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得到強力的技能和裝備後打怪更得心應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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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日南外出的那個雙休日,我同時練習著表情和姿勢,徹底執行著日南交給我的 「記背話題」和「附和時音調的練習」。

  先用紅色筆寫在紙再用紅色薄板蓋住,我一直用這個方法來記背東西,這次我也將其活用到話題的熟記上,絞盡腦汁想出了幾十個話題,硬是全都背了下來。至於語氣的練習,因為我沒有練習對象只好找父母……但我跟父母關係又並不是很好。最後只能打開電視,通過附和談話節目的嘉賓這種可悲的方式來練習。

  由於只會用「a i u e o」來附和、所以不得不使用十分誇張的語調來表達,但我發現我的語調和節目裡的明星們相比,並沒有很大的差別。

  而且,作為一個觀眾來看,節目裡明星們的附和也不顯得多麼誇張。

  也就是說,儘管有的音調自己覺得很誇張,但其實在周圍人眼裡卻自然。反過來說明,我過去給人一種相當陰暗的感覺。

  挺起胸脯,繃緊嘴角,努力使表情豐富起來,聲音響亮地說道:「哎呀,太複雜啦!」

  我突然有種自己不是自己的感覺,感到十分難為情。

  所以,現在的我在各方面比過去更有長進才對。

  周一、教室里。

  「小泉同學你英語翻譯作業做了嗎?」

  雖然感覺這樣的搭訕有些輕率,但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過我的心臟還是砰砰直跳。從第二縫紉教室向教室移動的過程中我也一直「說吧說吧說吧」的激勵自己,終於在就座不久後向泉搭訕成功。當然,英語作業的話題也是背出來的。

  「哎?友崎君、什麼?你沒做嗎?」

  泉一開口便是「哎?什麼?」,一副驚訝的樣子,不過既然搭訕的人是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不,我做了。」

  泉發愣地看著我,明顯對我的舉止感到很不尋常。不過我已經今非昔比了!

  「哎、那怎麼了?」

  泉微微縮起身子盯著我,擺出一副戒備的姿態。啊勒?不妙了嗎?不,還沒問題。不管怎麼說,我這裡的話題儲備可是很充沛的!

  「不是啦、作業里突然出來『馬庫斯    ·蒲笛安』這種意義不明的名字,不是很搞笑嗎?」我最大限度地調動著臉部的肌肉, 儘量用自然的語調說道。

  「馬庫斯……?抱歉什麼?我沒明白你說什麼。話說我沒寫英語翻譯來著……」

  ……額。接下來怎麼辦。啊勒?其他還有什麼話題?稍微等一下。那個。應該還有十幾個話題才對的。啊勒?大腦一片空白。

  最初的從容頃刻間煙消雲散,只剩下心臟以異常的速度跳動著。

  「啊,這樣啊!」雖然打算用明朗的語氣應和,在焦慮的狀況下卻失去了陣腳。

  「唔,話說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你想說的就只是這些嗎?」

  「啊,嗯,抱歉。」明朗的語氣也終於維持不住了。

  「沒事啦……還有事嗎?」

  「啊,還有……」

  「嗯?」

  「那個……啊,沒什麼。」

  看到我沒別的事後,泉歪了歪頭便向教室窗邊走去了,那裡是現充們的聚集地。

  啊勒?

  ——曾經以為努力了說不定就能成功,結果還是沒做到。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麼?話說回來,不不不,這才正常。因為搭話的人可是我哦。我在誤會什麼啊。別得意太早了。我不過就是這種程度的傢伙罷了。從過去開始就是這樣。做不到的還是做不到、不行的還是不行。果然啊日南,對我來說實踐還有點太早了。

  我完全喪失了戰意和自信,連課程也聽不進去,腦子裡一直想著放學後的反省會該說些什麼好。第二節下課後的課間休息,我從廁所後來後,發現放置在桌子上的講義上簡短地寫著一行字 「一天『兩次』」,短短几個字透露出了日南的強硬。

  還來嗎……日南同學。還要讓我再下一次地獄嗎……

  「呼——!」

  由於自信心受到了一次強烈的打擊,對要不要繼續堅持下去產生了迷茫,但自己決定的事情就要進行到底——勉強啟動在「進擊眷族」和其他遊戲裡培養起來的不服輸的精神,強行喚起鬥志。倒在這裡就是輸給自己了,我啪地用雙手拍擊臉頰。既然決定要做就一定要去做,既然決定要做就一定要去做!要放棄也只能等已經判斷「人生」是個垃圾遊戲的時候。在此之前不管怎樣都要堅持下去。

  反正泉不是女主角,而且平時也不怎麼跟她接觸,她再怎麼對我有意見也沒關係!所以沒問題的!即便被當作怪人也不過是一時之恥!沒事的!

  一邊這樣自我暗示,我一邊尋找搭話的時機。但是第三節課後的課間休息時間、午休的時間、還有第五節課後的課間休息時間,我連續三次錯過了搭話的機會。

  如果說是沒有機會倒還算了,因為恐懼而逃避的確是不應該的。必須想辦法憑著鬥志再試一次不可。

  放學大家相互道別之後的短暫時間。如果再錯過這個時間段,泉優鈴就會像往常一樣到教室後窗那裡,和現充組會合踏上返途。事實上,這就是最後的機會了。話題的儲備還很足,應該不會顯得不自然,沒問題的!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憋出一句話來。

  「那個,泉同學……」

  ——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理所當然地,泉優鈴並沒有注意到如此小的聲音,徑直和現充組合流,回家去了。

  「不過,有膽量來這還是很了不起的。」

  在第二縫紉教室,日南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似地說道。

  「……非常對不起。」

  道歉的話語自然地脫口而出。我打心裡感到對不住日南。說我意氣消沉,一點都不誇張。

  「如果我是你的朋友的話,也許會安慰你。」我低著頭不敢去看日南的臉,「但是我站在你的指導者的立場上,即便是作為朋友那也是戰友。所以我要對你做的不過是教導而已。」

  說的太對了。

  「今天的反省會,我主要想說的只有兩點。」

  「只有兩點嗎?」

  「嗯。首先第一點,『撒嬌和找藉口都到此為止。認真反省』。」

  日南用嚴肅的目光盯著我如此說道。

  「……是!」

  日南的話在我心裡引起震動。

  「然後,第二點,『明天也要照這樣子努力下去。」

  「……哎?」

  「你今天的行動在我的預想之內。我也想到過會變成這樣。所以沒問題,能夠達到訓練的目的。但是,要記住必須達成一天兩次。僅此而已。明白了嗎?」

  「意料之中?」

  「嗯。所以明天也務必繼續努力。」

  「呃……不過說實話,我已經沒什麼自信再去跟她搭話了,會話也沒有順利進行下去……」

  「今天這個情況是個偶然。優鈴沒寫翻譯作業會話才沒成立。話題本身還是沒問題的,而且說話方式和表情都勉強及格了。」

  「是、是這樣嗎?」

  「嗯。」

  「但是,下次我準備的話題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你想太多了。話題是什麼本身無關緊要。就算沒有準備,也可以聊聊對方的表情、髮型之類的,根據對方來選擇話題。」

  「是這樣嗎……」

  「嗯。所以明天也照這個樣子努力下去的話,會話成立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但是。」

  「但是但是的好煩人啊!聽清楚了,『但是』不是為逃避尋找藉口才使用的詞,而是在已經對現狀妥協的情況下,為了狀況向更好的方向的發展應該使用的詞藻。我迄今為止說過什麼謊話嗎?好好照我說的做就對了。」

  然後,日南突然猛抓了一把我的屁股。

  「哇啊哦!?」

  「就算是在被說教時也認真地進行姿勢的訓練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你不是有在好好努力嘛。雖然並非是所有的努力都會有回報,不過這種程度的小目標,只要好好努力一步一步來就一定會有結果的。」

  「日南……」

  你這傢伙其實……

  「……你發什麼呆啊?又在考慮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吧。有這閒工夫的話,不如好好想想迄今為止的反省和從今往後的對策吧。你可比你自己想像的問題要多多了。中毒、混亂、還帶著詛咒裝備的廢材角色。」

  差點就陷入日南是個溫柔的人的錯覺了,好險好險。

  第二天。我感覺日南說的大概是正確的,按照昨天的樣子進行的話,對話成立的可能性很大。話說回來也是,「對話成立」本

  身難度也沒有那麼高。就算是我,和家人也勉強能對話,和日南的交流沒什麼問題,和未奈美的交談也算過得去。所以關鍵的話題和自然的說話方式過關的話,唯一的攔路虎就是勇氣的問題了……

  昨天意氣消沉地回到家後,我發簡訊向日南詢問了泉優鈴的交友關係等其他消息,然後又熟記了根據這些情報整合的十幾個新話題。為了防止我因為陷入恐慌而忘記,我反覆背誦這些話題直到它們都深深烙在我的大腦里。這大概就沒問題了……如果能這樣想就好了。

  儘管早上的班會我沒找到機會,第一節課的課後,搭話的時機終於來了。

  拼了!

  「那個,泉同學。」

  泉優鈴向我這邊轉過身。看到她轉過身來,我便故意誇張地(但從旁人來看可能並沒有很誇張)壓低聲音說道:

  「我說,你覺得中村還在生我的氣嗎?」

  「哎?」一瞬感到困惑的泉,馬上也壓低聲音,然後輕輕地笑道,「哈哈,什麼啊,為什麼問我呢?」

  這種自然又有點興致盎然的笑容,稍稍地緩解了我的緊張。我立刻回道。

  「唉……我聽說泉和中村的關係挺好的啊。」

  「嗯嗯?你聽誰說的?」

  「那個,」還是直接說了吧,「是日南說的。」

  因為我們兩個都是壓低聲音在講話,所以無法在聲調上做文章,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表情上。

  「啊——話說友崎君最近和葵走得很近呢,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不、不是,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啦。」

  「嗯?真的嗎?」泉一臉詫異。「嘛,算了。你剛才問我什麼來著,修二還在生你的氣嗎?」

  「對對。」

  「他那樣子看起來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後悔。」

  「後悔?」我故意皺起眉來。

  「嗯嗯。修二這段時間一直拼命練習進擊眷族來著,已經到了讓人感到噁心的成都」

  是這樣啊。驚訝的同時,拼命練習進擊眷族被人感到噁心這點,讓我受到了打擊。

  「哎——這樣啊。」我想起了記下的話題。「不過我贏了中村之後,以為絕對會被同學欺負來著。」

  「什麼啊。」泉低聲撲哧笑了。「好像很不妙的樣子。」

  「嗯,所以以後得多加注意。」

  「你想太多啦!別擔心,不會變成那樣的。」

  「真的嗎?那就好。」我誇張地做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啊哈哈。太好了呢,友崎君。」

  「嗯。」

  好,做到了!我忍住了!我忍過這一關了!既然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在露出破綻之前暫且撤退吧。一天兩回的話,到周末還有七回。不能鬆懈!

  就這樣,剩下的七回有時語無倫次,有時氣氛尷尬,但都靠氣勢挺過來了。事實上,除了以中村為話題的那次會話成功進行下去了之外,其他的只是我單方面的搭訕而已,剩下的七次都只能算是勉強及格。不合格的只有三到四次。「泉同學,今天的毛衣和昨天的不一樣哎?」「哎?和昨天是一樣的哦。」「啊,可能是我的錯覺吧。」「啊,嗯。」「……」

  「……」這樣的對話如果還說的過去,大概三個不及格。總體還是能合格的吧。哈哈哈哈。哈,太糟糕了。

  「及格了呢。」

  「真的假的?」

  第二縫紉教室。我對自己的及格而感到十分震驚。

  「不如說,把一天兩次這個課題好好進行到最後就已經及格了呢。」

  「……這樣啊。也就是說話題失敗了也沒關係嗎?」

  「是的。」我突然察覺到。

  「也就是說……這是對我有沒有勇氣去搭話的試煉嗎。」

  「猜錯了。」

  「唉……?那是為了什麼?」

  聽到我這麼說,日南向我擺出剪刀手。

  「玩遊戲不是都會遇到game over嗎。Game over之後有兩種遊戲再開方式」

  「怎麼突然說這個?game over的兩種……什麼啊,我不懂。」

  「就是說,」日南把左右手依次攤開,「一種是把從存檔點重新開始,另一種繼承被擊殺前的狀態下的再開。」

  「啊,確實是這樣,不同的遊戲,重新開始的形式也不一樣……所以呢?」

  「你這次與優鈴的對話,也就是說,和敵人戰鬥是一回事。然後失敗了,game over。」

  「果然失敗了啊。」

  「    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都不超過三句的對話怎麼能算對話呢。」

  「……也是呢。」

  「接下來,在名為對話的這個戰鬥中敗北,屬於哪種類型?」

  「……大概是繼承狀態的那一種吧。」

  「說的沒錯!人生沒有存檔點,不過也不會出現因失敗就失去一半財產的情況。所以即便輸了也不會有什麼損失,不如說不斷戰鬥才會得到更多的經驗值。這樣多次戰鬥之後,說不定就能靠運氣獲勝。」

  「……嘛,好像是這麼回事。」

  「但是呢,這還不是最關鍵的。『人生』的game over,和其他遊戲還有一個完全不同的特徵,你知道是什麼嗎?」

  日南盯著我的眼睛,抿嘴笑道。

  「就算你這麼說……出題範圍也太廣了。」

  看到我冥思苦想的樣子,日南「就是……」地買著關子,然後緩緩道來。

  「『人生』,不是勝利,而是在失敗時才獲得經驗值哦。」

  「……哦哦。」

  聽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所以這一周,你反覆地挑戰泉優鈴這個強敵,不斷地經歷失敗,才使得經驗值在你體內積蓄。而且,你自己不也好好琢磨過對策嘛。」

  「嗯,確實。」她這麼信賴我讓我有點開心。

  「但說實話,你也給泉優鈴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她肯定覺得你是個『突然來搭話的奇怪傢伙』。」

  「啊,果然是這樣嗎。」

  「但是,你也受益匪淺啊。你自己也注意到了吧。後半段你緊張的情緒不是緩解了不少了嘛。」

  「嘛……確實是這樣。」

  的確,儘管對話本身並沒有持續多久,但在後兩次中,那種我與生俱來的「噁心的感覺」似乎消失了。雖然這話從我自己的嘴裡說出來有點奇怪。

  「就這樣通過戰敗來賺取經驗值也持續了一個星期了,到今天就結束了……其他的還有什麼在意的嗎?」

  「啊,話說,」還真有,「你說過菊池同學對我抱有好感來著?」

  「我是說了,怎麼了?」

  「嘛,雖然我覺得那算不上是好感,不過不知道這份情感的原因了」

  日南朝我探過身來。好近好近,對心臟不好哦餵。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儘管皺著眉,日南的眼神卻寫滿了期待。

  那是周五的第四節課,距離達成和泉優鈴對話的目標還差一次。

  經過一次又一次搭訕的我,漸漸進入了與其說是習慣,不如說是麻木的狀態。對話進行不下去了心裡就想著這次也不行啦,隨他去吧,慢慢地從焦慮中解放出來了。

  反正還剩一次,隨便找個機會完成就行了,我的心境到還挺從容。所以,從教室移動的時候,我像平時一樣跑到圖書館打發時間,打算到快上課時再去下一個教室。儘管平常的我會裝作看書的樣子考慮進擊眷族的戰法,今天則是在複習記背的話題。

  ——正在此時。

  「友崎君。」

  「哇!?」

  突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呼喚著我的名字。我向聲音的方向轉身,佇立那裡的是雙手抱書的光之天使——啊不是,是菊池風香同學。

  「……啊勒,菊池同學?怎麼來這裡了?」

  「你說什麼呢……我一直都在這兒哦……?」

  「……一直?」

  怎麼回事?儘管我努力理清頭緒,從菊池同學身上散發出來仿佛來自花田般的芬芳,使我心馳神往不能自己,完全不能好好思考。

  「那個……換教室之前,圖書館不一直都只有友崎君和我兩個人嗎?」

  「哎……換教室之前一直?」

  「啊……難道……沒發覺嗎?」

  也就是說。

  「啊……所以。」

  「咱們班級換教室上課的時候,友崎君一直都來這裡吧。」

  「嗯。」

  「我也一直在這裡……所以,看到友崎君就想著,啊,果然在這兒呢…

  …」

  「啊,是這樣嗎?抱歉,我太專心了……」

  雖然是專心於進擊眷族就是了。我發現菊池同學的盯著我打開的書上。

  「友崎君……你喜歡麥可·安迪嗎?」

  「哎?」

  「啊勒……?不對嗎?我看你一直在讀的樣子?」

  哦,這樣啊。就是我裝作在讀的這本書。在圖書館我每次都坐在固定的座位,習慣拿上距離位子最近那排書架上的書。可能每次都是這一本吧……不過,怎麼說明呢,這麼說吧!

  「嗯,不過也談不上特別喜歡啦……」

  哎呀,這下該怎麼辦。我打算粗略的了解一下梗概,把目光轉回書上。可諸如「愛碧·黛忒」「摩恩·萊庫庫」之類猶如暗號般意義不明的對話文映入眼帘,而且還有兩套。看來臨陣磨刀是沒什麼用了。

  「果然……!」菊池同學那平時就閃耀著魔法光輝似的瞳孔,此刻更加閃閃發光。「我呢,也特別喜歡安迪的作品。」

  「哦哦,是這樣啊。」糟了這下怎麼辦,「還、還真巧呢……」

  「嗯,真的很巧呢。

  說著,菊池在胸前雙手合十。

  「就像『猛禽之島和珀珀露』里講的一樣。」

  「哎?猛禽……?」

  「安迪作品的……啊,友崎君還沒讀過吧……?也是呢,畢竟圖書館裡里沒有呢……」

  「哎?是啊是啊!那個、你看,我一直想讀讀看來著,可總找不到……啊哈哈。」

  我如此打著圓場,菊池像是使用了道具精靈之雫得到了兩倍魔力一樣,雙眸閃爍著更耀眼的光芒。

  「嗯嗯,很難找的。」

  「唉?」

  「那本書自從二十年前被翻譯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出過新的譯本了,所以明明是安迪的代表作之一,圖書館裡卻沒幾本。再多進幾本多好啊。」

  「沒讀過」,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我卻怎麼也說不出口。我已經無路可退。

  「哎?啊,是啊是啊!確實是這樣呢、啊哈哈……」

  「那、那個……」然後菊池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如果是友崎君的話……可以的吧。」

  菊池用幾乎只能自己聽到的說道。

  哦……這是、要披露什麼重大秘密的氣氛嗎?如果是工口遊戲和輕小說的話肯定是這種展開吧。不過,這應該是因為菊池同學誤以為我是同樣喜歡安迪作品的同好才這麼想的吧。那麼我是不是不要聽比較好——這麼想著的同時,菊池同學說到。

  「事實上受安迪的影響,我也有在寫小說……你要是不介意的,要不要讀讀看?」

  「哎!?小說!?菊池同學在寫小說嗎!?」

  來自預想之外的一擊,和仿佛神樹的朝露似的清澈目光的注視,都讓我大腦一片空白。

  「啊……果然、不行嗎?……突然被人提出這樣的要求……很困擾的吧……」

  「不是不是!沒那回事!當然可以了,我很樂意。」

  條件反射地這麼說了,於是菊池同學的表情如同太陽似的明亮起來。

  「真的嗎?謝謝!下、下次我會帶來的……!」

  「嗯、嗯……能拜讀菊池同學的作品我才要說聲感謝呢。」

  「嗯,」清澈的、還有點跳躍的聲音,「……還沒有給別人看過呢。」

  「啊,這樣啊……?讓我看沒問題嗎?」

  和菊池洋溢著溫和光芒的表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我因內疚而爬滿後背的冷汗。

  「可以的!那個、不如說,正是因為是友崎君……不、不是!那、那個……這件事……要保密哦?」

  在這句話的蠱惑下,我機械地點了點頭,仿佛被洗腦了一般。

  「嗯,明白了。我會保密的。」

  然後菊池只說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便從座位上起身,在離開房間前驀地回首,用惡作劇似的表情和聲音,向我說到。

  「愛碧·黛忒!」

  啊哈哈。不行了。已經沒有退路了。我不管了!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摩恩·萊庫庫!」

  聽到我回應的菊池同學,那如森之精靈一般纖細嬌俏的面容上,露出我想像不到的、光之噴泉似的燦爛笑容,照亮了整間圖書室。之後她噠噠地踏著碎步,小跑著離開了。

  距離下節課開始還有時間。怎麼說呢,現在的我和幾天前的心境一樣,因為會話順利進行下去了而感到萬分欣喜,但卻沒有想過謊言暴露之後的對策。啊,這下闖禍了。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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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發生過這麼一段插曲……」

  我隱去菊池同學寫小說的那部分,把事情的經過向日南全盤托出。

  「什麼嘛。菊池對你的好感度不是挺高的嘛。看來一周內就能達成中等目標了呢。」

  日南一副沒勁的樣子。

  「不不稍微等下。交往什麼的不可能吧。而且這不是在欺騙菊池同學嗎。話說回來,就算喜歡的作者一樣,單因為這個就交往什麼的不可能吧。更何況,我也不喜歡菊池同學啊……」

  「啊啦,騙了人家女孩讓她產生這種誤會之後又說這種話,真是過分呢。」

  「等下,你這話不對啊。」

  「怎麼不對了?女孩在圖書館裡經常看到一個男生,便漸漸開始對他抱有好感。她下定決心,在圖書館裡試著向那個男生搭話,結果比預想中對話的進展更順利,女孩也感到很開心。而且兩人都喜歡同一個作家,最後,兩人還互相對答了那個作家的作品中出現的暗號。……嘛,如果不是習慣談戀愛的話,女孩喜歡上這個男孩也沒什麼奇怪的。」

  「等一下,你這樣不要斷章取義啦。之前我不是還被看到借紙巾擦鼻涕的樣子來著嗎……」

  「那個只屬於你們兩個人的秘密?」

  「別捉弄我啦。」

  「……嘛,剛才語氣的確聽上去像是在開玩笑,但我可是認真的哦。雖然說迷上你還有點過,但菊池同學很可能對你抱有好感。儘管還沒法最終確定。」

  日南的眼神是認真的。

  「所以,用『怎麼可能喜歡上我這種人』這種自嘲來逃避現實,是十分卑鄙的。」

  ……說實話,我還是感覺可能性幾乎為零。所以我對日南的話,還是沒什麼實感。但是如果日南說的是事實的話,逃避的確是最差勁的。而且,還有那個日南不知道的,關於菊池同學寫小說的秘密。如果在加上這個的話,可能性應該會更高吧?但是,我應該怎麼做才好?應該考慮什麼比較好呢?

  「總而言之,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是我不好呢……」

  「哈?哪裡不好?」

  「當然是因為我當時沒有坦白我並沒有看過那本書啊。」

  「……那哪是你的錯?你又不是故意欺騙菊池同學的。」

  「不是,雖然沒有騙菊池同學的打算……可是從結果來看,我還是撒謊了……」

  「不用太在意啦。總考慮這種沒意義的事有什麼用。真是沒出息呢。不如好好想想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說的也是。果然應該把實情告訴菊池同學才對。」

  「去和菊池同學約會吧。」

  「哈?」

  「所以說,邀風香出去約會不就好了。」

  「不是,我說這也太卑鄙了吧。」

  「什麼叫卑鄙啊。你要明白,『喜歡的作家是同一人』不過是契機,只是這樣就喜歡上,人類的感情還沒有那麼單純。更重要的是,兩個人在怎樣交流,怎樣相互理解,怎樣創造共同的回憶。即便契機稍微有些出入,這也不是重點。如果兩人能約會,單純享受彼此的相處,這不才是兩人關係的本質嗎?」

  「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人和人能相互深刻理解的機會很少。所以,即便那機會是由謊言中孕育出來的,你不也應該牢牢地抓住嗎。」

  「道理我明白……可這樣果然是不誠實吧……」

  「明白道理的話,你也應該懂它的正確性吧。幹嘛總是處男似的磨磨唧唧說這些沒用的。」

  「你好煩啊。我本來就是處男。」

  ……日南想說的我很清楚。但這麼做真的正確嗎?這個疑問一直困惑著我。

  「……嘛也好。比起用最強之劍戰鬥,想用初始裝備的劍開始打怪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就算在理論上是最強的,事實上也未必是正解。我能提供的不過是攻略方法。最後做出選擇的還是你自己。」

  ……我……

  沒法簡單地得出答案的

  我,只能帶著困惑踏上返途。和日南分別後,我獨自一人前往鞋櫃處。此時,從教室反方向、踏著有氣無力步子的泉優鈴映入眼帘。嗯……怎麼辦呢。今天定額的兩次已經完成了,也沒有再去搭話的必要了。……不過,要是遊戲的話,也不可能只按指示的做吧。自負為日本第一遊戲玩家的我,完全聽從日南那傢伙,總感覺有點不甘心。

  這樣的話,好,上吧。自主性的「等級提高」。

  姿勢、表情和聲調都做好準備,自己能做到的最自然的狀態,我發出聲音。

  「泉同學?」

  被突然搭話身體一震的泉優鈴,把頭轉向我。

  「……友崎……」

  有點沮喪、又有些安心似的口吻。……果然泉的氣氛和平時不一樣,一副脫力的樣子。像這樣對我直呼其名,剛才也是第一次。

  ……啊,不好了。雖然我背了很多話題,可這种放學後搭話用的話題卻一個也沒有。啊——這下糟了。大腦又一片空白了。不妙不妙。但是,好好想想,經過至今為止的訓練和積累的經驗,我應該有辦法應對的。用日南教授的攻略法,再加上我自己的努力。其中——

  ——「對方的表情、髮型等等,關鍵是『從對方身上』尋找話題就好了。」

  記憶倒帶。對,日南這麼說過。沒有話題的時候就這麼辦,真的可行也說不定啊。對方的表情……

  「……泉同學,感覺你臉色不太好啊。」

  這個說話方式是不是不太好啊。這裡要是個帥哥一定會說「怎麼啦?」「說給我聽聽好了」之類的台詞吧。不過我可做不到。

  「哈!?我沒事啦!你想幹嘛!?」

  「啊、不是,抱歉。」發火了。

  「……盯著我看幹嘛?」

  「啊,不是……」

  「……」

  「……」

  啊。這下糟了。還是不要擅自行動了。抱著隨意的心情行動就沒有成功過。也是呢,我連新手的門檻都還沒跨過。

  「吶。」

  「哎?」

  「……友崎,你玩進擊眷族很厲害的是吧?」

  「哎?」

  為什麼突然提到這個?

  「……吧」

  泉低著頭,嘟囔著什麼。

  「哎?什麼?」

  「……族吧。」

  「抱歉,你說什麼?」

  「啊啊真是的!所以我說!」

  女孩提高音量,從緊瞪著我的泉優鈴的眼睛、大滴的眼淚溢出來。

  「教我玩進擊眷族吧!」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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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結一下事情的經過。泉優鈴和中村一直關係不錯,放學後也經常一起回家。不過最近,中村每天放學後都占著空教室,拿著遊戲機和同伴們玩進擊眷族;又或者蹭教師辦公室的wifi,進行網絡對戰來練習。泉優鈴放學後到那個教室里,邀中村一起回家,中村的反應卻總是「別煩我」,完全不予理睬。

  於是,泉優鈴提議配中村練習。不過,一戰之下,泉便慘敗給了中村。看到彼此間有壓倒性的實力差,中村不耐煩地說「你也太菜了不配當我的陪練,快別纏著我了」——如此這般將泉優鈴一腳踢開。

  「啊——原來是這樣。」

  嘛,中村的話,這些女生確實不是對手呢。中村那傢伙又不弱。

  「呃,這麼說呢,真是不容易呢。」

  「……又不是聽你說感想的!」紅著臉的泉顯得情緒高漲,「所以你到底願不願意教我?!」

  泉散發著一股破罐破摔的氣息。

  「教你也沒什麼不行的……」

  「哎!可以嗎!?真的!?」

  眼神閃閃發亮的泉逼近我。好近好近。日南也好,這傢伙也好,現充都喜歡靠人這麼近嗎。這對死宅來說可是足以致死的距離了。

  「但是,泉同學你有進擊眷族的遊戲卡嗎?」

  「哎?那沒有。用友崎的不就好了?遊戲機我倒是有的。」

  「……嗯,可以倒是可以。」這方面還不算什麼大問題,「……在哪裡玩呢?」

  「……」

  泉優鈴眨著眼睛,臉驀地紅了。哎?這是什麼天真無邪的反應?好意外。

  「沒有玩遊戲的地方呢。」

  如果泉優鈴有進擊眷族的遊戲卡的話,在網上對戰就行了。可沒有的情況下,就只能去我家或者泉家、男女兩人獨處就成為必然。

  「……但是……」泉一副懇求、不想放棄的表情。

  「不過,不管去哪一方的家都有點……」

  「可以的,沒事。」

  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仔細看泉的眼中浮現著淚光。看來相當不願意跟我獨處。

  「……那就好……」我把心裡的疑問吐了出來,「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聽到這兒,泉優鈴一副又驚又怒的表情,惡狠狠地盯著我。

  「哈!?這個還用問嗎!?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明擺著……?」

  「你傻嗎?真是鈍感到噁心了!」

  最近的年輕人真是喜歡把噁心掛在嘴邊上呢。

  「鈍感……?」那說的應該就是那個意思了,「……啊。」

  「哈?什麼?」

  我懂了。然後我把想到的脫口而出。

  「原來你喜歡中村啊!」

  一見之下,泉的臉像要冒出熱氣似地漲紅起來。

  「難以置信!真是噁心!」

  說著泉旋轉身體,重重地把書包砸在我臉上。

  「……疼……那個……」

  「啊,抱、抱歉……不過,都是因為友崎說了奇怪的話!……沒事吧?」

  泉優鈴伏下身子擔心地看著我。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眼前又是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我本能地回答 「沒事沒事」後馬上拉開距離。

  「真的嗎?……不過!那個、我真是不知道修二是怎麼想地。你知道艾莉卡吧,她以前向修二告白結果被甩了。那可是艾莉卡哦!?而且,修二平時也經常和我一起玩……難不成,修二喜歡我嗎?之類的。哇!不是不是!但是,這樣想不是很正常嗎!?幹嘛突然朝我吼『吵死了』……到底什麼意思嘛!?我說你怎麼看啊!?」

  「我也不知道啊……確實搞不懂中村在想什麼呢。」

  「是吧!?而且呢!?」

  ……這種為戀愛而煩惱的感覺真是青春呢!女生真是發起牢騷來就不管對方是誰了。

  我一邊摸著還有些發麻的鼻子,一邊轉動大腦。泉優鈴則憤慨地補充著,繼續發著牢騷——雖然內容對我來說都是左耳進右耳出。這下攤上大事了。這傢伙是和中村關係很好的、無可辯駁的現充。而且長得也很可愛、胸也很大。我要和這樣的泉優鈴兩個人去某一方的家裡?什麼啊這是?很奇怪。吶,日南同學,很抱歉平時對你惡語相向,能教教我現在該怎麼辦嗎?

  「所以……去哪一方的家比較好呢?」

  「那個……去友崎的家行嗎?我家……稍微有點不方便。」

  「啊,我家……嗎。泉同學的家不行嗎?」

  「當、當然啦!……沒法向父母說明……抱歉。」

  「……我明白了。」

  泉優鈴一度提高音量又低頭道歉。看來也不是壞孩子。

  ……嗯?好像有點不對。……家人?……啊,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不得了的事。

  「啊,等下。我家不行。只能去泉同學的家了。」

  「哈!?為什麼?……你剛才不是同意了嗎。」

  「本來是沒什麼問題的……泉同學是羽毛球部的吧?」

  「哎?我是啊。」

  「你知道一年級有個叫友崎的吧?話說和你關係還很好的?」

  偶然聽說過這件事。

  「嗯,你說的是小崎吧,我認識啊。等等!他好像的確姓友崎。」

  「嗯,她是我妹妹。」

  「唉唉唉唉唉唉唉!?」

  也不用這麼驚訝吧……

  「你慢點!    你們也太不像了吧!特別是性格方面!太難以置信了!」

  「我有時也懷疑我們到底是不是親兄妹。」

  「她性格那麼開朗,你性格那麼陰沉。這怎麼可能啊,你騙我的吧!」

  「啊——我知道了!到此為止!我都想找個縫鑽進去了!」

  「……啊,抱歉。」冷靜下來的泉優鈴注意到了問題點。

  「……看來不行呢。

  」

  「是啊。」

  畢竟比起父母,向後輩解釋我們兩個的關係更加困難。

  「那、只能去我家了。」

  「……是呢。……要不算了?」

  「嗯,沒關係。來我家吧。」

  抱著喝下毒藥的覺悟,泉優鈴看向我。哇。戀愛中的少女真是很強大呢。為了喜歡的對方,無論怎麼不快的事情都能忍受。這也說明了讓我去自己家對於泉優鈴來說是件很痛苦的事。雖然我不想承認這悲哀的事實。

  「……好吧。」

  「但是,友崎你沒問題嗎?」

  看來她還是會尊重他人的意見的。這麼說我也可以選擇拒絕。

  ……該怎麼辦呢。現在我能使用的武器只有表情、姿勢、聲調和背過的話題。現在的我究竟有能力挑戰「泉優鈴之家」這麼超高難度的副本嗎?嘛,一般來看恐怕不行吧。等待我的只有慘敗而已。啊,不行了。還是逃跑比較好吧。逃跑吧。反正平時我也是這麼做的。面對戰勝不了的敵人就逃跑,經過準備再次挑戰。這便是遊戲的定式。

  「『人生』,不是通過勝利,而是通過失敗來積累經驗的。」

  又是記憶倒帶。

  雖然不能迷信日南的話,但是實際上,現在可以這樣普通地和泉優鈴對話,的確是迄今為止的我無法想像的。孕育出這個「結果」的「原因」,正是由失敗時積累經驗值所達成的——這麼判斷也許還為時尚早,但是這麼想很自然也是事實。啊啊真是的,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好歹也算是個遊戲玩家。日南,你看好咯。為了驗證你所說的「敗北之時的經驗值」是真是假,就讓我好好大敗一場吧。之後哭鼻子我也不管了!

  「……沒關係,我去。」下定決心的我冷靜地這麼說,「你家是那個方向?」

  泉優鈴有點不滿地盯著我。

  「……感覺友崎很鎮靜啊。以前有去過女孩子的家嗎?」

  「那倒不……」沒有——本想這麼說的我,腦海里浮現出日南的樣子,「嘛也算去過吧。」

  「什麼!?連你都去過了異性的家嘛!我都還沒去過……」

  連我都去過了是什麼意思啊——難道是想說我這個死宅怎麼可能去過女孩子,真去過也只會感覺更噁心嘛。雖然我的確是死宅,但話也不能說的這麼難聽吧。這種抱怨從我嘴裡脫口而出。

  「你這種腔調也很噁心惹……好啦,這邊這邊。」

  「啊,等會。先去我家取一下遊戲卡。」

  「哦,好吧。」

  先回趟家,拿上遊戲卡又帶了些別的東西便馬上走出家門。

  「我家在這邊。」

  來自超高難度的地下城的召喚。看好了日南,我來慘敗一場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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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對我來說,可比較的對象不多。比起日南,泉的房間給我一種東西雖多但也整頓得井井有條的印象。床上整齊地擺放著幾個毛絨公仔,一些封面花哨的時尚雜誌整齊垛疊在書桌的角落,房間整體瀰漫著熱鬧且奢華的氣息。而且這些玩偶角色和雜誌,都是連我這個死宅都略有耳聞的類型,不免有種熱衷追逐流行的感覺。掛在牆上地木質鑲板,密密麻麻地貼著和班裡的現充們一起拍的大頭貼。這就是所謂的「永恆的朋友」吧。

  「別到處亂看!」

  「抱、抱歉。」

  泉端著托盤進來了,上面擺著可愛的馬克杯和客人用的紙杯。

  我無語地盯著那托盤時,泉突然生氣地說:「吵死了!別挑三揀四的!」我還什麼都沒說吧……

  「然後……該怎麼辦呢?」

  握著手柄、端正姿勢、神情認真地面向屏幕開始界面的泉這麼說道,大大的眼睛映著遊戲畫面。

  「嗯……那麼,」我在不會被現充氣場窒息的位置坐下,握著遊戲手柄,「先實際對戰一回試試看吧。」

  「唉!?不行不行!話說友崎比修二還強吧,我肯定不是你的對手啊!」

  「雖然是這麼說……不過我先要了解一下泉的實力……」

  順嘴就對泉直呼其名了。這是無數次失敗之後的成長嗎?還是托進擊眷族的福?亦或是源於我破罐子破摔的心態,我還不清楚。

  「是、是這樣嗎……那就開始吧……」

  泉露出膽怯又有點緊張的神情。她縮了縮肩,嘴角收緊,眉頭也認真地顰起來。這種表情意外地適合泉。

  角色選擇界面。我選擇了中村愛用的福克西。而泉則選了最華麗甜美的女劍士。

  「啊,等一下。」

  「唉?什麼?這個角色不行嗎?」

  的確,如果泉的目的只是單純的「喜歡進擊眷族、並想在遊戲裡變強」,那麼使用自己喜歡的角色是最好的。

  但是,這次泉的目的是「成為中村的練習對手」。這樣的話……

  「用這個。」我指著馮德「這個是我一直在用的角色。」

  「哎?友崎用的?用這個會比較好嗎?」

  「既然中村是為了贏我而練習,那麼會考慮針對我的對策才是。所以……」

  「啊……這樣啊。」泉神情莊重地點點頭。「友崎很聰明呢。」

  「哎,是、是嗎……?」突然的誇獎讓我有點手足無措。「……嘛,開始吧。」

  「ok——!」

  屋子裡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些。在女生的房間玩著自己最喜歡的遊戲——這種相當現充的狀況,不禁讓我感慨自己還真是有進步呢。

  「……難以置信……」

  愕然的泉。

  「原來如此……那下一步就是……」

  「……先別下一步!剛才的什麼啊!你剛才的動作也太惡習了吧!?」

  在保有四機的狀況下對戰,我未損一機——甚至零傷害的情況下獲勝。拜這場戰鬥所賜,剛才和緩的氣氛都被一股腦地吹走了。

  「嘛,典型的新手動作呢。只會放大招、完全不關注對手的動作。我都不需要想什麼策略就可以直接在你放完大招後動作硬直的時候打你。」

  我一邊假裝推眼鏡狀,一邊羅列泉的失誤。

  「唉?什麼?友崎你有點噁心哎。」

  無視一臉嫌棄的泉,我繼續一點一點地分析著。

  「強攻擊的蓄力和從場外的回歸這些基礎地動作掌握的還不錯……問題出在戰鬥上……減少必殺技的使用、增加通常技的次數比較好……」

  「我說,你在說什麼啊?你這樣真的嚇人哎!?」

  「泉!」

  「是!?」

  盤腿坐著的泉猛地彈起來,直起身子重新正坐好。身體很靈活嘛。

  「總而言之,要做的事已經決定了。」

  「哎!?什麼什麼!?」

  泉雙眼閃閃發亮地湊近我。一見之下,泉的確很可愛胸也很大味道也很香對我來說刺激有點大。不過一開始玩遊戲我的眼裡就只容得下進擊眷族了,雖然香味還是能聞得到……

  我選擇訓練模式,向泉展示角色的操作。

  「剛才泉使用的人物,這是普通的跳躍。」

  馮德大幅度地跳了一下。泉眼神認真地盯著畫面。

  「但是,如果很快地按一下跳躍鍵的話。」

  「……哦哦,跳得很低呢。」

  馮德跳了起來,但是高度大概只有剛才的三分之一。

  「這就是小跳。進擊眷族這個遊戲簡單地講,就是調整與對手的間隔和行動的空隙,以更低的風險攻擊對手的對戰遊戲。所以間隙微調的這種技巧,對百發百中的成功率是必要的。」

  「啊,稍等一下。」

  泉站起身,向書桌那邊走去。

  「痛!腳麻了!」拖著麻痹的腳,泉拉開抽屜取出筆記本和筆,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然、然後呢?」

  在把我剛才說的記下之後,好像有點不安似的朝我這邊看的泉。還挺認真的呢。繼續正坐著腳沒問題嗎?

  「稍微試一下吧。」

  「嗯、嗯……」

  非常慎重地接過手柄的泉,快速地按了一下跳躍鍵。

  「啊勒?」

  「……果然。」

  Biu——馮德高高地跳起來。

  「等、等下!再試一次!」

  Biu——、biu——、biu、biu——、biu。小跳成功的概率也就只有三到四成吧。

  「所以說,這個還挺難的。不過,如果做不到這個,想達到和中村匹敵的等級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嗎……那麼我好好練

  習!」

  「話是這麼說,不過呢,泉,現在不是幹這個的時候。」

  「唉?」

  表達變得順暢起來了,果然進擊眷族才是我的主場啊。

  「難得有玩進擊眷族的地方。比起在小跳上花費時間,不如進行更有實踐意義的練習。這樣對實力的提升會比較大。」

  「也是呢。……那小跳的練習怎麼辦?」

  這個嘛——我賣了個關子,然後說道。

  「因為時間不多,所以儘量玩進擊眷族的時候都得玩實戰模式,但又想練習小跳。那麼該怎麼辦呢……答案只有一個不是嗎?」

  然後,我在腦海里描繪出那張得意的臉,讓其反映在自己的臉上,說道。

  「在不玩進擊眷族的時候練習就好啦。」

  「……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我把口袋裡預先準備好的東西拿了出來,「用這個。」

  「……計時錶?」泉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嗯,你看。」我按下按鈕,開始計時。旋即我叮地按下停止鍵,「這樣。」

  「……啊勒?沒停下來……明明叮地響了呢。」

  「……泉來試試看吧。」

  「嗯、嗯,」 泉像是對待什麼精密機械似的, 鄭重地接過計時錶。她按下按鈕開始計時,然後又按了一次——

  「……啊勒?……停下來了。」

  「對。……這個計時錶『有點』壞了。」

  我把計時錶從泉那裡拿回來,開始計時。然後叮、叮、叮、叮地,我一邊按下按鈕,一邊把畫面展示給泉看。

  「啊勒?沒有停下來?」

  「嗯,這個計時錶呢,如果按壓停止鍵的時間很短的話,即便發出叮的聲音,表也不會停止計時的。」

  「是這樣啊……所以呢?」

  「簡單來說,」我模仿某人豎起食指,「從今天開始,上學路上、走路時和看電視的時候,也就是說除了和其他人相處的時間以外,都用來進行讓這個計時器不停止的練習。這樣的話,就能做到掌握小跳了。」

  「唉唉!?」

  泉震驚了。應該是對內容和語氣兩方面吧?特別是語氣上太過模仿那傢伙反而感覺不太對了。

  「在做別的事情的時候用計時器練習。然後在家裡能玩進擊眷族的時候,就進行實踐性的練習。這就是效率最高的練習方法哦。」

  「確實……話說為什麼是人妖口吻!?」

  一邊吐槽一邊認真記著筆記的泉。雖然看著她呆呆的樣子,很懷疑她是不是真懂了……但是從表情來看應該算是接受了。至於語氣方面,我只能說「別在意」,泉也「嗯」地表示理解了。好,率直的徒弟進步快哦。

  「然後,關於這個實踐性的練習方法……也很簡單。」泉咽了一口口水。「背下來。」

  「啊?背下來?」

  「嗯。你看看這個。」

  我把遊戲模式切換到回放,並從我的存檔里選擇某一對戰進行播放。

  「這個是……和某個頂尖玩家對戰的錄像。」

  「無名氏?還有no——」

  「名字無所謂啦。本來兩人慣用的角色都是馮德。這次無名氏嘗試使用福克西,另一方則用的馮德來戰鬥。」

  泉皺起眉表示驚訝。

  「……好厲害。就像剛才友崎一樣動作好噁心。」

  「這個馮德很強而且動作的間隙很小,像我……呃不是,像無名氏一樣這樣練習操作就好了。」

  「……那麼,多看幾遍錄像,然後把它大概的記住嗎?」

  「很近了,但還不是正解,」我把手柄遞給泉,「……不是大概的記住。泉要把這場對決從頭到尾完全地一絲不差記下來,並且對照回放熟練地操作手柄才行。」

  「真的嗎?」

  「千真萬確。」

  「這場比試雙方有四條命,再加上兩人很少露出破綻,所以對戰會持續十多分鐘,要全部記下來自然有些困難,但另一方面,也正是因為如此,才使這場對決涵蓋了近乎全部的重要技巧。我……呃不是,無名氏為探索福克西的可能性,進行了各種戰法的嘗試。對此進行對策的對方馮德的動作變化也很多。」

  「原、原來如此。」

  似乎聽到泉腦迴路短路的聲音,不過應該還沒到極限吧。我便繼續下去。

  「先記下馮德的全部動作,再記下福克西的。如果能把雙方的動作記住,那時泉應該就有和中村戰鬥的等級了。」

  「真、真的嗎?」

  泉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這就是戀愛中的少女的笑顏嗎。我點頭。

  「……但是,」泉的表情籠上陰雲,「我只看這錄像的話,既不懂怎麼操作,也不懂怎麼出招……」

  正是如此。即使想要模仿也難以做到的場合。……那麼怎麼辦呢。很簡單。

  「嗯,所以剛才不是說了嗎——全部記下來就好了。」

  「唉?」

  把不得要領的泉放在一邊,我從書包里取出活頁紙和筆袋,簡要地畫出圖表來。

  「把這個也背下來。」

  「這是什麼?……技能表?」

  「對。」我一邊把表格填滿,一邊加以說明。「這個『指令』欄主要寫的是怎樣操作才能用出這個技能。這個火柴人表示使用該技能時角色的體勢。用藍色圈起的部分是大體的攻擊範圍,而紅色處是無敵判定的部分。『出招速度』是下達指令之後,再達到最初攻擊範圍之前所用的時間。」

  「那、個……?」泉馬上就開始掉隊了。「……這個F是什麼意思呢?」

  「這個是『幀』的意思。進擊眷族裡一幀是六十分之一秒。嘛,你把它當成這個數值越小出招速度越快就好了。然後,『傷害值』就是對對方的傷害值。『擊飛值』是指能將對手擊飛多遠。有些技能傷害很高但擊飛距離卻比較短,也有情況相反的技能。這邊需要特別注意。」

  「嗯……嗯!」

  語言上很有氣勢,但泉卻是一副理解完全跟不上的表情。

  「嘛,現在不明白也無所謂。熟記回放內容和技能表同時,慢慢地就能將各種技能的特性和出招的時機記住。不如說,一邊這樣思考著記憶會比較好。……嘛,雖然單純的記背已經很能提高實力了。」

  「明、明白了。」泉合上筆記本。「……話說,友崎把技能表全部記下了嗎?從剛才開始什麼都沒看就一直在這兒寫……」

  「哎?那是當然了。」不在意泉的震驚的表情,我繼續道,「不止福克西和馮德,全38個人物的技能表都完整地記下了哦。」

  「……真、真的?」

  「嗯。要我寫給你看嗎?」

  泉的臉上先是寫滿了震驚,隨後又是一副難以置信,最後又擺出一副欽佩的神情。

  「吶,從剛才我就覺著友崎很厲害呢。」儘管臉上帶著疑問之色,泉看向我說。

  「嗯?」

  「不過呢。雖然很厲害……可是,友崎為了什麼呢?即便把進擊眷族玩得再好,也得不到什麼吧?」

  突然說什麼啊這傢伙,這話說的……是想懟死宅嗎?

  「哈?為了什麼?我玩進擊眷族又不是為了和他人搞好關係,也不為了得到別人的稱讚。」

  我理所當然地說。「哎!」泉的眼睛都瞪圓了。

  「就這樣!?明明只是個遊戲!?」

  「就是這麼回事。你把遊戲當成什麼啦。」

  不過,最近孩子為了交朋友而玩遊戲也很常見。

  「不過呢,這麼強的話不會被別人討厭嗎,而且這樣也很難和別人對戰、也許會像剛才和我那樣冷場哦。如果只是一般意義上的強,別人就會覺得你很厲害。但是太過分的強大,反而被大家排擠。友崎願意這樣嗎?」

  不知哪裡感到焦躁的泉。然後,就在這時。一股既視感在我腦海閃現。

  是和未奈美一起回家時的對話。這兩者大概是同一個話題。

  「也不是完全不介意——但是比起被大家疏遠,我更討厭立下變強的目標卻無法達成。」

  「哎……是這樣嗎。」

  我為了確認自己的直覺,這樣向泉發問。

  「你想問我在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嗎?」

  「對!」

  果然。未奈美曾經說過,為了場合的氣氛和歡樂,她選擇委屈自己。而從剛才的話來看,泉大概和未奈美是一個類型吧。與其說有這種脾氣,不如說已經形成了這種性格。用遊戲的話來說,兩人是同一種屬性。

  這恐怕不是單純的巧合。就像日南說的,不過這種類型的人很多罷了。無法貫徹自己的價值觀,對某

  處不安定的自己抱有疑問的,這種狀態。

  「也不能說完全不在意……應該說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一直被大家無視的話,不會很火大嗎。休息時間也沒什麼樂趣,每天過得也不開心。說實話我……看不出友崎在學校有過什麼開心的時候。」

  「管他呢!」

  「啊哈哈哈!」

  一瞬,氣氛變得緩和了。不過,這的確是個切身問題呢。

  「但是,和朋友一起歡笑,也未必就是人生的全部吧……」

  配合著別人、被別人對自己的評價而左右、和大家打成一片、不被人討厭。能夠隸屬於某個集團,不被周圍排擠,並根據某人創造的價值觀——也就是日南所說的「空氣」——生存下去。這對泉來說,就是現在的幸福吧。

  「哎~好厲害呢。……我恐怕不會這麼想吧。為什麼呢?從過去就想改變這樣的自己卻一直做不到……話說抱歉!我在說什麼呢!?啊—剛才的不算不算!總而言之,各種各樣的人都是有的呢!各種各樣的人生也是存在呢!」

  泉胡亂地揮著手試圖矇混過去,可強撐的笑臉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可能也有害羞之類的,但泉的那種表情讓我察覺到這個對泉來說、意義的重大。

  此時,我的心裡產生了一個疑問。如果未奈美和泉兩人煩惱的問題相同,那為什麼只有泉到了這麼嚴重的地步?

  未奈美曾說過「我要保護小玉」「只要開心就好」之類的,輕鬆的一帶而過。但是,現在的泉卻是這樣的迷惘。

  究竟是哪裡不同呢?

  還是說,未奈美只是比較擅長隱藏呢?

  然後,我想起了,和未奈美對話後不經意間察覺到的違和感。

  「未奈美好像才是被支撐的一方。」這樣毫無根據的推測。

  不過今天,越過單純的直覺,我隱隱約約地明白了背後的理由。

  ——果然未奈美才是被小玉支撐著呢

  家庭教室里的一件事浮現在我的腦海。

  「……剛才,也要謝謝未美呢」「……什麼?我什麼都沒做哦~」

  這樣的關係。

  「花火的心一直都是赤裸的,所以防禦力也很低。如果沒有誰作為她心靈的鎧甲,沒有誰為她擋開攻擊而來的矛頭,恐怕會變得千瘡百孔吧。」

  日南的這個分析和我的推測,重疊在一起。

  的確,未奈美支撐著小玉。不過在此之上,小玉也支撐著未奈美。

  大概,未奈美在保護小玉——也就是用自己的力量保護一個人——她這件事上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就像我玩進擊眷族、日南在各種方面追求第一一樣,保護小玉這件事,在未奈美的心中作為目的而成立。而這種目的和其形成結果,在未奈美之中孕育了明確的意義。所以,未奈美不迷惘。

  但是,泉大概沒有那樣的東西。即便委屈自己,也找不到這麼做的意義。沒有目的,只是隨波逐流。大概,泉朋友很多吧。可是泉一定沒有,像小玉一樣、賦予委屈自己這一行動意義的存在吧。所以,她一直對自己抱有疑問,不安著迷茫著。

  這只是我一個外人的分析,而且根據的只是這短短一周發生的事情。

  但是我想,這也是我的經驗之談。不用其他人來補足,也不是用自己的從容來替別人分擔。自己,用自己的力量,來彌補自己的不做不是也能做到嗎。

  「未必就改變不了自己吧。」

  「哎?」

  「我是說,從現在開始、如果你想改變的話。」

  「哎?性格嗎?不可能不可能!友崎在說什麼呢!我已經十七歲了哦。已經太遲了!好了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不著痕跡的完美笑容,儘管是虛假的。即使不在現場我也能想像出泉憑藉它馳騁於教室這一戰場的樣子。

  ——怎麼說呢。以前和未奈美的對話、從日南那裡聽來的關於小玉強弱的話題、還有今天泉看似掩飾實為本音的這番話,聽了這些之後我自然也有了自己的想法。然後同時,日南的某段話在我腦海里響起。

  「會話呢,就是把『自己腦海里考慮的東西』傳遞給對方的哦。」

  「你似乎在這方面挺擅長的呢」

  如果日南所言不虛,如果這就是真正的對話,我就把「自己腦袋裡考慮的東西」傳遞給泉試試吧。既然是超高難度的副本,就讓我傾盡所有來痛快地全滅一場。

  「……我也想過,要改變這個與生俱來的性格。」

  「哎?」

  不知是不是被用認真的語氣這麼說的我嚇到,泉偽裝的笑臉開始崩壞了。我有意識的用自己能做到的、最真誠的語調。一邊為我的話對現充產生效果而感到驚訝,我一邊推進話題。

  「人生就是個『垃圾遊戲』——這便是我的價值觀。『人生』是不講道理的。強大的角色獲益,廢柴的角色則被欺壓。『人生』不存在有攻略價值的規則,只不過是單純的運氣遊戲。向這種遊戲投入時間和熱情是沒有價值和必要的。過去的我是這麼想的。」

  「嗯……」泉的笑容慢慢地變成了驚訝。

  「所以,即便在『人生』這個遊戲裡失敗——比如說在教室里被無視,交不到戀人,朋友很少,在班級里地位很低——也無所謂了。 『人生』就是個不過如此的垃圾遊戲罷了。而另一面,因為進擊眷族是神作,對我來說在進擊眷族裡獲勝,比起在人生中獲勝,更加有價值,更有成就感,是我無可取代的真正的幸福。我一直是這麼想的,從出生開始呢。」

  泉從我身上錯開目光,只是沉默著。

  「不過最近,我遇到某個性格惡劣,但遊戲手腕和我不相上下的玩家。然後,這傢伙說『人生是個神作。』說真的,我當時只覺得她在胡說八道,認為這傢伙只不過是還沒認識到『人生』的惡劣而已。但是嘛,被各種各樣地說服一番後,雖然我還沒有徹底相信,至少願意去確認這位強大玩家口中的可能性。——也就是說,稍微認真地嘗試一下『人生』這個遊戲。」

  泉大大地眨了一下眼睛。

  「於是,我在攻略方法、努力方式上受到了很多指導,也以自己的方式做了很多努力。怎麼說呢,從結果上看……雖然不甘心,但是我幾乎可以確信了。」

  然後,我把目光轉向面前的泉——不如說轉向那位世界第一努力、世界第一自信、而且也世界第一性格惡劣的遊戲玩家——這樣說:

  「人生是神作——雖然我還不能這麼斷言。但至少,它一定是個好遊戲。」

  泉不自覺地張開嘴,然後笑道。

  「——還不是『神作』嗎?」

  我也做出表情——不如說自然地笑起來。

  「嗯。我還沒有確信的那種地步。不相信的東西我是不會輕易說出口的。」

  「……真厲害呢。」

  泉又笑了。

  「……但是,十六年以來都把人生當作垃圾遊戲的我,因為一點小小的契機,開始把人生當作一個好遊戲來看待。這不是很厲害嗎。」

  「啊哈哈。說的也是呢。是這樣嗎?啊哈哈,好奇怪呢。」

  啊哈哈什麼啊。我還沒說完呢。

  「所以,沒關係的。即便是保持了多少年的性格,都沒關係的。」

  察覺到我想說似的,泉驚訝地盯著我的眼睛。

  「泉,如果想改變自己的話,應該是能夠改變的。」

  我勉強自己和泉的目光對上。

  「……從現在開始也,絕對做得到。」

  ——就這樣,超高難度副本的挑戰結果,算不上勝利也說不上失敗,最終以「說教」這種出人意料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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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這樣……嗎?」

  泉用閃閃發光的期待眼神盯著我。而傾盡思緒的我,又變回了那個不懂對話隨機應變的自己。

  「嗯。嘛,大概吧。」

  泉噗地笑出來。

  「啊哈哈,什麼啊,真不可靠啊。」

  「那還真是抱歉了。」

  話說從來到這個家裡,我能這麼長時間的和泉自然地對話,大概也是會話能力上升的一種體現吧——雖然很想這麼認為,不過,聊進擊眷族的話題和表達自己的想法,這些我以前也能做到。

  「……但是……也是呢,我試試看吧。」

  「哎?」

  「進擊眷族的練習……還有,向不在意周圍目光的自己改變。……不試試,怎麼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呢,確實。」

  「……這樣啊。」

  「嗯。……啊還有,」泉掏出手機,「能告訴我友

  崎的號碼嗎。我還有很多想知道的。」

  「哎!?我對周圍的目光之類的建議……」

  「不是,我是說進擊眷族啦。」

  「啊,也是呢。」

  沐浴著泉 「這傢伙說什麼呢」的目光,我和泉交換了聯絡號碼。

  「OK!」

  「啊,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關於進擊眷族也都教過了。

  「嗯,對了,這個軟體。」

  「啊,你拿著吧。反正這個是備用的,家裡還有。」

  「???」

  「……不是,我是說我還有一個啦。」

  「這樣啊……話說把這個借給我,直接在網上對戰不就好了?」

  「啊,真的!……抱歉。」

  「啊哈哈。也是呢!不過,托這個福,和友崎說了很多話。」

  「哈哈,」能這麼說就幫大忙了,「那我告辭了。」

  「啊,路上注意安全。等一下……那個……」

  「嗯?」

  「啊,還是算了,拜拜!」

  什麼啊?這樣的疑問留在心裡,我離開了泉的家。

  然後,沒過五分鐘,從泉那裡來到一封很短的信息。

  「謝謝。」

  沒有顏文字、單純的一句話。是剛才泉欲言又止的那句話嗎。因為不好意思說出口,就用簡訊傳遞過來了嗎。現充也有親切的一面嘛。

  然後,看到內容的我立刻發出了一封簡訊。

  ——日南,這時候該怎麼回信才好呢?——雖然是這種內容就是了。

  「這就好比裝備的劍碰巧克制boss的弱點,裝備的盾偶然地對boss的屬性具有抗性——簡直就是個奇蹟」

  周六。把和泉發生的事用簡訊簡單地向日南報告後,被告知「會面之後再細聊吧」。於是有了今天緊急集合。

  「果然是個奇蹟。」

  我一邊對桌子上巨大的帕菲感到束手無策,一邊說道。

  「話說,最近不覺得好事情太多了嗎?泉的事也好,菊池同學的事也好。日南,不會是你在暗中操作吧?」

  隨便一提,集合的場所不知為什麼選在遠離埼玉的東京都內,一家有名的冰淇淋店。現在,日南泰然地品嘗著面前這個草莓、香蕉、蜜瓜混上大量煉乳的超甜武器。

  「你說什麼呢。我什麼都沒做。打下基礎的是你自己哦。」

  「哈?我?」

  「正是如此。如果你走班的時候不總是去圖書室、也沒有向優鈴搭話和向風香借紙巾的話,就不會有後來在圖書室和風香的談話;如果你沒有在進擊眷族把中村修二打的七葷八素,沒有在這一周里持續向優鈴搭話的話,即便昨天遇到悶悶不樂的優鈴,也不會發展到去她家吧。這些全部,都是基於你的行動達成的結果哦。」

  你點這個就好了——如此指示下我點的冰淇淋,明明說是對半分,她卻已經吃掉了80%。真能吃啊。我吃掉20%已經是極限了。順便一提,這個是桃子和奶酪混合的奶油冰淇淋。

  「嘛,這麼說也沒錯來啦……」

  「你對自己還真是嚴格呢。多表揚表揚自己不好嗎。不過也比驕傲自大好。」

  這傢伙就算嘴裡含著東西,說話也還是這麼清楚啊……

  「某種程度上……我也覺得自己表現得還不錯。」

  聽到我這麼說的日南停下了大快朵頤的手。

  「……這樣?」日南有點高興的表情,可能是因為冰淇淋的味道不錯。「那就好。怎麼樣,經過自己的努力使人生向好的方向發展,不覺得很美好嗎?」

  日南微笑著盯著我的眼睛,我有點不好意思地錯開目光。

  「……嘛。」

  「喲,你居然也會害羞呢。」

  「你好煩哦。」

  「嘛,這樣的話,也就離中等的目標又近了一步呢。」

  「……你有好好聽我說話嗎?泉可是因為喜歡中村才那麼努力的。」

  「話雖如此,泉和中村修二恐怕沒有像和你這樣交心的談話吧。而且,你擁有泉所沒有的東西。嘛,這樣就喜歡上你什麼的,還不太可能,至少對於現在的你來說。」

  「現在的我?」

  「你雖然現在有所成長,身上不足的部分還很多哦。不過,如果你繼續努力下去,繼續成長的話,今年達成中等的目標,還是很有可能的。」

  「真的假的……」

  那可是泉優鈴哦,真正的現充,雖然她的內心還是很脆弱空虛的。

  「嗯。」把冰淇淋吃完的日南。「我說的只是可能性的問題。」

  「真虧你能全部吃完呢……」

  「然後,風香的事,決定了?」

  「啊,嘛。雖然還有點猶豫。但是基本上確定了。」

  「……哦。關於你的回答我就不問了。等你付諸實踐後再向我報告吧。」說著日南從錢包里取出某樣東西。「如果你要邀請風香去約會的話,就用這個好了。」

  「……電影票?」

  「嗯,下周的周日,瑪麗·瓊的試映會哦。」

  「試映會?……邀請她去看電影會比較好嗎?」

  「嗯。但是,既然是第一次邀請女孩子出來玩。太強制的話會給對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如果是去看電影的話,就可以用碰巧拿到了票可沒人一起去這種理由來邀請她,而且對方要是不想去的話,也可以用當天碰巧有事這種理由來婉拒。最後,如果她同意的話,看電影比起其他形式的約會,對話更少也更安全,通過電影還能得到共同的話題不是嗎?」

  「原、原來如此……」

  「而且,如果對方真的對你抱有好感的話,即便那天確實不行,也會說『改天再一起出去玩吧』,這樣邀請你。總而言之,看電影的風險比較低哦。」

  「原來如此。嘛,雖然還沒最終決定,我先收下了。謝謝啦。」

  「嗯。」然後就這樣拿著錢包,日南站了起來。「抱歉,我現在得走了,還有不少重要的事。今天的冰淇淋幾乎都是我吃的,還有特地把你叫到這裡的交通費用。這裡就都由我來付吧。」

  不了還是我來吧——雖然想這麼說,但這傢伙既然決定了就不會輕易改變心意吧。「那就不好意思了。」我率直地這麼說。

  那一天的晚上。像往常一樣,我用從日南那裡借來的錄音筆反覆地聽自己聲音,進行聲調的練習和複習。

  這時,本想重播的時候弄錯了操作,我按下了一個奇怪的按鈕。

  「啊,不好了,這是什麼嗎?文件夾被切換了嗎?」

  原本應該顯示文件夾「63」的地方,現在卻映著「781」.

  哇——怎麼辦啊,這要怎麼才能回去啊。

  在各種各樣嘗試按鍵的過程中,那個文件夾里的錄音文件突然開始播放起來。糟了!隨便聽別人的錄音不太好吧!這樣想著,急急忙忙打算按下停止鍵的我,被錄音筆里的第一聲驚住,手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島野前輩甩!年紀輕的果然靠不住呢……不對。」

  哎。這是。

  「年紀輕的果然……不對不對!年紀輕……啊—啊—啊—……年紀輕的果然……啊!」

  這是在家庭科教室,我和未奈美幫助小玉的時候。

  「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島野前輩甩!年紀輕的果然靠不住呢……嗯!……就是這樣呢。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島野前輩甩!年紀輕的果然靠不住呢……好!」

  錄音在這裡結束了。

  畢竟涉及別人的隱私,再去聽其他錄音實在不太好了。但是,這已經十分足夠了,已經非常足夠地傳遞給我了。過去給我的那種隱隱約約的感覺,現在終於有了深刻的實感。

  那傢伙之所以厲害,就在於她這種要變強的意識。

  下一周。星期一和星期二兩天,和泉關於進擊眷族簡單地交談了幾次。儘管因此被周圍意外的視線注視,也不過僅此而已,並沒有什麼事件發生。泉記背技能表的速度比我預想的快多了,「按這種勢頭,這周能大概就能和中村戰鬥了吧。」聽到我這麼說,泉特別開心。收了一個好徒弟呢。鄰座說話也很方便。

  和日南的作戰會議,還和以前一樣,姿勢、表情、語氣的練習,和繼續話題的記背,還有泉和菊池同學儘量多的對話。

  然後,周二。這一天,是我和日南邂逅以來,最波瀾壯闊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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