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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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灼眼的夏娜 希望篇

  Staff:

  翻譯:@albus2 (kaoyan)

  初校:@piku

  初潤:@小柯_小哀

  1 『萬條巧手』

  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小小的、小小的手,像是要抓住什麼似的,伸向天空——

  映射出虛假蒼穹的保護殼內,移動要塞『天道宮』里,碧綠的庭園圍繞著偌大的宮殿,向四周延展開去,到處充滿安穩祥和。裹挾著青草氣息的清風,溫柔地拂過。

  「怎麼了是也,尤斯圖斯」

  不遠處的石板地上,正在準備茶桌的火霧戰士『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向著站在碧綠草坪上大大地伸著懶腰的幼兒問道。

  新世界『無何有境』被創造出來後,已經過去一年多了。

  尤斯圖斯已經長大,不再是嬰兒了。現在,他已經成長到可以用自己的雙腳站立,雖然還遠稱不上熟練。他的手伸得過長,便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嗯啊」

  一屁股坐在柔軟草地上的孩子,索性躺在地上打起滾。

  「躍動常態」

  與威爾艾米娜簽下契約,通過冠帶型神器「佩爾蘇娜」表現意志的「紅世之王」,「夢幻冠帶」蒂雅瑪特簡短地概括了他的樣子。

  很快,一邊的樹蔭下湧出笑聲。

  「吶哈哈!還不能說走得好吧」

  火霧戰士『輝爍撒手』蕾貝卡·瑞德攤開雙腿,慵懶地靠在樹杆旁。

  從她右手腕上的手鐲型神器「克羅瓦」中傳出與她定下契約的「紅世之王」「糜碎裂眥」巴拉爾意味深長的詢問。

  「與人類成長的速度沒有區別嗎?」

  「除了從出生起就為三個月左右的發育狀態後,基本上與常人沒有差別是也」

  數百年間曾經撫養過各種從新生兒到少男少女時代的孩子的威爾艾米娜正確地描述著這個孩子的狀態。

  「但是」

  與她還想發出的話語相重疊,呲呲呲,傳來類似小型焰火爆裂的聲音。

  「嗯?——」

  蕾貝卡驚訝地轉臉望去:——

  「——喔哇!?」

  她下意識地一躍而起,神器「克羅瓦」的眼睛張開,她擺出戰鬥狀態的架勢,慌張地大叫起來。

  「威爾艾米娜!」

  「不用擔心的是也」

  威爾艾米娜也在看著發聲源——那個用途不明的自在式。

  那是從剛過一歲的幼童,一邊躺在草坪上打滾一邊伸出的手掌中產生的自在式。在陽光中瀰漫開稀薄、脆弱但熠熠生輝的色彩,是與他父母相同的——琥珀色。

  「不用擔心什麼的,喂!」

  並非讓孩子透過模仿來重現事物的玩具,而是能對事實作出影響,能夠將使用者的想法具象化的自在法。如果心不在焉地操弄,就可能因為鬆懈而半途而廢。

  蕾貝卡在琥珀色之中看到與自己起爆所使用的自在式相類似的形狀。

  「不管怎麼說,放任這孩子為所欲為還是太危險了」

  她正說著,突然發現那個起爆的自在式開始吸收構成周圍自在式的「存在之力」。

  「咦!?」

  「蕾貝卡!」

  伴隨著巴拉爾的叫聲,「克羅瓦」的眼睛發出光芒,吸收爆炸和防護尤斯圖斯的雙重自在式一瞬間展開。但是施術的對象不是自己,而且距離太遠了。

  (趕得上嗎!?)

  趕上了。

  但是,毫無意義。

  尤斯圖斯身上穿著的,帶著一雙耳朵風帽的幼兒服表面突然出現櫻色的自在式,在爆炸發生前就將琥珀色分解、吹散了。

  「!?」

  與吃驚的蕾貝卡呈鮮明對照:——

  「自啊式!式!」

  尤斯圖斯在灑下的光芒中,望著為了保護自己而展開的像眼睛一樣的自在式,雙眸閃閃發光,興奮地手舞足蹈。

  巴拉爾像是眯起眼睛一樣將「克羅瓦」之目半閉,

  「對策,已經準備好了嗎……故意讓人受驚,真是惡趣味啊,你們兩個都是」

  「請求寬恕」

  「萬分抱歉是也。但是,方才真是一如既往地漂亮出招。即便在新世界,也沒有怠惰度日的樣子是也」

  對著連同蒂雅瑪特一起低頭道歉的威爾艾米娜,有些失落的蕾貝卡抱怨道:

  「有時間給人帶高帽子就早點說明啊!真是的」

  這麼一說,她終於想起最初的震驚來。

  「對了,比起這個,那孩子才一歲就能突然操弄起自在式啊」

  「該說真不愧是『兩界嗣子』嗎?」

  巴拉爾的身影中除了困惑與感嘆,還混進稍許恐慌。

  尤斯圖斯卻呈大字閒適地躺在地上。

  尤斯圖斯並非人類。

  雖說如此,亦非「紅世之徒」。

  他是被稱為『兩界嗣子』的,兩者之間結合的孩子——

  但是,他也並非是通過一般的生殖行為所誕生的。不僅如此,因為他是通過父母將生命合為一體再構成而誕生的,歸為生命的繫纍都很讓人懷疑。

  因為在這個孩子的誕生的時候,生命並沒有增加,反而減少了。

  因此,生命的定義被扭曲,或者說變得正相反。

  但是,這個孩子的誕生,也意味著一個年輕的生命出現了。

  這樣看來,並不失其使生命得以延續的本義。

  總之,很難進行準確的形容或評價,可說是異常的存在。

  這是尤斯圖斯的生父——原本是人類的零時迷子的「密斯提斯」,『永遠的戀人』約翰——在遭逢難以逃脫死亡命運時的緊急避難措施。同時,是他的生母——與約翰相互愛戀的「紅世之王」「彩飄」費蕾絲——與約翰二者共存之道。作為超越生與死的唯一方法,二者合而為一,創造出新的生命。二人選擇了這樣的道路。

  生成『兩界嗣子』需要耗費巨大的「存在之力」。按常規來說,這次誕生不過會被當作例外情況,不會有後繼者。但是,因為某個特殊事件的作用,『兩界嗣子』的誕生變得對人類與「紅世之徒」雙方均產生極大的意義。

  這一事件就是新世界『無何有境』的創造。

  僅在一年以前,兩個種族還在持續著吞噬與被吞噬的絕對的宿命。若用更加散文式的語言來表述,就是數千年來,在同一世界中的生態。「徒」從相對於舊世界的異世界而來,不得不通過吞噬人類維持其自身的存在,雖然兩個種族偶然產生個體間的羈絆,但人類作為食料的根本立場並沒有變化。

  但是,新世界『無何有境』的創造,改變了這一切。

  新世界在設計階段便設定為充滿「存在之力」,因此,是個『不用吞噬人類也可以的世界』。接著,因包括威爾艾米娜在內的火霧戰士進行改動作業,新世界充滿「存在之力」這一點沒有變化,但是卻變成了一個『不能吞噬人類的世界』。

  人類與「紅世之徒」共同生活在那裡。這成為當下他們之間的的唯一關係。

  即使沒有這條攝理,「徒」也開始對近年來文明逐漸發達的人類抱有尊敬之念,甚至產生了憧憬之情。一方面,對於從異世界「紅世」遠道而來的他們來說,在世界的被蔭下跋扈,順從欲望而行動的準則並沒有發生變化。在自身沒有主導權的條件下出現的『不能吞噬』這條法則,並不能使他們的意識深處產生根本的變化。

  對於共存這一事實的認知——

  在這一過程中,或者說對於他們,存在著『兩界嗣子』尤斯圖斯。

  新世界創造完成前,引導神「覺之吟嘯」沙哈爾」在全體「徒」的腦中刻下其存在。邁向共存的明天的「徒」,漸漸想起他,並開始思考其意義。

  生成『兩界嗣子』所需的自在式是怎樣,卻誰也不得而知——

  由於雙親會因此消失,故不會有人輕率地嘗試。

  但是,新世界充溢著「存在之力」。

  只要熱切期盼並努力的話,總有天或許變得伸手能及。

  向著確鑿的既成事實,成為可能性彼方的存在。

  對威爾艾米娜而言,

  存在著守護,養育,觀察尤斯圖斯這樣一層意義。不僅因為他是友人的遺孤(甚至更深一層的原因)

  「是——但是,這孩子已經擁有了操作自在法的適應性」

  威爾艾米娜正在以她自己的嚴格方式培養著尤斯圖斯。無論去選擇怎樣的道路,無論去追求怎樣的生存方式,如果本人沒有相應的力量便無從談起。

  在新世界生活的最初幾個月里,這個孩子時常隨手操弄自在法當作遊戲。知道了他有著自在式天賦的威爾艾米娜,因此不僅不禁止,而是採取了能令他更好地操控自在法的培養方針。

  「方才的安全措施是拜託『鬼功操縱師』薩雷·哈比希茨布爾格將各種駕馭自在式統合為一而構成的是也」

  「必要措施」

  蕾貝卡對著與蒂雅瑪特一起說明的友人鼓著臉頰吐槽道:

  「切,不是下定決心要極力避免和我與贄殿之外的其它人的接觸嗎?」

  「哈哈哈。我知道了,這就是小孩子之間的秘密基地被他人看到的心情啊?」

  「多嘴」

  向著因為被說中心事而用手指彈了一下搭檔的她,威爾艾米娜再次低頭道歉。

  「一定要說的話,我是在出門採買的時候,通過遇到的火霧戰士與他取得聯繫,向他拜託的。是在『天道宮』外商談的是也。因此,他並沒有見到尤斯圖斯……」——

  「事實不變」

  威爾艾米娜不禁為是否應該連同自己的腦袋一起敲打突然插嘴進來的蒂雅瑪特而煩惱。

  看到她煩惱的樣子,蕾貝卡的心情不覺好了起來。

  「嘛,算了。都是為了那孩子的安全嘛」

  眼前不知道將要背負起莫大使命的幼兒,仍然仰面躺在地上,像是練習走路一般一二一二地動著雙腳。

  「我們的孩子,嗎……」

  「哦呀,現在才後悔甩掉費力達了嗎?」

  注意到同伴的自言自語中裹挾的微微酸楚,巴拉爾罕見地調笑道。

  「反正火霧戰士就是那種無能之士,根本不會因為搞在一起什麼的而興奮起來吧。考慮之後的事就更不可能了,那不是稍微有點操之過急了嗎」

  對於友人輕浮的牢騷,威爾艾米娜正在擺放茶杯的手停了下來,將嚴苛的現實鄭重地羅列在她眼前。

  「等到生成與那孩子同等存在的自在式出現尚需時日。即使能夠嘗試,要一起誕下孩子的對象,能夠託付所生孩子的人,還有其它諸種條件都必須齊備。畢竟,這是以父母二人的消失為前提的——」

  「啊—,果然還是算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當成是別人的事圍觀看看還可以。」

  說著,蕾貝卡中途打住,砰地讓身子橫癱在地上。

  從因此而橫過來的視線中,看見尤斯圖斯仰望著天空,向著什麼高呼起來:

  「夏拉!」

  「欸?」

  蕾貝卡直起身,順著尤斯圖斯的視線望過去。

  覆蓋在移動要塞『天道宮』上,有隱蔽功能的外殼『秘匿聖室』,在其內壁投影著虛假的天空中,閃爍著一點不該存在的明星——

  顏色是,紅蓮。

  「夏拉!亞斯爾!」

  尤斯圖斯像迎接來客一樣向上張開雙手。

  為了不燒到草坪,更為了不燙傷尤斯圖斯,一位在十數米的上空收起噴射出紅蓮雙翼的火霧戰士,輕輕地降臨在『天道宮』。

  火粉在髮際飛舞縈繞,

  雙眸閃爍著炫目的光彩,

  在御崎高中的校服外披著黑衣的少女——『炎發灼眼的討伐者』夏娜。

  「我回來了」

  對著威爾艾米娜與尤斯圖斯,不只是對著其中一方,而是對著兩人說到。

  尤斯圖斯靈活地站起身來:

  「夏拉!」

  威爾艾米娜則是對著少女莊重地回禮:

  「歡迎回來」

  「嗯。大家都平安,太好了」——

  夏娜胸口處鑲著精緻金邊的黑色寶石中,傳來籍由吊墜型神器「克庫特斯」表達意志的「紅世之王」,天罰神「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簡短地回答。

  站起身走過來的蕾貝卡像是看戲的觀眾一樣揶揄著說:

  「威爾艾米娜~,夏娜~, 不來一下感人的擁抱嗎?」

  「不來」

  夏娜淡然道。

  「那麼,和『輝爍撒手』~也可以哦」

  「毋庸」

  亞拉斯特爾果斷回絕。

  呼嗯,一邊發出顯得無聊的聲音,蕾貝卡望向她飛來的方向。

  「但是,虧你能夠進來呢。本以為一定要停泊下才能進來的說」

  她們所在的『天道宮』正如其移動要塞之名,被氣泡樣的『秘匿聖室』所包裹,在空中懸浮移動。雖然可以通過位於宮殿深處的寶具『水盤』對其進行精密操縱,現在卻是自動巡航模式。換言之,就是移動中的狀態。

  作為能夠飛行,隱藏身形,隔絕氣息的最高級要塞,通常,要出入的話,需要停止移動,從雙塔的城門處打開城門,將可以自由伸縮的宮橋伸出下界才能實現。雖然蕾貝卡是這樣進來的,但夏娜看上去是直接從空中飛入了移動中的『天道宮』。

  沒有什麼好抱有疑問的,她簡潔地答道:

  「既然知道了合流地點,使用我的『審判』,靠自己就可以找出來」

  一邊說著,她的背後張開了小小的紅蓮之眼。這是能夠將「徒」的存在感和自在法的視覺化並準確捕捉到的,作為天罰神的契約者的少女獨有的自在法『審判』。

  「哎—,對寶具張開的結界也有效啊」

  「不愧是天罰神的眼睛,正所謂防不勝防啊」

  在蕾貝卡和巴拉爾正感嘆著的時候,蹣跚學步地走過來的尤斯圖斯:

  「自啊式!」

  又興奮的揮舞著手,不小心向後仰倒下去——

  髮絲與眼瞳冷卻下來,凝成黑色的夏娜笑著解除『審判』,將他抱起來。

  「好久不見」

  「看來健康地成長著嘛,『兩界……尤斯圖斯呦。」

  像是為了感受其重量一般,亞拉斯特爾說到一半,改口用名字而不是稱號來稱呼他。

  威爾艾米娜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眾人招呼到桌前。

  「先來放鬆一下」

  「飲茶休憩」

  「——以上,生長的速度及身體的特徵都與人類的男性相同。養育方針除了需要對自在法的使用加以監視外,無需特別的變更」

  邊聽著威爾艾米娜對尤斯圖斯的現狀報告,

  「我也認為這樣最好,嗯」

  夏娜邊咔哩咔哩地大口吃著專門為自己準備的菠蘿包。她的視線望向身邊坐在嬰兒用高椅子上,正用塑料叉子吧嗒吧嗒地吃著切好的香蕉的尤斯圖斯。

  (我還是嬰兒,剛被收養的時候,威爾艾米娜也總是這樣看著我的吧……)

  想著想著,不禁害羞了起來。

  交流告一段落,粗魯的從蛋糕架上將愛吃的邊扒邊塞往口中的蕾貝卡似乎發覺了什麼,將既是兩人又是四人都未敢觸及的事情,輕率地提了出來。

  「那麼,你老公怎麼樣了,贄殿的」

  「嗚」——

  威爾艾米娜的額頭上爆出青筋。

  夏娜則裝作沒看到的樣子,若無其事地說起被這麼稱呼的人物的事。

  「悠二還沒有被允許出入『天道宮』和外界宿」

  「所以今天是分別行動。我們約好不探尋對方的方位」

  亞拉斯特爾像是找藉口似的補充道。

  威爾艾米娜嗤笑著,頷首道:

  「當然的是也。可能給尤斯圖斯帶來危險的話,哪怕是微不足道也要排除」

  「需注意人物」

  蒂雅瑪特也用強勢的語氣斷言道,巴拉爾不禁苦笑起來。

  「哈哈,還真是相當地被討厭呢……嘛,考慮到他的所作所為也是沒辦法的。不如說能夠接納他的『炎發灼眼的討伐者』的度量值得佩服呢」

  蕾貝卡忍不住大笑起來。

  「只是為了那種程度的打情罵俏才鬧出了那麼大的騷動,不可能現在再

  來背叛甚麼吧。話說,在這大流入的時代,那兩人可是十分活躍啊。珊堤雅可是這麼誇讚了哦」

  「呣呣呣」

  對於友人意料之外的辯護,威爾艾米娜只有一直猛念。

  確實,他已經不可能再背信棄義。

  這是由他的行動證明的。

  雖然明白這一點,即便如此,是否認可他又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問題了。

  和她一樣,如同養育夏娜的雙親般抱有的——似是複雜卻又單純——心情的亞拉斯特爾又補充道:

  「雖說如此,尤斯圖斯正處在十分微妙的立場上。就算是火霧戰士和秩序派的「王」也不由得抱著無謂的疑心而對他加緊留意。只要被再三提到與他的人有關,威脅與不安也會相應膨脹」

  聽了亞拉斯特爾的話,夏娜塞滿菠蘿麵包而鼓起的臉頰顯露出不滿的神色——

  蕾貝卡忍俊不禁的臉上則混入無可奈何的感嘆神色。

  「因為有關聯就有危險嗎?簡直就像貝露佩歐露第二一樣啊」

  「會被這麼想是事實。這跟他在努力的事一樣」

  亞拉斯特爾無力地堅持著。

  「不得不面對這樣的感情,不正是他贖罪的一環嘛」

  巴拉爾勉強附和道。

  蕾貝卡露出無所謂的表情,手肘支在桌上,拖著臉頰說:

  「贖罪啊。還真是令人鬱悶的詞呢,啊嗚」

  說著,將手中剩下的蛋糕一口吞下。

  看到這一幕的尤斯圖斯也模仿著張大嘴:

  「啊—」

  蕾貝卡像是比賽似的將嘴張得更大:

  「啊——」

  尤斯圖斯便將嘴再張大:

  「啊———」

  對這二人——

  「不成樣子的是也」

  「惡作劇中止」

  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斥責道,因此,尤斯圖斯沒精打采地:

  「嗯—」——

  「喂喂,好可怕、好可怕」

  對將沉重的空氣一掃而空的蕾貝卡,夏娜心中不禁默默致謝。邊將最後一片麵包放入口中,夏娜提起聽取尤斯圖斯的現狀以外的另一個目的。

  「……『輝爍撒手』,混沌期既已告一段落,聽『群魔召喚者』說,外界宿的中樞也開始正式重整了。現在情況怎麼樣?」

  「對了,這個也是要匯報的呀」

  聽夏娜這麼一說,蕾貝卡才想起來還有這回事。

  「這麼說來,不對!這才是我們的主題,尤斯圖斯君的事情只是順帶的」

  巴拉爾也才注意到這回事。

  新世界『無何有境』是創造神「祭禮之蛇」聚集「徒」的願望而誕生的。

  與舊世界相同的廣闊空間,充滿了生命,一切都分毫不差地再現了,也就是所謂平行世界。

  此外,被再現的存在中不包括「徒」與火霧戰士。

  因為,「徒」想要的只是一個『人類居住的世界』,結果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對於不論甚麼場合都能出現的不尋常,或說是邊緣上微妙事物相關的,發生了非同小可的重大混亂。

  出現混亂的並非其它,正是與火霧戰士密切接觸的人類社會組織,外界宿。

  構成人員和設備等等都被完全再現了。

  但是,其實際運行卻遭受了嚴重的破壞。

  保有的記憶和記錄幾乎全部喪失了——

  在舊世界中保有的、以「存在之力」構成形體者相關的情報,因其消滅而喪失了。這就是法則。除了三個例外:了解「這個世界的真相」者的記憶,被迂迴地記錄下的殘章斷句,以及由自在法自身構成的情報媒介。即使是對舊世界的外界宿而言,要將這些內容加以傳授、填補都是非常艱苦的工作。

  因為作為情報對象主體的「存在之力」的消滅,與其相關記憶和記錄都會消失。

  新世界『無何有境』被創造的結果,正是徹頭徹尾地體現這一法則的最好示例。

  也就是說,從開始就不存在的「徒」和火霧戰士的相關情報自然會全部消失。

  在外界宿工作的人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在這裡,怎麼也想不出所以然。能夠確定行動和立場的信息,能夠解讀記錄的知識,全部消失了。維持著不知道為什麼在那裡秘密地管理著某些意義不明的情報的狀態。只是混亂尚屬幸運,最壞的甚至是會導致發狂的精神動搖向他們襲來。

  事實上,來到新世界的一千二百餘名火霧戰士最初的工作並非是對付騷動的「徒」,而是輔助和照顧這些動搖中的外界宿的成員。畢竟,對於支持自己的人們,必須要親自守護。

  外界宿的成員本身都是果決和自信的人。通過對缺失情報的填補,局面很快得到收拾。雖說如此,尚且還沒有完全恢復到如同往常的活動。沒有發生致命的破綻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在這項作業中被委任作領導角色的『鬼功操縱師』薩雷·哈比希茨布爾格如是說。

  現在,他正在位於蘇黎世總部,與助手『極光射手』琪雅拉·托斯卡納等人一同忙於文書工作。與威爾艾米娜密談有關尤斯圖斯的事,並非是以外界宿代表的身份等等,只不過是為了逃避工作而已——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即使如此,比起當初已經輕鬆多了。因為有秩序派「王」的協助」

  「你的命名品味還真是令人不敢恭維。嘛,確實應該感謝他們就是了」

  巴拉爾和蕾貝卡各自評價的對象是新世界『無何有境』中出現的一股新勢力。秩序派——也就是過去在舊世界與火霧戰士定下契約,為守護世界平衡而戰的屢征的「紅世之王」。由於兩界夾縫間造成風暴的扭曲消失,從而了解到新世界創世的他們,混入大量湧入的新到「紅世之徒」中,再次踏上異世界的土地。

  由於新世界充滿了「存在之力」,他們不再受到需要與人類訂立契約這一枷鎖的束縛,可以通過自身的顯現來進行戰鬥。對於「所有「紅世之徒」都能夠自由安心地生活的新世界」這一願望,某種意義上真是有諷刺的副作用。

  雖說如此,對於外援幾乎全員都了解人類世界的倫理,意志堅定且力量強大可靠,逐漸陷入人手不足的外界宿自然表示熱烈的歡迎。

  夏娜笑著講述起與其中一人的相遇。

  「比希莫特很早就到了」

  「嗯。還是一如既往的任性啊」——

  亞拉斯特爾的聲音中多少夾進了欣喜之外的成分。

  蕾貝卡也回想起舊相識的人化相貌,一副忍俊不禁地表情道:

  「蘇黎世方面,在吉爾尼托拉加入之後,堆積如山的問題很快被一掃而空。薩雷那傢伙似乎一讓出臨時首領的位子就溜了」

  威爾艾米娜露出神妙的表情:

  「準確地說因為實際上是逃跑出來的,被琪雅拉·托斯卡納擒獲捆綁起來帶回去了是也」

  「現場目擊」

  蒂雅瑪特以沉痛的聲音說。

  這一次,蕾貝卡真的笑了出來。接著她傳達了有關新潮流的某件事:

  「啊,那以後,拜哈露法絲在「紅世」一直被叫做躊躇「王」所賜,讓數量非常可觀的新人到來加入。吉爾尼托拉之所以沒有繼任首席的位子,正是因為忙於創設教導新人的機構的準備工作」

  「總而言之,也就是說,已經能夠看到不少新世界漸上軌道的徵兆了」

  從搭檔飽含希望的話中,蕾貝卡突然感到一絲寂寞,於是笑了起來。

  「從此以後,火霧戰士這種臨時抱佛腳的生物已經不會再產生了,我們已經是陷入種族滅亡危機的夥伴了。巴拉爾,你快不行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我好處理後事」

  「真不巧,我可是老頑固。到你完蛋之前,我可是打算一直叨擾下去」

  對於搭檔開玩笑說的喪氣話,巴拉爾不動聲色地一語蓋過。

  「啊啦,這樣啊」

  確實感受到蕾貝卡笑聲的意義後,亞拉斯特爾說道:

  「這裡『無何有境』,是以新秩序為基礎的世界。火霧戰士的存在會找到與舊有不同的新的形態也說不定。只不過才剛剛一年,得出結論還為時尚早」

  「我們也再一次重新審視自身就好了——與這個孩子一起」

  這時,夏娜看向正注視著自己的溜圓眼珠,笑著

  說。

  用笑容回應的尤斯圖斯揮舞著手中的叉子:——

  「夏拉!玩劍!」

  「嗯,來」

  既像是姐姐又像師父的『炎發灼眼的討伐者』夏娜將『兩界嗣子』尤斯圖斯輕輕抱起,和風拂過草地。

  她們一下子跑了出去。

  望著兩人的相親相愛,威爾艾米娜眯起眼睛,沉浸在致福的一刻中。

  (啊啊,這是何等——)

  百感交集,以致無法用語言表達了。無論是自己所處立場的重要性,還是孩子們的意義重大,只要胸中懷抱著溫暖,怎樣的艱難困苦都能夠直面。

  「前途無量」

  從蕾絲頭巾中飄出蒂雅瑪特的聲音。

  「然而,困難重重是也」

  威爾艾米娜的回答雖然嚴肅,卻沒有隱藏起欣慰的笑顏。

  這笑顏,

  「嘛,只要能夠利用,就連神也不會放過的『廻世行者』又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贄殿死掉。總會有十個二十個辦法能夠想得出來吧!」

  因為蕾貝卡的話語而化作完全相反的愁眉苦臉。

  放眼望去,尤斯圖斯搖搖晃晃地揮舞著樹枝,夏娜正同他嬉鬧。

  陽光下,既是兩人又是四人的火霧戰士,不厭其煩地望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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