

  「是健……?」

  吉田注視著那個站在眾人的邊上,把臉扭過一邊去的弟弟。

  身為弟弟的少年,保持著扭過頭去的姿勢,已明顯是在掩飾自己害羞的平淡聲音說道:

  「唔,雖然我也沒想到會弄得這麼豪華堂皇就是了。」

  當初是計劃著讓她穿上漂亮點的衣服,跟「照片裡的哥哥」來個雙人照,以此來作為送給姐姐的禮物的少年,計劃著在那之前就盡情地用各種方法來搞惡作劇戲弄他的少年,對瑪瓊琳介紹來協助自己的女性,那令人驚訝的華麗手法(不過那畢竟是動用了火霧戰士的力量,所以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了)感到驚嘆,同時也非常感謝她。

  「所以……要是不做到『那個』地步的話,就跟『這個』不相配了嘛。」

  「健——!」

  吉田不由得緊緊抱住了弟弟。

  「哇!?你、你抱錯人了吧!」

  面對一臉通紅地表示抗議的健,吉田把臉湊近他點頭道:

  「嗯……不過,不過,謝謝你……」

  「……嗯。生日快樂,姐姐。」

  這一次,她的眼眶裡沒有了淚水。

  洋溢出來的,就只有喜悅。

  靠在房間一角的牆壁上,看熱鬧似的自始至終都注視著這一切的瑪瓊琳,向著悠二壞心眼地笑道:

  「唔,只是今天的話應該無所謂吧?」

  「啊……」

  悠二作出了毫無主見的回應。

  「就是這樣是也。」

  「真是的——!」

  面對這個狀況,夏娜想生氣卻又氣不起來。

  包圍著兩人和姐弟倆,大家都笑了起來。

  這時候,吉田向著在場的所有人,向著存在於這裡的一切,說出了衷心的一句話。

  「謝謝大家。」

  在吉田一美的書桌上,又多了一個相框。

  出現在新的相框裡面的,是大家。

  是在收拾整理好的客廳里,仿佛是為了婚禮而集中在一起的大家。

  鼓起臉頰把臉扭過一旁的夏娜,苦笑著安撫她的池,坐在前面舉起大家送來的禮物的佐藤、田中和緒方,害羞地搔著鼻子的健,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站著的威爾艾米娜,跟她並肩站著呵呵大笑的瑪瓊琳。

  還有在正中央,兩人一起穿著婚禮盛裝,紅著臉繞著手臂的,吉田一美和坂井悠二。

  那是弟弟送給自己的、跟大家一起照的、和重要的人在一起的,照片

  少女的日常,正承載著思念往前去。

  被喜悅、溫馨和暖意所包圍。

  跨越了痛苦和悲傷,直到永遠。

  紀念品

  看起來像是包子一般的哈爾茲山地,沒有半點雲霧。

  白雲在蒼穹中悠哉游哉地游翔,山麓上鋪著一片深綠色的地毯。

  在這清雅明朗的風光之中,黑色白色的蝴蝶也在共舞,在滿是花崗岩稜角的岩石地面上——

  「你喜歡花嗎?」

  她似乎再看著那小小的花兒看得出神了。

  「!?」

  「暗之水地」琪爾諾伯格冷不防被背後突然傳來的女性聲音嚇了一跳。這是身為在規模上世界屈指可數的「紅世使徒」軍團[喪式之鐘]的大幹部、「九垓天秤」的一角、有著暗殺關地位的她不應有的失態。於是,她以辦敷衍半掩飾的口吻答道:

  「唔……恩——」

  黑衣黑髮、野獸般的耳朵、瘦削的身材、巨大的右臂——擁有這種氣勢剛猛外表的自己,竟然在陶醉地看著花兒,這實在有點……不,應該說是非常、十分的格格不入。而且,最令人在意的是——

  (要是被索卡爾等人知道的話,一定會被當作笑料笑足一百年的。)

  只好勉強轉移話題了。

  「主人還沒到嗎?」

  她口中的主人,指的是她們[喪式之鐘]的首領——「棺柩裁縫師」亞西斯。

  剛才向她發話的「使徒」,絲毫不介意自己的問題被敷衍帶過。她把自己異形的身體——中央部分是美女臉龐的花朵——微微前傾,點頭道:

  「是的,因為必須得一邊確認有沒有殿軍的脫落者,那些道具們有沒有發動追擊,一邊行軍…………應該像平時那樣,會慢點過來吧?」

  這個「使徒」的名字叫做「架綻之片」亞爾洛妮,是個擅長救護、輔助工作的自在師,是和琪爾伯格同為「九垓天秤」一角的先鋒大將「岩凱」烏利克姆米的副官。順帶一提,在話語中用疑問形式結尾,是她的習慣。

  「是嗎……」

  琪爾諾伯格作出簡短的回應——

  「……如果是你的話……」

  本來想問些什麼,卻沒有問下去。

  亞爾洛妮從身為暗殺官的「紅世魔王」的立場和神色,以及平素的交往中,很容易就察覺了她欲言又止的問題所包含的內容和意思(由於她跟隨著一個性格剛硬,話語不多,而且還有著名副其實的鐵皮面具的上司,因此對她來說,洞察那些不流露於表面的意圖和感情是作為副官的必須職能)。

  「是這朵花嗎?」

  「不……」

  面對她那純粹是垂死掙扎的否定,亞爾洛妮不禁回以微笑。

  「這朵花——」

  「等等。」

  這一次,琪爾諾伯格是嚴肅地打斷了她的解說。

  然後她豎起了耳朵,表情也頓時變得充滿銳氣。

  而這個情況代表什麼,亞爾洛妮也是在清楚不過了。

  不出她所料,咔啦咔啦的粗糙腳步聲,從背後的山路上逐漸靠近。

  「哦,原來你們在這種地方嗎?」

  「有什麼事,瘦牛。」

  被琪爾諾伯格以無比險惡的聲音問候的,是一個和她不相上下的異形。那是一副穿著華麗禮服,直立行走的牛骨。

  「大擁爐」摩洛。「九垓天秤」的一角,擁有宰相地位的強大「紅世魔王」。不過——

  「是、是這樣的,其實是關於入城一事,索卡爾大人提出了一個建議……現在『九垓天秤』的所有成員都聚集在臨時大本營里了。」

  面對她粗魯的問候,她只是戰戰兢兢地顫抖著那骨架的身體作出回答,完全沒有絲毫氣勢。

  看到他那副模樣,琪爾諾伯格忍不住冒火了。而且還顯露在表情上。

  「他又打算找茬嗎

  ?」

  「不,也不是說找茬啦……」

  摩洛對於她顯露在表情上的那部分感到十分驚惶,連忙為同輩庇護道。

  「你為什麼不命令下屬的『使徒』來?身為宰相竟然親自當傳令兵,你再輕率也有個限度吧?」

  「對、對不起,因為大家都因為入城的事情很忙,所以……」

  「這只是藉口!」

  她大聲斥責著一句話一鞠躬的摩洛,不過還是隨著前來催促自己的他走了。

  亞爾洛妮作為同性,看著這麼不坦率的她覺得十分好笑。

  「對了,亞爾洛妮大人——」

  摩洛停下了腳步開口道(他對身份比自己低的副官也還是用大人這個稱謂)。

  「烏利克姆米大人說,關於城郭內的人員配置方面有事要跟你商量呢。能請你和我們一起走嗎?」

  這種事,其實不用這麼低聲下氣的。

  「我還有點其他事……可以容許我稍後再去嗎?」

  「啊,既然是關於入城後的問題,我想遲一點應該也沒有關係。」

  然而這個遲鈍的男人,對於她的良苦用心卻是一點也沒察覺,還要繼續說別的話題。

  「說起烏利克姆米大人,他還說『想給為建造工程當護衛的人一點獎賞』,所以我和尼努爾塔大人決定一起聯名向主人提出——噢!?」

  等在一旁焦急得不行的琪爾諾伯格,用巨臂一把抓住了他禮服的衣領。

  「你還在磨蹭什麼啊,走啦,瘦牛!」

  「是、是的,對不起。亞爾洛妮大人,那麼我們等會再詳談……」

  面對被拉著漸漸走遠的宰相——在職位上,在他之上的就只有首領亞西斯,也就是組織的第二把交椅——那完全沒有半點威嚴的狼狽身影,亞爾洛妮卻還是飽含敬意地目送著他遠去。然後,她把花朵般的身體轉了過去,面向坐落在對面的大山,眺望著那山頂的威容。

  那是在臨時大本營里等待著亞西斯率領的殿軍前來會合的[喪式之鐘]總軍,在入城後的新根據地。看起來仿佛是蓋在山頂上的巨大冠冕一般,銅牆鐵壁的大城寨——

  那就是布羅肯要塞。

  [喪式之鐘]的臨時大本營就建在眺望入城後要塞的絕佳位置,和布羅肯要塞一樣位於山頂。只是用裝飾帳篷架在物資搬運用的台車之間的這種簡單樣式,整體上組成一個粗粗略略的方陣——正方形的部隊配置。

  非人類的異形「使徒」們正齊集在此地……不僅如此,他們還為入城的準備而四處奔波。在這個大本營中央,有一個特別寬闊的、專門為「九垓天秤」們集中而設的空間。

  作為他們[喪式之鐘]最高幹部的九個「魔王」的總稱「九垓天秤」,其實是借用了一個寶具的名字。那個寶具是一座從中央支點延伸出九個支臂的黃金托盤天秤。它不但有著奇特的形狀,還有著特殊的功能。它能夠把「使徒」擁有的「存在之力」從支點到托盤,或者從托盤到托盤進行重新分配。尺寸也可以任意縮放,可以把托盤變得可以在上面建一座房子那麼大,也可以變成能放在桌子上那么小。

  現在,寶具「九垓天秤」正縮成跟人差不多大的尺寸,放在集中起來的九名「九垓天秤」的正中央。

  圍著這作為他們所屬地方標誌的其中一名說道:

  「也就是說——」

  連一片葉子也沒有的石造大樹,正從看來是嘴巴的數洞口發出高調的聲音。樹身上的裂縫看起來就像是他的雙眸,渾身都放射出土黃色光芒的身姿,仿佛是棲息在樹里的幽鬼。

  「焚塵之關」索卡爾。「九垓天秤」的一角,也是先鋒大將——有著同等地位的他和烏利克姆米兩人,擔任著全軍的先鋒,都是著名的作戰能手。

  「要從要塞的城門穿到本城的話,只有按照剛才所說的通過中央的大走廊這條路,沒有別的路可走了……不過,從防衛的角度來看的話,這也是必然的構造了。」

  「噢……」

  摩洛不管怎樣先應了一聲。

  「從剛才開始你到底想說些什麼啊?索卡爾?」

  嚴肅的聲音從顏色暗淡的巨大玻璃罈子中傳出。那個罈子上面插著槍、劍、棒之類的武器,從裡面象下雪似的不斷噴落黝黑的火粉。

  「天凍之俱」尼努爾塔。「九垓天秤」的一角,擔任中軍首將——率領著保護首領亞西斯,作為全軍核心的主力軍,是個穩紮穩打的冷靜指揮官。

  而在他的旁邊,蹲著身型比牛大十倍的巨大身體,焦躁地擺動著比熊大十倍的粗壯四肢,血盆大口一直裂到身體一半左右的狼,像是嘆氣似的噴著焦茶色的火粉抱怨道:

  「你說的話太拐彎抹角啦。」

  「戎君」芙娃瓦。「九垓天秤」的一角,也是機動軍首將——根據戰況突襲敵人的虛弱之處,遇到危險的任務總是一馬當先,是游擊部隊的勇猛將領。

  面對領悟力不佳的同輩們,索卡爾厭煩地吐了一口氣。

  「呼……也就是說,就是說啊——在這個儀式里,必須把我們『九垓天秤』的英姿,也就是應有的姿態,向同志們展示出來。」

  在帳幕之中,圍著黃金托盤天秤坐著的九個人中間,沉默的時間在緩緩流逝……結果,代表其餘八人轉達「聽不懂」這個意見的聲音大聲響起了。

  「什麼叫做、應有的姿態——?」

  拖長著語尾音調的、用城牆般厚的鐵板拼湊而成的巨人,毫無興趣地問道。盤坐著的身體上並沒有頭部,只有在胴體部分用白色染料繪有一隻雙頭鳥。

  「岩凱」烏利克姆米。「九垓天秤」的一角,先鋒大將——和索卡爾一起打頭陣的「紅世魔王」,是個擁有過人的戰術眼力和統帥力的將領。

  這次索卡爾露出不僅是厭煩、簡直就像看著傻瓜般的表情看著他,然後重新說道:「我們是在[喪式之鐘]全體成員的目視之下進城……這個在眾目睽睽下舉行,將會留在大家記憶中的儀式,有著比身為當事人的我們想像中更為重要的意義……我說的沒錯吧,宰相大人?」

  突然被人指名回答的摩洛,慌慌張張地點著頭道:

  「是。是的,是吧……因為我們的這次入城,等於是表明了我們把主戰場移往歐洲的決心,不僅是火霧戰士,就連同胞們也會加以注目的。可以說,這個儀式就是向他們傳達我們的意志的最直接形式了……」

  他用繞口令般的語調作出的解說,就理論本身而言,可以說是非常清晰明了。

  不過,就是他的這種小聰明,讓琪爾諾伯格老是責難個不停。在心裏面。

  (笨蛋,幹嗎去補充這傢伙說的話……這不是讓玩弄嘴皮的他更得意了麼?)

  果然不出所料,得到理論撐腰的索卡爾的主張,氣勢越來越高昂了。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也就是說啦,在這個將會讓人們永遠傳頌下去的儀式中,我們一定要呈一列在大走廊通過,而且為了不至於被後世恥笑,還必須以適當的形式進行。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反覆說了好幾次「也就是說」,不過好像還是沒有整理歸納出中心意思。

  正當眾人開始覺得再問也是白費力氣的時候,至今為止一直沉默不語的長老突然舉起了手中的鐮刀。那就是身體被厚厚的甲殼和鱗片所覆蓋的四腳有翼龍。它只用一句話,總結了論點。

  「也就是說,要定下在入城儀式中的行進順序,沒錯吧?」

  「甲鐵龍」伊路亞尼卡。「九垓天秤」的一角,「兩翼」中的左翼——被稱為[喪式之鐘]力量象徵的最強兩將之一,在「兩翼」中相當於護盾的存在。

  石頭大樹搖動著他那巨大的樹幹大笑起來。

  「果然不愧是伊路亞尼卡大人,真是明察秋毫。」

  雖然話語本身像是在誇獎長老,可是從語氣上聽起來就等於是在嘲諷沒能「明察秋毫」的其他人的愚笨。實在是惹人討厭的傢伙。

  而摩洛……這才終於弄清了頭緒,思考了起來。

  「不過,那是有必要這麼重視的事情嗎?就算我們九個圍著主人,從天空降落到『首塔』上也應該沒有問題……」

  「這個……真是很難讓人相信竟然是聲名遠播的賢者宰相大人說的話啊!?」

  「啊!?啊……對、對不起……」

  面對索卡爾的即席反駁,牛骨馬上嚇了一跳,驚顫不已。

  (真是的,丟臉死了……

  難道就不能擺出大方點的樣子嗎。)

  琪爾諾伯格斯毫不掩飾越來越感到不耐煩地內心,不停地點著環保在胸前的左手手指。

  在此期間,索卡爾也還在繼續他的偉大演說。

  「我們[喪式之鐘]是作為軍團建立的組織,從天空中悠哉游哉的飛進城這種行為,要是傳了出去不是讓人家笑話嗎!我們只有堂堂正正地以行進的方式顯示威勢,才能夠美名千古傳啊!」

  「朋友啊!」「夢幻究竟有什麼意義?」「希望你說一說」

  像是要打斷說話滔滔不絕的大樹的主張似的,貼著魔怪、女人和老人面具的人類大小的蛋卵,從各個面具發出聲音,突出了莫名其妙的話。

  「凶界卵」加利。「九垓天秤」的一角,擔任偵查官——能夠操縱無數蒼蠅的自在法「五月蠅之風」,在廣範圍內進行情報收集,是身處組織樞紐位置的怪人。

  他說的話,是基本上包含了大意的亂七八糟的話,無法形成正常的對話(從跟他相處已久的人眼中來看,剛才的話應該是「聽得不太懂」的意思)。因此,索卡爾無視他繼續說道:

  「同志們也是,在一旁看著我們自天而降的樣子,那還有什麼樂趣可言呢?還有,先不說其他人,讓本來就紮根於大地的我自天而降……這是何等程度的侮辱!」

  的確,一顆石頭大樹從天空中飄舞而下的畫面,是很難讓人產生把它畫成畫的興趣的。

  摩洛說那句話的時候,當然不會有這種用心了。

  「不、不、我不是出於那種意思說的……」

  面對可以稱之為威脅的責難,宰相一個勁地以謝罪的聲音和態度低頭道歉。實在看不過眼的尼努爾塔,開始對老是看他不爽的石頭大樹作出反擊。

  「哼,沒想到你會用對自己身型的自卑感來反駁啊?所謂的說多錯多,指的就是這個吧。」

  「……你說什麼?!」

  「而且,在主人不在的時候,你憑什麼擅自去決定這種事?就是因為你抱有主人什麼都會允許的藐視態度,才會在這麼忙碌的時候把這種無聊事拿出來說。這種行為就叫做卑鄙!」

  「呵……你是說我在藐視主人!?」

  啪咔啪咔,大樹的樹幹開始晃動。根部開始插入花崗岩地面,而且越變越粗,從枯竭的樹枝上散落下無數土黃色的火粉,如落葉般飛舞起來。那相當於嘴巴的樹洞中激烈地閃爍著光芒,並吐出了憤怒險惡的高亢聲音。

  「要是別的戲謔之言我還可以不追究,但你這句話我絕對不能當作沒聽見。」

  「哼,失言之後還打算讓我們看你的失態嗎?不要用那充滿虛妄的言詞,用行動回答就好了。任意妄為的提議,藐視主人的行為,廢話,卑鄙……到底是哪一個觸動了你的神經?」

  挑撥的冰冷聲音像是化作了有形實體一半,讓插在他身上的武器表面蒙上了一層白霜。同時,從玻璃罈子裡面,發出颼颼的聲音,冰粒開始飛舞。數秒之內,冰粒像是風吹雪一般打著漩渦,讓整個罈子漂浮了起來。

  「兩、兩位,請冷靜點啊!」

  摩洛慌慌張張地想要勸阻他們兩人。

  (笨蛋!你究竟要被人打碎多少次才甘心阿——!!)

  對於輕易地作出捨己為人決定的宰相做法,琪爾諾伯格不由得在心中暗罵。外表之類的只是裝飾,擁有異常的大規模力量的他,常常在發生爭執的時候,讓人家把自己骨頭身體打成粉碎,以此來消除當事者心中的鬱憤。雖然對這些意義和效果都很清楚,但她還是對摩洛的做法感到很不爽。

  (就是因為你來是這麼做,所以這些傢伙們總是在依賴你,一再重複這種幼稚的行為——)

  一瞬間——

  扎入岩石的樹根,風中飛舞的冰凌,就在雙方即將發生接觸的時候,中間突然迸發出一道彩虹。

  既不像是爆炸也不像是破裂的衝擊聲在四周迴響,鮮艷激烈的七色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你們是打算用這種丟臉的內訌,來迎接充滿期待地邁向新居城的主人嗎!?」

  本來靠在伊路亞尼卡的腳邊睡著午覺的男人,用綻放出七色破壞光——當代最強的攻擊系自在法「虹天劍」——的長劍指著兩人,靜靜地開口說道。那是一位銀色長髮上戴著金冠,穿著藍色軍裝的騎士,或者說是劍士。

  「虹之翼」梅利希姆。「九垓天秤」的一角,「兩翼」中的右翼——和伊路亞尼卡一起並稱[喪式之鐘]的力量象徵,支撐著整個軍團的最強兩將之一,在「兩翼」中相當於劍的存在。

  看著碰壁後連忙把根抽回的大樹和重新落回地上的罈子,騎士說道:

  「還有,你們打擾我睡午覺了。」

  最後加上的這一句,並非是笑話和戲言,現在,他以快得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速度把劍插回劍鞘,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謝、謝謝你的幫忙,梅利希姆大人——」

  [圖]

  連摩洛的感謝他也沒有回答。身為最強的武將,在這種情況下本來應該說點什麼的,可是他那不悅地緊閉著的嘴巴,根本沒有張開的意思。因為他十分清楚「九垓天秤」的領導者並不是自己,所以決不會說一句多餘的話。

  同為「兩翼」之一的伊路亞尼卡,把身子轉向「真正的領導者」,沉穩地說道:

  「宰相大人,你對於在主人外出期間決定入城順序一事,有什麼看法?」

  那完全沒有半分自覺、不斷顫動著牛骨的男人,以膽怯的聲音明確回答道:

  「啊,那個,其實有關入城準備的所有事宜,主人已經下達命令,交給先走一步的我和擔任建造期間守衛工作的烏利克姆米大人了。」

  索卡爾知道了自己主張的決定權在摩洛手上之後,馬上振作起來(這種執著意念和振作的速度是他的特長),從裂縫深處投射出諷刺的視線,看著剛才先發制人的冰之劍。

  「噢,那麼果然——」

  「烏利克姆米,你怎麼看?」

  尼努爾塔無視他那方,向在人格上值得信賴的烏利克姆米(不過在戰鬥方面,雖然他自己不太想承認,但也只能信賴索卡爾了)問道。

  以公正嚴明著稱的鐵皮巨人抖動著聲音,緩緩地說道:

  「因為我的身體過於巨大——站在前面會擋路——所以我站在最後就好——」

  這就等於表明了他支持索卡爾的提議,自己在紛爭中作出讓步。在戰場之外的他,處事一向謹慎,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了。

  「那麼也就是說,我們按照行軍的形式進城,是嗎?」

  面對摩洛的裁定,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只有加利——

  「來吧!」「別開玩笑了了!」「我們開始說正經的話吧!」

  叫出了莫名其妙的三句話,不過根本沒有任何人理會他。

  「那麼開門見山說吧,不如就讓在『狩獵戰』中獲得了最大力量的我打頭陣……」

  「應該以至今為止獲得的功績排序吧!」

  正當索卡爾打算趁熱打鐵地說出自己主張的時候,馬上就被尼努爾塔用堅決的口吻制止了。

  摩洛於是提議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應該選『兩翼』的兩位了……不過,是不是該勉強點也要變成兩列……?」

  「你要讓梅利希姆先生和伊路亞尼卡老爺子並排走嗎?」

  芙娃瓦用魯莽的聲音說道。

  的確,如果縱向排成一列的話,從受人注目的「行進」形式上來看,總歸是不太妥當。而且梅利希姆無論是在伊路亞尼卡那巨大身體的前還是後,從反方向看的話都是看不見的。

  「啊,果然還是不行嗎?」

  心裡原來盤算著這下子就能先把有關順序的爭議減少一半的摩洛,這時候乾脆地放棄了。

  「那麼,作為『兩翼』本身的伊路亞尼卡大人,你怎麼看呢?」

  「唔……」

  伊路亞尼卡看著還在噼啪噼啪飛散著火花的索卡爾和尼努爾塔,不由得苦笑。

  要是不由誰來提出一個可行方案的話,這兩人肯定又會爭吵一番了。烏利克姆米就是因為顧慮到這一點,才把自己放在最後面的吧。就算宰相最後也會像平常那樣把一切收拾妥當,如果能減輕他的辛勞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事了。

  考慮了良久,他才開口道:「頭陣因為內訌而陷入混亂的愚蠢,只有友軍齊心協力

  才能打敗敵人的道理,我想身為作戰能手的你們不會不知道吧?」

  首先用一句話給了爭執的兩人一個警告,然後轉身向勞苦的宰相說道:「按照年功,能不能把先頭讓給我呢,宰相大人?」

  「好,那麼先頭就交給伊路亞尼卡大人了……那麼梅利希姆大人是第二位可以嗎?」

  由於他性格暴躁,摩洛很擔心當他睡醒之後會暴跳如雷,不過——

  「交給我把,我來跟他說好了。」

  伊路亞尼卡輕鬆地保證道。然後,他看了一眼在身旁「裝睡」的青年騎士。要是有什麼主張和要求的話,就算鬧個天翻地覆也要別人接受的這個男人,現在正準備無視到底。那就是說,他願意把先頭位置讓給伊路亞尼卡了。

  對於迅速把位置定下來的長老萬分感謝的摩洛說道:

  「也就是說,主人後面是伊路亞尼卡大人,然後是梅利希姆大人,最後是烏利克姆米大人……按照跟隨主人的資歷來算的話,第三位應該是加利大人,這樣可以嗎?」

  接著,他還很有禮貌地向漂浮在空中的蛋卵徵求意見。

  反正他也不會發表什么正常的意見啦——大半的人都這麼想。

  然而——

  「尊敬她」「對她溫柔一點比較好!」「那是為了不讓你和她產生紛爭!」

  被問及的加利突然說出了讓全員當場愣住的話語。

  女性,能夠算進這個類別的人,在「九垓天秤」里就只有一個。至今為止她沒有說過一句話,所以大家也就一直無視了。不過她一旦發怒,可是完全不輸給其他人的暗殺官——琪爾諾伯格。

  突然被指名的她,平靜地環抱著雙手,依然一臉不滿地皺著眉頭。

  (他、他在說什麼啊!?)

  可是內心卻突然慌張起來了。雖然明白加利經常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也許他只是在說應該按順序把位置讓給自己,可是,他的這句話還是難免讓人有所疑慮。

  (該、該不會是他「知道」了吧?)

  要猜測出那個奇妙的蛋卵內心所想,比起屠殺一百個火霧戰士還要困難。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緊雙臂,握緊雙掌,不露半點聲色地硬撐著。光是把力氣注入面部肌肉,勉強維持無表情就已經很勉強了。表面上看起來就像是越來越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一樣。

  另一方面,摩洛則是——

  「噢,那個當然。我是很尊敬琪爾諾伯格大人的……不過加利大人負責收集的情報是包括琪爾諾伯格大人在內的我們展開活動的基礎,是組織里的關鍵人物啊。」

  完全不懂「人家心情」的他,只是拼命的在列舉道理。

  對於他的行動,琪爾諾伯格突然怒火中燒起來。她採取了其他人一直在擔心的行動(雖然理由不同),那是讓索卡爾和尼努爾塔也大吃一驚的、衝著摩洛的直接行動——

  「哇!嗚啊!?」

  用伸長的腳發出神速的踢擊,正踢中摩洛那華麗禮服的後背。

  輕飄飄的身體猛地飛了出去,埋在了芙娃瓦腹部的獸毛當中。

  「……你就那麼討厭走在加利的後面嗎?」

  然後,那個裂開到腹部的嘴巴吐出很厭煩似的話語。

  「摩洛,我哪個位置都無所謂,你就快給我定了吧!」

  對於這正確無比的意見,摩洛搖著他的牛骨頭辯解道:

  「對、對不起……」

  轉眼一看,琪爾諾伯格已經轉過身去背對著他了。這樣子的話,恐怕無論怎麼說,她也不會回答了。剛才的說話,到底哪個部分惹她生氣了呢?他完全搞不明白。

  (她應該和加利大人的關係不算太差才對啊……?)

  「呼……」

  伊路亞尼卡似乎別有深意地嘆了一口氣。

  「宰相大人,琪爾諾伯格應該是說,比起其它的一切,首先要考慮自己的事吧。」

  他稍微有點壞心眼地說出一句帶有多重含義的話。

  不出所料,那背向著這邊的肩膀輪廓稍微變得僵硬起來了。

  (哎呀哎呀,要是「明說」出來的話,恐怕她就會真的飛撲過來吧。)

  這次她在心中嘆了口氣,然後繼續周旋道:「雖然也許是你一時忘記了,不過宰相大人身居高位,如果輕視自己身份的話,就等於輕視主人的意向和信賴了。即使你讓我們『兩翼』在先,那接下來的位置,也不應該是加利,而必須是你才對啊。」

  「啊……」

  摩洛被他這麼一說才發覺——卻完全沒有發現琪爾諾伯格和伊路亞尼卡隱藏的意思——像是要徵求其他各位的同意似的,把空虛的視線投向四周。

  索卡爾和尼努爾塔保持沉默,芙娃瓦只是哼了哼鼻子卻沒有抱怨,梅利希姆仍然在睡覺。只有身為騷動元兇的加利——

  「不能再少了!」「職位已經決定了的話!」「誰也不能有怨言!」

  卻胡亂說著這些不知道該說是有意義還是沒意義的句子。

  「那、那麼,我就不客氣,跟在『兩翼』的後面……」

  宰相終於稍帶猶豫地下了決定。

  「按照席次的序列,當然就應該這樣。」

  「嗯,畢竟是主人定下的職位嘛。」

  尼努爾塔和索卡爾對此加以承認,而伊路亞尼卡——

  「這樣沒問題吧,琪爾諾伯格?」

  轉而跟保持著背向姿勢的黑衣女性詢問道。她只稍微動了動脖子,點了點頭。

  看到之後終於鬆了口氣的摩洛說道:「那麼,之後……」

  「就由大人你趕快決定吧,沒有時間了。」

  「啊?」

  不知什麼時候梅利希姆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劍的位置。

  伊路亞尼卡也抬起了頭。

  「哦——」

  吐出了一聲感嘆和陶醉的低吟。

  「這樣的話我們就快點解決來這裡的目的把。」「請接受你的家臣吧!」「他們的名譽沒有被貶低!」

  加利的聲音變得更為狂躁了。

  在場的人開始看著東邊開始籠罩起暮色的遠方地平線。

  在逐漸滲透黑暗的夜幕中,可以看見青色的光輝。

  在那之下前進的是,[喪式之鐘]的殿軍。

  慢慢地,那青色的光芒逐漸把天和地都照亮了。

  輕輕地——

  宛如光芒碎片般的一片羽毛——

  在放置著的寶具「九垓天秤」的中央,在集中在一起的九位身為「魔王」的「九垓天秤」中央躍動著。羽毛越變越多,範圍越來越大,落在了山上,那燦爛的光芒不僅籠罩著「九垓天秤」,還籠罩著臨時大本營的所有「使徒」們。

  為入城的準備奔跑忙碌著的所有人一下子都安靜肅立,等待著他的降臨。

  在大家都仰視著的天空之上,響起了一個渾厚的壯年男子的聲音——

  「我來遲了……我平伏九垓的天秤砝碼們啊。」

  戴著面具,頭上長著角,強壯的身軀上長著翅膀,一位「紅世魔王」飛舞而下。

  寶具「九垓天秤」對他的到來產生了反映,開始變大。填滿了整個大本營的空間,在夕陽下閃耀著黃金色的光芒。「九垓天秤」們在大托盤之上,面對自己無限敬愛的獨一無二的主人,各自擺出了自己最為尊敬的姿勢。

  「棺柩裁縫師」亞西斯。以世界上最大規模為傲的「紅世使徒」集團,對火霧戰士軍團[喪式之鐘]的首領,世上威名赫赫的自在師,對世界秩序來說最高級別的背叛者。

  那樣「溫柔」的他,像是面對自己可愛的孩子一般,從空中打量了地上的眾人之後,以腳尖點地,落在天秤的中央。然後,首先向他所信賴的宰相詢問道:

  「有什麼事發生麼?」

  沒有被問到的某兩個人,暗自抽搐了一下身體。

  那是出於恐懼。

  並非是對力量、痛苦和死亡的恐懼。

  而是害怕令待自己溫柔的人傷心的恐懼。

  然而,宰相「大擁爐」摩洛敬禮之後平靜地回答道:

  「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

  他那毅然站立的身影,確實透著一股輔助主人的賢者,以及統領「九垓天秤」的宰相氣度。只是,本人對此毫無自覺。

  「關於入城儀式,我們『九垓天秤』已經開會決定好行進的序列。請主人裁決……」

  亞西斯只是輕輕地用視線掃了一下深深沒入地面的「虹天劍」痕跡,然後微笑道:「辛苦你了,我的宰相。」

  「……不,您言重了。」

  一股顫抖般的喜悅透過骨骼遊走全身,宰相開始下達「裁決」。

  「在主人的後面,按順序分別是伊路亞尼卡大人,梅利希姆大人、不肖在下、加利大人、索卡爾大人、琪爾諾伯格大人、尼努爾塔大人、芙娃瓦大人、烏利克姆米大人。」

  由左右「兩翼」伊路亞尼卡和梅利希姆帶頭,宰相摩洛,元老級的組織要員加利,戰功方面確實有優異功勳的索卡爾,以無數的暗殺行動從背後支撐著組織的琪爾諾伯格,只要公正就不會有任何怨言的尼努爾塔,完全對誇耀自身毫無興趣的芙娃瓦,從一開始就自願站在最後的烏利克姆米……這是照顧了全員的意見,沒有任何人會有怨言的絕妙配置。

  聽到報告的亞西斯再次在天秤的支點之上,像是在玩耍一般以腳尖踮地地轉動身體,讓視線依次落在每一位「九垓天秤」身上。

  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裡的「兩翼」——現在閉上了嘴巴浮在半空的偵查官——在自己面前總是很老實,而正因此顯得可愛的先鋒大將——大概是因為又經歷了感情掙扎而顯得有些無精打采的暗殺官——把由正義而生的強烈感情轉化為劍上白霜的中軍首將——悠哉游哉地打著哈欠的機動軍首將——沉默寡言而頑強可靠的先鋒大將——然後,他最後向著那毫無架子毫無自覺的賢者說道:

  「允許。」

  接受了九人回禮的藍色天使,張開那寬大的堅強翅膀,向著正在山上的臨時大本營等待著他發號施令的部下以及[喪式之鐘]的全軍,朗朗揚聲道:「歡呼吧,諸位!!從現在開始,[喪式之鐘]正式進入布羅肯要塞!!」

  經過一陣搖撼天地般的歡呼聲之後,在開始忙碌起來的臨時大本營的一角,並不持有人和配屬軍隊、只有虛名的暗殺官,又獨自一人來到了集合前曾經來過的那片岩石地帶。

  (我究竟體會了多少次這種失望和惱火啊)

  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都是自己的錯。

  然而儘管心裡明白,也還是這麼想。

  (者少,也希望你們能明白……)

  她一邊這樣想,一邊靜靜地俯視著那裡的花叢。

  就在這時候——

  「你原來在這裡嗎,琪爾諾伯格大人?」

  他又突然冒出來了。

  腦海里想著「這些」的自己,似乎無法冷靜下來。

  琪爾諾伯格半放棄般地微帶苦笑,轉過身去。

  「什麼事,瘦牛。」

  「不,那個……」

  老是戰戰兢兢的男人,從來沒有什麼自信,所以總是顧慮別人,照顧別人的感受,被人牽著鼻子走,對來自他人的好意毫不察覺,毫不留意,毫不考慮……是個一味只會委屈自己的男人。看著他,心中就不禁覺得非常煩躁。煩躁而又心酸。為什麼只有他,非要遭到這樣的對待不可呢?太可憐了,很想保護他。想把襲擊他的一切都抵擋下來——保護他。可是,自己心中所想的事,哪怕只是其中的一點一滴,也無法化作聲音說出來。

  衝口而出的,就只有對站在自己眼前的他的責難。

  「……你這笨蛋。」

  「啊?那個……實在是很對不起……」

  他老是這樣子,連人家說話中的意思也不過問就照單全收,馬上道歉,這點最讓自己惱火了。為什麼,不能把胸膛挺直一點?就像片刻之前,在主人面前那樣,就算只有一點也好,把你的那一面,展現給自己,給別人看一看怎樣?那樣的話,就會更讓我安心了啊。

  (不,不可能的……因為這傢伙只是在回應主人的「溫柔」而已。)

  這樣想著,思念著——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做到那一點。跟他一樣。由於痛苦,連視線的交匯也無法做到。只有語氣,卻強硬得讓人感到空虛。

  「有什麼事嗎?全軍集合之前我會按時回去的。」

  心裡很清楚,他絕對不是來安慰自己的。她就是那樣一個永遠不會察覺到那種事的男人。

  「是的……其實,我是來向你轉達兩個傳言的。」

  「傳言?」

  她不由得對這奇特的理由感到驚訝,摩洛慌忙解釋道:

  「啊,雖然你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我並沒有隨便貶低自己的身份。只是拜託我轉達傳言的兩位大人說,一定要我親自來——」

  (我不是說了嗎!為什麼你身為宰相要聽別人差使——)

  她剛這麼想,就突然憑直覺猜到了下達指示的人是誰了。

  事實也證明她並沒有猜錯。

  「從主人那兒有一個傳言——『好好度過這一刻』,主人說只要告訴你這句話就行了。」

  「……」

  什麼都瞞不過主人的眼睛。面對他這種溫柔,琪爾諾伯格不由得低下了頭。雖然這是過於溫柔的關懷,但儘管如此,她也還是想繼續沉浸在這種關懷之中,於是姑且先不對傳言作出回應。

  而那個絕對不可能體察她內心所想的遲鈍男人?摩洛,則沒有忘記自己來的目的,馬上又把第二個傳言說了出來。

  「還有一個,是亞爾洛妮大人的——『那是西洋蒲公英』。說的就是這個花嗎?」

  「!」

  「你喜歡花嗎?」

  摩洛無意中說出了和亞爾洛妮同樣的問題。

  不過琪爾諾伯格的反應卻完全不一樣。

  「不是!」

  琪爾諾伯格一如往常地回以毫無疑義的反駁和斷定。不過,為了報答特意把傳言委託給他的主人和亞爾洛妮,為了報答他們的溫柔,

  [圖]

  她在話語上走近了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

  「……我喜歡有顏色的花。」

  「這樣啊……」

  只要是花的話,不是都有顏色的嗎?——雖然想這麼問,但摩洛一想起剛才惹她生氣的事,又連忙把這種不識大體的問題硬是吞了回去。

  「既然你身為宰相,最低限度也該記住麾下各個將領的喜好吧。我,就喜歡這種花!」

  「是、是的!」

  摩洛完全摸不著頭腦。然而他還是為了不再被她一腳踢飛而打算好好記住這一點,站到了這位女性的身旁。

  「是『西洋蒲公英』嗎。」

  「沒錯。」

  明明自己也是剛剛才知道的花朵名字,琪爾諾伯格卻充滿驕傲地點頭回答,沉浸在這自己所容許的幸福時光中。

  兩人好像看不厭似的,一直凝視著花朵。

  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凝視著。

  被緩緩西沉的夕陽餘輝襯托出輪廓,花兒如笑容般綻放。

  枯草色——她所擁有的火焰顏色。黃色——他所擁有的火焰顏色。

  同時擁有這兩種顏色的花兒,正綻放在蒼茫的暮色中。

  獵人的法利亞格尼II

  「探耽求究的丹塔里奧——!!」

  「任意問題提問箱——!!」

  教授(以下簡稱教):「嗯~呵呵呵,好不容易,我們的全面無敵華麗大開放實惠最尖端而且Exciting~的出場機會終於到來了啊~多~米~諾!?」

  多米諾(以下簡稱多):「的確如此,教授!」

  教:「這~!正是我們Exciting的活躍得到了諸位讀者們承~認的——證明!!」

  多:「的確如此,教授!」

  教:「來~!我們馬上痛痛快快狼吞虎咽地把問題解~決掉~!」

  多:「的確如此,教侯好哄好哄(教授好痛好痛)!?」

  教:「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說同一句台~詞啊!在這個只~以對話推動話題發展的專欄,你~以為這樣子能夠挑起這個重~任嗎~!?」

  法利亞格尼(以下簡稱法):「……請你們別自作主張地挑起來好不好。」

  瑪麗安(以下簡稱瑪):「就用寶具『推擠鐵錘』來對付,嘿!」

  教:「嗚噢!?」多:「嗚嗚!」

  法:「呼,這下子終於清

  靜多了呢。」

  瑪:「因為在這個欄目,對話那麼冗長的話就太難看了呀。」

  法:「對,而且這裡是我們兩人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愛之乘啊。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打擾的,可愛的瑪麗安。」

  瑪:「法利亞格尼大人……」

  法:「瑪麗安……」

  瑪:「那個……我們不趕快開始工作的話,這一頁就要用完了哦。」

  法:「唔,那麼我們開始吧。本欄目是我和我可愛的瑪麗安對各位讀者寄來的有關『灼眼的夏娜』的疑問和問題進行回答的歷史悠久的專欄。這回將打算對一些稍微專門性……或者說有點深度的問題進行探討哦。」

  瑪:「能夠再見到大家真得很高興呀!那麼我們趕快讀出第一封來信……」

  Q:「在寶具之中,為什麼會魂有一些『使徒』並不希望的東西存在呢?」

  A:「根據狀況不同,任何寶具都是有可能誕生的哦。」

  法:「沒想到從一開始就是迎合我喜好的問題呢。」

  瑪:「信裡面說,比如交換人格的『置換』,以及操縱卡片的『正規半音號』……還有將『磷子』當成炸彈一樣炸開的『舞會』等等……不知道人和『使徒』在雙方的共同願望下製作這些寶具的理由……」

  法:「啊啊!?你不要露出那麼悲傷的臉嘛,瑪麗安!嗯……首先我先來說說大前提吧!在封絕被發明出來之前的時代,人類和『使徒』的距離可是比現在要親近得多。或者應該說是處於混居狀態才恰當。」

  瑪:「……古時候會被作為神或者惡魔,隨著時代變遷而變成妖精、妖怪、怪物、魔法師,有時甚至作為奇人怪人被人類所認識,對吧?」

  法:「比如『螺旋風琴』蓮南希和青年多納特的逸話就是個典型例子了。在近代以後,『使徒』開始隱藏自己的身份,混進人類社會中生活。雖然人類的武器、軍隊和官府之類的,對他們來說只不過是蚊蟲般的存在,但如果暴露身份鬧出麻煩事的話也會影響自己的心情。而且說真的,他們實際上也對文明文化有著敬意和羨望。比起熱鬧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寧,大部分人還是希望能安安穩穩地在其中生活啦。」

  瑪:「在本卷中登場的『穿徹之洞』亞納貝爾古先生也是其中的一人嗎?」

  法:「他是一個光擴大了那一部分的極端例子啦。那麼,大家先把這些好好記住,我們把話題轉回到寶具上來。寶具的大部分都是武器,這一點應該很好理解吧。由於利害一致而共同戰鬥的人類和『使徒』之間,最容易產生的就是武器。比如專門破壞武器的『泡沫鎖鏈』,渴望向討伐者復仇的人們製作的『幸福扳機』等等變種也可以說是同一系列了。」

  瑪:「戰鬥用的寶具,是以對應特定的戰況和敵人的方式不斷增加的呢。」

  法:「至於並非如此產生的『置換』,是在互相對自己的境遇感到悲觀的貴族和『使徒』之間產生的珍品。至於在交換人格之後他們結果如何……因為說來話長,在此只能暫時忍痛割愛了。」

  瑪:「那麼,『正規升半音號』呢?」

  法:「那個的真面目,是在迷上了占卜的人類和『使徒』之間誕生的『自動出牌的卡片』,原來是以一套塔羅牌的形式存在。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吸收了在占卜中能使用的卡片,現在就以撲克牌的形式存在了。從吸收進去的卡片中自動把必須數量的牌打出……」

  瑪:「也就是說,本來它並不是武器,而是使用方作出了大量出牌的指示,而卡片本身則被『存在之力』強化過,是這麼回事吧。」

  法:「啊,還有,『舞會』是對『磷子』專用的寶具……像我在御崎市里對火炬所做的那樣,可以為了讓『磷子』起爆而植入跳動裝置。」

  瑪:「能夠一下子控制那麼大量『磷子』的法利亞格尼大人,果然是很厲害呢!」

  法:「那個,也許吧……順便說句,我作為『獵人』,擁有『看破事物性質的力量』,因此我可以馬上就看穿到手寶具的用途哦。」

  瑪:(咦,看破的不是「獵物的性質」嗎……?)

  法:「不過,雖說當時對狀況產生了焦慮,但是沒能看穿那小鬼頭所隱藏的潛力和器量,可以說是直接導致我招來自身破滅的原因啦——」

  瑪:「咦?」

  法:「——不過也多虧了這個力量,我才能找到你這個真正可以互相愛慕的人,所以我一點也不後悔。」

  瑪:「法利亞格尼大人……」

  Q:「悠二不會被夏娜長出的熾紅雙翼燒傷嗎?」

  A:「不管是火霧戰士和『使徒』,產生的火焰都有兩種哦。」

  法:「以那個小鬼頭為代表,討伐者和『使徒』顯露出的火粉和光芒的大半部分,並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火,而是對事象的干涉等不可思議現象的表現,是其中的一部分被視覺化滯後的結果啦。」

  瑪:「那麼熾紅色的大太刀和火焰彈之類的,既然會蔓延的話,就應該是真正的火了吧?」

  法:「沒錯,因為那些就是單純的『破壞的印象』,會產生熱量,當然就是實際上的火了。另一方面,熾紅雙翼是根據『飛翔的印象』產生的東西,其原來的本義並不是燃燒。當然,如果希望的話也可以那樣做,但是平時大概是不熱的吧。」

  瑪:「可是什麼都沒幹的『纏玩』烏科巴克先生,他的腳印卻好像被烤焦了一樣啊。」

  法:「那是因為他令自己實體化的『顯現』不安定,泄露了『存在之力』而引起的現象啦。不管怎麼說,也太笨拙了。」

  瑪:「火霧戰士、『紅世』、火粉……讓人聯想到火的詞語這麼多,真容易混淆呢。」

  法:「就是嘛。雖然給作者補充說明這些事並非我的本意,但既然是這樣的專欄,我就姑且來說明一下吧。正如大家所知,無論是『使徒』還是討伐者,擁有的力量都並不限於火焰。火霧戰士名稱的來由,是源於訂立契約的時候在幻覺中看到的兩界夾縫『搖曳的火焰』,其實跟火焰本身是沒有直接關係的。而在真正意義上使用火焰來戰鬥的人,也就是如『炎發灼眼的殺手』之類的,反倒是屬於少數呢。」

  Q:「在『紅世魔王』和『紅世使徒』之間,到底有什麼差異呢?」

  A:「大致來說,這是按照他們能控制的『存在之力』的規模來劃分的。」

  法:「正如在正篇中多次說明的那樣,包括我在內的『魔王』,就是擁有強大力量的『使徒』。那麼這次我們來圍繞這個『擁有強大力量』來詳細說明一下吧。」

  瑪:「比如在正篇里登場的使徒『琉眼』維涅先生,如果發動『吞食都市』獲得了強大力量的話,是不是就可以變成『魔王』了呢?」

  法:「那可不是那麼輕易就能辦到的哦,瑪麗安。我們『使徒』把從人類身上獲得的『存在之力』轉化成自己身體的部分,從而得以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瑪:「是的,我們『磷子』也一樣,是由『存在之力』製作出來的。」

  法:「不過在你身上注入的『存在之力』的量,已經大得足以輕鬆對付那些普通的『使徒』了。呵呵呵……」

  瑪:「法利亞格尼大人!」

  法:「咳唔……不管怎樣,這裡面的基本原則就是,能大規模控制『存在之力』轉換的人,就稱作『擁有強大力量』的『使徒』=『魔王』。如果不具備這種適應性的人就算獲得巨大的力量,也只會被吞沒意志,削弱自身存在,最後消失而已。」

  瑪:「那麼,維涅先生就算擁有了巨大的力量,也依然是『使徒』了。」

  法:「沒錯,舉個誇張點的例子,『王』就是戰艦,而『使徒』就是摩托艇。如果把戰艦上的大量燃料裝載到摩托艇上的話,就會馬上沉沒了吧?」

  瑪:「原來如此。那麼『使徒』就沒有辦法稱為『魔王』了嗎?」

  法:「『使徒』也是會成長的,而且兩者並沒有定量化的區分,如果達到了某種程度的強大,為眾多人所恐懼的話,『使徒』很自然就被稱為『魔王』了。只不過,跟人類一樣,『使徒』的成長餘地會受到先天才能和適應性以及後天鍛鍊和鑽研所左右……也就是說,也有人即使努力一生也還是以『使徒』的身份告終,也有人天生就是『魔王』。就是這樣。」

  瑪:「這世界還真是殘酷呢。啊,不過作為『使徒』的『愛染他』蒂麗亞小姐,卻能設置包裹了整個城市的封絕呢。她的力量也很強大,在很多地方都為人所畏懼呀?」

  法:「她的話,實際上並不是控制著很大規模的力量啦。她以自身的能力進行『搖籃花園』的擴大和維持,通過捕食人類來補充力量供給,讓她的武器常春藤具現化等等,這一切都是通過特殊的設置型『磷子』——『小齒輪』來進行的。她自身只不過是向事前設置好的大量『小齒輪』發送命令而已。」

  瑪:「那簡直是跟司令塔一樣呢。啊,我明白了。為了維持大量的『小齒輪』,她就要使用那個寶具『歐格爾』吧?」

  法:「答對了哦,瑪麗安。她的才能反而是構築那種打進人類體內就能產生多功能『磷子』的自在式這個能力上。這是她把自己『為了他人而奉獻一切』的本質移植到他人身上的行為……『小齒輪』可以說是她的分離體了。作為同樣的例子,還有一個天才型自在師『螺旋風琴』蓮南希。」

  瑪:「說起來,她也是『使徒』呢。」

  法:「雖然她能控制的力量不大,但卻有著異常的高效率……也就是說,她能在一瞬間內以極小的力量構築成能發揮婦大效果的自在法,簡直是天才。對於她不能控制住的那部分力量,就通過將其變成毛線球來攜帶。雖然這是很少人會採用的辦法啦。」

  瑪:「如果應用這一類的寶具和自在式的話,那麼就算可控制的力量很小的『使徒』也會擁有巨大的影響力呢。全世界的『使徒』們,請你們要加油哦!」

  法:「那麼,在這個完美的總結之後,我們來繼續下一個問題吧。」

  Q:「在封絕發明之後,還有沒有火霧戰士誕生呢?」

  A:「雖然有減少的傾向,但也還是在不斷誕生哦。」

  瑪:「不過,因為他們是為了復仇而誕生的,如果對被『使徒』襲擊沒有自覺的話,那不是不行嗎?如果處在封絕里的話,常人都會靜止下來吧?」

  法:「所謂的反常情況,是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發生的啊,瑪麗亞。首先,我們就可以從本卷中『魑勢牽引著』尤利?弗沃卡訂立契約的過程看到這一點……也就是說還有一種『使徒』根本沒有設置封絕的情況。」

  瑪:「啊,對了。那個海魔之所以沒有設置封絕,果然因為沒有火霧戰士的氣息嗎?」

  法:「大概是吧。他們是料想自己襲擊的人類中不會產生討伐者啦。那些剛來到這個世界沒多久的人或是一些魯莽的人,因為不知道那些傢伙的可怕才會若無其事地做出這種欠缺考慮的行為。像[化裝舞會]之類的組織還為了減少這些事例,每當見到新參加者都會進行一番訓示呢」

  瑪:「他們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的魯莽行為給人家帶來的麻煩呢……真是的。」

  法:「另外還有一些能察知我們行為以及自在法本質性的異能者,因為知道了『這個世界的真相』而訂立契約的案例。恐怕『儀裝之驅手』卡姆辛?涅布哈烏這個例子就最容易理解了。這種人類人數雖然少,但卻有著成為強力討伐者的傾向。」

  瑪:「這個跟封絕好像沒有多大關係呢。」

  法:「不管在任何時代都以一定的比例存在的他們,大概是為了對抗異種族『紅世使徒』的侵略而產生的類似『人類抗體』般的東西吧,我是這樣想的。接著……最後就是那令人忌諱的,由一個男人製造出來的人為事例了。」

  瑪:「一個男人?難道是『探耽求究』丹塔里奧教授嗎?」

  法:「不,是在本卷中詳細介紹過的『愁夢之吹手』多雷爾?庫貝利克啦。」

  瑪:「他應該是外界宿的改革者吧?」

  法:「沒錯,就是那個部分。因為把人類編進了外界宿的經營管理工作中,這是一種沒有前例的做法……在這個過程里,跟討伐者和自在法有了多次接觸的人類構成員,就會發現自己逐漸變得能察覺到『存在之力』和消失的不協調感。在正篇來說,就如吉田一美小姐跟佐藤啟作、田中榮太那樣,是可以看到徵兆的現象。」

  瑪:「啊,難道!?」

  法:「就是這個『難道』了。他從獲得了微弱感應能力的構成員里,挑選出值得信賴的人,把『這個世界的真相』,以及外界宿的真正作用,都告訴了他們。然後,在跟討伐者培養出個人的交情,或者說是愛情的人類當中,由於感覺到對方存在的消滅而懷有喪失的悲痛感和復仇心,並作為新的討伐者訂立契約……這一類的『異常者』也開始出現了。」

  瑪:「……」

  法:「在多雷爾?庫貝利克的影響下,外界宿甚至發展到具備了使命感、復仇心、智慧、適應性等的『火霧戰士培養機關』的特性。當然,在絕對數量上雖然微不足道,但畢竟是一種威脅。」

  瑪:「他的名字也經常在正篇登場,果然名不虛傳,是個很厲害的人呢。」

  Q:「教授作為『使徒』的能力是不是發明呢?」

  A:「他的能力是在於把物質具體化這方面哦。」

  法:「在這裡,我們對他所使用的『我學之結晶』是否寶具這個問題也一併進行回答吧。那是用他具體化產生的物質製造出來的東西,可以說是力量的結晶了。」

  教:「嗯~~」

  瑪:「一般來說『使徒』生成的都是現象……比如火焰或者風等等的『暫時性干涉』之類的。是這樣吧?」

  法:「然而那個男人,卻能把本來只能對自身使用的『顯現』,以『其他物質』的形式進行持久性的實體化。他就是有這樣一種特異的獨門能力哦。」

  瑪:「呀啊——!」教:「我華麗的反~擊&復~活現在就要開~始了——!!」

  法:「嗚哇!?」

  多:「打擾了——!」

  教:「我引~以為豪的『我學之結晶』嘛!既~是寶具也非~寶具!!」

  多:「通過把教授的靈感誕生出來的『素材』,組合成這個世界上的道具,就誕生了『我學之結晶』了。不過嘛,其實『素材』的大部分都是毫無用處的廢物哇好哄好哄好哄(好痛好痛好痛)」

  教:「你老~是多說了一句話啊,多~米~諾!如~果要認識這個世界的話,只是引~發暫時性的現象簡直是毫無意義!那完全是None~Sence!No~Thankyou!No~Future!!」

  法:「啊——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瑪麗安。」

  瑪:「是,再一次使用寶具『推擠鐵錘』!嘿!」教:「嗚噢!?」多:「嗚嗚!」

  法:「真沒辦法,他們的說明老是浪費文字空間,害得各位讀者也讀的累。」

  瑪:「不管怎樣,我現在明白了只有丹塔里奧先生只為了自己使用大量特異寶具的理由了。如果能善於利用那種力量的話,我想應該可以製作出很厲害的強力寶具吧……」

  法:「你覺得他會老老實實聽你的這個請求嗎?」

  法:「比較善於控制他的『逆理之裁者』貝露佩歐露,也把嵌入自在式的『素材』——金塊『半金』從他那裡騙來,做成了各種東西。『琉眼』維涅手裡拿著的『非常手段』(金鑰匙),也是這樣做出來的寶具之一。」

  瑪:「原來如此,看來還有很多關聯呢……啊,法利亞格尼大人。我們剩下的頁數似乎已經不多了。」

  法:「快樂的時光過去得特別快……實在是令人惋惜,這也是世界的真理嗎。」

  瑪:「我們下次也家有干吧,法利亞格尼大人。」

  法:「說的也是,我可愛的瑪麗安。那麼,最後我們來一口氣把問題全部回答完吧。」

  Q:「黑卡蒂的大帽子裡面放的是什麼呢?」

  A:「據說塞滿了夢和秘密哦。」

  Q:「修德南看到夏娜也沒有任何感覺嗎?」

  A:「『我愛的只是黑卡蒂,絕對沒有那種愛好!』他這麼回答。」

  Q:「威爾艾米娜喜歡的食物是什麼呢?」

  A:「據說拿切成大塊的乾酪來下葡萄酒是她不為人知的樂趣哦。」

  Q:「在封絕內的東西被破壞了的時候,如果沒有火炬的話該怎麼辦?」

  A:「那就要用火霧戰士自己的力量來修復了。」

  Q:「求求你了,快點改正『那個高橋』的做法吧。」

  A:「哎呀,又有回答的信……上面只寫著『別介意』啊。」

  瑪:「各位讀者,這次到這裡就要跟大家說再見了——嘿!」

  教:「嗚噢!」多:「哇」

  法:「幹得好。沒想到你能先

  發制人地把跳出來的傢伙趕走呢,瑪麗安。」

  瑪:「因為這是法利亞格尼大人和我的重要的專欄呀……那麼再見了。」

  法:「但願有一天,能再次讓大家看到和瑪麗安的熱烈歡談吧。」

  後記很無聊,略~

  S卷 插圖

  第十卷 序章

  盛夏過後的清晨,清爽的空氣中蕩漾著一種寂寥的味道。

  在這樣的涼風中,到坂井家進行晨練的路上

  唱歌是嗎?

  一如往常地穿著長長的連衣裙,頭戴純白的頭飾,外面還繫著圍裙的威爾艾米娜卡梅爾,一邊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一邊回答走在身旁的少女道。

  對,唱歌。

  和往常一樣穿著體操服的夏娜點了點頭。

  雖然不是很感興趣但昨天卻有人說我完全不會唱歌。

  她之所以沒有指明是誰這個主語,是因為她覺得如果說出了那個少年的名字,自己就會很生氣的緣故。威爾艾米娜雖然察覺到了這一點,但卻沒有深究。現在,這件事也處於一種比較複雜的情勢之中,所以,還是先圍繞她問的問題進行思考吧。

  (唱歌的確,我沒有教過她唱歌是也。)

  為了把少女培養成完美無缺的火霧戰士,她以排除一切不必要事物的方式養育了少女。即使在與離巢的少女重逢之後,也仍然顧慮她的完美無缺會發生變質,而企圖把自己判斷為不必要的事物排除掉。可是,經過了悲喜迂迴曲折後的現在

  (如果沒教過的話,那就現在教吧。)

  她就開始有這種想法了。因為她很清楚,即使那樣做,少女作為火霧戰士的信念也不會發生任何動搖。當然,剛才少女沒敢向自己說出的那個誰,或者可以算是例外吧。

  (那麼唱歌是嗎有什麼好的歌呢)

  威爾艾米娜稍微在腦海里回想了一下。從自己在出生成長的地方學會的讚美歌、宮廷戀歌,到成為討伐者後,從羅馬商隊那兒聽來的世俗歌謠出乎意料,她對樂曲這個領域可以說是相當熟悉。

  從這些樂曲裡面,該選一首什麼樣的歌呢?她只考慮了一瞬間。

  腦海很自然的,就浮現出一首歌來。

  如果你不介意是一首很古老的歌

  嗯,是怎樣的歌?

  威爾艾米娜稍微頓了頓,以一種富有技巧的清澈聲音唱了起來:

  我要寫一首歌一首熱情洋溢的歌

  作為吊墜掛在夏娜胸前的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吃了一驚。這並不是因為威爾艾米娜的歌聲,而是因為她所選的歌曲。他馬上張開並不存在的嘴巴叫嚷道:

  嗯?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怎麼了?這可是我所知道的歌曲裡面,最好的一首歌是也。

  大聲可疑。

  聽到她和以頭飾來表達意志的夢幻冠帶蒂雅瑪特一起這麼說,亞拉斯特爾本想再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沉默了。

  夏娜覺得很不可思議,不停地來回看著自己胸前和身旁的女性。問道:

  歐舒丹語是什麼歌啊?

  魔神熟知。

  風在吹雨在下雪在飄在那之前

  威爾艾米娜毫不介意地繼續唱著歌。夏娜看著她裝成很正直的樣子,突然間發現了一件事。到底今天吹的是什麼風?

  (威爾艾米娜竟然在捉弄亞拉斯特爾)

  而且還非常樂在其中。雖然臉上依然是那種處於半睡半醒似的無表情狀態,但夏娜已確信她和先前有所不同。無論是幼年開始共同生活的那十多年裡,還是在這個城市裡重逢後的這一個星期來,從來沒有看到過她們兩人這個樣子。雖然也許有過,但自己卻從來沒有發現。

  我的愛人啊正要考驗我

  從這首歌的歌詞裡,夏娜也憑感覺明白了亞拉斯特爾動搖的理由,不由得連自己也覺得有趣起來。她打算和養育自己的女性一起,戲弄一下這位平時嚴肅正直,但實際上卻非常親切的來自異世界的魔神,於是說道:

  威爾艾米娜,這首歌,你下次教我唱吧?

  不行不行不行!

  對於自己能在這樣的對話中插上嘴,少女感覺自己仿佛一下子成了大人那樣,非常得意。比起歌曲本身,她似乎更樂於三人間的對話。

  但是,被請求的威爾艾米娜卻意外地認真起來:

  明白是也。但是,唱這首歌必須選擇時間和地點。因為最初教我們這首歌的人說過,這首歌被賦予了巨大的魔法是也。

  魔法?不是自在法嗎?

  夏娜稍微有點認真地問道。剛才那種開玩笑的感覺,和這種認真的味道,似乎存在某種共通點她這樣覺得。

  是的。而且,在還沒能理解那種時間和場合之前,就不允許唱這首歌。它就是這樣的一首歌是也。如果你能接受這個條件的話,那我就教你。

  不行不行不行!

  男性肅靜!

  蒂雅瑪特一句話就封住了亞拉斯特爾的抗議。

  威爾艾米娜無視那個還不死心的男人,說道:

  歌名就叫做

  突然間,大家一下子都安靜了下來,認真地聽著。

  我不愛其他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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