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七章 『第一天 下午① 半神們的追走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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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境中。

  「太陽暖融融的真舒服呢!黑乎乎先生!」

  椿所看到的雪原市的夢境世界。

  坐在有許多動物蹦來跳去的庭園草坪上,繰丘椿以天真無邪的聲音這麼說道。

  然而,被稱為「黑乎乎先生」的異形存在——PALE RIDER,卻將自己的身體蜷縮在庭園的樹蔭下。

  「咦?黑乎乎先生,你討厭陽光嗎?」

  就像在回答椿的問題似的,Rider顫動了一下身體。

  「只是一點點。」

  雖然從黑色團塊的動作隱約感覺到好像是在這麼說——但那也許只是自己的錯覺,於是椿就直接向Rider呼喚道:

  「如果覺得難受的話就先進去屋子裡吧?」

  自從第一次見面以來,身為「黑乎乎先生」的Rider就沒有對椿說過任何話。但是,在把眾多的動物帶進夢境裡之後,他就逐漸開始以態度來表達自己的意見了。

  雖然那真的就像動物一樣只是能勉強看出高興還是不高興的程度。

  朝著家裡面走去的椿,忽然看著周圍一片靜寂的住宅區嘀咕道:

  「大家是不是因為討厭這條街道都去了別的地方呢……」

  看到椿露出陰鬱的表情,變化成跟她同等大小的「黑乎乎先生」把身體向她靠了過來。

  面對似乎覺得自己遇到了什麼困擾而撫摸著自己腦袋的「黑乎乎先生」,椿笑著搖了搖頭:

  「謝謝你,不要緊的啦,黑乎乎先生。」

  然後,她看著在庭園裡戲耍的無數動物們接著說道:

  「因為跟以前不一樣,現在已經有這麼多動物在這裡了呀……」

  「如果是現在的話,爸爸和媽媽,所有人都應該不會離開這座城市了呢。」

  聽了這句話的Rider,判斷出這就是她的「願望」。

  現在的Rider,純粹是只聽從椿這個Master的命令的極不完全的願望機。

  為了以自己的力量創造出她所期望的狀況,Rider就悄悄開始了行動。

  然而,憑現在的Rider完全無法進行複雜的推測。

  然後——

  ◇ ◇ ◇ ◇

  現實世界 雪原市郊外

  有好幾輛車正行駛在荒野中的長長道路上。

  其中的一輛車上,乘著好幾名魔術師。

  雖然在時鐘塔都是不怎麼知名的魔術師,但他們都是因為聽說了這次的傳聞,為了揚名立萬而來訪了雪原市的其中一組人。

  「剛才已經越過了城市的境界線。」

  聽到擔任司機的年輕魔術師這麼說,背後的中年魔術師沉吟道:

  「懷點!嚯嚯嚯,儘快離海賀個哼市!」

  雖然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但還是能感覺到他強烈的恐懼情緒。

  他之前曾經向似乎是Assassin的英靈提出交涉要求,結果舌頭就被短劍縱向切成了兩半。

  因為不太擅長治癒系統的魔術,就只能先用咒符卷著舌頭,並且使勁向徒弟兼司機的年輕魔術師喊道。

  「我知道的啦,師父。我們的心在看到那沙漠的火山口凹陷的瞬間就已經被折服了,想逃跑的心情我也是一樣的啊。」

  「駛在前頭的車子大概也是魔術師吧,上面還有使魔在盤旋著……」

  這時候,司機忽然察覺到了異變。

  從越過城市境界線的位置開始,道路的兩側都停滿了許多輛車子。

  然後,行駛在牽頭的車子也像是慌了手腳似的停到了路旁。

  在這樣的荒野中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司機才剛這麼想——

  在看到前面車子的上空盤旋著的使魔掉下來的同時,自己也產生了一股強烈的嘔吐感,無法繼續駕駛了。

  「……?!」

  他慌忙把車子停在路旁,就像辯解似的看向倒後鏡說道:

  「對、對不起,我的身體突然不舒服……咦!?師父!? 」

  從倒後鏡看到的異常情景。

  神為自己老師的中年魔術師,如今正滿臉蒼白地躺倒在后座上。

  「糟糕了,必須馬上……」

  強忍著嘔吐衝動想要向坐在助手席上的師兄發話的司機,身體卻再次顫動了起來。

  助手席上的師兄也同樣滿臉蒼白地痙攣著身體,其手背和脖子上都浮現出了藍色的類似斑點的東西。

  「怎麼……啊……嗚哇啊啊啊啊!」

  這時候,司機也察覺到了。

  自己的雙手也浮現出了同樣的斑點,正為進一步侵蝕自己的身體而蠢蠢欲動著。

  車內響起了慘叫聲——然後,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過了幾分鐘後,車子又緩緩地動了起來。

  停在周圍的其他車輛也一樣,在點著引擎的同時開始慢慢挪動起車身。

  所有的車子都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調頭朝著雪原市街道的方向駛了回去。

  在朝著街道方向行駛的車輛中,眼神空虛的司機開口說道:

  「回去雪原市,真令人期待呢!」

  「啊啊,因為那真的是個很好的城市啊。我們得在特等席上觀賞聖杯戰爭才行!」

  助手席上的師兄也同樣以空虛的眼神回答道。

  雖然出現在他們身體上的斑點已經變得相當淡薄,臉色也開始逐漸恢復原狀,但只有內心變質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東西。

  「哈,可懷點回許橫里!」

  聽到師父以愉快的聲音發出呻吟,車子在荒野中飛馳了起來。

  直奔正在持續展開著混沌之爭的雪原市街道而去。

  以這一天、這一瞬間為界線,雪原市的街道開始逐漸化作了一座牢獄。

  沒有辦法離開,也不拒絕任何人的進入。

  那光景簡直就像城市正在以自身的意志在吞噬著人類一樣。

  ◇ ◇ ◇ ◇

  雪原市北部 大溪谷

  ——這究竟……是什麼?

  ——那些英靈們,到底是什麼人呢……?

  蒂妮·切爾克從吉爾伽美什從寶物庫中取出的飛行寶具「維摩那(Vimana)」的後側探出臉,將跟前發生的光景深深烙印在自己的視網膜上。

  與謎樣的Archer相對峙的吉爾伽美什。從旁介入了他們的戰鬥的謎樣女Servant。

  面對打斷自己戰鬥的英靈,吉爾伽美什雖然露出了很明顯的不高興表情,但事態卻在對方做出反應之前發生了變化。

  謎樣Archer雖然由於女英靈的一擊而被埋沒在溪谷的瓦礫中,然而在那一瞬間,堆成小山的瓦礫卻突然像火山噴發似的迸綻開來。

  無數巨大的岩石都綻飛到了需要抬頭仰望才能看到的高度。

  這時候,巨大岩石中有好幾塊突然發生碎裂,從其碎片中更出現了纏繞著龐大魔力的箭矢。

  原來是伴隨著瓦礫一起跳到高空的Archer,從騰空而起的岩石背後射出了無數的箭矢。

  其每一支都攜帶著龍捲風威力的箭雨,在將破碎的岩石塊卷進其真空漩渦的同時朝著吉爾伽美什和女英靈灑落。

  下一瞬間,吉爾伽美什就從「王之財寶」中取出武具,女英靈則把多支箭矢搭上弓弦,同時射出了數箭。

  以蒂妮的視覺難以追隨的速度射出的武具和箭矢,相繼將如雨霧般散落的大量龍捲箭矢逐一擊破。

  ——吉爾伽美什大人固然是不用說……那個英靈究竟是……?

  既然是騎著馬出現在這裡,難道就是Rider的英靈嗎?

  但是,光看她這樣弓的本領,就算作為Archer來看待也完全沒有問題……那樣的話,就意味著這個城市已經出現了三柱的Archer。

  ——還是說……明明不是弓兵,卻能以弓箭發揮出那樣的威力……?

  不可能——蒂妮心想。

  那簡直就跟弓兵拿著劍跟其他職階展開搏鬥沒什麼兩樣。(紅A:呵呵)

  雖然英雄王身為Archer也持有EA和名為「原罪」的劍,但如果撇開其本身的強大威力,他應該也不會單憑劍技來跟Saber職階展開正面對抗吧。至少這時候的蒂妮是這樣考慮的。

  然而,現在眼前卻正展開著徹底顛覆了她的常識的異樣光景。

  女英靈向身旁舉起右手,一頭駿馬就立即顯現在那裡。

  然後,她輕而易舉地縱身跨上馬背,在溪谷上以迅猛的速度飛馳了起來。

  從她纏繞在手臂上的布塊中,依然散發出極其濃厚的神氣

  。

  她通過韁繩將其濃密的魔力傳遞到馬匹上,以人馬一體般的完美動作從暴風箭雨的縫隙間闖了進去。

  瓦礫開始朝著地面墜落。

  在駕馭著馬匹輕鬆地踏著瓦礫向上騰起的同時,接著甚至連墜落中的岩石也當成了踏腳石。

  ——果然,那是Rider的職階!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就是說本來有著弓兵素質的英雄,這次則以Rider的職階被召喚出來了吧。

  剛才她使弓的那種威力,或許應該認為是由於卷在手臂上的布塊流出的神氣而得到了提升更為妥當。

  ——那塊「布」果然是寶具……屬於強化使用者能力的種類……

  女英靈轉眼間就騰起到了高空中,馬上就要踏上開始落下的瓦礫的最高頂點。

  然後,她發現了眼下的謎樣Archer的身姿,於是就直接在馬背上猛地拉緊了弓弦。

  謎樣Archer察覺到她的動靜,於是隔著覆蓋頭部的布片向她投以視線。

  「…………」

  背對著太陽的女騎兵,正朝著自己這邊拉緊了環繞著濃密神氣的弓。

  「……是嗎。」

  「Archer————!」

  以全身承受著展露出強烈敵意的女英靈的咆哮,弓兵小聲地嘀咕道:

  「……是你麼,背叛的女王。」

  他似乎並不打算躲閃,自己也同樣舉弓迎戰,從卷在手臂的布塊中湧起了濃密的神氣。

  然後,針對騎兵的弓射出的五支箭,自己也射出同樣數量的箭矢以作迎擊。

  雙方的箭矢分毫不差地互相碰撞在一起,灌注在箭矢中的魔力也隨即迸發而出,化作一陣狂風襲向周圍。

  蒂妮一邊以自身的魔術防禦著混有沙粒的狂風,一邊仔細觀察著弓兵的下一步行動。

  然而,首先行動的卻是騎兵的一方。

  在弓兵的背後,她已經凝聚起比剛才更為濃密的神氣。

  原來她剛才在射出箭矢的同時就已經跳了下馬,把愛馬用作誘餌,自己則悄悄繞到了弓兵的背後。

  「……可惡。」

  弓兵邊說邊想要轉過身來,但是音速的箭矢卻先一步擊中了弓兵的脊背——正好就是心臟附近的位置。

  然而,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箭矢在觸碰到男人的身體——觸碰到他頭上蓋著的那塊布的瞬間就立即被粉碎,還沒有觸及對方的血肉就在空中碎散開來了。

  「……!」

  目睹了這一幕情景,被喚作「女王」的騎兵自言自語道:

  「果然如此嗎……」

  那與其說是吃驚,倒不如說是令自己的推測變成確信的自言自語。

  「……原來如此啊。」

  在地上看到這一幕情景的吉爾伽美什,暫時先回到維摩那的機上嘀咕道。

  「您是知道了什麼嗎?」

  面對戰戰兢兢地這麼提問的蒂妮,英雄王像是覺得很無趣似的答道:

  「那像是弓兵的傢伙,為什麼能徹底防住我的寶具。還有,為什麼那個像騎兵的傢伙以拳頭使出的一擊會完全擊中他,我都看清楚了。」

  「果然是有什麼理由嗎……?」

  「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理由。純粹是因為那傢伙的裝備有點特殊罷了。」

  「是裝備……嗎?」

  在詢問的同時,蒂妮也把視線投向剛剛著地的弓兵。

  那個弓兵身上幾乎沒有穿戴著任何可以稱之為鎧甲的物體,要說覆蓋著上半身的東西,就只有蓋在頭上的那塊奇妙紋樣的布片,還有就是纏在手臂上的不同紋樣的布片了。

  「那恐怕是魔獸或者神獸之類的毛皮吧。雖然能加工成那樣子的確很了不起,但本來恐怕是類似於烏格魯魯姆的什麼東西吧。」(註:烏格魯魯姆是傳說由古巴比倫女神迪亞馬特生成的十一頭魔物之一的巨獅。)

  儘管吉爾伽美什舉出了巴比倫的魔物名稱作為例子,但蒂妮卻無法就此接受,於是繼續追問道:

  「那樣的毛皮……難道真能防住剛才王的猛烈連擊嗎?」

  「攻擊次數是沒有關係的。所謂的神獸和魔獸,有時候就是這樣徹底拒絕人類的文明。剛才我除了一級品的武具之外,連平時不會用到的下位武具也全部射了出來,我並不認為那傢伙是單憑手腕就防住了所有的攻擊。但是,要說他是以肉體或者魔力類的東西防住了的話,那張毛皮毫無損傷這一點就無法得到說明了。」

  說到這裡,英雄王稍微眯起了眼睛,緊緊握住了自己手中的選定劍「原罪」。

  「拒絕人類文明本身的特異點,有時候就會出現那樣的生物。至少人類造出來的一切『道具』對那東西都是不通用的吧。」

  說完,吉爾伽美什又稍微翹起了嘴角。

  「?您是想到什麼了嗎?」

  「沒有,我只是在期待著從魔獸身上剝掉那張皮的就是那傢伙自己罷了。」

  看到面帶苦笑的英雄王,蒂妮才理解了他這句話的意思。

  這位站在強者的巔峰上的英靈,正期待著站在眼前的人是足以跟自己相匹敵的強者。假如是尋常的英雄,恐怕就會把對方藉助寶具的力量擊落自己的寶具斷罪為無禮行為了吧?

  因此,蒂妮再次確認了視線前方的弓兵是一個極為可怕的敵人。

  那個英靈,是足以令這位傲岸而偉大的王懷抱著「期待」的存在。

  「就算不依賴裝備,用弓將寶具打飛也是相當了不起的本領,雖然不是學那些不三不四的傢伙說話,但確實是值得讚賞的技藝啊。」

  「可是,那兩人卷在手臂上的寶具究竟是……」

  「恐怕是神強加給人類的遺產之類的東西吧。看吧,雖然是同樣的東西,但那兩人的使用方法卻是截然不同的。」

  「?」

  聽英雄王這麼說,蒂妮就向雙眼施加了感應魔力的魔術,凝神觀察著眼前的戰鬥。

  於是,她馬上就發現了兩者之間的區別。

  女騎兵的一方是讓那應該稱之為神氣的高密度魔力環繞著自己的全身,而弓兵則純粹是將其依附在自己的武具上,並沒有讓這股魔力進入自己身體的內側。

  「究竟是為什麼呢……既然擁有如此素質的肉體,只要讓神氣流入身體的話,說不定就能一下子壓倒對手了呀。」

  聽蒂妮這麼說,英雄王「唔唔」地思索了片刻。

  然後,他像是找到了稀奇的玩具似的,表情上浮現出無比愉悅的色彩。

  「我單純只是對我所認識的眾神感到不爽而已……不過看來那傢伙,似乎對自己曾經信仰的眾神憎恨到了懷抱殺意的地步呢。」

  「憎恨……神嗎?」

  「實在是夠滑稽的啊。明明造出他那頑健肉體的應該也是眾神吧,在憎恨自身存在的同時也依然保持著那樣的英氣,還真是個頗有看頭的小丑嘛。」

  雖然應該不是聽到了吉爾伽美什的這番話,但是女騎兵在連續射出箭矢的同時向弓兵嚷叫道:

  「為什麼啊!為什麼不將我父親的力量、將戰帶的力量注入身體裡!?你是瞧不起我,在嘲笑我是麼!? 」

  弓兵一邊用手中的弓撥開每一擊都具備著破軍之力的箭矢,一邊以沉重的聲音回答了女騎兵的問題:

  「神的力量,並不是用來注人自己身體的東西。」

  「……什麼?」

  聽他這麼說的女騎兵,到這時候才終於意識到流淌在對方身體深處的「什麼東西」。

  充滿著弓兵身體的,是一種跟神的力量完全相異的、近似於烤製毒物般的力量。

  弓兵就是通過這種力量,以近似於操縱使魔的強行方式操縱著來自「戰帶」的力量。

  弓兵舉起以神氣和「什麼東西」的力量混合形成的弓,從布片中發出了帶有憤怒和嘲諷的、如同詛咒般的話語:

  「而是應該強行折服、踐踏蹂躪的……以人的手腕來支配的東西。」

  ◇ ◇ ◇ ◇

  同一時刻 警察署

  「報告,在北部溪谷附近確認到了多個貌似為英靈的反應。其中的一體應該是Archer……也就是吉爾伽美什。」

  接到秘書報告的警察署長在深深吐出一口氣後,把視線轉向坐在沙發上吃著不知從哪裡拿出來的蛋糕的身為幕後黑手的少女。

  「……你可要給我說明清楚啊,弗蘭切斯卡。」

  「說明什麼呢?召喚真正的英靈這件事,我記得從一開始就跟你說明過了吧?」

  「我想問的是誰召喚出了什麼啊。」

  面對靜靜地狠瞪著自己的署長,弗蘭切斯卡用手

  指按著下巴:

  「咦?在聖杯戰爭中你還要問這個?嗯嗯~雖然我既知道那英靈的真面目也知道他的Master的情報,就算告訴你也沒有關係,但畢竟法爾迪烏斯君和他上頭的人們都好像不太信任你呀~該怎麼辦好呢~?」

  「少裝糊塗。昨天歌劇院的事情也是這樣,參加的魔術師們有沒有隱藏魔術的意識也非常值得懷疑。大白天襲擊賭場酒店什麼的,那完全是把城裡的平民也牽連進來的做法。雖然目前暫時還沒有出現死者,但也有報告顯示有人因為破碎的玻璃而受傷了啊!」

  面對稍微加強了語氣這麼說著的警察署長,弗蘭切斯卡則露出昏暗的笑容說道:

  「哎呀?在決定把這個城市變成聖杯戰爭舞台的瞬間開始,我想你應該就做好將會波及到普通民眾的覺悟了吧?」

  「那前提是並非現在這種明顯的方式啊。我們之所以召喚出那個Caster,是為了在將損害控制在最低限度的同時確定地贏得勝利。要是有哪個Master毫無理由地將城裡的居民卷進來的話,我想那應該是最優先被排除的對象。」

  「你還真是真是死腦筋呢~不過我當然也不是想要屠殺城裡的人,所以就稍微給你點提示吧。」

  於是,弗蘭切斯卡一邊呵呵的笑著一邊說了起來:

  「你知道『神』嗎?不同於聖堂教會的孩子們所崇拜的對象,是屬於更另類的神話中的神。」

  「……?」

  「在那個被喚作神代的、這個世界還到處充滿著魔力的時代呀,各種『概念』和『異物』和人類之間都曾經有過交流哦。雖然彼此都有著智慧,但說到底還是不同種的生物呢。」

  弗蘭切斯卡以眺望遠方的眼神說著,像是在懷念過去一般眯起了眼睛。

  「那樣一來,果然還是會無可避免地發生矛盾,也因此而產生了許多的喜劇和悲劇。當然,這在人類之間也是一樣的……但畢竟對方是力量的凝聚物般的存在呀,矛盾的級別和誤會的級別都是不同次元的!也就是說歡笑和悲傷的程度也隨著成倍提升啦!」

  「……你到底想說什麼?」

  「理所當然的,憎恨也同樣會發展到與之相應的程度啦。」

  然後,弗蘭切斯卡就把意識轉移到從溪谷方向隱約能感覺到的魔力漩渦上,以陶醉般的表情回想起昨晚看到的情景說道:

  「雖然職階是Archer,但畢竟本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呢。或許那有一半已經可以稱為『復仇者(Avenger)』了吧?」

  「……你說是復仇者?」

  在第三次聖杯戰爭中,有關愛因茲貝倫曾經召喚過那個特殊職階的情報,署長也從法爾迪烏斯那裡聽說過。

  據說其作為英靈的強大程度並不怎麼突出,結果早早就敗退了。

  但是,讀取了實際參加者留在自己人偶上的情報的法爾迪烏斯,卻曾經一臉認真地說過「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如果那個英靈最後取得勝利的話,這個世界本身說不定就已經滅亡了吧。總而言之那就是一個非常詭異的英靈」這樣的一番話。

  假如出現了跟那個英靈有著同樣的性質的存在,那難道不是極度危險的存在嗎?

  看到署長皺著眉頭,弗蘭切斯卡就聳了聳肩膀說出了有關弓兵的情報。

  就像覺得很愉快很高興似的,同時也像在對那個英靈的怨念寄予憐愛一般。

  「當然,那個英靈怨恨的對象並不是人類……而是如今不知道在星球的哪裡消失了或者已經壽終正寢又或是隱居了起來的那些最古老最古老的『神』們啦!

  ◇ ◇ ◇ ◇

  大溪谷

  在交替使用著遠距離的弓箭射擊和近身攻擊的同時,擁有同樣寶具的弓兵和騎兵的戰鬥依然在繼續。騎兵以本來寄宿在自己身上的具有濃厚神性的魔力生成了槍和弓,並且靈巧地將其區分使用,與愛馬一起不停地向弓兵發起攻勢。

  看到兩人戰鬥的樣子,蒂妮心想——

  或許她的那匹馬本身就是一個寶具吧。

  在展現出通常的馬匹不可能做到的如同幻想種般的動作的同時,她正準備更進一步把弓兵逼進絕路,然而——

  似乎察覺到什麼異變的馬匹忽然高高抬起前腿停住了動作。與此同時,在她和弓兵之間的地面突然豎起了無數的武具。

  「……不要妨礙我,我應該這麼說過吧!」

  騎兵向射出這些武具的男人狠盯了一眼,那個男人——英雄王則以唾棄般的口吻說道:

  「實在荒唐。在王的面前也膽敢不下馬的無禮女人的要求,我怎麼可能會聽從啊。」

  英雄王站在維摩那的前端悠然地俯視著下方,背後的空間正閃爍著光芒,沉睡在寶物庫中的無數寶具的尖端也在那裡若隱若現。

  若死後,騎兵暫時拉開了與兩名弓兵間的距離,訝異地抬頭望向站在維摩那機上的男人。

  「你說王?難道是你嗎?」

  「真沒辦法。雖然被喚作什么女王,果然還是趁我不在的時候在庭院裡爭奪地盤的賊類麼。不僅無禮還如此矇昧無知,實在是令人無奈之至啊。」

  那並不是諷刺,而是灌注著明確的侮辱意味的冰冷話語。

  「你就連跟身為真正之王的我站在同一個地方的價值也沒有,趕快消失吧。」

  英雄王以仿佛踢開路邊的小石頭般的不屑態度,再次射出了「王之財寶」的寶具群。

  「……唔!」

  大概是憑本能領悟到了遭受直擊的危險度吧。

  騎兵靈巧地操縱著馬匹,在如雨點般灑落的寶具縫隙間穿行而過。

  這時候,頭上蓋布的弓兵立即瞄準馬屁射出了凌厲的一箭。

  「!」

  儘管以毫髮之差躲開了這一擊,但戰馬也因此失去了平衡。「王之財寶」的第二波攻擊也在此時向她襲來。

  剎那間,女騎兵爆發出一股更為強大的魔力。

  將自己體內的濃厚神性的魔力和從布片湧出的應該稱之為神氣的純粹魔力揉合在一起,並且將其凝縮在手中的長槍中。

  在以硬碰硬的蠻力將來襲的無數寶具擊飛後,女騎兵還瞄準英雄王投擲出了長槍。

  撥開了追擊的寶具之雨,纏繞著神氣的長槍正朝著吉爾伽美什的心臟疾飛而至。

  然而,英雄王卻依然留在原地一動不動。

  從「王之財寶」中展開了多個的盾形寶具,逼近眼前的長槍在貫穿了其中的幾個盾後就停了下來。

  「從剛才開始我就有點在意了……怎麼回事啊?那近乎於荒唐的寶具數量。」

  對女騎兵一臉無奈地提出的問題毫不理會,吉爾伽美什以平淡的態度開口說道:

  「竟然偏偏以神的力量來對付我,果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無禮女人啊。」

  然而,他卻像是稍微有點感興趣似的在觀察著女騎兵的同時露出笑意。

  「雖然你似乎沒能做到毫髮無損,但還是以那身軀承受住了高位寶具的攻擊麼。」

  大概是被好幾個沒能完全擋開的寶具擦過身體了吧,女騎兵的肩口和側腹都受了傷,也流了不少血。

  看到那女人在這種狀況下依然穩坐在馬上保持著戰士的姿態,英雄王「唔」的點點頭思索了起來。

  「看來,你是繼承了我不認識的神的濃厚血脈啊。本來還以為被你掃興了,不過如果由你們兩人當我對手的話,至少也應該能在我履行跟朋友的約定之前稍微活動一下筋骨吧。」

  英雄王儘管依然表現出遊刃有餘的姿態,但是他的表情上卻沒有絲毫的大意和自大。

  「你們是試金石,沒有我的允許就不可以倒下。」

  因為對英雄王來說,認真的活動筋骨就意味著平時不會用到的手法和招數都全部試用一遍,以此來迎接跟好友的戰鬥。

  「……要是你再繼續妨礙我的話,那我就先把你給排除掉了啊,金色的王。」

  聽她這麼說,英雄王就像把對方當成傻瓜似的哼笑了一聲。

  「你說妨礙啊,我看應該說是救濟才對吧?自稱女王的小丫頭。」

  「什麼……?」

  面對露出訝異神色的騎兵,吉爾伽美什向傲然站在崩塌的瓦礫堆前的弓兵瞥了一眼,回答道:

  「連自己一直在被耍弄的事實也沒有察覺到的你,究竟要怎樣以那男人為獵物進行狩獵啊?」

  「……你說我被耍弄?」

  「你和那傢伙在英靈上的格別並不一樣,你也應該不是連這一點也不明白的膚淺之人吧。」

  從維摩那的後方觀察著英靈們的蒂妮,也對英雄王的發言深有同感。

  聖杯戰爭的Master,一般都會被賦

  予能大致上看到對手的狀態、力量和敏捷度等方面的強弱水平的簡易透視能力。

  由於各個Master在感性上的差異,這種能力表現出來的形式也各不相同。對蒂妮來說,那就呈現為從一座山上流下來的六條河流在速度上的差異。

  根據這方面的情報,所有河流的流速都很快的就是英雄王和頭上蓋布的弓兵,而女騎兵的各條河流的流速跟兩人相比似乎顯得有點遲緩。

  尤其是反映時運的河流流速顯得尤為遲緩,如果單純比較基本能力的話,女騎兵似乎處在一個較為不利的位置上。

  雖然她通過將來自寶具的神氣注人身體而將本來的力量提高了好幾個級別,但在對手也擁有同樣寶具的狀態下應該是無法占據優勢的吧。

  雖然把神的力量注入身體和作為道具來使用或許會有一定程度的區別,但蒂妮卻無法推測出這樣的差異究竟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就在蒂妮這麼想的時候,女騎兵馬上繃緊表情,以銳利的目光瞪視著弓兵說道:

  「格別不一樣我當然是知道的……」

  她先是在短暫的一瞬間裡換成了與年齡相符的少女口吻,然後又立即表露出純粹的敵意,以光明正大的的態度宣言道:

  「因為我就是被這個男人殺死的啊!」

  「咦?」

  因為無法理解騎兵的言行舉止的意義,蒂妮一時間僵住了。

  蒂妮當然明白她說的意思。

  但是,蒂妮卻無法理解她為何要向他人傳達包含對自己真名的提示的發言。

  她和弓兵之間是互相認識的關係,在英雄王面前隱瞞真名也應該沒有太大的意義吧。

  但是在這種不知道哪裡有使魔在監視的狀況下暴露出與自己真名有關的線索真的沒有問題嗎?

  或許這位女騎兵的性格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直率。

  然後,以這個疑問為契機,蒂妮又再次圍繞對方英靈的真名展開思考。

  ——操縱弓和槍,擅長馬術並且被稱呼為女王的女人。

  ——據說殺死了她的英雄。

  ——兩人共通的布狀寶具。

  ——否定人理的魔獸之皮。

  在為了應對聖杯戰爭而學習了各種各樣的神話和英雄沏譚的蒂妮心中,許多塊拼圖的碎片正在互相湊合,逐漸構築成某些英雄們的身姿。

  但是,她並沒有輕易將其當成答案。

  因為女騎兵這邊姑且不說,弓兵這方面實在是跟蒂妮所想像的英雄的形象相差太遠了。

  然後,像是為了證明這一點似的,女騎兵喊叫道:

  「但是,事到如今我的末路都只不過是瑣碎的事情罷了!」

  女騎兵在看向弓兵後又把視線轉向了蒂妮這邊。

  ——!?

  被她突然間投來視線,蒂尼不由得繃緊了身體。

  然而,女騎兵並不是要向蒂妮施加什麼攻擊,很快又把視線轉回到弓兵身上,大叫道:

  「回答我!你這傢伙……剛才為什麼要瞄準那個年幼的孩子!」

  相對於此,弓兵則平淡地回答道:

  「瞄準和Servant一起大搖大擺地在外面露臉的Master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就算是年幼的孩子,也是懷著要擊敗對手魔術師的覺悟參加戰爭的魔術師,根本沒有任何給予特殊關顧的理由。可現在偏偏是以戰爭本身為起源的你提出這樣的問題麼?女王啊。」

  「吵死了給我閉嘴!閉上你的嘴巴馬上消失吧!雖然我說要你回答,但我並不是想聽到從別人口中吐出來的平庸至極的正論!」

  女騎兵邊說著聽起來像是毫無道理的話邊再次把槍實體化,以其槍尖對準弓兵繼續問道:

  「戰場的常識什麼的,你向來都是憑著你的力量和智慧扭折成自己所期望的形式的吧!正因為如此我才覺得……你——只有你是絕對不會做出那種行為的男人啊!」

  她的意識已經完全集中在弓兵身上,在蒂妮看來,這似乎是個絕佳的機會——

  「王啊——」

  「那也好吧,在旁邊看著小丑的謾罵也別有一番趣味。」

  儘管英雄王是這麼說,但是纏繞在身上的魔力卻沒有絲毫的紊亂和大意。

  只是,蒂妮卻能感覺到想要更深入地了解對方本質的類似於好奇心的東西。

  竟然能讓這位傲慢的王產生興趣,至少那位弓兵應該是有著相當強大的資質吧。

  但是,蒂妮更在意的卻是那位騎兵。

  ——那位騎兵,正在為弓兵瞄準我攻擊這件事發怒……?

  ——甚至比自己被殺死的過去更重要?

  ——……究竟是為什麼?

  自己是早已把自身的性命奉獻給部族的人。從下定決心喚出英雄王將魔術師們排除的瞬間開始,她就做好了有可能反被對方殺死的覺悟。

  從蒂妮的觀點看來,弓兵的發言的確是正論。

  ——我……難道根本沒有被她當成敵人來看待嗎……

  沒有理會困惑的少女,女騎兵依然在馬上叫喊道:

  「你對待戰鬥的確是毫不留情,我也聽說過你曾經對敵國的市井實行過掠奪的行動。為了達到目的,你大概也做過卑鄙的欺騙式偷襲吧。不過,只要那是為了達到偉大的目標的行動,就決不會動搖你作為英雄的名聲。」

  馬上的少女以比外表更為成熟的態度繼續大聲喊話。

  「……但是,不管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就算對方是會給世間帶來災難的詛咒之子!你也應該不會做出滿懷喜悅地把弓對準年幼孩子的事情!不,比起其他的任何人,反而應該是你自身不允許自己這樣做才對!」

  「…………」

  「在我們的故鄉,讓整個德爾斐的沃野都響起敬畏和崇拜的歌聲的、象徵著神的榮譽的名字,你都扔到哪裡去了!██……」

  在怒氣的驅使下,絲毫不在乎這樣會令自己的真名被確定,女騎兵正要喊出對方的名字——

  「閉嘴。」

  然而,就因為弓兵喊出的一句話,周圍的空氣也頓時被凍僵了。

  與此同時,與渲染男人身體的顏色相同的紅黑色影子猛然湧起,就像生物似的不斷蠢動著。

  那就是憎惡,那就是恐懼。

  那就是侮蔑,那就是悔恨。

  那就是嫉妒,那就是憐憫。

  那就是憤怒,那就是諦念。

  那就是厭惡,那就是遺憾。

  那就是絕望,也因此而變得空虛。

  從各種各樣的感情積聚到極限的那個暗影的深處響起的、像是要對所有聽到的人下詛咒般的聲音。

  就連一貫保持著傲然姿態的女騎兵也不禁一瞬間流露出怯意,蒂妮甚至產生了心臟停止跳動的錯覺。

  依然不為所動的就只有英雄王一人,他就像是觀賞喜劇的評論家似的在嘴角露出淡淡的淺笑。

  沒有理會三人各不相同的反應,弓兵繼續說道:

  「那個名字的英雄已經不存在了。不,『那傢伙』也已經不再是英雄了。迎合著整天貪歡作樂的暴君們,作為代價還以火焰和雷將地上之衣燒毀的愚蠢之徒。那傢伙在末期違背了誓言,選擇的並不是苦難而是快樂啊!」

  「你……是誰?目的究竟是什麼……? 」

  從臉頰冒出冷汗的女王如此問道。

  在她的心中,已經確信了對方跟自己所認識的大英雄完全是另一個人的事實。

  「我只是區區的人類。包括你的父親戰神在內……我只不過是要對奧林匹斯的眾神加以否定、蹂躪和玷污的、只為了這個目的而生存的復仇者而已。」

  「啊啊,沒錯。我的骨肉、我的靈魂,才真正是淪落為神的愚者的影子!」

  ◇ ◇ ◇ ◇

  警察署

  早晨,回想起剛才得到巴斯迪羅德的允許而通過水晶 球看到那個「英靈」的情景,弗蘭切斯卡就興奮得扭著身子說道:

  「啊啊,啊啊!光是想起來就覺得內臟也要沸騰了呢!那隻為了玷污神和冒瀆神而生存的樣子!我真的很喜歡哦!因為那會讓我想起最好的朋友呀!讓他們見面說不定會聊得很投契呢。雖然他們怨恨的是完全不同的神啦。」

  絲毫沒有理會已經沉浸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裡滿嘴胡言亂語的弗蘭切斯卡,署長站起身準備走出房間。

  「哎呀呀?你要去哪裡呢?」

  「還用說嗎,當然是去應對事態了。」

  「你說真的?雖然昨天你跟那Assassin的女孩子好像是勢均力敵的樣子,但是溪谷的那些孩子我想你是應付不來的哦?要是隨便出手妨礙他們的話,到時候你多半

  是會被金閃閃的王給殺掉的啦。」

  弗蘭切斯卡合攏雙腳一臉認真地說道。

  署長自己當然也很明白她說的話很有道理。

  但是,無論是從作為魔術師必須隱匿魔術作為第一優先事項的觀點來說,還是從作為警察署長必須確保城市安全的觀點來說,他都無法對這種事態袖手旁觀。

  「但也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吧。繼續這樣放任下去的話,光是一發流彈就有可能弄塌一座高樓。雖然我想也是白費力氣,但我也會向法爾迪烏斯提出協助請求。就算不能直接介入戰鬥,隱匿的處置還是越早越好啊。」

  「啊~啊~你完全沒必要那麼緊張呀?因為我已經事先做好安排了嘛。」

  「你說什麼……?」

  面對一臉驚訝的署長,弗蘭切斯卡露出詭譎的笑容說道。

  那是對署長來說將會成為新的頭疼根源的一句話。

  「現在呀,我喚出的Servant為了干預事態已經在趕往現場的途中了!」

  ◇ ◇ ◇ ◇

  「是這樣嗎……」

  聽到弓兵那充滿濃厚怨念和覺悟的聲音後,女騎兵一度抹去了充斥在自己體內的激情。

  「你現在已經不再是那傢伙了嗎。」

  她稍微眯起眼睛,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輕輕撫摸著愛馬的脖子。

  剎那間,籠罩著全身的神氣立即跟自身的魔力互相纏繞,其純度正在急速地提升。

  「……!?這是……」

  通過大地靈脈感應到魔力的蒂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聖杯戰爭的系統——至少如果跟蒂妮事前所調査的冬木系統是同一種東西的話,應該是無法召喚出神靈的。

  但是,在召喚之後,究竟能將英靈的力量運用到什麼樣的地步——那是連蒂妮也不得而知的事情。

  假如騎兵是正如蒂妮所想像的存在,那麼她應該是以「神」為父親的半神。

  然後,假如那個布狀的寶具能夠補充她作為完全的神靈所欠缺的力量,那究竟會變成怎樣的狀況呢?

  儘管蒂妮變得臉色蒼白,但她還是沒有感覺到畏怯和迷惑。

  因為對蒂妮來說比神更值得敬畏的「王」,此刻正站在她的身旁。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再要求你走回正道。最多就是把你和金色的王一起作為『敵人』排除掉而已。」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英雄王的表情就換成了兇惡的笑容。

  「還真敢吼啊,小丫頭!」

  儘管是充滿傲慢感覺的笑容,但其中並不含有剛才的侮蔑和輕視之色。

  英雄王比任何人都先一步注意到了。

  之前光是隨著感情的爆發而胡亂發泄著怒氣的騎兵,已經瞬間切換為與其所披的神氣相配的戰士姿態。

  而且,在如今已經沒有絲毫大意的英雄王的雙眸中,也看穿了對方的一部分本質。

  包括她接下來將要讓自己變質為「什麼東西」的事實。

  但是,王正因為自己是王,必須貫徹自己的傲岸姿態。

  「竟然要把身為王的我跟區區的復仇者混為一談!這樣的蠻勇,就跟你們上演的滑稽劇一起付之一笑吧!」

  在這次的聖杯戰爭中,英雄王的確沒有絲毫的怠慢和大意。然而,只要他還是王,這種驕慢的氣質恐怕都會作為他的自然姿態一直與他同在吧。

  另一方面,弓兵則在魔術皮下把嘴角扭曲成兇惡的形狀。

  「這是很好的預兆。雖然腐朽的暴君們並不相信,但或許真的有斗轉星移的因果呢。」

  在邊說邊搭上弓弦的箭矢上,逐漸纏繞上龐大而兇惡的魔力。

  即使是初入門的魔術師,甚至就算是單純的普通人,在那支箭矢釋放出的空氣面前也應該會察覺到吧。

  「因為從戰鬥的初期開始,我就能射殺兩個半神了啊。」

  不同尋常的並不僅僅是箭矢的性質。

  其拉弓的架勢也不同於之前的接近直立的姿態,而是一種更為自然的形式。搭上箭的弓也鬆弛地微垂於下方,乍看起來這姿勢就算被當成是「解除了攻擊態勢」也毫不奇怪。

  然而,明明是這樣的狀態,從他全身釋放出來的詭異壓力卻有增無減,尋常的鬥士恐怕光是看到這一幕情景就已經陷入近乎絕望的恐懼中了吧。

  然而,與他相對峙的卻是身纏神氣的女王,以及被黃金色的光輝所包裹的原初英雄王。

  在沒有流露出絲毫畏怯之色的兩個王的面前,弓兵讓如同黑色污泥般的魔力滲透自己的全身——

  「好,就到此為止啦……嗯。」

  就在各個英靈即將開始行動的剎那——

  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年聲音,忽然間在雪花紛飛的無邊無際的大森林中迴響起來。

  「……咦?」

  在聽到少年的聲音後停滯了一瞬間,蒂尼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

  「!」

  「…………」

  女王驚愕地瞪大了雙眼,弓兵稍微眯起了眼睛,英雄王則以看著可疑之物的視線掃視著周圍的光景。

  他們所站立的地方,本來應該是草木稀疏的大峽谷才對。

  然而,在聽到少年聲音的那一瞬間,他們的視野就頓時被一望無際的森林填滿了。針葉樹上積著厚厚的雪,相比起樹葉和樹皮的顏色,森林反而是被壓倒性的純白色所支配——他們現在就站在這樣的一個地方。

  細碎的雪花飄落在蒂妮那外露的纖細手臂上,那冰冷的觸感也通過肌膚傳遞到了身體中。

  ——是強制轉移?

  蒂妮慌忙運用魔術,將防寒的空氣層纏繞在自己身體的周圍,同時對發生在自己周圍的狀況進行推測。

  ——怎麼可能,那可是無限接近於魔法的高度魔術……!

  現在,雪原市的周邊並不存在能看到這種景色的地方。

  雖然西側有一座大森林,但數目的種類也不一樣,而且雖然被起了雪原市這樣的名字,實際上這片土地就連降雪也是很少見的現象。

  又或者說這是哪個Servant所生成的異界——或許自己是被捲入了被稱為「固有結界」的特殊空間裡。畢竟也聽說過英靈當中也存在著能做到這種偉業的人物。

  但是,身為她的Servant的英雄王卻沒有表現出焦急的神色,只是平淡地向蒂妮說道:

  「沒必要著急,只不過是區區的幻術罷了。」

  「是幻術……? 」

  在魔術當中,幻術是有著多方面用途的泛用魔術之一。為了隱藏特定的地點,或是用來在特定的地方擾亂人的方向感覺,又或者為了強化暗示和為了修行而向自己施加的類型,真的是多種多樣。

  然而,因為尋常的幻術對擁有某種程度以上的魔術迴路和魔術刻印的魔術師來說往往是能夠輕易被無效化的東西,所以很少人會對對超出「泛用的便利魔術」這個範疇外的幻術進行更深入的研究。

  實際上,蒂妮過去也曾經有過被施展幻術的經歷,但是跟土地的靈脈有著深厚聯繫、並且以該靈脈強化著自身感覺的自己並沒有收到幻術的影響。

  然而,現在的狀況即使是通過土地的靈脈也依然能感覺到冷氣。

  ——……就算從魔力的關聯來看,這裡也確實還是祖先土地上的溪谷地帶……

  ——那麼,這果然還是幻術……?

  ——怎麼可能,這麼說來,那就不僅僅是人的感覺……難道是強力到了連土地本身也被騙過的程度……?!

  作為人類的魔術師能達到這個水平的究竟會有多少人呢?假如是擁有高位魔眼的特殊媒體就另當別論,從一般角度來說這完全是超出人類魔術師領域的幻術。

  ——……是新的Servant!

  暫時還不知道這究竟是基於寶具的能力還是純粹的魔術力量。

  但是,至少剛才的少年聲音——發出那個聲音的存在是新出現的Servant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不行啊,大家都應該先讓頭腦冷靜一下。頭一天就打出自己的王牌究竟想幹什麼呢?不過有傳聞說在正式開戰前就已經有人在沙漠互相以自己的王牌招數對轟了呢!哈哈!」

  少年的聲音響徹了整座雪之森林,但卻無法判斷出他到底是從哪裡發出的聲音。

  就好像灑落的每一片雪花都發揮著喇叭的功效,將聲音傳遞到整個空間的每個角落似的。

  吉爾伽美什若無其事地把那個聲音當做耳邊風,稍微有點不高興地開口說道:

  「沒想到事到如今竟然還有要掃我興致的不敬賊類。雖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但你因為這

  種程度的幻術能騙過我的眼睛麼?」

  「哎呀呀,真不愧是英雄王吉爾伽美什!隨心所欲地把明君和暴君雙方的名聲都攬於手中的人類本身的管理者大人果然說起話來就是不一樣呢!看來我真的沒有辦法瞞過既偉大又傲慢既賢明又愛賣弄學問的您的金睛火眼啦!真是頭疼呢~」

  與其說是修飾過度,那少年的聲音很明顯是要將這句故意挑逗對方的話語迴響在整座幻術森林中。

  於是,下一瞬間——

  從吉爾伽美什和蒂妮的身後,響起了一個不同於少年的中性聲音。

  「那麼,耳朵的話又如何呢?吉爾。」

  蒂妮回頭一看,發現那裡正站著一柱英靈。

  那是一個還隱約殘留著某種稚氣的、有著男女通用的容貌和身材的英靈。

  令人聯想到完美之獸的、呈流線型的精壯身軀。令人覺得不管他是男是女都不在乎的秀麗而優美的面容。

  ——這個……Servant是……

  蒂妮立即理解了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的這個存在究竟是誰。

  雖然當時只是通過使魔的視覺從遠處進行的確認,但那的確是吉爾伽美什在剛顯現後就對戰過的、在沙漠上製造出火山口凹陷的那位英靈。

  然而,從這出現的時間和說的台詞來判斷,那應該是通過幻術生成的虛像——這一點蒂妮也馬上領悟到了。

  那麼英雄王究竟會做出何種反應呢?

  就在蒂妮挪動視線的那一瞬間——

  英雄王手裡握著的原罪之劍頓時閃爍出光芒,將幻術所生成的英靈虛像一下子蒸發掉了。

  「你究竟是得到了誰的允許來模仿我朋友的姿態和聲音啊?」

  通過魔力連接通道,蒂妮只覺得一陣火熱的晃動感正湧向自己的魔術迴路。

  由此蒂妮也能想像到,英雄王恐怕並不是任由感情的衝動來宣洩內心的激情,而是靜靜地在體內燃點著怒火吧。

  「而且竟然還打算以此來迷惑我,簡直是萬死也難贖其罪。人類單純為了折磨他人而創造出的無數財寶,就讓我動用其所有的存量來讓你為自己的輕率舉動感到後悔吧。」

  於是,雪之森林再次迴響起少年的聲音。

  「不要生氣呀,大王。這隻區區小丑開的玩笑哦?「

  把自己說成是小丑,僅僅是在形式上向王請求寬恕的少年聲音。

  然而,吉爾伽美什的臉上卻因此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強烈怒意,就像在喝斥空間本身似的讓怒吼聲響徹了整個森林。

  「你這蠢貨!所謝的小丑應該是僅以自身的姿態就能給人帶來愉悅的存在啊!」

  也許足對小丑這個存在有著某種拘泥吧,英雄王表現出遠甚於平時的傲岸態度,同時也在話語中注入了明確的怒意。

  「你居然自稱小丑,然後拿自己是小丑來當成不敬的免罪符麼!你簡直就連三流也算不上,連自稱小丑也做不到!只不過是個陶醉於自己的奇行的蠢貨罷了!」

  面對表現出前所未有的怒氣的吉爾伽美什,蒂妮不由得滲出了冷汗。

  因為他感到生氣的部分跟常人有著很大的偏差,今後自己作為臣下要注意些什麼也實在難以判斷,但是她決定現在還是先把「在王的面前提起小丑是個禁忌」這一點銘刻在心中。

  當然,她也不覺得自己會有主動提出這種話題的機會。

  這時候,在遠處傳來了破碎的聲音,本來應該是以幻術生成的樹木竟然伴隨著真實的聲音被摞倒了。

  女王似乎也看到了幻覺,只見她一臉憤怒地仰望著天空叫喊道:

  「開什麼玩笑!到底在哪裡……快現出身形!該死的幻術使用者!」

  本來一度恢復了冷靜的她,又再次被激情所吞沒了。

  正當蒂妮對她看到了什麼幻像感到在意的時候,她的表情忽然間出現了疑惑之色。

  「什麼……? 」

  騎兵突然停住動作,朝著虛空叫喊道:

  「你是叫我退卻嗎? Master!可是……」

  「!」

  聽了她的聲音,蒂妮馬上理解了過來。

  恐怕騎兵的Master是通過念話向她下達了撤退的指示吧。

  至於另一方的弓兵,大概是只有他一個人沒有受到幻術的影響.依然一臉平靜地站在雪地中。

  女騎兵轉眼看向那樣的弓兵,在向他投以近似於憐憫的悲哀視線後又低下了頭。

  「……知道了,我聽從Master的吩咐。」

  她保持著騎馬的姿勢,把長槍抹消後向英雄王和弓兵宣言道:

  「下次再見吧,金色的王,還有偽裝自己的復仇者,下次我發誓將遵從戰鬥的禮儀,作為一名戰士跟你們相對峙。」

  「難道你以為我會讓一個不敬地覬覦聖杯的賊類從這裡逃出去麼?」

  「你不是王麼?心胸狹窄地追趕一個逃亡者的行為實在不符合王的身份。如果你想追趕我的話,就馬上走下王座,以一名戰士的身份來追趕吧。」

  聽了這句話,蒂妮還以為英雄王會暴怒起來。

  然而,吉爾伽美什只是露出無畏的笑容,沒沒有作出任何行動,只是朝著她的背影喊話道:

  「算你走運。雖然叫我走下王座什麼的簡直是萬死不惜的妄言……但實在跟那傢伙相對峙的時候,我也幾乎忘記了作為王的立場。雖然說不上是為了自戒,這次就姑且當作是慶祝和友人的重逢而給你恩赦好了,你可要好好感激我啊。」

  在繞著圈子說了一番之後,吉爾伽美什又看向另一方的弓兵。

  「當然,至於那傢伙會不會放你走我就不得而知了。」

  對此作出反應的,是在雪中響起的少年的聲音。

  「哎呀呀,女王大人要回去了嗎。不過我這邊也稍微遇到了麻煩事,我們也暫時撤退吧,真正的Archer君。不,是不是應該稱呼你為Avenger比較好呢?」

  於是,吉爾伽美什不禁朝著森林狠瞪了一眼,同時以不愉快的聲音開口道:

  「我對你的裁決依然沒有變啊,連雜種也算不上的下等魔物。」

  在把少年的聲音斷定為「魔物」後,英雄王又以王的口吻向弓兵發話道:

  「雜種啊,你應該也沒有繼續隱瞞真名的意義了吧?不,如果你的目的是要玷污自己的另一半身份的話,報出姓名不是更能讓你接近自己的宏願麼?」

  吉爾伽美什依然以傲慢的姿態向弓兵下達了王命。

  「沒關係,身為王的我允許你這樣做,你就報出自己的真名吧。」

  對於要求對方報出真名這種荒唐的說法,弓兵不由得露出苦笑一一然而,他卻把弓搭在肩膀上,緩緩地從革布下開口說道:

  「我的名字,是阿爾喀德斯。」

  女騎兵聽到這個名字,不禁在馬上無言地搖了搖頭。

  雖然蒂妮起初並不理解這個名字所包含的意義,但很快就從腦海里挖掘出相關的記憶碎片。

  「作為安菲特律翁和阿爾克墨涅的兒子,乃麥錫尼王室血脈的繼承者。」

  那就是某位大英雄的幼名——也就是被作為人類起的名字。

  「金色的王,我所認識的王們完全無法相比的最強之王,還有弱小的戰士啊,下次再見吧。下次我一定會徹底蹂躪你潛藏在最深處的神之力量。」

  話音剛落,從他的身體湧出來的泥巴狀的魔力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在森林的雪原中開出一個虛空般的空洞,下一瞬間連那些泥巴也完全消散,而其存在本身也同時從原地消失了。

  「那麼再見啦,各位王。想要墮落的時候可以隨時跟我說哦?因為愚行和狂氣正是我的起源呀!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保持著天真無邪的少年般的聲質,周圍響起了像是發狂似的笑聲。

  在那個聲音消失的瞬間,雪原也同時像海市蜃樓般消失不見,蒂妮她們的周圍環境又恢復成原來的溪谷地帶。

  最後剩下的女騎兵不知為何看著蒂妮的樣子輕輕露出微笑,在報出名字的同時握起馬的韁繩。

  「既然那傢伙已經自報姓名,對你們隱瞞我的真名也沒有意義了吧。」

  「女王」像是很無奈地搖了搖頭,以高調的聲音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希波呂忒。」

  「我乃戰神阿瑞斯與阿耳忒彌斯的巫女俄特瑞拉所生的孩子,偉大而崇高的部族阿瑪宗人的戰士長!金色的王和年幼的家臣啊,我們下次再見吧!」

  在報完姓名的同時驅馬而起,騎兵——希波呂忒就連同馬匹一起化作光粒,最後完全消失了蹤影。

  度過了這段極其短暫卻相

  當跌宕起伏的時光後,蒂妮一邊以魔術讓自己的精神恢復安定,一邊向自己的Servant英雄王詢問道:

  「請恕我冒昧……王您剛才不報出姓名真的不要緊嗎?」

  「…………」

  英雄王的眉頭稍微抽動了一下。

  然後,他就像是在掩飾什麼似的搖了搖頭,露出更為無畏的笑容說道:

  「嘿……那些傢伙暫時還不足以聽到我的名字。要是他們再次站在我面前的話,為了昭示這分榮耀,我再把名字說出來吧。」

  對王所說的話沒有絲毫的懷疑,蒂妮馬上點點頭表示理解。

  然後,她又把心中的一個疑問提了出來:

  「那個像是少年的聲音所說的『麻煩事』究竟是什麼呢?」

  「唔。」

  聽了蒂妮的疑問,英雄王馬上抹去表情,一邊眺望著從溪谷能望見的街道一邊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恐怕是跟打擾了我和朋友的重逢的那個賊類有關的事情吧。」

  「?」

  「本來以為死的詛咒什麼的只要用我的財寶一揮就能消滅掉了,可沒想到竟然會以這種方式不讓我抓到它的蹤跡。」

  「死的……詛咒?」

  面對皺起眉頭的蒂妮,吉爾伽美什依然以無畏的笑容斷言道:

  「蠢貨,在王的面前露出不安的表情.那可是不敬的行為啊。」

  「你現在是處在王的庇護之下。有時間害怕那個詛咒的話,倒不如多向我致以敬畏之念吧。」

  ◇ ◇ ◇ ◇

  同一時刻 柯爾茲曼特殊矯正中心

  在眾多充滿現代感的監視屏幕上,顯示出以使魔及魔術式的監視裝置傳遞過來的各種光景,呈現出一派異樣氛圍的監視室。

  身為這個房間的主人的法爾迪烏斯,正一邊看著集中到這裡的數據一邊皺起了眉頭。

  ——果然還是有必要儘早將巴斯迪羅德排除掉。

  ——不,問題或許在於作為他後盾的斯克拉迪奧家族的那方面吧。

  ——無論聖杯戰爭的結果如何,這樣下去的話,事態恐怕早晚都會脫離自己的控制。

  ——到了那時候,就連其他的部署……不,即使動用白宮的所有力量,大概也無法再阻擋斯克拉迪奧的步伐了。

  法爾迪烏斯並沒有流露出表情,只是在心中感到萬分的苦澀。

  問題並不只是這一個。

  關於繰丘夫妻的動向也一直沒能掌握到詳細情報,在還沒確定對方所喚出的Servant的具體信息之前,自己這邊也不可能魯莽地向他們下手。

  ——那頭銀狼所召喚出的英靈……恐怕是巴比倫的泥人偶——假如他就是Lancer的話,那麼繰丘所召喚的應該就是Rider或者Berserker了。

  被銀狼召喚出來的、貌似為Lancer的英靈——恩奇都。

  似乎被已經變成屍體的傑斯特·卡爾托雷—派召喚出來的女Assassin。

  警察署長所召喚的Caster,亞歷山大·仲馬。

  還有蒂妮·切爾克所使役的Archer,英雄王吉爾伽美什。

  ——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斯在公園裡似乎有做出跟英靈交流的舉動……那麼說來,他的Servant不是Berserker的可能性會比較高麼。

  ——這樣一來,繰丘夫妻所召喚的英靈是Berserker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雖然事前已經掌握到繰丘夫妻計劃召喚出秦始皇的消息,但是卻搞不懂把這樣精於戰術和戰略構築的英雄作為Berserker召喚出來究竟有什麼意義。

  假如說因為某些失誤而導致秦始皇以Berserker的職階顯現的話,那麼帶著狂氣的Servant直接支配著繰丘夫妻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但現在一切都只不過是法爾迪烏斯的推測而已。

  雖然也考慮過讓自己召喚出的真Assassin前往偵察情況這個手段,但是萬一繰丘的Servant正好是具備著可以稱之為天敵的相剋要素的存在,自己就等於是白白地損失掉一枚強力的棋子了。

  ——真是的,一件接著一件。

  召喚出Saber的卡修拉被偽Assassin殺死,召喚出真Rider的朵麗絲·盧森德拉對法爾迪烏斯一直採取著不合作的態度而完全沒有發來聯絡。計劃召喚出真Berserker的巴爾里也處於音信不通的狀態,如果順利的話應該召喚出Lancer的西格瑪,剛才就只發來了「雖然確實是召喚出來了什麼東西,但暫時還不知道實體是什麼。等知道真名之後再向你做報告」這樣簡短的聯絡。

  ——我們的目的並不是通過聖杯來實現願望。

  ——而是推進在那之後的……針對第三魔法的解析工作的進程。

  要是在拿到聖杯後許下「讓我掌握第三魔法」這個願望的話會怎樣呢?

  儘管腦海中忽然掠過了這種小孩子般的念頭,但法爾迪烏斯還是覺得不管怎麼想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所以也就沒再繼續想下去了。

  ——雖然沒有必要對個別的勝敗過於執著……但我們這方卻必須取得勝利。

  雖然蒂妮·切爾克並非想要得到聖杯,但假設她拿到聖杯許下「將雪原市的聖杯系統徹底破壞」的願望的話,那又會發生什麼呢?這樣的懸念一直都在法爾迪烏斯的心中敲響著警鐘。

  ——如果作最壞的考慮,也可以採取讓內奸直接將蒂妮消滅的手段……但那也必須要鑽英雄王正在跟其他Servant戰鬥的空子才能實現。

  ——但是,在那之前……掌握不到Saber的動向也是個大問題。

  ——雖然在街道的各處關鍵地點都安裝了監視攝像頭……但卻一直沒有拍到那個戴眼鏡的女人。

  ——本來還想著她應該會跟愛因茲貝倫的人造人接觸的……

  一直持續監視著的「白色女人"——愛因茲貝倫的人造人,雖然在傍晚的時候暫時消失了蹤影,但現在已經重新被監視網捕捉到了行蹤。

  然而令人感到奇妙的是,她從早上開始就不斷出入於購物廣場和賭場等地方,在行動上完全沒有連貫性可言。

  ——難道是為了攪亂我們而布置的陷阱嗎?她們應該理所當然地發現了自己受到監視的事實吧。

  真是事事不能如意。

  對問題接二連三地冒出來的狀況感到頭疼不已,法爾迪烏斯不由得用手捂住了臉面。

  「迪奧蘭德部長。」

  就在這時,屬下的女性向法爾迪烏斯·迪奧蘭德搭話道。

  「怎麼了嗎?阿爾德拉小姐。」

  「關於在街上的沒有獲得Master資格的魔術師們……他們的行動顯得相當古怪。」

  「?」

  把接過來的報告書瀏覽了一遍後,法爾迪烏斯就把目光光投向眼前的無數監視屏中的幾個之上。

  「……的確,相當奇怪呢。」

  有好幾成的魔術師們都在白天離開了街道。

  雖然其中大部分應該都是看到了沙漠的凹陷地形後嚇破了膽的人吧。由於偽Assassin——過熱的狂信者的行動,有許多魔術師已經慘遭毒手了。

  在這種狀況下,那些半吊子的魔術帥意識到「自己根本應付不來」而選擇逃出城外也是人之常情吧。

  但是——令人奇怪的就是他們在那之後的行動。

  白天應該已經離開了街道的魔術師們,他們的小車和摩托全都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折返回到雪原市的市區內了。

  「……難道在離開街道的瞬間就被其他人雇用了嗎?」

  首先考慮到的可能性是時鐘塔的介入。

  他們或許是把目標鎖定在離開街道的魔術師身上,然後過向他們許諾提供某些回報,把他們當作時鐘塔的棋子來使用吧。

  但是,這個推測卻被啊爾德拉接下來說的話完全否定了。

  「並不僅僅是魔術師呢,部長。」

  「……什麼?」

  「以某個時刻為界線,因為工作需要而去往城外的普通人,都全部折返回城裡了。」

  霎時間.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違和感掠過了法爾迪烏斯的脊背。

  「…………」

  法爾迪烏斯這才痛切的感受到自己的認識實在過於天真了。

  某種超越了通常魔術範圍的、大規模的「什麼東西」正發生在街道上。

  雖然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但卻不知道其中的理由。

  ——是驅趕人的結界?不……既然是回來城裡,那就應該稱為聚集人的結界嗎……?

  ——但是,目的究竟是什麼?

  ——在冬木的第五次聖杯戰爭中,聽說還出現過搜集普通人體內魔力的英靈……

  第五次聖杯戰爭中存在著許多的黑匣子般的部分,那個英靈最後究竟迎來了什麼樣的末路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實際上在那個時期確實發生過普通市民集體昏倒的事件,聖堂教會則將其作為煤氣中毒事件加以隱蔽——這是現在已經掌握的情報。

  關於這件事,當地的高中生們還流傳出「因為地下殘留著當年美軍投下的未爆彈,搞不好是從那漏出的煤氣吧?」這樣的傳聞,法爾迪烏斯的同僚們為了抹掉這個與事實不符的傳聞還費了不少勁四處奔走勞碌……記得那時還聽說過有這樣的插曲。

  ——化學兵器……未爆彈。如果光是這樣的傳聞倒還好辦。

  ——考慮到處理能力,光是處理沙漠的凹陷地形那件事就已經很吃力了。

  ——雪原市的人口為八十萬……

  ——就算他們全部都消失了,自己也姑且預先做好了能妥善處理的安排……

  ——但是如果可以的話,真的希望事態不會變得那麼麻煩。

  正當法爾迪烏斯這麼思考著的時候——

  在自己緊握著的手掌中,他發現似乎被誰塞進了什麼東西。

  那是一張寫著斷片文字的筆記用紙,把被捏成一團的那張紙小心攤開後,只見上面正寫著針對法爾迪烏斯的明確信息。

  ——【你沒有發現麼。】

  ——【這座設施的結界壁面顏色很深。】

  ——【因此,那東西並沒有進入到這裡。】

  「…………」

  在這次的聖杯戰爭中,法爾迪烏斯雖然跟真Assassin即哈桑·薩巴赫締結了契約,但哈桑主動向他說話的情況卻是非常罕見的。

  因為他本來就好像很忌諱發出聲音,所以大多都是以這種手段來向他發言。

  而且那些文字都好像是法爾迪烏斯自己潦草寫成的字跡。

  就好像在被他人看到的時候,好讓對方以為Assassin這個英靈的存在只不過是法爾迪烏斯的妄想似的。

  「你說的那東西……是指?」

  法爾迪烏斯小聲地嘀咕道。

  就像對此做出回答一般,正在進行數據傳輸的其中一個電腦畫面忽然出現了方塊狀的雜質。

  在其縫隙間,浮現出了一句簡短的文字,並且深深印在了法爾迪烏斯的腦海里。

  文字列非常簡短地記載著針對法爾迪烏斯的疑問的答案。

  ——【被詛咒的、死病之風。】

  ◇ ◇ ◇ ◇

  兩小時後 廉價汽車旅館

  「啊啊,終於能出去外面了~!」

  拉開室內的窗簾,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斯沐浴著射進來的陽光高高地舉起了雙手。

  「真沒想到竟然會被責備得那麼厲害……」

  伸懶腰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弗拉特很快就沮喪地垂下肩膀嘆了口氣。

  「而且,把傑克先生喚來的觸媒,原來不是教授專門為我準備的東西,竟然全都是我自己會錯意什麼的……」

  「跟得知自己原來是被電子遊戲的懸賞周邊召喚出來時所受的打擊相比,那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吧。而且,光是短短兩小時的說教就完事了,那不是很好嗎?」

  聽到化身為英靈手錶的Berserker——開膛手傑克的安慰發言,弗拉特輕輕搖了搖頭。

  「應該是長達兩小時啊。」

  弗拉特緊握著新買回來的手機,倒在床上沮喪地蜷起了身體。

  自從以郵件把手機的號碼發送給弗拉特的老師——君主·艾爾梅洛伊Ⅱ世之後,對方在不到十五秒的時間裡就從英國打來了國際電話,那兩小時的說教和30分鐘的方針會議才剛剛結束。

  在電話剛接通的瞬間就響起了男性的怒吼聲,接著以手錶狀態的傑克也能聽到的形式進行的說教就這樣開始了。

  從擅自前往美國的事情開始,對他犯下的各種各樣的問題進行了追究和說教——

  一一「你到底是從誰口中聽說了召喚的咒文?你的話肯定不會是靠自己努力從大圖書館的資料中查出來的吧,是遠坂麼?」

  被教授這麼問的時候——

  ——「啊,是嗎。只要去問小凜就好了嗎……不,那個,我來到街道上做了各種事情,結果不知為什麼沒有魔法陣和咒文也召喚出來了。」

  弗拉特就這麼老實作出了問答,結果教授有好幾分鐘都說不出話來,接著就以更強烈的語氣繼續對他進行說教。

  雖然弗拉特的精神疲勞似乎很嚴重,但傑克還是故意以嚴厲的聲音說道:

  「忍耐一下吧。在全部聽到了那些說教的我看來,那都是非常簡潔易懂的、而且沒有任何辯駁餘地的正當內容。明明是那麼高效率的說話方式,你卻有著被連續說教兩小時之久的內容,問題反而應該是出在你的身上。你就老老實實地好好體味著這兩小時的消失吧。」

  「不是這樣的啦,傑克先生。」

  「你應該叫我Berserker吧……那麼,你說什麼不是這樣啊?」

  面對以長針的末端代替脖子扭動了一下的傑克,弗拉特一臉沮喪地開口道:

  「教授在時鐘塔時要完成的作業,真的是繁雜到了連一分鐘也不能浪費的程度……明明如此,現在卻因為我而害得教授浪費了整整兩小時的時間……所以我就想自己這次真的做了很對不起他的事呢……」

  「唔……沒想到你這個人比我想像中還要關心老師啊。」

  「身為教授的弟子卻不尊敬他的學生,就只有那麼三四個而已哦!」

  「原來還是有的嗎……但是,光是隔著電話聽他說話就可以知道,他一定是個優秀的『魔術老師』吧。對照他過去曾經在聖杯戰爭生還的事跡,他作為『魔術師』也必定是一流的吧。」

  面對發表了率直感想的傑克,弗拉特頓時在臉上亮起光彩回答道:

  「那當然了!教授他不光是經歷過聖杯戰爭,還解決了許多時鐘塔的事件哦!像是 『剝離城亞多拉、月下刻印爭奪連續殺人事件』、『危險美女雙貌塔消失事件』和『超特急審判眼事件』,嗯嗯,還有就是……」

  「嗯,你擅自對事件進行命名,然後又添油加醋的到處大肆宣揚,持續性地給教授先生的胃製造著傷害這件事,我已經了解得很清楚了。」

  「討厭啦,我可沒有加油添醋哦。教授他在時鐘塔真的是個傳奇人物哦!啊,對了!要不再打電話稍微說幾句吧?但是剛才我也說過,因為他是個大忙人,所以真的只能聊幾句而已……」

  聽了弗拉特的提議,傑克經過幾秒鐘的思索後搖了搖長針的末端說道:

  「還是免了吧,雖然剛才只是稍微談了幾句,但他簡直就像看透了我的一切似的……這麼說吧……我總覺得他有—種簡直像是要把我重組成另—種存在般的氛圍。」

  「啊~……不,的確跟教授說過話的人全都會有這樣的感想,但是那並不是帶有惡意……」

  「啊啊,我知道他並不是打意這麼做的,大概純粹只是他的習慣吧。話雖如此,那種看穿本質的力量實在非常的可怕。要是繼續跟他談下去的話,我或許光是因為這樣就對自己的存在感到心滿意足,還沒實現夢想就直接成佛了呢。」

  「是這樣嗎……」

  弗拉特從床上坐起身子,像是覺得很遺憾似的說道。

  面對那樣的他,傑克繼續說道:

  「但是,我很清楚他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存在。在我的知識中,如果是有魔術師樣子的魔術師的話,應該會想盡辦法對我百般拉攏,用各種巧妙的手段促使我放棄聖杯戰爭轉而進入時鐘塔吧。畢竟我的存在本身就是貴重的研究對象。既然他沒有這樣做,那要不就是沒有魔術師樣子的老好人,要不就是比起眼前利益更為重視大局利益的人物了。」

  雖然真的只是稍微談過幾句,但傑克已經對君主·艾爾梅洛伊這個人物寄予了一定的信賴——同時也感覺到了某種類似於共鳴的東西。

  也就是針對「這個人物也一定因為弗拉特而吃了不少苦頭吧」這一點上的共鳴了。

  對自己的奔放性格令老師和Servant之間隔著電話產生了某種共通意識的事實毫不知情,弗拉特拉開窗簾,向被燦爛的陽光照耀著的室外看去。

  「對呀!教授他真的是個很厲害的人哦!比我看到的未來要遠大多了……」

  面對這樣凝視著窗戶的弗拉特,手錶頗感訝異地問道:

  「怎麼了嗎?你還是儘量別露臉比較好啊。剛才教授大人不也跟你說過今後的方針是『

  老實地躲起來』嗎?」

  「不,雖然話是這麼說……我只是在想這霧還真濃呢……」

  「霧?」

  大概是對跟自己相關聯的這個字眼感到在意吧,傑克也把視線投向窗外,但是外面在耀眼陽光的照耀下,景色看起來都非常的清晰。

  「你在說什麼啊?霧什麼的根本就沒有吧?」

  正當傑克懷疑他眼睛是不是有什麼毛病的時候,弗拉特卻抹去了臉上的笑容回答道:

  「不……不是這樣的……是魔力的霧……不,自從來到這個城市時開始就已經有一點了,所以當時我還以為是聖杯的影響……」

  「?」

  斷片式地這麼說著的弗拉特,在觀察了外界好一會兒之後,以認真的口吻說道:

  「Berserker先生,這或許是有點不妙呢。」

  「怎麼了?」

  「我們……或許是被什麼非常危險的東西給包圍了……」

  「呃?是敵方英靈的攻擊嗎?!難道汽車旅館被布下了結界?!」

  雖然不太明白弗拉特所說的「霧」是怎麼回事,但傑克卻非常明白,弗拉特儘管是有點天然呆的氣質,但卻並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

  然而,在聽到弗拉特說出的回答後——傑克反而希望他只是在開玩笑罷了。

  「不僅僅是汽車旅館。這東西……最低限度也覆蓋了整個城市的範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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