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師旅潰亂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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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是這麼想的。」

  「!」

  用不可避免的敵人作為引線。

  「要是你不想讓她死的話,就只有親自行動。」

  「!!」

  然後將她要守護的東西放到面前,使她覺醒。

  「而且,你現在到底是不是處在可以做出選擇的悠閒立場上呢?在【百鬼夜行】出現的時候,事情的走向就已經很明確了吧?就算你想為他們做些什麼,但他們本人……你看,已經連一絲氣息都捕捉不到了。」

  「一美小姑娘也被那個老頭子帶著,現在都不知道跑去哪裡了。那麼,你現在應該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了吧?」

  最後,誘導她掌握戰況。

  於是,終於——

  「果斷即行。」

  蒂雅瑪特的一句話鎖定局面,威爾艾米娜終於打破了束縛自己的牢籠,帶著沉重的迷茫從靜止的空洞中緩緩地飄向外面。

  瑪瓊琳像是在給她鼓勁兒一樣大聲喊道。

  「好啦,快點出發!你也不想在自己迷茫的時候失去什麼吧?」

  「明白是也。」

  在瑪瓊琳的催促下,威爾艾米娜從原來的漂浮變得如同滑行般迅速,原來的緩慢變得如同穿刺般強勁。她悄悄地把掌心的面具覆蓋一層櫻色的火焰,將上面的裂紋全部消除掉了。

  (現在不能迷茫,要行動……如果不想失去什麼的話。)

  對於她的煩惱來說,這個答案是一條極為簡單的道理,不過此刻,它卻像是木柴般在她心中點起了熊熊火焰。火霧戰士「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開始了行動。

  同行的瑪瓊琳也披上了戰衣「托卡」,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這是給失去了優先目標的討伐者的忠告——顧慮往往比危機本身更加可怕。」

  「在這個世上,你永遠不知道自己下一刻會派上什麼用場呢,嘻哈哈!」

  不顧馬可西亞斯的笑聲,兩位火霧戰士飛了起來。

  向著本該戰鬥的地方。

  黑色大蛇懷抱中的世界之卵正堅實地向著「無何有境」的創造步步邁進。

  以成為活祭品的巫女黑卡蒂為核心,一重又一重的「大命詩篇」纏繞在外,形成了銀色的外殼,距離孵化出觸及蛇身圓環的樂園已經用不了多久了。

  在它的光輝下方,還有兩道糾纏飛舞的火焰光芒。

  燃燒著耀眼紅蓮的夏娜與濺起黑暗般黑焰的悠二。

  在巨塔「真宰社」至近之處展開的空中戰——兩人一個開拓、一個阻撓通往世界之卵道路的戰鬥,充分地展現出了如同命運般的紛繁激盪。不過,與其說是美好的協調,倒不如說錯亂繁雜的成分更多。

  一邊激烈迴旋一邊改變高度的夏娜與抑制她的勢頭、頑強阻擋住她的悠二在經過無數次的交鋒後,逐漸顯現出了優勢劣勢。

  夏娜占優勢,而悠二處於劣勢。

  「哈啊啊啊啊啊!」

  夏娜扇動噴射著耀眼火焰的紅蓮雙翼,將大太刀「贄殿遮那」高舉過頭頂。

  「喝!!」

  悠二也用宛如會將刀身折彎般的猛力揮下了大劍「吸血鬼」。

  擦出的火花在一瞬間閃過。

  夏娜利用交鋒的反作用力,在刀刃觸及就會造成傷害的「吸血鬼」發動特性之前,使自己的身體拉開了距離。這是將交手雙方的力道和軌跡全部提前猜透才能使出的精湛技術。

  悠二原本就不打算在劍技上與夏娜抗衡。剛才那一記只要砍到就能一擊必殺的斬擊,說到底也不過是誘餌而已。在斬擊的動作之後,由腦後的龍尾釋出的一擊才是他的原本意圖。儘管如此,這一招的目的也只是起到牽製作用,他根本沒指望能命中。

  經過剛剛那次交鋒,夏娜已經對他的套路爛熟於胸。為了躲避緊隨著斬擊而來的龍尾,她能選擇的唯一路線就是閃避到正下方的軌道——

  「——咻!」

  在這個瞬間,紅蓮雙翼中的一隻猛然向上揮動,夏娜在原地急速地旋轉起來。

  悠二的直覺告訴他即將發生某種變數。

  「!」

  宛如洪水一般,他的衣服袖口中飛濺出無數的「銀」之碎片。螺絲、齒輪、裝甲碎片等等捲成了漩渦並擴散開來,在他面前極近的距離展開了一面寬闊的護壁。

  在悠二的正面,夏娜放出的火焰之波「飛焰」伴隨著高壓,與護壁猛烈地撞在一起,灼熱的餘波將這一帶的空氣撕裂引燃,又立刻發生了爆炸。

  與此同時——

  通過附著在護壁上、由相同性質的存在之力構成的自在式,悠二用分身的知覺察覺到,有數個混在火焰中的物體以超過子彈的速度撞上了護壁,隨後護壁便如銀色的煙花般濺開了。

  (把那個封入了「大命詩篇」的戒指——)

  他完全沒有空閒用語言概括「飛過去了嗎」之類的思考。護壁當即破裂四散,構成了數百個「銀」。這一臨時手段,形成了阻擋夏娜上升的物理障壁。由各種零件組成不完全形態的西洋鎧甲群正向下方伸出手來回扭動,縫隙中有無數眼睛窺探著異變的有無,卻又在一瞬間被燃燒殆盡。

  被阻擋住的夏娜已經藉由剛才「飛焰」的放射和爆炸的反作用力脫離了,兩者完全沒有產生接觸。她不斷觀察著四周以尋找發動新攻勢的機會。

  在狂暴的熱風中總算承受住連續攻擊的悠二——

  (沒有繼續追擊。)

  謹慎地確認了一下周圍的狀況之後,終於開始流出冷汗。衝著身體而來的斬擊、吞沒視野的火焰波、能夠扼殺世界之卵的寶具戒指……這些接踵而至的威脅使他不禁冷汗直流——不過,在這其中——

  (把控制火翼的力量凝聚在一起——原來那道強力的火焰波就是這樣構成的啊。)

  他運用起自己的真正武器,也就是在艱難的局面中做出更加透徹的思考。他拼命地克制,不讓自己表現出一籌莫展的樣子。

  (全憑自己一個人去判斷力量的流動,居然會如此困難……而且,如果掌握的感覺太過模糊,察覺的時機也總是只能勉強趕上,這樣實在太危險。)

  而且,對於這場戰鬥,夏娜肯定不會放水。

  悠二此時從心底感到了一陣刺痛。

  (不過,能夠把戰鬥時極其自然的感覺當成訣竅記住也算是聊勝於無。)

  使出全力的火霧戰士少女毫不猶豫地向對手的弱點——敏銳感知能力的喪失——這一點發動了猛攻。在這場生死較量中,使用最有效率的手段將敵人打倒,對她來說是再尋常不過的打鬥方式。

  但不湊巧的是,正因為對方是她,悠二才不抱有對方會手下留情的幻想,動員起自己全部的理性與感性來與她對戰。

  (差不多夏娜也要破解我把「銀」當作障礙物使用的手段了,要是不改變下招數的話……雖然學過其他障壁自在法,不過突然一下子就應用到這樣的實戰中,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地使出來……)

  雖然創造神「祭禮之蛇」可以通過感覺來獲知自在法,但是因為要從模糊的記憶中追溯出具體方法,它並不適用於快速的應對。

  而且「祭禮之蛇」對戰鬥之類的小事並沒有興趣。他之所以會將計劃基本上都交給悠二來實行,就是因為他現在正專心進行樂園「無何有境」的創造……簡單來說,也就是除此之外的事隨悠二怎麼做都行。悠二簡直就是「為此而創造出的代行體」。

  「不過我也沒什麼理由抱怨。」

  悠二像是想要特地用自己的聲音確認一遍般地說道,又飛速地甩了甩胳膊。

  在戰鬥中使用新自在法的預習說不定還能獲得造成對方動搖的額外效果,悠二抱著這樣的念頭,在兩人正中間的位置創造出了一個物體(這種自在法要是使不出來,說不定就會妨礙到自己的願望,所以他曾經好好練習過。)

  向下方旋轉了一圈後再次與悠二相對的夏娜也注意到了這個東西、

  「!」

  那是一個與人一般大小、十分簡樸的沙漏。

  它的四周環繞著字體古老的數字,準確地傳達出了不斷減少的剩餘時間。上面寫著——

  《55:31》

  黑色火焰形成的顏色深淺不一的容器和銀色碎片的沙子包圍在不斷減小的數字周圍,沙漏就以這樣的形態漂浮在空中。此刻,沙漏上方的銀沙已經所剩

  無幾,而下方則堆積得像座小山一般。這並不是以某個特定的時刻為基準形成的時間,而是帶著表演的性質,為了表示距離樂園「無何有境」創造成功,現在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而創造出來的。

  悠二想用這個沙漏向夏娜展現出危急的現狀,誘使她產生焦躁的情緒。

  隨後——

  像是被沙漏所象徵的核心吸引了一般,數道火焰向著兩人飛去。

  渾濁的紫焰襲向兩人之間的最近處,也就是朝沙漏突進的夏娜的灼眼。

  與此同時,深藍色與櫻色的光輝撲向正在編織自在法並等待夏娜的悠二的黑瞳。

  搶先一步的鋼槍「神鐵如意」擦過悠二的臉頰。

  「休得無禮!」

  鋼槍欲將從沙漏的陰影中飛出的夏娜打飛而伸長。

  夏娜的手腕卻在同一時間被緞帶纏住了。

  「救援來遲。」

  緞帶將夏娜從迫近的槍矛前拉開,拋在了由深藍色火焰變化而成的野獸背上。

  早就料到這一擊會被躲開的修德南將四肢中沒有握著槍的另外三肢化為了巨大的龍首,向對方發動了攻擊。三個龍首分別放出無數火焰彈、火焰射線和咬噬等攻擊。

  在空中飛速奔馳的瑪瓊琳同樣從托卡的手上放出無數火焰彈,將對方的攻擊悉數擊落。緊隨其後的威爾艾米娜則用旋轉的緞帶將火焰射線彈了回去,最後才由夏娜以「真紅」形成的拳頭,把露出尖利牙齒的龍首擊碎,成功擊退所有攻擊。

  在戰場上火花四濺地打了招呼後,眾人相對於沙漏中心的位置全都發生了改變,但是所在的高度沒有變化。瑪瓊琳曾試圖趁著混亂突破到上空,卻被修德南的攻擊攔了下來。

  對方有強力火霧戰士前來支援、我方卻依然能維持局面,這使悠二不禁稍稍鬆了口氣,然後向著給予他這份些從容的將軍道謝。

  「謝謝你來幫忙。」

  修德南已經發覺現在的代行體更偏重悠二的人格,不過他裝作沒有發現。因為這樣做才比較有趣。

  「處理完那邊的事之後總算是趕過來了。不過,果然那個就是實際存在的威脅啊。」

  「是啊。但是現在連瑪瓊琳小姐都來了……貝露佩歐露怎麼說?」

  看到並不只是虛張威勢,而是拼命努力思考的悠二——

  (就算一直在進行激戰,他的心思還是細膩縝密。)

  修德南在心中暗自佩服,然後向著悠二畢恭畢敬地答道。

  「雖然出現的場所只是在『真宰社』之外,但是具體情況還不清楚。貝露佩歐露認為『儀裝的驅手』等人的潛入是為了設置某種機關。」

  「調查呢?」

  「正在進行中。」

  悠二點了點頭。為了完成賦予代行體的任務以及實現自己的願望,他揮起大劍,準備不惜一切代價地繼續戰鬥。他這副樣子確實是十分真摯,也十分頑強。

  修德南對自己的古怪想法微微自嘲了一番,便與盟主一同舉起了武器。

  在他的槍尖所指的方向,夏娜正抓著托卡令人意外的柔軟背部,而掛在她胸口的亞拉斯托爾忽然開口詢問己方的計劃。

  「『悼詞詠唱者』,你出現在這裡,也就是說——」

  馬可西亞斯張開如同新月般的大嘴,與瑪瓊琳一起笑著保證說。

  「嗯,全都完美地解決了。」

  「嘿嘿,之後就可以盡情鬧騰了,我的魔神大人啊!」

  然後,瑪瓊琳又反過來問了夏娜一件事。

  「剛剛那個傢伙出現了,沒問題吧?」

  夏娜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正在一旁沉默飛行的另一位火霧戰士。

  威爾艾米娜用比面具更加僵硬的聲音事務性地答道。

  「剛才,在我們入侵『星黎殿』時,她毫無保留地提供了有助於作戰計劃的情報,而且還向我們提供了本次作戰的關鍵,也就是由約翰託付給她的、改變『大命詩篇』的秘訣。退一百步來看這個問題,對方應該沒有敵對的意圖。」

  「暫時信任。」

  對於蒂亞瑪特簡潔的結論,夏娜點了點頭。

  「……」

  然後,她又下意識地瞟了一眼。

  戴著面具的威爾艾米娜正和自己一同飛行。

  雖然戴著令人看不見表情的面具,但她展現出了身為火霧戰士的超絕技藝。

  即便如此,對方畢竟是撫養自己長大的親人,夏娜仍然察覺出她的模樣有異。

  看穿了眼前微妙的氛圍,馬可西亞斯戲弄人般地輕聲笑道。

  「看到這傢伙在那裡茫然地團團轉,我們就把她強拉過來了。」

  「我們作為朋友能做的也就這些,之後就是你們的事了。」

  瑪瓊琳也跟著說道。

  「嗯。」

  夏娜鬆開了抓著托卡的手,跳了起來。紅蓮的雙翼在背上熊熊燃燒,接著夏娜飛到了威爾艾米娜和瑪瓊琳之間。兩人沿著相同的軌跡飛行,但夏娜沒有伸出手。從火星飛舞的炎發中,夏娜用那雙散發著明亮光芒的灼眼專注地凝視著對方。

  「走吧,威爾艾米娜。」

  夏娜只是向威爾艾米娜笑了笑。接著,紅蓮的雙翼猛然加速,向著對面的兩人先行一步離開。

  悠二與修德南在上方,夏娜、威爾艾米娜和瑪瓊琳在下方。雙方隔著沙漏展開了對決,他們提升速度,置身於猶如漩渦般的激戰中。

  貝露佩歐露獨自一人佇立在原「祀灶閣」的中央控制室。

  雖然教授已經完成了「真宰社」的再構成,之前修德南打開的大洞也被完全填上了,但位於正中央的爐灶狀寶具「欣嫩子谷」還是被打得粉碎。

  她用第三隻眼睛凝視著四散的灰燼和碎片。

  (要是這個也能納入「星黎殿」的修復能力之內的話——)

  正當貝露佩歐露做著愚不可及的想像時,她的面前跳出了遠話的自在式,從徽章來看,那是隸屬於塔內搜索部隊的「徒」。

  《這裡是第七小隊!在中層第二十四區域內發生了大規模爆炸!顏色為桃色!》

  聽到這份不能置若罔聞的情報,貝露佩歐露微微皺起了眉頭。

  「那有沒有目擊到『輝爍散布人』本人?」

  《沒有,由於與其接觸的人全部都被滅口了,目前還未進行確認!我們將繼續對周邊範圍進行搜索!》

  自在式伴隨著宛如敬禮般的恭敬聲響消失了。

  「唔……」

  在用手指抵著下巴思考的她面前,又出現了一個與剛才不同的徽章。

  《這、這裡是第二小隊!上層第四區域……有人目擊到了紫色閃電!!》

  「!」

  說到紫色閃電,那就只能聯想到「震威結手」蘇菲·薩法利修。她與擁有桃色之炎的「輝爍散布人」蕾貝卡·瑞德、「炎發灼眼的討伐者」還有「萬條巧手」等人的關係均不淺,會作為援軍加入也不奇怪。

  (但是,這樣做也未免太過刻意。)

  剛才「炎發灼眼」發動強襲時,散播四處的褐色自在式反映出「儀裝的驅手」也一同出現的事實。而緊接著,他們又接連看到了不同顏色的火焰,這說明對方還有其他增援,而且已經鑽進了根據地的內部。貝露佩歐露不禁猜想,她們難道是希望己方認識到這樣的狀況?

  (雖然作為一個誘人上鉤的計策來說,手段實在是不怎麼高明。不過,為了確認現狀,我們這邊還是不得不繼續搜索……所以從結果上來說,她們確實達到了使指揮系統發生混亂,拖延我們行動的目的。)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雖不高明、卻讓人無法避開的陷阱。

  (呵呵,敵人也不是等閒之輩,看樣子能讓人好好地享受到最後一刻呢……好吧,作為報酬,我就好好陪你們玩下去吧。反正我大致上也猜到你們想要幹什麼了。)

  經過數秒的思索,貝露佩歐露用雙眼確認了自在式。

  「你們那邊,『威震的結手』本人呢?」

  《是,受到突然攻擊的小隊前衛擅自開始了戰鬥……》

  「因為己方的攻擊,導致現場被破壞得毫無調查價值嗎。」

  貝露佩歐露嘆著氣說了聲「果然如此,真沒辦法」。

  「接下來首先要做的就是確認其中是不是有陷阱。嚴禁

  輕率地反擊,必須先調查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你們也向其他小隊傳達一下。」

  貝露佩歐露重新制定了方針。

  《是!》

  《明白!》

  看著伴隨著同伴的回應同時消失的自在式,貝露佩歐露再次嘆了口氣。要是原來的「星黎殿」守備隊遇到這種情況,通常都不需要自己親自下達這種理所當然的行動指示。

  (大概是因為距離樂園「無何有境」的創造越來越近的緣故吧,現在各種策略堆在一起變得越來越複雜了……不管怎麼說,現在距離取得最終成果,還有一段路要走。)

  面對著不如意的現狀,貝露佩歐露依然笑臉相對。

  就在這時,她的面前又展開了一個自在式。

  《參謀閣下,我們想提一個建議。》

  「哦……說。」

  《不論對方究竟是何人,總之有敵人潛入是事實。所以,我們希望在閣下的身邊……在中央控制室中配置護衛部隊。》

  這出人意料的提議讓貝露佩歐露不禁有些驚訝,但很快她又露出了怪異的笑容。

  「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不必了。」

  《不用嗎?》

  面對著迷茫的部下,創造神的眷屬——三柱臣的參謀說道。

  「對。我的任務已經全部完成,所以在這種兵力緊缺的時候,沒有必要分散力量來保護我。」

  《這、這樣的理由無法使我們信服。》

  「已經來不及了。她們要開始行動了。」

  從先前的異變中「零時迷子」沒有被奪走的那一刻起,她的計劃就已經完成了。追擊不確定要素的任務也由代行體——他的目標與少女「密斯提斯」不同——搶先完成。她應當做的事情已經完全、徹底地結束了。這份滿足感讓平時總是保持冷靜的她說起話來也不禁有了抑揚頓挫。

  「之後,我只要悠閒地監督一下整個流程有沒有什麼遺漏就行了。嗯,這也可以說是身為參謀的樂趣呢……」

  貝露佩歐露好像並不著急。她依稀懷著遺憾之情,漂浮到司令室中央破碎的「欣嫩子谷」上方,看著某樣物體。

  三道視線投向之處——

  《52:10》

  一個與悠二創造的那一個相同的自在法沙漏上,時間正在不斷減少。

  與持有鋼槍「神鐵如意」的修德南從正面硬碰硬實在不是上策。

  但是,夏娜等三名火霧戰士還是做出了這個艱難的選擇。

  在時間有限的現狀下,其他謹慎的迂迴手段都不能採用。不過,創造神的眷屬與他們的寶具都擁有著能將所有小把戲擊碎的壓倒性實力。因此,現在只有與其正面交鋒,然後在艱難的攻防中,尋找轉瞬即逝的微小破綻。

  而夏娜、瑪瓊琳和威爾艾米娜,是極少數能在與修德南為敵的攻防戰中尋其破綻的火霧戰士。

  話雖如此,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分鐘。

  如果是普通的火霧戰士,在這段時間內可能已被消滅了十多個人。在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戰鬥中,夏娜宛如要爭搶沙漏中的每一顆沙粒般逼迫自己不停地舞動。

  終於,戰況迎來了轉機,就在沙漏中的沙子還剩下約一成左右的時候。

  巨大的「神鐵如意」的刃尖直朝橫飛過空中的三人襲去。

  毫不畏懼的夏娜以絕對不會斷裂的大太刀「贄殿遮那」彈開槍尖,擦身而過。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因兩者之間極高的相對速度帶來的威力而螺旋狀地旋轉起來。

  「——」

  不過,她並沒有重整態勢,反而是扇動著紅蓮雙翼,增加其中一隻翅膀的推力,使自己的旋轉加速,然後大喝一聲。

  「——喝!」

  夏娜以左拳為原型施放出拳狀的自在法「真紅」向著掠過自己身旁的槍柄猛擊。經過之前被彈開的旋轉以及雙翼的加速,這一擊的威力無比兇猛。

  她以讓人喪失距離感的速度把如巨塔般出現在空中的「神鐵如意」猛然打飛。

  而威爾艾米娜並沒有放過這一機會,她伸出的緞帶纏住了刃尖,然後通過絕妙的力道掌握,讓被打飛的鋼槍帶著修德南一起,以更高的速度被旋轉著甩了出去。

  (嘖,果然太大了就不方便做武器了嗎?)

  仿佛被以「神鐵如意」為軸心的螺旋槳捲入的修德南在飛速旋轉的視野中,將鋼槍變回了原來的大小。

  然後——

  「接招!」

  「喲!」

  在他的頭頂附近響起了兩個熟悉的聲音。

  「!?」

  他還沒來得及抬頭確認,雙掌的猛烈打擊就已襲來,修德南從空中被打落下去。在下落的過程中,有一樣東西映在了他的墨鏡上。

  那是正從槍上解開、快要燃盡的深藍色鎖鏈。

  (原來是這麼回事!)

  在自己被威爾艾米娜旋轉甩出的時候,瑪瓊琳用自在法編出了一條鎖鏈纏上了鋼槍。然後她就趁鋼槍變回原來大小的時候,一口氣縮短了與自己之間的距離。這還真是充分發揮了各自特性的連攜攻擊——不過,現在他可沒有閒工夫去佩服這種事情。

  (嘖,盟主殿下!)

  現在,悠二正在上空專心阻止對方接近世界之卵,攻擊方面全都交給修德南負責。而現在瑪瓊琳突然接近、修德南被打落,發生這種狀況也就意味著她正位於自己和悠二之間。

  在同處此處的三位強者中,那個「悼詞詠唱者」瑪瓊琳是最不該接近代行體·坂井悠二的存在。和她對戰需要事先積累一定的經驗,而且她還會使用詭異多變的自在法,現在悠二也失去了敏銳的感知能力。更何況在這期間,夏娜和威爾艾米娜也在以迅猛的速度接近。

  但是,德南並沒有思考到底該應對哪方。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哪一方,他都要攔住。

  正是為了這種情況,他才被賜予眷屬的權能,亦即千變萬化的能力。他改變了雙手雙腳,變成了像是四隻共用下半身的巨大老虎一般在空中疾馳。

  盟主坂井悠二說道。

  「上一次的事,很抱歉。」

  而襲來的瑪瓊琳回應。

  「那畢竟是戰鬥,不用在意。」

  「不過,還是要揍你一頓啊!」

  全力疾翔而來的夏娜——

  「!」

  「來了!」

  與跟隨在她身旁的威爾艾米娜。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不可失策。」

  修德南將老虎的上半身伸向三人前方,形成了物理屏障。

  只有來到悠二面前的那隻老虎將他頂在頭上向上飛升。他是希望讓火霧戰士們攻擊攔路的老虎,以此來爭取到重整態勢的時間。

  「豬在空中飛!」

  早該知道她會這麼做。

  「喂,穿茶色衣服的男人!」

  正在上升的修德南和悠二——

  「是,馬上趕到您身邊!」

  兩人都不禁為歌聲戰慄起來。

  「提切利·提切利·提切利·提!」

  那是火霧戰士「悼詞詠唱者」即將發動強力自在法的徵兆「屠殺即興詩」!

  首先。

  轟!

  是悠二。

  「咕!?」

  緊接著。

  轟隆!

  修德南的老虎——

  「唔哦!?」

  全都撞到了頭。

  撞到他們頭的並不是來自何處的衝擊。

  而是在他們上升的時候撞到了一道堅硬的障壁。

  完成使命的障壁粉碎後,化為深藍色的火星飛散了。

  (糟了——!)

  悠二之所以沒有猛撞上去,是因為他腦後的龍尾附帶了自動防禦功能。在感知到撞擊的一瞬間,龍尾呈螺旋狀纏繞在身體四周,為主人緩衝了衝擊力。

  (不好!)

  修德南再次為從未預料到的事態而震驚,然後他遵從著自己身為眷屬的本能,條件反射性地驅趕老虎向下飛去,只把因撞擊而意識模糊的悠二留在上空。

  夏娜就在等待這個瞬間。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通過出現在背後的「審判」掌握了目標的位置,然後通過大太刀「贄殿遮那」發動「斷罪」。灼熱的大劍將被威爾艾米娜的緞帶纏住的老虎瞬間燒盡,同時她也破開通道向上方猛地突進。

  目標直指坂井悠二。

  「——!」

  悠二連喊出聲的功夫都沒有,就受到了對方的直擊。

  一閃、兩閃,悠二在恐懼中發動的驅火戒指「藍天」在掛著它的脖頸處散發出兩道光芒,將「斷罪」的火焰吸收了,但是很快它的吸收量就達到了上限。

  在被打破的結界中——

  (戒指不行了好怕好熱自在法防禦絕對夏娜活下去)

  混沌的意識迸發出來。

  思緒的結晶交織在一起,純粹的情感與冷漠的認識互相爭鬥,隨後產生了以頑強牢固的理性為根基的、有如執念般強韌的感情。

  在悠二的正前方,出現了像是透明磚牆一般的——自在法。

  在透明的磚塊中,一塊自在式的碎片正燃燒著黑色的火焰,無數這樣的磚塊互相結合,最終構成了一面完整的牆壁。不光如此,它還切實地發揮了功效。

  牆壁從正面承受住「斷罪」的火焰,成功地把它擋了下來。

  不光是夏娜。

  「什麼!?」

  就連編出自在法的悠二——

  「……?」

  也驚呆了。

  變回人形重新架起「神鐵如意」的修德南,為了牽制他而停留在極近距離的瑪瓊琳與剛剛與夏娜完成連攜攻擊的威爾艾米娜,他們一時間都沒有理解這突然產生的新現象。

  而在這之中,最先反應過來的人是夏娜。

  (那個難道是……)

  雖然也有悠二天性的緣故,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因為夏娜可以通過自在法「審判」感知到力量的流動。通過直覺,夏娜久經錘鍊的戰士思維使她明白了這件事在戰鬥中到底意味著什麼,於是她以實際行動做出了回答。

  (坂井悠二的自在法!)

  她用眼神示意威爾艾米娜牽制住修德南。

  (那個很危險。)

  她迅速地掀起自在法的黑衣「夜笠」,然後取出一件寶具扔向了空中。

  (必須趁他還沒有熟練掌握的時候行動起來。)

  浮在空中、散發出耀眼光芒的數十枚戒指是能夠封入自在式,然後像是子彈一般打出去的寶具「琴弦」。現在裡面封入了能夠改變「大命詩篇」的式。

  (要是不能一舉搞定的話!!)

  在她面前,悠二終於回過了神,開始回味自己身上發生的異變。

  (坂井悠二的……自在法?)

  確實,那並不是由任何人所教授的成果,也不像是與創造神有所關聯。

  (不,在此之前。)

  悠二重整情緒。現在可沒有這個空閒慢悠悠地思考。

  (必須防好戒指。)

  夏娜扔出的戒指會對頭頂的世界之卵造成危害。而只有創造出樂園,才能實現自己的願望。所以,他必須要阻止夏娜。

  夏娜輕輕地把那些戒指撒向上方。

  然後,戒指一個一個地散發出了與「大命詩篇」相同的銀色光芒,完成了發動準備。

  而夏娜只是微微地動了一下,將左手向後方微收。

  一瞬間。

  她手掌張開向上猛揮,同時用自在法「真紅」具現出巨大的手掌,將數十枚「琴弦」全部握住,開始了急速的上升。

  悠二準確地判斷出了她的意圖。

  (她是要把戒指打進世界之卵!!)

  他下意識地撲向了巨掌的飛行軌道。當然,他沒有魯莽地用身體阻擋。

  (用剛才的自在法——)

  悠二立即想到自己應該再次施展出剛才擋住「斷罪」的令人震驚的自在法。因為剛才的感覺還清晰地殘留在腦海中,悠二就像順著走過一次的道路前進一般,出人意料地輕鬆放出了自在法。

  (——做到了!!)

  但是,他使出來的自在法與自己的想像完全不同。

  出現的自在法是一堵攔在「真紅」之拳前方的透明磚牆。

  不過,它只是攔在了拳頭前進的方向上,連一絲阻攔的作用就沒能發揮就崩碎了。

  「!?」

  「真紅」之拳將驚愕的悠二也一拳打飛,繼續上升。

  然後它就這樣不斷加速,向著世界之卵猛擊過去。

  作為防禦機構發動的無數「銀」也被一一擊碎。

  拳頭直擊到構成卵的「大命詩篇」,然後爆裂。

  但是。

  唯有拳頭裡握著的戒指——

  封在戒指中的「大命詩篇」,

  被耀眼地打入了世界之卵中。

  夏娜面對著緊握的拳頭,笑了。

  第二十二卷 幕間1 眷屬

  「不可能。」

  聽到佛萊德要自己說出從引導神處得知的神諭,樂士「笑謔之聘」洛弗卡雷斷然回絕了這個毫無疑問攸關性命的要求。

  「啊,不不,我可是很希望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予協助。畢竟我現在可是被監禁恐嚇的可悲之人。」

  聽到對方那謙遜有禮但卻像是在耍人的回答,火霧戰士「骸軀變換人」恩尼斯特·佛萊德有些猶疑是不是要真的恐嚇他一下。不過,他過去和這位樂士見過很多次,很清楚他擁有無法靠威脅來使之屈服的人格。洛佛卡雷是那種對自己的生命沒有太大的興趣,只專注於享樂的「紅世之徒」的典型之一。

  因為看不慣自己的契約者一直苦苦思考該如何應對的樣子,他胸前的假花狀神器「神之珍釀」中,「應用技藝」布莉姬用哀求般的語氣問道。

  「怎麼會不可能,你不是眷屬嗎?我們知道引導神與眷屬接觸的時候就會下達『神諭』。吶,拜託你了,我們這邊可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嗯。」

  但是,洛弗卡雷稍稍斜起自己的三角帽,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他在靜止的公園裡踱了幾步,然後停下來,像是很稀奇地看著一架鞦韆說道。

  「不。那個……真的不可能。雖然確實如同『應用技藝』所說的那樣。」

  「那——」

  「已經可以了。謝謝了,布莉姬。」

  佛萊德以溫柔的聲音向平常總在這種場合替自己消解焦躁情緒的搭檔說著,然後轉向洛弗卡雷問道。

  「難得見你一面,能不能請你說出為什麼不可能的理由?你想讓我們無功而返,那至少也給個能讓我們信服的理由吧。」

  「……明白了。不過相對的。」

  洛弗卡雷掀起帽子前緣,做出向四周張望的動作。

  察覺到他這動作的意思,佛萊德鬆開二郎腿站了起來。他攤開了雙手,這對火霧戰士來說是個宣告自己沒有武裝的動作。顯示自己並沒有隱藏什麼陰謀的誠意姿態——蕾貝卡經常臭罵他這個動作假惺惺的。

  「知道,我不會讓這裡的火霧戰士對你出手。我會保護你到安全區域。這之後你要逃去哪裡或是和尼可拉斯討論藝術,都隨你便。」

  「非常感謝。」

  像是在進行宣誓儀式一般,洛弗卡雷身體前屈地還了一禮。接著,他縱身飛上了好像早已盯上的講台上——一個固定在彈簧裝置上的白馬型遊樂器材。洛弗卡雷腳尖踩在白馬身上,白馬卻紋絲不動。然後,與剛才不同,他總算像是個樂師般優雅地彎了下腰,徐徐地——

  「那麼——」

  啪啦一聲,像是談話所必須的一樣,他彈了一下魯特琴。

  「如果是在平常的夜會,因為之後將會幸浴吾神之榮光,我等都會唱誦數篇詩歌,讓聽眾一直聆聽到睏倦的深夜。然而,今日沒時間進行繁冗的程序,所以我也只好強忍著這份遺憾,將直接以唱誦回答你們的問題。」

  (開場白還真長啊。)

  樂師並沒有理會洛弗卡雷和佛萊德,只是自顧自地開始了講述。

  「至於為何不可能,那是因為『沒有神諭』……簡單至極,也是理所當然。」

  啪啦一聲,他與其配合地彈了一下魯特琴。

  「因為對於放置不管也不會改變,或者已經大勢所趨的事,是根本不需要『引導』的。」

  啪啦一聲,洛弗卡雷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朗誦詩歌一般。

  「沒有神諭,那是因為吾神不會現身……簡單至極,也是理所當然。」

  佛萊德為了能更快地推進對話,向他追問道。

  「不會現身……?不是可以通過『他心通』的儀式,來呼喚沉睡於這個世界某處的神,進行神威召喚麼?」

  啪啦一聲,洛弗卡雷彈了一下魯特琴,用歌聲回答了佛萊德的問題。

  「吾神絕非沉眠……而是時常在世間巡迴觀察。在眷屬之中徘徊的神靈即是我等敬畏侍奉的引導神——『覺之嘯吟』沙哈爾——」

  啪啦一聲,魯特琴的音色變得更深沉了。

  在帽檐與立領中的臉仿佛一開始就不存在一般隱藏在陰影之中。

  「如果在我等眷屬的見聞中,出現了不加以引導就會虛無消失的新燈,吾神便會降下唯一的靈告——『應予人知』——成就神意召喚。」

  感到自己像是在威脅眼前渺小的「徒」,佛萊德仿佛要揮去這種心情一般,念叨起自己剛剛說明過的內容。

  「我們解釋的『炎發灼眼的殺手』所提出的計劃不能奏效嗎?難道對於兩界穿越、寶具、人化、封絕、表明思想,甚至是火霧戰士的產生,『神諭』都向世人降下了預言……!?」

  那位就連身為同胞的「徒」們都十分忌諱,也給佛萊德帶來災禍,總是隨心所欲地用晦澀難懂的話來慫恿他人的神,使得他的聲音中籠罩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憤怒與不信任。

  啪啦一聲,伴隨著深沉的音色,神之眷屬靜止不動地答道。

  「你們的計劃已經給湍流帶來了微小的誤差……事後承認此事並不是引導。因此,這不值得讓我等行使『喚起』和『傳播』的神之權能。」

  啪啦一聲,魯特琴宛如裁決的錘音般響了起來。

  聽完這段話,布莉姬很快就泄氣地說道。

  「怎、怎麼辦,佛萊德?之前我還跟蕾貝卡、蘇菲、瑪瓊琳和啟作信誓旦旦地說了沒問題來著。」

  「不要只是受到一點挫折就放棄,這可不是什麼輕鬆的任務。」

  佛萊德勉強安撫了已經有些慌亂的搭檔,開始思考現在自己能做到的事。

  「我知道我們不能硬來。那麼,如果在戰場上發生了某種狀況威脅到你,你就會進行神意召喚?」

  「這還真是個讓人為難的問題……」

  啪啦一聲,洛弗卡雷輕輕撥響了魯特琴,然後便擺出了陷入沉思的姿態。不光是他,對於其他眷屬來說,至今沒有人在被迫的情況下發動神意召喚。到底該如何回答才算妥當,他要自己先整理一番——不過,沒過多久。

  「先講一個事實。」

  他開口說道。

  「對於現在御崎市展開的戰鬥,倘若發生了使吾神留意的事,那我就沒有理由袖手旁觀。」

  「如果只有『炎發灼眼』的計劃就不行嗎?」

  對於佛萊德的確認,洛弗卡雷毫不留情地點了點頭。

  「嗯,這還不夠……但是,不管怎樣,這次的舞台是形成新世界的戰場。在預料之外到底會發生什麼,我們都不清楚。要是運氣好的話,意想不到的事——」

  他的話在此中斷。

  「?」

  在佛萊德和布莉姬的眼前,洛弗卡雷的身體和聲音開始了顫抖。

  「——意想不到的事實嗎。」

  在完全沒有餘力思考和說話的狀況下,他的自在法「千里眼」在御崎市的戰場上,被某個場景——就如同字面意思般奪去了視線。他身體內的某個預感膨脹起來,將引導神的至高之言如同大喊般強勁、如同歌謠般高亢地吐露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

  第二十二卷 2 異邦人之夢、神之夢

  吉田一美站在風中。

  不是琥珀色的暴風,而是在柔和的荒野微風之中。

  在眼前能讓人體會到深邃蒼穹般無盡遼闊的青空之下,遠方雲霧繚繞的群山和近處分布在白色地表上的綠丘夾著一片波光粼粼的寧靜湖面。

  水、土和草的味道,瀰漫全身。

  隨著微風輕撫臉頰的,不知是草尖還是花瓣。

  佇立在山丘上的吉田眯著眼睛俯視這一切,低聲喃喃。

  「好美的……夢。」

  對,她很清楚,這是夢。

  她知道自己身處何方,發生了什麼事,也正因為如此,她的心才會止不住地顫抖。因為她感覺到,那幅光景被染上了幸福的遺憾,喜悅的痛楚與平和的悲傷。

  所以,就連那是誰做的夢,她也知道。

  「謝謝你,吉田一美小姐。」

  吉田第一次察覺到,在面前平緩的綠色坡面上,有一個少年正背對自己坐在那裡。就連他是「永恆的戀人」約翰這件事,她也理所當然地知道了。

  「謝謝……我嗎?」

  「嗯。」

  面對怯聲怯氣詢問的少女,約翰隔著瘦小的後背溫柔安靜地回答。為了不驚醒在他的身旁,把臉頰搭在他肩膀上安然入眠的「彩飄」費蕾絲,約翰輕輕地說道。

  「因為你為絕對不希望這樣做的費蕾絲實現了我任性的願望。」

  吉田不知道他這種奇怪的措辭到底有何用意。

  「所以,要謝我?」

  「是的。如果一直待在『零時迷子』里,總有一天我會消失。在變成那樣之前,讓我們再次相會的人,毫無疑問就是你。所以,謝謝你。」

  約翰毫無炫耀之意的謝詞對于吉田來說卻辛酸不已。或許是因為在夢中,她才能夠直率坦白地說出心中懷有的感情。

  「對不起。」

  「嗯?」

  突如其來的道歉使約翰總算將視線移向背後。

  吉田對與風之伴侶相配、與純真笑臉相稱的少年懺悔道。

  「我現在大概能理解費蕾絲小姐把『希拉達』交出來的心情了。但是,我卻為了改變自己喜歡的兩個人之間的形式……強迫她做了絕對不期望的事。所以,我要說聲對不起。」

  「……」

  約翰微微一怔,然後露出笑臉,為她的坦誠滿懷敬意地說。

  「……你是在為費蕾絲道歉呢。不過,當初是費蕾絲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把寶具『希拉達』交給了你,而且你也因此十分苦惱,甚至還遭受到預料之外的危險。既然這樣,我要回答你的話還是謝謝。」

  「約翰先生。」

  把視線從誠惶誠恐、一時語塞的吉田身上移開,約翰回過頭眺望著向遠方延展的絕美景色,滿足地吐了一口融入風中的氣息。

  「我把你叫到這裡的理由是給朋友帶口信,本來只是這樣而已……但是現在我覺得,能跟你說說話真是太好了。」

  「口信……嗎?」

  「因為接下來會變得很忙,沒有時間顧及這些事。費蕾絲因為我對她做了過分的事而耿耿於懷,說著『不能來』,拒絕再與你有所關聯……不過,我卻想試著一鼓作氣地撒一次嬌。再怎麼說,我們也是朋友嘛。」

  從他那天真無邪的任性中,吉田突然感覺到了什麼。模糊的悲傷,或者是隱藏的苦心。即便她知道這樣做有些多餘,但果然還是因為夢的關係吧,她直率地詢問道。

  「今後,您打算怎麼做?既然是費蕾絲小姐不希望的事,也就是說,約翰先生要……」

  「嗯。我會消失。費蕾絲不願意的,就只有這件事而已。她從來沒有把自己的願望放在心上。雖然沒剩下多少時間了,我想對在這期間能做的事情投下賭注……不,應該說是寄託希望。」

  面對僅僅袒露背影、表明決心的約翰,吉田懷著希望說道。

  「治療,或者類似的事情嗎?」

  對吉田始終溫柔的話語,約翰卻用微笑予以否定。

  「不是。不過,那是曾經有一位『王』嘗試過的、跨越死亡的唯一方法。如果利用即將發生的事態,或許就能實現。」

  沒有解釋那麼簡潔,對於覺悟的確認變成了自問自答。

  「我們準備利用創造神的大命成果,所以交出了改變式的虎之卷,唆使他們像剛才那樣做。幸好兩位天才前輩留下了可以用做參考的雛型,

  我當作興趣研究的式也總算達到了實用的水準……啊,剛才說的利用或唆使之類的話還請保密哦。創造神和火霧戰士聽了會生氣的。」

  「是,我明白了。」

  雖然有一大半都沒聽懂,但吉田還是為約翰像是做了惡作劇的小孩一般要求保密的行為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大概是受到了她的影響,微微顫動的纖瘦肩膀顯露出笑意的約翰抬起臉來。

  「這裡的景色不錯吧?」

  對天,對山,對湖,對一起做的夢,他向少女誇耀道。

  「這裡是我小時候,第一次和費蕾絲一起飛上天空後抵達的地方。聽了和父親一起飛翔在世界各地的事情之後,我就纏著她說『那我也要』。」

  吉田察覺到自己不需要回應,就任憑少年說下去,自己只是默默地聆聽。

  「我只是想和費蕾絲一起永遠飛下去,所以就忍耐著冰冷的寒風和沉重的眼皮。我緊緊握住她溫暖的手,不顧一切地將痛苦隱藏再隱藏。但是,飛過君士坦丁堡附近時,我終於還是昏迷了……等到醒過來,我就發現自己睡在這裡的湖畔上。」

  吉田似乎看到他的臉微微向旁邊靠去。

  「我睜開眼睛時,眼前就是這幅光景和擔心地看著我的費蕾絲。然後,她用『放心吧,等好了再一起飛』這種奇怪的方式責備了我。在那之後,我們有數百年都沒再來這裡,雖然一起飛的機會有幾萬次。」

  比眼淚還要灼熱的感情,從聲音中流露出來,融入風中。

  「那麼,為什麼事到如今費蕾絲會做這個夢呢?」

  約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聲說道。

  「啊啊――與那個時候一樣,我們就在這裡。」

  如同打鳴的公雞一般,他宣告著夢的結束。

  「我是幸福的。」

  費蕾絲依靠的肩膀開始晃動,頭髮也隨之搖晃。

  接著,約翰溫和而堅強地對自己所愛的人宣誓。

  「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事,變成什麼樣,我都要和費蕾絲在一起。」

  「嗯,我也是哦,約翰。」

  像是誠心的宣誓得到了認可,又或是宣誓得以成立一般,費蕾絲回答之後回過頭來。吉田看到了兩人極其幸福的笑臉。

  被無比清新的光景打動心神的吉田,同時產生了夢境隨風飄散的感覺。

  「啊……」

  在夢的碎片開始飄落之時,「約定的兩人」已在不知不覺間站在了她的面前。正因為相愛而分開的兩人對引導他們再次邂逅的少女致以微笑。他們牽起來的手想必再也不會分開。

  然後——

  受託傳達口信的吉田醒了。

  「……」

  不容她回味睡夢的餘韻,戰場在突然開闊的視野中延展向無盡的遠方。

  異形的「紅世之徒」成群結隊地襲來,這是一幅猶如噩夢般的場景。

  「――!?」

  巨大的反差令吉田張口結舌,她忍不住扭動身體。

  (我被綁住了!?)

  發現自己的身體被綁住的吉田陷入了恐慌。

  她拼命地試圖解開束縛——

  「冷靜一點!沒事的……」

  從她的身旁,傳來了男人慌張的聲音。

  「……倒也不能這麼說。」

  他追加了一句讓人完全不能放心的話。

  吉田這才注意到還有別人,不過在視線無法從噩夢般的場景上移開的她的眼前——

  強烈的衝擊撞在側面並爆裂。纏繞著褐色火焰的黑色塊狀物體――它原本是由火焰牽引的車子,但已經在四處碰撞後不能保留原形――被甩了出去。

  雖然看到從效果範圍之外有更多數量的「徒」殺來,吉田的直覺還是告訴自己,她受到了保護,而且她也明白了褐色火焰意味著什麼。吉田緊張的心情總算平靜下來,於是重新開始審視周圍的狀況。

  眼前與戰場之間隔著一塊玻璃,她在移動,或者說是被搬運,這裡似乎是室內,她聽見了引擎聲。所以說——

  (在汽車裡面?)

  她剛才一直覺得身體被束縛,原來是因為座椅上的安全帶。想起自己拼命掙脫安全帶的醜態,吉田不禁滿臉通紅。而這也是因為她有了這麼做的從容心情。

  接著——

  「冷靜下來了嗎?」

  從左邊(起初她連左右都沒有分清)再一次傳來了聲音。

  「安全帶似乎讓你受驚了,真是抱歉。內部姑且算是我掌管的領域,衝擊和傾斜基本沒有影響,只是出於讓客人坐在助手席上的習慣,我忍不住就給你帶上了。」

  對聽似友善的聲音,吉田本想回以尷尬的笑臉,卻再次陷入了驚慌。

  因為駕駛席上姿勢端正卻以拼命的動作握住方向盤的人,是個一副綠色制服制帽的裝束,面孔被護目鏡和圍巾遮住的可疑人物。

  理論上分析是「徒」,直覺上感覺是友好的「徒」——雖然做出了兩種判斷,但身為一名少女的吉田還是很難習慣現在的事態。

  似乎對被人畏懼的事情早就習以為常,司機輕鬆地問道。

  「果然使用人化之術比較好嗎?我聽卡姆辛老翁說,別看外表,你是一位戰歷豐富的人――」

  「算了算了。帕拉,你有空操多餘的心,還不如集中注意力開車。」

  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壯年男性的聲音,司機——也就是「輿隸御者」帕拉向挺直的脊梁骨注入了更強的力量。

  「是,對不起,頭兒。」

  帕拉說完就操縱著細長的變速杆,時不時地左右變換方向盤。車子沿著被褐色閃光埋沒的道路向前駛去。咚的一聲,響起了撞上某種堅硬物體的聲音,但是就像司機說的那樣,在車內感覺不到讓外面景色晃動的顛簸。

  粗野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他的說話對象是吉田。

  「小妹妹。雖然有點吵,你就忍耐一下吧。再怎麼說,周圍一帶都是這樣吶。」

  不是很大的箱型貨車窗戶上映照出閃閃火光,這裡是轟鳴聲四處響起的戰場。用「悽慘的光景」來形容稍有大意就能讓人失去神智的此地,未免太過溫和,因為這種現實的威脅具有隨時都會衝破車窗闖進來的危險性。

  「本想隱蔽地逃出去,可是對方的數量實在太多,退路被截斷了。現在這樣還算是選了一條人數較少的路呢。」

  頭兒——也就是「深隱之柎」牛鬼以木製面具的形態貼在這個戰場最前列的車頭中央,本來是由拉丁字母組合而成的品牌標誌所在的地方。他的嘴一張一合,向車內傳達一籌莫展的聲音。

  「真沒辦法,在狀況發生改變之前只能在市里四處躲避了。明白了嗎?」

  「是、是的。那個,卡姆辛先生他們呢?」

  面對點頭詢問的吉田——

  「在屋頂上,如你所見――」

  就在做出回答的牛鬼眼前,疾駛的車子停下片刻,而纏繞著褐色火焰的塊狀物體以磅礴的速度和重量從旁通過,將正在迫近的數位「徒」輕而易舉地一掃而光。

  「正和我的保鏢一起忙著工作。比起這個,老大和大姐的口信收到了?到後面去看看那兩個人吧。老實說,我們根本顧不到那邊。」

  (老大和大姐,是指約翰先生和費蕾絲小姐嗎?)

  吉田有所領會,但沒有問出口,只是再次點頭答應。

  「是,我明白了。」

  面對著讓人難以忍受的顛簸,吉田總算擺脫渾身的拉扯感解開了安全帶,鑽入與駕駛席之間的狹窄間隙(動作有些不太體面),然後來到了行李艙的空間裡。看到拆除座席形成的小房間裡存在的物體——

  「……!」

  她不禁屏住了呼吸。

  在防衛裝置西洋鎧破碎散落的碎片中。

  被猛烈衝擊彈開的紅蓮之拳的彼方。

  由戒指寶具「琴弦」向寄宿著樂園「無何有鏡」的世界之卵打入的自在式迅速地將周圍的「大命詩篇」活性化並向四周擴散。

  仿佛是動搖夏娜心聲的波紋一般。

  或者像是侵蝕世界之卵的病原體一般。

  受到強烈的打擊而開始墜落的創造神「祭禮之蛇」的代行體·坂井悠二——

  「唔!?」

  總算重整

  態勢,同時向中央司令室的參謀傳達了遠話。

  為頭上發生的異變而大為驚愕的將軍「千變」修德南——

  「黑卡蒂!!」

  直接對已成為卵之中核的少女叫道。

  在司令室的回信到來之前,

  《――沒關係――》

  巫女「頂座」黑卡蒂便把作為言語來說太過微弱的他心通唯獨傳給了修德南。

  《――不過很難受――》

  緊接著,參謀「逆理仲裁者」貝露佩歐向兩人——

  《沒有破壞。》

  直截了當地回復了狀況報告。

  《這樣做並不是破壞。》

  她的叮囑聲因出人意料的事態而壓低了聲調。

  正如她所說,雖然世界之卵散開了一輪波紋,形狀卻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悠二他們擔心的儀式妨礙以及由「大命詩篇」引起的崩壞,沒有任何徵兆,也沒有出現在任何部位。

  但正因為如此,很奇怪。

  戰鬥開始後,悠二第一次忘記了一切,仰頭注視著不是異變的異變。

  「汝等,做了什麼――!?」

  他頓了一下,用終於將意識轉向戰鬥的「祭禮之蛇」的聲音,以同一張嘴說道。

  「對朕創造的樂園,汝等做了什麼?」

  在那之前——

  「……」

  修德南移至保護代行體的位置,墨鏡後方隱藏著仿佛隨時都會使其破裂的憤怒,而鏡片上映出了正面的景象。眼前是不知從何時起與他們對峙的、既是三人也是六人的討伐者。

  左邊是裹著寬大戰衣「托卡」、「蹂躪的爪牙」馬可西亞斯的火霧戰士——「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她把嘴咧成了月牙形,大聲笑道。

  「那些話,還是跟把它打進去的當事人說吧。」

  「記住,給我聽清楚了,噫嘻嘻嘻!」

  右邊是從面具上飄出無數如鬍鬚般的緞帶、「夢幻冠帶」蒂雅瑪特的火霧戰士——「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她把手揮向旁邊,誇耀般地說道。

  「裁決神明的神旨……如今正是賞賜之時。」

  「伏地傾聽。」

  然後是中央,燃燒著紅蓮雙翼和巨大獠牙下顎的「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

  「我們的目的並不是阻止。」

  「但是,我等不能容忍你們放縱的欲望。」

  與天譴神「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一起,夏娜以洪亮的聲音威風凜凜地宣告出自己的決斷。

  「――我們,向即將被創造出來的新世界中――」

  「――織了入一條新的理――」

  聽到兩人的話,悠二馬上就理解了。

  作為戰鬥者,他理解了被打入的自在式的效果。

  「目的不是對式的破壞……而是改變嗎!!」

  理解了兩人之語的「祭禮之蛇」無比憤慨。

  身為創造神的他自然明白那個自在式的效果會引發怎樣的異變。

  「汝等想要歪曲朕的『徒』之果實麼?」

  一方面,他不知是否應該盲信,心存懷疑。

  而另一方面,他的意識轉向了漂浮在戰場一隅的沙漏。

  《48:20》

  將彼此的想法如捻繩一般收束起來。

  悠二的聲音——

  「那個新的理是什麼?」

  和創造神的聲音一齊問道。

  「不管怎樣,應當都是對『徒』的枷鎖之類的吧。」

  夏娜和亞拉斯特爾沒有搪塞,也沒有拖延時間。

  仿佛在說沒什麼好隱瞞一般,他們再次明確地答道。

  以把話丟給敵人的氣勢和能讓整個戰場聽見的聲音說著。

  「――再也不能吞食人類。新的理僅此而已――」

  「――絕對不允許把我等的新世界變成無條件的樂園――」

  轟鳴的聲音仿佛就是宣戰布告。

  終於——實際上,也沒有隔那麼久。

  悠二察覺到了。

  「那是……什麼啊……」

  而創造神感覺到了。

  「汝等,要擾亂樂園嗎――」

  她們正是為了那個理,對放蕩和放縱挑起了戰鬥。

  仿佛在體現火霧戰士和天譴神始終與「紅世之徒」和創造神對立的事實一般,「炎發灼眼的殺手」等人是恪守規則的法眼,也是討伐殲滅的勢力,而天譴神就是在只為放蕩和放縱而活的「紅世之徒」中,唯一一個能夠給予嚴厲處罰的存在。

  對於樂園而言,這就是最大的威脅。

  在為了戰鬥而做出宣告,處在理想狀態中的夏娜和亞拉斯特爾面前。

  「……」

  「――」

  悠二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那、是指……」

  創造神則發現了異常。

  「――唔?」

  兩人的意識使他沒有拿著大劍的手抓住了衣服的胸口,強行連好了那個微微歪斜的東西。「祭禮之蛇」的表情如同頑石般沒有變化,他用悠二的聲音——

  「修德南。」

  對面前的將軍下達了命令。

  「無需手下留情。」

  「遵命。」

  作為對代行體強韌意志的敬意,把憤怒的巨大壓力填入人形的修德南在猛撲上去之前,簡短地做出了回答。同時,他的輪廓慢慢地崩塌,逐漸膨漲起來。

  在他身後陰影中的「祭禮之蛇」則親自向中央控制室里的貝露佩歐露傳去了遠話。

  《本想讓那件事等到時限快到時再做……吾之參謀啊。》

  《是。不管是採取多餘計策的時間也好,還是想出新手段的空閒也好,我認為都沒有必要提供給他們,我等的盟主。》

  貝露佩歐露充滿喜悅的聲音,讓人仿佛能看到她的笑臉。執行盟主創造神的作戰計劃,並根據垂詢施以裁決,這使她感到了身為參謀的幸福。

  「祭禮之蛇」點了點頭,借代行體之口說道。

  「首先應該共同解決眼前的事情。」

  悠二的手握得更緊,他瞪視著正要趕赴的戰場。

  向著自己選擇的,屬於自己的路。

  《唔喏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探耽求究」丹塔利歐教授興奮瘋癲的尖叫以不輸給夏娜等人的大音量,迴蕩在巨塔「真宰社」的底部……然而,它的內容既不是對宣戰公告的反應,也不是對他們所說意圖的異議。

  《把記錄了——式的不斷運轉和完——全顯現之前的記憶全部清——零了!?而——且還是竄改!?也就是所——謂的一觸即發的突——發——事件!!》

  比起其他舉動,他先利用探到機器控制室外的擴音器,將自己的計劃被打亂的憤怒一字一句地散播到戰場上。

  由於跟製作者的同調,連踐踏著河面的鋼鋼鐵巨人也像撒潑耍賴的孩子一樣活躍起來。它們的拳頭構成了看不見的旋渦,其他人一旦碰到揮動的必殺武器「揮拳的圈套」,就會被推至兩界的夾縫,從這個世界徹底消散。

  接著,多米諾冷靜地宣讀列表。

  《引起緊急警報的部位是從基幹部第三層至第五層、主要構造群10510項到50468項。中略,從運轉法則群3061810項到96185101項。》

  《何——等膨大的數量!而——且是一口氣改——寫基幹部的強——大威力!!難——道這是區區一個自——在式引發的嗎——!?》

  劈開因尖叫而震顫的空氣,掃去混沌與狂暴的波動,兩位火霧戰士乘著神器卓婭飛奔而來。從鋼鐵巨人揮動的必殺之拳和圍繞「真宰社」浮游的岩塊之間的狹縫中,兩人宛如軌道彎曲的箭一般鑽了過去。

  偶爾射出的極光炮彈「鷹獅之咆」和「龍式之哮」大半都被也能用作盾牌的「揮拳的圈套」阻止,因此只能徒勞無功地擊穿岩塊。與滑稽誇張的外表相反,教授引以為豪的防禦系統採取縝密的連攜攻擊,對兩個人窮追不捨。

  其間,擴音器中仍在傳出對話的聲音。

  《哎~好像是在打入自在式的瞬間,開啟了備用案的更新

  功能,一口氣改寫了大量的式……咦,這個手法和式的組成,與教授以前嘗試過的改變實驗完全相同好痛痛痛痛!》

  像是要掩飾後半句的內容一般——

  《而——且!結——果居然是禁止變——換人——類的存在?》

  教授終於提出了宣戰布告。

  《豈——有此理!令人費解沒意思沒意義的――規定外條款!居——然對世——界上唯一一個完——成的自——由天地「無何有鏡」做出此——等冒瀆之事!》

  「所以說,我就是看不慣那一點啊,老爹。」

  「誰我們是火霧戰士呢。」

  差點咋舌的「鬼功推手」薩雷·哈布斯堡和看似不耐煩的「絢之羈掛」吉索,在高速流逝的場景中輕鬆降落。

  「薩雷先生!?」

  「喂!?」

  「在搞什麼――」

  不由得回過頭去的「極光射手」琪雅拉·托斯康納、驚慌失措的「破曉先驅」奧翠妮雅和「夕暮後塵」維琪妮雅等人隨著神器「卓婭」飛到了前方。

  「那麼,雖然有點費勁。」

  「能幹多少,就干多少吧。」

  薩雷和吉索在河面上如滑行般向前邁出了幾步。速度差使他險些跌倒,薩雷好不容易保持住平衡之餘,又從腰際拔出十字型的神器「連格」和「加提」,把它們當成兩把手槍一般在手中把玩。當然,這樣做並不是為了耍帥,而是要把神器上看不見的線延伸至遠處。

  《你說——誰是老——爹!?今——天是最——後一次和呆滯遲鈍的失——敗作打交道!永——別了!!》

  隨著教授的喊聲,各自揮舞著「揮拳的圈套」的幾台鋼鐵巨人向他攻了過去。

  在河面的正中央停下十字型神器的薩雷,擺出了下蹲的架勢——

  「想告別嗎……啊啊。完全贊同!!」

  他一口氣舉起了雙手。

  看不見的線從手中的神器沿著水面延伸向各個方位,前端出現了多個用水製成的手掌。它們抓住逐漸接近的鋼鐵巨人的腳,將以龐大動能衝過來的巨人絆倒。

  但是,這種使出第二次的戰法——

  「!?」

  並沒有按照他的期望,造成由「揮拳的圈套」引起的同伴誤傷。覆蓋在鋼鐵巨人的手掌上看不見的旋渦,在它們接觸之前就消失了。

  「嘖,說起來上次老爹好像就嚷嚷著要想出對策。」

  「直到最後都是個麻煩的傢伙啊。」

  薩雷這次終於咋了舌,而吉索的語氣卻一如既往。教授在暴露於外的機器控制室中,無比得意地叫道。

  《嗯嗯~哼哼哼!別~以為同樣的把戲還會對我起~作――》

  教授看到了踩踏著倒下的鋼鐵巨人,跳躍起來的東西。

  從水面下出現的是,由岩石堆成、露出獠牙的獅子傀儡。

  材料正是在數次激戰中受到破壞、沉入河中的岩塊殘骸。

  《――唔啊啊啊啊啊!?》

  圍在巨塔「真宰社」四周的岩塊群因「鬼功推手」的操縱導致了無效化,在被破壞的那一瞬就喪失了盾牌功能。薩雷敢於跳進去,就是因為先確認了這一點。

  (剩下的,就要看老爹突出來的部分有多結實――)

  他站在水面上,打算在接連倒下的鋼鐵巨人重整態勢之前、讓獅子繼續發動攻擊的想法突然破滅了。

  「!」

  獅子跳向錯誤的方向,撞在了塔的牆面上。

  他也隨之被拉了過去。

  薩雷猛然察覺,他用不可視的力量編織而成的線從中間部位被抓成了一束。

  這種事是誰幹的,他不用想也知道。

  「冀求的金掌」馬蒙就站在岩塊群的一角。

  「樂園裡充滿了『存在之力』。明知如此,你們還要特意禁止吞食人類的行為……難道是想通過保證人類的安全,向那些對創造有異議的人表示妥協?」

  在閃耀於掌心的「貪恣掌」的影子下,馬蒙作為「徒」的一員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和懷疑。

  「不管怎樣,創造神的大業――即是我等願望的結晶,不容損傷。」

  看見了他的身影——

  (這麼快就來了啊。我跟這傢伙八字不合,真不想做他的對手。)

  (他是算好了最佳時機才登場的,你就別想啦。)

  薩雷一邊與搭檔交換了簡短的思考,調節從雙手的神器伸出的線長,以被抓住的地方為支點,仿佛在風中吐絲遊走的蜘蛛一般飛了起來。他那將細膩的技巧利用至極的行動有些勉強。

  「像你這種危險的傢伙……」

  大衣隨風飄舞,他一口氣飛去的地方是——

  「不能交給對方解決!!」

  「這可是由我們承擔的重大任務!!」

  獅子破碎之時,機器控制室中。

  《教教教授~!?》

  《啊啊——太——纏人了!》

  「噗哧」一聲,在傳來奇怪聲音的瞬間——

  嘶砰!

  空氣爆炸聲響起,引發了籠罩著整個機器控制室的強烈放電現象。

  「咕、啊!」

  「不好!」

  眼冒金星、全身被電燒傷的薩雷失去了平衡。

  遠遠看到這一幕的馬蒙——

  (好機會――)

  正要把自在法「貪恣掌」閃耀的手掌送過去——

  「――!!」

  卻猛然轉向背後。

  鏗!!

  隨著一聲巨響,一道極光命中了手掌的正中央,馬蒙白皙的美貌因劇痛而輕微地扭曲了。他無法繼續抓住這股強大的威力,便使其在掌中破裂,他自己則以華麗的身手側身躲過了另一發攻擊。

  「哎呀,好危險。」

  他燕尾服的一端留下了裂痕,而載著琪雅拉的「卓婭」從旁掠過。

  如果他執著於捕捉極光,或是躲避遲了半秒,現在大概已被一擊斃命。事情沒有變成那樣,當然是因為他是強大的「王」。

  「就差一點!」

  琪雅拉在感到可惜的同時,也冷靜地讓「卓婭」飛馳在軌道上。這是為了防範馬蒙的「貪恣掌」而設的手段,但現在這點損失還是會讓她覺得焦急難耐。

  「如果有那麼簡單,大家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比起這個,不要慌張,繼續加速!」

  從奧翠妮雅和維琪妮雅的話語中得到了慰籍,琪雅拉通過以甩脫影子之勢疾馳的鏃型神器一口氣接起了隨著散布的煙霧掉落的師父。

  好不容易拉緊了琪雅拉送來的手,薩雷輕輕地咳嗽幾聲,痙攣的身體這才平息下來。

  「抱歉。」

  「唉,丟臉丟到家了。」

  兩人直率地承認了錯誤,但琪雅拉並沒有馬上回答,她的注意力還集中在躲避上。使「卓婭」飛入岩塊的影子裡後,她才解放出積攢的壓力,大聲叫道。

  「那樣亂來,您到底在想些什麼啊,薩雷先生!」

  「對啊對啊。腦子一下子就熱了,一點都不像你。」

  「你們的關係可沒有淺到會被義父大人的熱情騙到吧?」

  接連不斷的埋怨沒有使薩雷退縮。

  豈止如此,他面帶著平時從未有過的認真表情說道。

  「或許正因為關係不淺,我才會不知不覺就振奮起來。」

  「不管怎麼說,如今正是千載難逢的……剿滅『探耽求究』丹塔利歐的最後一次機會。」

  吉索說的話絕對沒有誇大。

  教授逃跑技術的高明使他甚至擁有了「這個世上最難解決的『徒』」的稱號。他將自己的狂熱和天才用在了龐大的事情上,所以對其中的每一件事完全沒有執著可言。只要感覺到一絲危險,或者對現在做的事失去了興趣,認為它沒有了價值,不管有著怎樣的責任和立場,他都會立刻逃走。而且,教授使用的方法多變,絕對不可能提前預防,手段本身也十分棘手。

  可是,這一次不同。

  教授身處在創造神「祭禮之蛇」創造樂園「無何有鏡」這件古往今來從未有過的大事的核心,而且是技術方面的負責人,正坐在總覽全局的座椅上。

  由於其特殊的性質,他現在不能從那裡逃走。

  又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想過要從那裡逃走。

  在這裡,能讓「探耽求究」丹塔利歐在無法逃跑的情況下被殺死。

  薩雷低聲喃喃。

  「如果稍微亂來一點就能解決掉他的話,那也不錯啊。」

  吉索也若無其事地說道。

  「不像本人,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至少請你們理解一下我們的焦躁心情吧。」

  以琪雅拉的立場,本來應該阻止這種危險而又勇猛的舉動。

  「我知道了。」

  但是,站在疾馳的「卓婭」上,她的發言卻完全相反。

  「那麼至少,讓我也來摻一腳。」

  「「琪雅拉!?」」

  面對異口同聲、無比驚訝的「王」們,琪雅拉笑著說。

  「如果會聽從勸說,薩雷先生和吉索先生也不會一開始就跑過去。既然如此,我們一起齊心協力地從正面突破,才是符合我們『極光射手』的選擇。」

  「「……」」

  這一次,她們則是被感動得無言以對。

  就在這時,聲音中帶著笑意的吉索催促道。

  「護衛工作就拜託你了,我們的琪雅拉。」

  薩雷把帽子往下一拉,遮住了眼睛。他小聲、卻清晰地說道。

  「是啊,兩個人的話,至少可以輕鬆地撿回小命。」

  琪雅拉得到了自己是討伐者的認可,便露出滿面笑容。在她的面前,再次出現了鋼鐵巨人的影子。在說話之間,她們似乎已經在「真宰社」周圍繞了一圈。

  (什麼?)

  集中精神,尋找躲避路線的她,視線捕捉到了奇怪的現象。

  巨人雙拳上的旋渦、可以擊潰一切的必殺武器「揮拳的圈套」比先前膨脹了許多。覆蓋在拳頭上的東西,隨著沒有規律的顫動增大至吞沒上膊的程度。上半身已經有一半被這種旋渦遮住了。

  「薩雷先生!!」

  「!」

  僅僅通過聲音就覺察到這一點的薩雷,向水面、而不是岩石上張開數十根看不見的線,將疾馳的「卓婭」的軌道變成了大大的U型。緊接著——

  「琪雅拉!!」

  琪雅拉也馬上察覺了他的叫聲。在高速掄動的視野中,她看見比鋼鐵巨人更遠處的鮮黃色光點,射出了如流星群般的「鷹獅之咆」和「龍式之哮」。

  射出去之後註定會立即炸裂的極光繁星隨著光芒膨脹起來,為試圖脫身的「卓婭」施放了加速的壓力,同時也以耀眼的光輝對一直等待時機的「貪恣掌」造成了障眼法。

  那膨脹光芒的下半部分,

  被眾多鋼鐵巨人展開的漩渦吞噬,

  一切突然變成了異樣的空白。

  並不是看不見,而是可見的東西被吸進去之後,旋渦消失了。

  「薩雷先生,剛才那是……!」

  「是啊。到了現在,還要發表新兵器嗎?」

  薩雷和琪雅拉覺察到其中的意義,不禁戰慄起來。

  就連河底的地面也袒露出稱其為火山口也未免太過銳利的球狀空白,河水很快就流入其中,掩藏了痕跡。剛才那裡發生了什麼事,不用解說也很清楚。

  當然,教授還是要解釋一番。

  《怎——麼樣啊!?這個把「揮拳的圈套」提高了一個——級別的的究——極炸彈「揮散的大圈」的威——力!!不管什——麼樣的裝甲和自在法都不是問題!一擊就能吞——沒直——徑三十米的球體、e——xcellent的超兵器第二——號!!》

  鋼鐵巨人還剩下數十台。

  它們成群結隊圍了過來。

  馬蒙在遠處找機會,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

  《嗯嗯——哼哼哼!要是躲——不過,身體的一部——分就會被帶——走哦——?反正都——要死,我勸——你們還是把整——個身子都卷——進去啊——》

  即便沒法逃,或者說是正因為不能逃跑,認真起來的「探耽求究」丹塔利歐教授,絕對不是能夠輕鬆解決的敵人。

  夏娜和亞拉斯特爾對樂園的宣戰布告為圍繞著巨塔「真宰社」的戰場帶來了戲劇性的變化。

  停下腳步的「大地三神」同時開始了進擊。

  而面臨這種狀況的【化裝舞會】各個守備隊,因為不知「三神」會施以怎樣的奇計,同時也要防止保護對象的「真宰社」發生緊急事態,已在相當靠後的地方布了陣。

  至於把直接與「三神」戰鬥的任務委託給從封絕外一擁而入的無數「徒」的做法,著實是種消極的作戰計劃。守備隊的指揮官們沉痛地意識到,這種痛快至極的人海戰術已使自己在不知不覺之間被麻痹了神經。

  因為他們發現,烏合之眾不管聚集多少,卻都不如用一層薄紙來擋住「三神」的腳步。

  結果,重新開始進攻的「三神」,就好像在無人的荒野上前進一般,逐漸縮短與他們之間的距離,守備隊原本後退的距離很快就填補上了。

  三方的指揮官們以各自的形式懊悔著自己的失策,但「真宰社」就在背後不遠處,現在就連片刻的反省時間都沒有了。於是,直屬【化裝舞會】的兵將們總算不得不從正面與「大地三神」進行對決。

  北方。

  解開人化、變成黑色軍馬的「獰暴之鞍」歐洛巴斯向從真南川的河面上走來的「滄波揮舞人」薇絲特休兒衝去。站在馬背上的則是「朧光之衣」瑞拉雅。他們把指揮的士兵們置於後方,一騎當先。

  當然,這並不是在逞匹夫之勇。

  而是在部下們布置完成之前,讓身為最大戰力的自己充當盾牌。

  歐洛巴斯大聲怒吼。

  《要說是為了迎合公主殿下蠻不講理的發言,此次進攻到底有何戰術意義!?》

  而瑞拉雅只是淡淡地說道。

  《誰知道呢?就算不改變戰術,這女人的表情也讓人很難猜出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交織的呼喊聲目標直指捲起死亡風暴走來的女人——薇絲特休兒。

  不知道戰鬥的意義、就連夏娜的宣告也沒有聽見的無數個「徒」沖向她的周圍,又馬上被擊潰。

  動手的並不是薇絲特休兒本人,而是跟隨在她身旁的兩頭熊,以及從腳下的水面出現、揮舞著鋒利獠牙的海象,但不論哪一隻,都是用水做成的野獸。

  薇絲特休兒起初看起來無比脆弱,時常露出眼淚汪汪的樣子,但就如瑞拉雅所說,不論是什麼樣的戰況,她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

  正因為如此,他們兩人才更為恐怖。

  (但是,既然如此,就更不能……!)

  (不能讓「真宰社」受到影響……!)

  年輕的他們在戰鬥中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考慮宣戰布告的意圖和意義。他們只是作為陣前的戰士和隊伍的指揮官,發揮著自己的才幹。

  歐洛巴斯將踢著水面的馬蹄後足用力一擊,衝起爆炸般的水柱。從水柱的頂端,兩個人不偏不倚地沖向薇絲特休兒。

  「――纏起來,『寧錄的綾羅』――」

  隨著低語聲,瑞拉雅飄動白衣的衣擺和袖子如絲綢般飄起。近乎半透明的絲綢,不只是把她自己,就連被她騎在身下的歐洛巴斯也被裹了起來。

  振動翅膀的蜂鳥群正從他們的面前迫近。這些當然還是薇絲特休兒用水造成,連厚重的裝甲都能輕易擊穿的子彈風暴。

  然而,它們完全沒能靠近撲過去的兩個人。或者說,蜂鳥的飛行軌道發生變化,繞過了他們。正是瑞拉雅的自在法「寧錄的綾羅」使他們避過了這次攻擊。

  從數千顆成群的子彈中鑽了過去,歐洛巴斯眼前出現了受到熊守護的薇絲特休兒的身影,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

  「啊啊啊啊!!」

  吐出橙色的火焰。

  灼熱的吐息熔化了拍過來的熊掌,蒸發掉它的臉,使其全身崩塌。就連吐火的本人和騎在上面的瑞拉雅也成了一團火焰。

  然後,向著瞠目而視的薇絲特休兒——

  「殺!」

  人化的歐洛巴斯將長柄斧當作長槍刺出。

  護衛的熊已經倒下,她沒有時間從腳下地面喚出其他東西,或引發大規模的變化。如今,暴露在恐懼中不停

  顫抖的女人――

  鏗!

  ――那個女人的鞋子,輕輕地彈開了斧頭的側面。

  「!?」

  驚訝的歐洛巴斯發現,眼前從布滿奇異花紋的上衣和連衣裙的翻動衣擺中伸出的纖細右腳,反覆地使出漂亮的高段踢。踢擊仍在繼續,從擊打點小幅度地逆向旋轉,右腳使出的第二擊踢在了主動靠近的青年臉上。

  「嘎――」

  穿透般的衝擊使得一瞬間失去意識的歐洛巴斯為了遠離對手,迫不得已地釋放出火焰彈。恰好他的手被瑞拉雅拉住,這才成功地拉開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落在河面上的薇絲特休兒明明一副膽怯的樣子,卻為了下一輪攻擊而彎下腰……發覺到異變的她忽然一臉困擾地緊鎖眉頭。

  從她腰間的徽章上,「清漂之鈴」查秋特麗裘沉穩地指出了問題。

  「水,好重。」

  「對面有好多人,好像在做什麼……」

  薇絲特休兒眼淚汪汪的視線停留在歐洛巴斯和瑞拉雅的後方,組成隊伍展開自在式的【化裝舞會】的「徒」們。

  他們正在對河水進行十餘種不同的干涉和妨礙。哪怕是一個人,擁有一種完全無法與「大地三神」相抗衡的力量,但只要聚集足夠的數量和種類加以妨礙,就至少能造成拖後腿的效果。作為相互干涉的主體,水源就處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因此他們可以施加預防措施。

  「好像,有點麻煩。」

  說是擔憂,卻也沒有陰沉到那種程度的查秋特麗裘嘟噥道。然而,薇絲特休兒卻有些面帶喜色。

  「不過剛好。」

  在這期間,仍有不屬於【化裝舞會】的「徒」襲來,他們被她再次使出的高段踢輕而易舉地解決掉了。

  下顎被踢歪、上顎破裂的巨鱷,從額角被橫向地筆直踢飛,失去了一半頭部的三頭頭盔,左腳被踢向試圖著地的劍尖、右腳打向眉間、整個頭都被炸飛的蝙蝠男――總之,所有被她打倒的「徒」都變成了水。

  薇絲特休兒的手指觸及水的一端,那些水便凝縮起來,變成了數十個帶繩的魚叉。

  「比起與無法回到『紅世』的人們戰鬥下去……」

  她邊說邊以握著繩的一頭的自己為中心,將飛向四面八方的眾多「徒」刺死,同時水的總量也急劇增長。不知不覺之間,她的手中新增的水已經不再是細繩,而是變成了在空中伸出巨腳的章魚。

  歐洛巴斯和瑞拉雅不禁為她令人恐懼的靈活技術戰慄起來。

  (可惡,這隻怪物!!)

  (這樣做居然都不能起到牽製作用?)

  對於先做牽制,再讓守備隊整體反擊的企圖被破壞的兩人,她用讓人忍不住懷疑自己耳朵的溫柔聲音說道。

  「……還不如和這裡【化裝舞會】的各位一起說說話來得愉快呢。」

  在向四處延伸的章魚腳下,「徒」們因畏懼而一時沒再接近的舞台上,薇絲特休兒仿佛在表示歡迎一般伸出了手。

  「我們會一直等到天譴神『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和『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的話得以實現。正因為是你們,我才會有想要傳達的話語。」

  惹人疼愛、令人醉心的堅決,還有蘊藏其中的包容力使歐洛巴斯和瑞拉雅以及身處他們後方的【化裝舞會】守備隊險些被她迷住。

  《別被她誘惑了,瑞拉雅。》

  《你才是不要一臉色相。》

  兩人的話使彼此清醒過來,歐洛巴斯掄了幾圈長柄斧,石突用力地敲打在河面上。

  刺耳的聲音在河面上方迴蕩,【化裝舞會】的士兵們也醒悟過來,收束心神。他們各自握緊自己的武器,對限制河水的自在法注入力量,做好了準備。

  「事到如今還聽取公主殿下的狂言妄語又有何用!」

  「勸誘也不像是火霧戰士應有的行徑!」

  對于振奮戰意的兩個人,薇絲特休兒的回答著實奇怪。

  「並不是在勸誘哦,因為沒有必要改變任何東西。」

  與為了他們又哭又笑的她相對比,查秋特麗裘以仿佛要開始講課般冷靜的聲音進入了正題。

  「要從哪裡說起呢。對,首先,就從『炎發灼眼的殺手』贈予我們的話開始說起吧。換言之,就是她做了一個美好的夢,並且要把它付諸行動――」

  歐洛巴斯和瑞拉雅在心中暗自疑惑起來。

  西方。

  在住宅區的大街上,從林立的大樓中突然衝出的「群魔召喚手」薩斯瓦雷率領的死者群被哈拜利率領的守備隊從正面攔住了。

  由「徒」組成的密集隊形前幾列用多重防禦的自在法加強防守,後幾列從間隙刺出長柄武器和爪牙,剩下的人則用各種自在法進行支援。

  即便是一時疏忽讓「大地三神」推進到近處,實際交戰起來,他們也能作為牢固的牆壁阻住去路。有條不紊的集團行動正是【化裝舞會】的威信體現。

  這一帶的路面上燃燒著哈拜利的自在法「熒燎原」的淡紫色火焰,強化了整個守備隊。成群結隊、漸漸逼近的土製死者能被勉強擋住,正是仰仗於他的強化。

  哈拜利本人正處在守備隊的後方。

  (並不是沒有作戰目標,而是因為沒有達到啟動的條件?)

  由於他能在「熒燎原」效果範圍內通過移動通信掌握詳細的情形,因此他不必特意到陣前指揮。如果有需要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地縱身投入戰鬥,但是從現狀來看,戰況還沒有發展到那一步。於是,他仍在思考著敵人的意圖。

  (假定這是為突進塔的行動設置的輔助誘餌,為何之前停止了攻擊?即使公主殿下和破壞神的口令是信號,為何讓樂園歪曲的目標達成之後才開始新一輪的進攻?)

  他實在無法參透薩斯瓦雷等「三神」的行動。

  死者群採取的方法是先把從進擊隊伍的後方衝來的「徒」們啃食掉,再把分裂和增殖的部分注入到【化裝舞會】的陣列中。原來他們是被圍在數不清的「徒」中,一直採取固守城池的勢態。但是,在沒有地利的混戰中,主動跳入前後夾擊的窘境,只能說是愚蠢的行為。

  (不過,那些傢伙絕對沒這麼簡單。)

  正相反,他們是以獨立的邏輯為根據採取行動的危險強敵。既然這樣,應該還是考慮他們另有企圖比較妥當。

  (不管耗費多少戰力,遲早都要做個了結。)

  現下,在護衛隊的後方……也就是離」真宰社」極近的戰鬥區域中,乘著不確定要素的集合體「約定的兩人」的【百鬼夜行】正在逃匿。

  夏娜一派、「約定的兩人」、還有「大地三神」,這三股勢力以某種形式勾結起來的可能性並不為零。即便相互之間沒有直接關係,在他們接觸時會發生怎樣的化學反應,對於【化裝舞會】是不是毒物,這就無從分辨了。

  哈拜利為了避開這種危險,對貝露佩歐露進言稱南方的守備隊應加強防守,密不透風地堵住去路並且注意揭穿隱匿的那群人,這得到了她的認可。南方是唯一沒有與「三神」發生衝突的地方,他們有足夠的能力做到這一點。

  (再加上,「蠱溺之杯」也遵照代行體的命令投入任務,應該快要抓住他們了吧――)

  這時,通過他的「熒燎原」傳來了報告。

  《隊長,全體整隊完畢。》

  「很好……前進至『熒燎原』的有效範圍內。由我來發令。」

  《是!》

  死者群的急進態勢出人意料,原本為是否能趕得上而提心弔膽的哈拜利,心裡總算恢復了真正的平靜。通過燃燒的「熒燎原」,他在雙頭內以廣闊的視野俯瞰戰場。通過收窄有己方在的後方、放寬有敵方在的前方的形式而向遠方蔓延的力量,沒過多久就捕捉到一個身影。

  在比幾乎圍成圓形的死者群稍微靠前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實在是有夠堅固啊。」

  「這有什麼的,與強敵比拼耐性正合我意!」

  薩斯瓦雷坐在死者肩扛的黃金轎子中的椅子上,「憚懾之莞」泰茲卡特利波卡則從他腰間的徽章發出怒吼聲。

  (準備進攻的死者似乎還沒集結起來,前線處在膠著狀態……沒有行動。)

  按照從這些情報中得出的結論,哈拜利簡潔明確地對護衛隊的全體人員做出指示,先抵達的人也按照他所說的部署完畢。於是,他就這樣開始了對炮擊瞄準的細節調

  整。

  (就是這裡。)

  感到戰場全體已經再次準備就緒,他吸了一口氣,對全軍下達了執行的命令。

  《第一步!第二步!》

  聽到只有己方才能聽到的無音號令,最前列有三個地方的陣列拉開了。

  緊接著,為了填補空開的縫隙,火焰彈從後方發射,形成了彈幕。

  《第三步!第四步!》

  從大軍之中,正面擺好架勢的「磷子」炮列,以仰角一齊噴出了火焰。

  通過不惜犧牲自己的氣勢把破壞力提升至限界而放出的「磷子」之火貫穿了死者群。

  《第五步!全體隊員――上!!》

  像是被殘餘的火燒著了身體一般,守備隊迅速卻整齊地排好了攻擊陣勢。

  猛烈的破壞力崩掉了死者群的一角,但死者們並沒有停下腳步。

  不帶絲毫意識的黃金面具閃閃發光,只是一味地前進。

  即便如此,同時從三個方位受到正面的多重炮擊,確實造成了物理上的損失。那個絕對不小的空缺在被填補之前,已有【化裝舞會】的守備隊突入,能夠對剩下的死者最前列進行集中攻擊。

  面對眼前的場景,泰茲卡特利波卡和薩斯瓦雷哈哈大笑。

  「幹得不錯!不愧是【化裝舞會】倍受稱頌的『煬煽』哈拜利!」

  「哈哈哈哈哈!和我們這種把人逼入絕路的豺狼之輩相比,做事的細膩程度就是不同啊!」

  他們邊說邊踩過為了保護他們而堆積成野戰堡壘的死者們。

  就在那轎子之下——

  「「!」」

  薩斯瓦雷用假腿向高處踢飛從地面的死角發動的突襲,躲過了對方的攻擊。

  渾身上下裹著黃金碎片站起來的人正是如稻草人般,將身軀巨大化至三倍的哈拜利。將由四面襲來的轎夫輕鬆擊碎,對著逃過一死的目標說道。

  「承蒙誇獎,不勝惶恐……『煬煽』哈拜利前來拜會。」

  這時,他才發現。

  「哈哈哈哈哈!造訪就免說了。我正想順便殺掉你。」

  「嗯!想要聊聊的對手自己送上門來,剛好省了工夫!」

  「群魔召喚手」說完,就用一隻手輕輕地抬起轎子上的黃金椅子。轟地一聲,他把沉重的椅子放在了地上,又翹起二郎腿重新坐好。

  哈拜利發現周圍的死者不知怎的全都僵立不動,於是開口問道。

  「聊聊,是指?」

  拖延時間也好,欺瞞情報也罷,他決定先了解一下他們的意圖。

  而薩斯瓦雷和泰茲卡特利波卡對他的謀略不屑一顧,只是泰然自若地說道。

  「互相揣摩太麻煩了,就這麼直接告訴你吧。」

  「對,告訴你殺來殺去殺來殺去殺來殺去一直殺下去的含義!!」

  這正是他最想知道的核心問題――因此,哈拜利更想摸清他們的用意。

  泰茲卡特利波卡用歡喜的聲音叫道。

  「這場戰爭正是――不論殺多少還是會不斷聚集起來的狂熱處刑場!!」

  「是哪怕殺了一萬、十萬、百萬,對新世界的慾念還是可以勝過一切的誘蛾燈……所以在這裡,要把知道人類氣味的野獸與真實體會過那種感覺的害蟲,儘可能地殺光。」

  薩斯瓦雷微微皺起的臉龐生出陰影。

  「把啃食人類的經驗,一點一點地剝落。為了即將誕生的新世界。」

  他露出了無比深邃的笑容。

  哈拜利不禁為他那讓人難以理解的確信模樣問道。

  「只有殺戮……為了這種事,『大地四神』就甘願成為棄子嗎?」

  這一次,薩斯瓦雷的笑臉中摻雜了幾分疑惑。

  「成為棄子的說法我倒是第一次耳聞,不過算了。既然如此,我就給你們傳個口信吧。」

  不知不覺間,在他們的周圍,死者硬是把黃金面具扭曲起來,唱起了歌。

  「――吾等無足輕重,吾等生存之道――」

  「――若能在永久的思念中,延為一根細絲――」

  「――就以吾末端之身,奔赴貫通時空之旅――」

  它們一邊殺戮啃食,一邊唱著愉悅的歌吵吵嚷嚷。

  東方。

  「驀地祲」利維佐對站在曾是御崎市車站、晃動青瓷色火焰的廢墟上,身上的毛織披風隨著熱浪飄揚的「星河喚手」伊斯特艾基大聲咆哮。

  「我搞不懂你們是什麼意思!!」

  怒吼聲與腳步聲混在一起,變成紫紅色的光團,直衝上去。

  「就算在這裡殺了我們的數萬同胞,又有多大影響!!」

  這是他在交戰中得知他們「大地三神」的目的之後產生的坦率感想。

  面對著能將腳下的瓦礫烤化的熱量發出的猛擊,伊斯特艾基卻滿不在乎地從正面迎戰。他的嘴唇以最低限度的震顫發出了歌聲。

  「用心聆聽,匍匐於蒼天之下,擁有力量之人啊。」

  「吾等起程,汝之棲處,覓於天涯。」

  與唱出下一句的「啟導之籟」奎茲特克一起,伊斯特艾基在原地旋轉起來。

  在轉動一圈的期間,擴大的黑暗和凝結光的繁星,以鎖鏈狀出現在他的周圍。而在第二圈旋轉中,星星像是伸出的手掌般湊在了一起,突然迫近的利維佐頭頂的角直接撞在了上面。

  仿佛會讓鼓膜振裂般的衝擊集中於一點上,周圍的火焰也被驅散了。

  「嘖!」

  利維佐解開下面的一組手臂,將纏在上面的水晶念珠撒了出去,使其減緩衝擊或阻擋攻擊,又控制自身的力道向後飛退。

  伊斯特艾基則在不知不覺間移動至另一座廢墟山頭,回答剛才的問題。

  「或許沒有。」

  「但也或許會有。」

  奎茲特克的聲音也無比真誠。

  他們滔滔不絕地說著,舉起了一隻手。

  「按照自己的欲望聚集於此處的人,就必須像這樣――」

  「死去。」

  他們使凝聚著光芒的繁星降落,殺死試圖接近的「徒」。

  傾盆而降的圓形死亡流星群又一次在把新的青瓷色火焰當作他們對這個世界做出的改變降在了這一帶。而「徒」們就像是以死檢證的木柴一般燃燒起來。

  「這幅場景會深深烙印在保住性命的人心中吧。」

  「知道人類氣味的野獸與實際體會過那種感受的害蟲就是如此。」

  他們……至少利維佐並不喜歡一對一的戰鬥。接近的人會單方面地被」星河喚手」擊潰,演變成剛才那種狀況。

  不只是從外面蜂湧而至的烏合之眾,就連分配到此處的【化裝舞會】守備隊,也根本無法接近他。開始談話以後,他的攻擊變得更加激烈了。

  利維佐認為,既然談話如此無趣,再加上無法接近伊斯特艾基的實際情況,還不如安排守備隊的大多數人負責偵察四處逃竄的【百鬼夜行】。他當然不想與「大地三神」一對一交戰,於是就把念珠交給了經過選拔的自在師,那些人會對他進行自在法的援護。剛才那股衝擊的威力正是來源於它的效果。

  然而,僅從表情完全無法領會伊斯特艾基對戰鬥的看法――他似乎只想和【化裝舞會】的將領談話。

  對於利維佐而言,他沒有理由和興趣去和這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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