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 隊伍中只有一個人等級低的話就只有那個人等級升的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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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宮車站前面的會合點『豆樹』那邊,我跟日南是最先抵達的。

  與其這麼說,其實就是受到了這樣的指示。

  「嗚嗚,這代表終於要開始了嗎……」

  「怎麼都到現在了還在哭訴這些?給我做好覺悟。」

  「可是啊,是男女二對二一起買東西吧?而且除了我之外的人還全部都是威猛的現充。這種狀況叫人不要緊張才比較奇怪吧……」

  「把本來預定的飯局擅自提高難度的人是誰?」

  「唔……」

  被這麼問之後就什麼話也答不出來了。日南像是炫耀自己的勝利般哼一聲笑了出來。

  環顧周遭之後看見在等人的人們以年輕人為中心,年齡分布範圍很廣。總覺得每個人都跟我不一樣,表情充滿著朝氣。應該是大家平常都有在確實交朋友或女朋友之類的,像這樣在這邊等人一點都不會覺得緊張吧……還有埼玉縣真的也有很多既時髦又很像現充的人啊……

  「總之,不能因為太緊張而從給你的課題上頭分心,那種情況一定要避免。」

  日南像是看透了我的心境一般這麼說。

  這次日南也已經給了我課題。處理課題的同時還要買東西。難度好高啊。

  「哦——你們兩個動作好快啊!」

  東想西想的時候水澤到了。

  只有我看見日南的表情肌肉迅速地開始運作。

  「啊咧——?孝弘遲到~?」

  「不,時間還沒到啦!」

  「咦——是那樣嗎?」

  日南跟水澤對話的時候充滿嬉鬧的氣氛。雖然兩邊都互相講著沒什麼營養的內容,不過因為彼此敞開心胸所以帶點歡樂的感覺。他們散發著那樣的氣氛,看著看著心情就不由得好了起來。

  仔細一看,水澤穿著底色是白色繡有品牌標誌的連帽外套以及顏色偏暗的牛仔褲,還有紅色的鞋子。棕發的輪廓跟他的表情、高䠷伸展的背脊,以及鞋子的紅色都滲出可以說是強大或者說是現充感之類的東西,啊,讓我覺得贏不了。

  在他身邊快樂地談笑起來的日南衣服也很時髦,應該說我覺得這已經是日南她本身的氣場關係就是了,她今天也還是一樣渾身散發著藝人的氣息。

  顏色比較濃而有點大件的綠色長褲(?)的褲緣差不多在腳踝的部分稍微彎折了一點點,在那下方則穿著白色的涼鞋。上衣是蓬鬆的白色T恤(?)到底是不是我也不太知道,不過總之就是穿著蓬鬆的東西。我關於衣服的詞彙並不充足。

  我是原封不動地穿著前陣子那個假人身上的一整套衣服。詞彙夠充足了。

  「說起來就算遲到了也不想被葵說啦!你之前也有遲到過吧!」

  「咦——?有這回事嗎?忘記了!」

  「我可是還記得的說。」

  兩人就像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笑鬧著。雖然是很平常的對話,不過對我而言則是吸收到了不得了的資訊。日南葵會遲到?那是怎樣的平行世界啊?

  「抱、抱歉————!!」

  我處於一個人讓思緒周旋、完全從對話中登出的狀態,這時泉也到了。看了一下時鐘,發覺離約好的時間大概過了兩分鐘。她跑得很急。

  「等一下啦優鈴你這樣會跌倒喔!危險~!」

  日南愉快地邊笑邊說。

  看了泉的腳下,那種東西應該是叫做高跟鞋吧?她穿著鞋底很高的黑色鞋子。從有點弄破的牛仔布質短褲里伸展出來的長腿,迸發著年輕氣息與性感魅力。因為褲子非常短,肌肉感看起來恰到好處又有滑嫩質感的大腿,毫不吝惜地展現全貌。

  她上衣穿的是到肩膀一帶都大幅度敞開的黑色衣服,而且仔細看的話會發覺有點透出底下的衣物。穿在裡面透出來的那件看起來是胸口敞開程度跟外衣差不多的白色衣服。她也有戴某種像是項煉一樣的東西。

  感覺意外地成熟嗎?是性感又成熟而且給人辣妹感覺的衣裝。明明性格像個小孩子一樣。

  可是總覺得有點那個啊,該說像這樣子跑步過來的話就算遲到也可以原諒嗎?她的行為反而會給人一種少根筋的可愛印象啊。是散發著沒有惡意的感覺嗎……呃,咦?

  這時我察覺到了。這樣子恐怕就……

  「好,你遲到啦——請大家吃哈根達斯!」

  「咦咦……我、我知道啦!」

  「哎呀很懂嘛很懂嘛!那就出發啦——」

  水澤也用像在看著什麼可愛東西一樣的目光看著泉的舉動。飄散著一種類似該疼愛的、該守護的存在般,不可以放著不管!這樣子的氣氛。也、也就是說。

  日南會遲到的話,就是為了要讓氣氛變成這種感覺而刻意去做的啊——

  真的假的。可是一定是那樣的吧。她私底下的個性我已經看過很多次了所以我能夠確信。那傢伙根本不可能失誤遲到,如果是故意的話就是那麼一回事了。

  「走吧——」

  在我對於日南葵的可怕感到戰慄的同時,就要開始去買東西了。奇怪?說起來水澤跟泉來了之後,我還一句話都沒講吧?

  首先要前往的目的地,是距離會合點大宮豆樹很近的LUMINE(注2:車站大樓式的購物商場。)。

  好像只是因為水澤說「友崎跟泉要買禮物嘛?那總之先去LUMINE之類的看看?」這樣的提案才要去的,我不知道選擇LUMINE之類的理由。我想大概是因為有賣很多東西才決定的吧。

  從車站直接進去LUMINE——這裡好像是叫做LUMINE2的樣子啦,不過詳細的情形我不知道——之後,很快就看見叫做BEAMS還是什麼的時髦服裝店,而演變成要進去那裡的狀況。為什麼要進去BEAMS那一類的事我不知道。我想大概是因為有賣很多東西才決定的吧。我什麼都不知道。

  「唔————嗯……」

  進去那個BEAMS之後,泉就開始細細觀察般地看起擺著包包、錢包或者其他小東西那類的地方。她的眼神真的非常認真,也非常清楚地從嘴裡發出「嗯——」這樣的聲音。

  日南在那樣的泉附近一步一步走來走去,物色著商品,而發出了小小的聲音。

  「啊,這個好可愛!」

  「真的耶!好可愛……可是修二喜歡這種的嗎?」

  泉一邊拿起大概是零錢包一類淡棕色的東西,一邊用看似不安的表情看著日南。

  日南的頭歪向一邊。

  「嗯——不知道呢?」

  「嗯——阿弘——你覺得呢?」

  泉好像平常就把水澤叫成阿弘的樣子。

  「嗯~說不定沒什麼興趣吧。」

  「我想也是~」

  泉消沉地把那個東西放回柜子里。樣子看起來真的是打從心底失望。然後從那個模樣完全轉變,又開始挑選商品後,換成了認真再認真的表情。

  該怎麼說呢,她認真考慮中村的感覺而做選擇的那種心情傳達了過來。眉毛皺得非常緊,可是又有點靠不住而露出像個傻瓜般的表情,但確實散發了堅定的集中力。這個生物是怎樣啊。

  那麼,我該怎麼做呢?光只是這樣看也不會有什麼進步,而且最重要的是晚點會被日南生氣地教訓,所以也差不多該做些什麼了。我戰戰兢兢地靠近泉的附近。

  這麼做之後泉就轉向我這邊,用很嚴肅的眼神看著我的眼睛。怎麼了。

  然後她開口。

  「我不知道……」

  「什、什麼意思啊?」

  擺著看起來很嚴肅的表情說出來的話竟然是這句,讓我覺得失望。

  「你覺得哪種比較好……?」

  「咦。唔,嗯——」

  泉對我也會平等地詢問意見。沒有差別待遇真的很棒。我這個時候也沒辦法說什麼可以用來參考的意見則是唯一的難處。

  可是我還是盡全力好好地思考看看。真要說起來,我完全不知道中村穿便服的感覺之類的,興趣嗜好還有性格那些也幾乎都不曉得。知道的頂多就是他現在喜歡AttaFami,而且有不服輸的一面。

  所以,要是不先開始瞭解中村就什麼都沒辦法談,我的結論是這樣。嗯。沒辦法。只能像平常一樣把心裡想的事情原封不動地說出來了。

  「呃——怎麼說?不知道買什麼才好的話,我覺得就算像這樣一直在店裡頭逛來逛去也還是不知道啊。所以該說要瞭解中村嗎,或者該說要去考慮他的感覺嗎,怎麼說呢?應、應該只能像那樣試著思考要買怎樣的東西後,再四處看看各式各樣的東西了吧,我是這麼想的啦……」

  我由於沒有自信所以聲音慢慢地愈來愈小,不過泉還是點了點頭,帶著直率的目光聽著我的

  話,聽完的時候說了「的確如此!」而給了我充滿力道的同意意見。欸,這孩子不會被人騙去買什麼茶壺之類的吧?沒問題嗎?

  「謝謝!我會去多問一些事情看看!」

  說完後泉開始到處看來看去。應該是在找日南或水澤吧。不過所謂的現充都有著莫名結實的身軀啊。

  連搜尋四周的動作都有一種神秘的穩定感。泉發出「啊」一聲,看來是找到了遠處的兩人。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她說了「欸」而拍了我兩下。

  我回應她之後,她便伸展身子把臉靠近我的耳朵。

  咦,怎麼了怎麼了。臉靠得很近的說。

  你是第幾次了啊做出這種行為。

  「你看看,那邊。」

  我往這麼說著的泉所指的方向看去,看見的是互相幫對方試戴帽子,同時要好地談笑著的水澤跟日南的身影……呃,那怎麼了?

  「你的意思是,他們看起來關係不錯嗎?」

  泉不知道為什麼露出一張好像頗開心、有所企圖的表情看著我。

  「那個啊……其實,啊,這是秘密喔?」

  「喔,喔喔。」

  她的嘴巴往低下身子的我的耳朵靠近。然後傳來細語聲。

  「有傳言,那兩個人,正在交往喔。」

  「啊!?」

  不禁叫了出來。泉一邊小聲地說「笨蛋!」一邊看著我。

  只用AIUEO(注3:日文五十音前五個音「あいうえお」。)附和的練習成果順利發揮出來,我成功做出了十分誇大的反應。太好了。因為這樣,所以店員還有日南跟水澤他們都看向我這邊。太讓人害羞了。

  泉左右揮手表現出「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不過他們兩人擺出了懷疑的表情後,便帶著淺笑靠近。

  「呃——這個話題晚點再繼續說!」

  「喔,好……」

  我小聲地這麼回應後,泉就說著「真的什麼事都沒有~!」而往那兩人走去。然後說到我的情形——我只是一直站著不動,剛才那段話不知道為什麼在我的腦袋裡頭不停重複。

  『有傳言,那兩個人,正在交往喔。』

  不、不過也是啦。是仔細想想就能瞭解的事。完美女主角日南葵。該說沒有男朋友還比較不自然嗎?畢竟如果連一個男朋友都沒有還那麼跩地說著『目標是交到女朋友喔』這種話反而奇怪,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情形。

  可是為什麼呢。總覺得這個,是很氣人嗎……我想大概是『傳言』的部分讓我心裡頭不是滋味吧。既然泉跟日南關係很好,直接問當事人不就好了嗎?那麼為什麼不那麼做呢?是在那種層面上讓我覺得不是滋味。

  哎,也不是跟我有直接關聯的事情所以怎樣都沒差,可是還是有點不對嗎……這種事,是不弄清楚就會令人不太舒服的事情啊。想一想,有人對你說『其實有個秘密……不,果然還是什麼都沒有!』這種話的話,會很在意而且很不爽吧?和那種情況是一樣的,不是因為跟日南有關所以才會那麼覺得,而是那種層面上的不爽。

  「友崎同學——!要走囉?」

  「喔,喔喔!!」

  日南對我搭話。我又不由得做出了誇張的回應。

  然後日南就稍微縮短距離,用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問道。

  「欸,你樣子很奇怪的說。剛才跟優鈴聊了什麼嗎?」

  她用細語聲拋過來的疑問讓我背肌發寒的同時。

  「沒、沒沒沒、沒什麼、特特別的。」

  我的內心現在超級無敵動搖的。

  「……這樣嗎,是真的就好了。」

  我結巴到讓人覺得像是DJ在搓碟的程度,就算是日南也露出了驚訝的模樣。

  「喔,喔。」

  「比起那種事,給你的課題,感覺你沒有打算要做?」

  「啊,說得也是,嗯。我會做喔,會好好做,嗯。嗯。」

  「是嗎……那先這樣。」

  不知道是判斷再講下去也沒有意義,還是覺得再講下去就不自然了,日南只說了這句話就往水澤身邊走過去。然後又談笑起來。兩個人都露出了看起來很開心的笑容。

  呃不對不對。我不是為了觀察別人的戀愛情事才到這裡來的。要好好達成她丟給我的課題才行。我是為了累積經驗值才會在這裡的。

  為了讓心情專注起來,我再一次重新確認自己要做的事情,而回想起昨天的會議。

  * * *

  「這次的課題,是『讓自己的提案通過兩次以上』喔。」

  「……呃——也就是說?」

  日南把課題丟給我,而我回問詳細的情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想想,所謂的集體行動,總是會需要做出要去哪裡、要吃什麼,還有什麼時候回家之類的,那種『影響到所有人的選擇』吧?」

  「是沒錯啦。」

  如果不是每個人都分開到不同地方吃飯的情況就會是那樣了。

  「這代表的,就是『所有人都會隨著其中一個人提出來的提案行動』,這種情形會必然地成為必要的狀態。就算是其他人本來就想要去看看的地方,也是會有一個人提出來吧?」

  「是啊。」

  的確一定會有一個人最先開口啊。

  「所謂的『讓自己的提案通過』指的就是那麼一回事。自己主動當『最先開口的人』,對大家做出要去哪裡、要吃什麼東西之類的提案,並且讓剩下的三個人接受。這種事情要做個兩次以上,而這次的課題就是這樣。」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我知道要做的事情了。

  「原來如此……可是有一個問題。」

  我像個學生般舉手發問。

  「好,友崎同學請說。」

  日南便如很有魅力的女教師般指著我。雖然是我起的頭啦,不過總覺得她莫名地適合教師的舉止所以讓我差點害羞起來。

  「呃——那麼做的理由還有效果是什麼呢?」

  「問得很好呢,友崎同學。那個,大致上來說有兩點。」

  日南在臉旁豎起兩根手指。她維持著像個大人的說話方式。莫名地帶有性感魅力的音色把我的耳朵吸引過去。

  「兩、兩點?」

  「其中一點是,在群體中掌握主導權的練習。」

  「掌握主導權的練習?」

  實在是沒有什麼頭緒。

  「我從結論開始說囉。『讓自己的提案通過』這種事,也就是暫時地在那個群體中『操縱氣氛』的行為。」

  「呃,呃——?」

  我被她講到說不出話來的同時思考著。

  讓自己的提案通過=操縱氣氛?

  「之前有說過『氣氛』的話題了吧?有提過所謂的『氣氛』,也就是在一個群體中成立的善惡基準。」

  「對,有講過。」

  我也從紺野繪里香那件事實際感受到了。

  氣氛=在群體中成立的善惡基準,這回事。

  「那麼,該知道了吧?剛才所說的結論的意義。」

  結論的意義……?

  我藉由剛才她對我說的兩個線索,努力地試著思考。

  也就是說……是這樣嗎?

  「因為『讓自己的提案通過』,就代表要操作那個群體的『氣氛』,讓自己所提案的行動成為『善』的方向——所以就會變成『操縱氣氛』的情形?」

  日南露出了別有含義的笑容。

  「鬼正。」

  「講出來啦。」

  「也就是,」日南一邊這麼說一邊用指尖觸碰我的胸口。「所謂讓自己的提案通過,就是為了成為『操縱群體氣氛的人』的練習。」

  她突然碰觸出乎我意料的地方而讓我內心慌張起來的時候,我還是裝作平靜。

  「呃,呃——為了成為『操縱群體氣氛的人』?」

  「對。就是為了那個目標才要讓自己的提案通過。」日南的手指離開我的胸口。

  「那你知道,為什麼要以成為『操縱群體氣氛的人』為目標嗎?」

  我一邊讓自己不要去在意胸口觸感的餘韻,一邊接著日南的話回答。

  「……因為那跟現充有所關聯嗎?」

  「鬼正。」

  「今天的步調真快啊。」

  「『操縱群體氣氛的人』,基本上就是現充了吧?」

  日南無視我的話語把話題推展下去。不過這樣也沒差啦。

  我讓腦海里浮現幾個『操縱群體氣氛的人』……的確就像這傢伙說的一樣啊。

  「確實……該說是負責統籌的人或者帶頭的嗎,在當下處於頭

  目地位的人很多啊。還不只那樣,感覺就連在現充之中都是頂尖的呢。」

  「是啊。像是中村或者紺野繪里香,還有我這種的。」

  「那真的是挺厲害的呢。」

  我也習慣這傢伙的自吹自擂了,已經到了讓人覺得她想說的時候就會說的等級。

  「所以,這就代表為了成為頭目地位的現充,『讓自己的提案通過』的課題是最適合的囉。」

  「原來如此。」然後這時,我突然冷靜了下來。「……呃——要我,變成頭目的地位?」

  沒辦法沒辦法,這樣的話語十分自然地脫口而出。

  接下來讓我意外地,日南的頭左右搖動。

  「我不會要你馬上就成為現充群體的頭目。這些話,意思是你應該漸漸地,讓身上累積那一種人的資質。」

  「漸漸地……」

  那、那樣的話也不是辦不到的事情……是這樣嗎?

  「對。藉由『讓自己的提案通過』的行為來習慣『操作氣氛』。然後再以那個為基礎,漸漸地發展成有辦法操作難度有點高的氣氛就可以了。」

  「呃——是那樣的嗎?」說起來,「這就是說,也有操作難度更高的氣氛的情形?」

  「這是當然的吧?雖然以現在的你來說還早得很——不過像是完全操作更大群體的氣氛,或者就算當下沒有操作卻也能在更長的期間之中達到操作氣氛的效果,能做到的事情有很多喔。」

  對於更大群體的氣氛操作,還有在更長的期間中操作氣氛?

  我讓我的思路運轉,不過真的沒什麼頭緒。

  「……比如說?」

  「以我們學校的情況來講,就是『吃不開的女生不能打領帶』的那種氣氛囉。那也不需要誰當場針對什麼目標,而是龐大的群體裡的所有人,經過很長的期間而一直接受著那樣的氣氛吧。」

  「喔,喔喔。是指這種情形啊。」

  我心裡想說她一邊清楚明確地說著那種事一邊打領帶是怎樣,同時也同意了她說的話。的確會有那種情形在啊。在龐大的群體中共享著的,做為前提的氣氛。

  「對龐大的群體反覆不停地操作每一個瞬間的氣氛,把那種基準在那個群體之中打好根基。這樣的話,就會變成連操作都沒有必要的牢固氣氛。而那種氣氛就會迅速地變為『前提』。範圍很廣,期間也很長。那樣子就是操作難度較高的氣氛了。要是熟練的話,就可以做得到那種程度的事情囉。」

  日南浮現別有含義,而且帶有演技的笑容這麼說。

  「……原、原來如此。」

  我對她那別有深意的表情跟話語感到畏怯的同時,思考著。重複操作著氣氛,從前提變化群體中的善惡基準,並且變成連操作都不需要,做為前提的牢固氣氛。那種情況,從某種層面來說就是洗腦嘛。

  「附帶一提,不只是學校,也有人操作著企業、自治團體,或者國家單位的群體喔。」

  「那、那是……」

  像是小群體一起買東西之類的,只讓群體依照自己的想法行動一次的情形是最簡單的『氣氛的操作』。

  把那種方式應用在更大的群體上,連做為前提的氣氛都加以操作的行為是比較難的『氣氛的操作』。

  這就代表規模愈大,範圍跟強度還有持續性也會愈來愈提升。

  「這種事情……要是一直走到最極限,感覺就像是新興宗教一樣了啊。」

  我這麼說之後,日南露出別有含義的笑容。

  「新興宗教?你在說什麼啊?」

  「咦?」

  「宗教也一樣喔。友崎同學。」

  「喔、喔喔……」

  聽見了有點危險的發言。

  「不過,就是那種感覺。並不限於宗教,比較大或者比較小的,所有的群體之中都一定存在著這種『氣氛的操作』。完全沒有那種東西的群體根本就不存在。就算是班級或者家人,或現在只有我們兩人的場合也是一樣。畢竟人就是沒有所謂善惡行動基準的話就沒辦法行動的生物呢。」

  「原、原來如此。」

  在我對於那種神秘的悟道台詞甚至感到畏懼時,也覺得就是那麼一回事而接受了。

  「這樣你就瞭解了吧?只要去做最小單位的氣氛操縱練習,接下來就會知道怎麼操作範圍稍微大一點的氣氛,後來又會更進一步地發覺操作範圍更大的氣氛的做法。像那樣一直進步下去,就有辦法更加接近操縱某個群體氣氛的存在——也就是群體中的頭目地位,說得更進一步,就是真正的現充囉。」

  「啊啊,是那麼一回事啊。」

  「雖然突然要你成為群體中的頭目你應該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不過『讓要去哪裡、要吃什麼東西之類的提案通過』這種事,你多少可以想像該怎麼做吧?」

  「確實是那樣沒錯。」

  「然後就是要把那麼做之後學到的方法,不斷地重複而去改變前提,還有套用在更大的群體中,藉此開拓通往現充的道路。懂了嗎?」

  好像很難但是是很單純的方式。

  「喔。鬼正。」

  「用法不對。」

  日南露出非常不高興的表情。看來我的鬼正之路還很險峻。

  「呃……第二點呢?」

  「嗯,關於鬼正的部分就當成你得複習——第二點,是『責任』的問題。」

  「責任?」

  又有非常高檔的單詞登場了。

  「這個十分地單純。你想想,你一直孤零零的吧?」

  「突然這麼直接地說出來啊?」

  出其不意的正拳突刺。

  「不過這是很重要的事。也就是說單獨行動的時候,該說沒有必要讓其他人擔起責任嗎,由於自己的行動所產生的結果,基本上都只會落在自己身上而已吧?」

  「嗯?對,是這樣沒錯。」

  畢竟是獨自一人,這是理所當然的。

  「就算沒有好好查清楚就到店裡頭去,餐點不好吃而不高興的也只有自己;隨隨便便地去店裡買東西,找不到想要的東西而浪費掉的也只有自己的時間。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困擾。」

  「的確就是那樣沒錯啊。」

  那也是孤零零的好處。缺點與優點是一體兩面的。

  「可是,成為現充而屬於一個群體,而且還要決定意見的時候,就不能那樣子了。」

  「……嗯?意思是?」

  「如果對大家提案『在這裡吃飯吧』,而那間店不好吃的話,責任就會落到自己身上。要是對大家提案『在這裡買東西吧』,而那間店的商品不夠齊全,責任就會落在自己身上。」

  「啊啊……」

  確實說不定會那樣。

  「當然,最後還是所有人一起決定要採用那個提案,照這樣來講的話,應該是所有人要平均分擔責任才對,不過就算那樣,還是會自然而然地演變成一開始提案者的方向性不好的『氣氛』,沒錯吧?」

  「嗯,可以想像得到。」

  「那就對囉。你一直孤零零的吧?」

  「這麼直接地說了兩次啊?」

  「我指的就是要親身體驗孤零零的時候並沒有發生的『由於決定意見而纏在身上的責任』。還有要你去習慣那種情況。更進一步來說,就是要你變得能夠自由操縱那種東西。以那種領域為目標的第一步,就是這個課題的另一層意義囉。」

  「……原來如此。我理解了。」

  我接受她所說的話點頭。

  「換句話說,就是要從你一直依存著的,名為孤零零的溫水之中,不對,是從已經腐敗到底的泥沼之中,把你這個非現充的化身硬拉出來呢。」

  「那種嚴厲到沒意義的補充是必要的嗎?」

  日南她還是老樣子,不會光是用單純的說明來做收尾。

  * * *

  嗯。如此這般,我必須要讓自己的提案通過兩次以上才可以。所以現在並不是觀察日南跟水澤的樣子而做出不必要推測的場合。

  離開BEAMS一邊想著接下來的目的地一邊行走的途中,往前一看,從右邊開始照順序並列著水澤、日南、泉。泉微微地往後退開了一點點。水澤跟日南還是一樣有說有笑,泉則是偶爾會加入他們的話題——同時也會三不五時在意著我這邊的樣子。

  咦?等一下喔這該不會——她是在,擔心我嗎?

  啊,糟了糟了。沉浸在獨自思索是不錯啦,可是這樣子讓人擔心或者給人添麻煩不就有點不好了嗎?至今我都不會造成任何人的困擾,所以就算不跟其他人打交道也沒問題,現在變成這樣的話就有點那個,該說是感受到責任了嗎……日南同學所說的『責任』指的就是這種事嗎

  !?這的確是孤零零就沒有辦法體會的感覺……!也就因為這樣,必須要努力讓對方不要操心才行。我往前走而並列在泉的身旁。

  「……哎呀——還真的挺難決定的呢。」

  「就是說啊!友崎想好了嗎?」

  我努力擺出平常心的表情搭話之後,泉就充滿精神地回應我。說起來也沒錯,畢竟我也變成要買禮物了啊。包括課題跟禮物,要做的事可是一大堆。

  「不,我還沒……泉呢?」

  「嗯——剛才我有問了阿弘看看……啊,我是說水澤!」

  「啊,嗯。」

  看來她是擔心我不清楚阿弘=水澤的樣子。我知道就是了。她還真敏銳。

  「說是最近在意痘痘問題所以送那一類的藥就好。送那種東西的話一定會讓他生氣的啦~!」

  「哈哈哈哈。」我笑的意義主要是在於那傢伙原來一直在意青春痘。「可是那種東西說不定真的可以喔?算是他本來就很想要的東西嗎?」

  「嗯,好像是那樣啦……可是我也不確定。你知不知……應該不知道吧。」

  「喂,別在問之前就先放棄啊。」

  因為從日南那邊領教太多次,所以我已經增加了對於這種說別人沒朋友的損人話語的吐槽技能。

  「啊哈哈!可是就是不知道吧?」

  「唔~嗯……」

  思考的時候三不五時看看日南跟水澤的模樣。還是一樣很開心的樣子。

  「我所知道的情報……喜歡AttaFami,還有看起來很強,是個帥哥,髮型像個現充……」

  「嗯?那個……」泉這樣子接下我說的話。

  「咦,怎麼了?髮型像現充……啊!」

  這時我靈機一閃。現充跟髮型,說到這個的話。對啊還有那個東西啊。

  然後泉跟我互相面對面,同時開口。

  「髮蠟!」

  「那種可以夾住瀏海的東西!」

  「——咦?」

  泉又一次看向我這邊回問。我不知所措地回她「沒……沒啦」。

  「剛才,友崎你說什麼?」

  雖然不知為何,但我知道這是我老實說話之後讓她覺得很奇怪的情況。別、別看我啊。

  「我什麼都沒說……」

  「剛才你說了可以夾住瀏海的東西吧?」

  原來都聽見了啊。泉不知道為什麼很開心地笑著。

  「沒啦,我是想,現充不是都有一種用髮夾之類的東西把瀏海夾住的印象……」

  「修二他,頭髮很短喔。」

  「的確。」

  我被漂亮地駁倒了。

  不過該怎麼說,剛才那種同時說話的情形,說不定代表我多少比較擅長對話了吧。

  「……啊哈哈哈!可是髮蠟還不錯吧?」

  「我、我覺得還不賴!」

  要說好還是不好的話我覺得是正面的。如果是說知不知道好不好的話,我就會說不知道了。

  「欸欸阿弘!髮蠟之類的怎樣啊?」

  「哦哦!那不錯啊!那傢伙也收集滿多種的!」

  「啊……這樣的話會不會跟他手邊有的衝到啊?」

  「不會吧,我想我大概知道那傢伙沒有的種類。」

  「咦,真的!?真不愧是阿弘!」

  「還好啦。教那傢伙用髮蠟的就是我啊。」

  「這樣啊!?啊,對喔你目標是當美容師!」

  「就是這樣。大概啦,有一種稍微有點貴的系列,他手邊應該沒有才對。畢竟那傢伙是會買各種便宜東西來試的那種人。」

  「咦——!意外地小氣!明明態度很囂張!」

  「不對喔優鈴。髮蠟不是只要貴就好的東西啊,跟自己合不合才是最重要的喔。就跟女朋友一樣啊。」

  「好煩喔!果然輕浮的男人說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

  「不,我意外地一點都不輕浮喔!」

  「意外地啊!?」

  「畢竟我的髮型之類的很輕浮嘛。」

  「你自己知道喔!?」

  「算是啦。我去美容院的時候,被問要弄怎樣的髮型的話,都會說麻煩弄得輕浮一點~的說。」

  「啊哈哈!一定是騙人的!」

  「真的啦真的啦!」

  然後兩人很開心地笑了出來。看著這樣子的你來我往,我這麼想。

  講什麼『說不定代表我多少比較擅長對話了』啊。果然是泉擅長對話所以我才有辦法弄得有模有樣而已,我果然還只是只雛鳥而已啊。

  * * *

  接著來到的是大宮站西口的東急HANDS,根據水澤的說法是「在大宮買髮蠟的話就要到這邊」的樣子。說起來仔細想想的話,一開始到BEAMS也是,現在像這樣來到東急HANDS的發展也是一樣,水澤已經把『讓自己的提案通過』這種事做了兩次。自然而然。這果然就是現役現充的實力嗎?

  四人搭上電梯,前往四樓的男性整髮用品賣場。各式各樣的髮蠟放在顏色莫名時髦的箱子裡頭,連綿不絕地排列著。

  「不知道哪個比較好呢?」

  日南對泉這麼說。

  「哪個才好?阿弘——?」

  「嗯——我想那傢伙應該沒有這一帶的這個系列。」

  水澤這麼說,指著裝在類似管子一樣的東西裡頭的一系列髮蠟。

  「這個數字是什麼?硬度?」

  「說得沒錯。2比較柔軟,10比較硬。」

  「哪種比較好?」

  「要說哪種比較好,得看發質跟髮長呢。比如說……」

  水澤這麼說道而拿起上面標示著樣品字樣的『8』的髮蠟。

  「來一下,友崎。」

  「咦?」

  水澤對我招手。我就這樣被他叫了過去。

  「喔喔!孝弘的造型秀!」

  日南一邊笑一邊扇風點火。咦?造型秀?

  「嗯,我只是舉個例啦。友崎這樣的例子,雖然是有點長,不過發質偏軟,所以要用這種第二硬的8號髮蠟。不過其實全部都試一試也沒關係啦。要是在美容院試一試,然後就用試出來的那種應該就不會有錯。幫友崎剪頭髮的人應該也滿厲害的。」

  「呃、呃呃……?」

  「總之你就聽一聽。如果頭髮差不多這樣長度的話,用的量差不多就接近小拇指的指甲吧。這樣弄在手上就可以了。啊,順道一提,其實是要先在濕發的狀態下用吹風機吹,就算說從吹乾的方式就已經決定了一半以上的成果也不為過喔。所以現在這樣頂多只是應急處置之類的。」

  「欸~!」

  我想日南早就知道這樣的知識了,不過她還是發出裝成很佩服的聲音。

  「這東西啊,要用『平均散布』的方式,抹在除了瀏海以外全部的髮絲上。這個,雖然很容易搞錯啦,可是好像也有人只抹在想要定型的頭頂部分,或者只抹在邊邊部分之類的,但是那樣不對。得要抹到讓它散布在全部的頭髮上。不過瀏海抹太多的話,看起來會油油的,所以要注意一下喔。」

  「喔,哦。」

  我驚呆的同時,只是一直聽著水澤所說的話的內容。

  「這種長度的話,抓成像是燙過頭髮的樣子會不會很時髦呢?頭髮全部都抹好之後,再用力握緊弄出發束。」

  我感受到自己的髮絲順著不錯的節奏被接二連三地握緊。

  「哦哦~!」

  泉像是很開心一樣地發出聲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呃——現在,是怎樣的狀態?」

  「你就等一等吧。接下來,這裡是第二個要點了。這個,是不是該說成自己整理的時候容易忘記的點我是不瞭解啦,可是抓頭髮最重要的其實是『後腦勺』的部分。自己照鏡子沒辦法看到就是了。」

  「咦!是這樣啊!」日南一邊這麼說一邊微微地點頭。她的反應也可以看成是這個知識符合她自己理解的訊號。

  「這會影響到後腦勺從側面和從後面看的時候啊。尤其別人常說男人的臉就是側臉重要,所以做造型時,重要的是要讓臉形從側面看的時候形狀不錯。具體來說的話……」

  水澤用手掌在半空中描繪出半圓。

  「就是要讓後腦勺有點鼓鼓的啦!」

  「鼓鼓的?」

  我愈來愈被水澤所說的話吸引住了。果然水澤很擅長講話。

  「總之,看一看外國人或者漫畫角色的側臉就能瞭解了,側臉的後腦勺如果鼓鼓的話,頭型看起來就會很漂亮喔。可以用圖像搜尋看看,搜尋外國人或者角色之類的。日本人那邊平坦的人很

  多,所以做頭髮造型就要著重在那裡。」

  「原、原來如此。」

  「總覺得阿弘,好像推銷郵購的人喔。」

  泉開心地揶揄了一下。

  「吵死了!所以要把這裡給提起來……接下來雖然還想用噴霧定型一下,不過都在室內,應該暫時沒什麼問題吧。好了,完成。」

  「哦哦~好厲害!友崎,意外地跟你很搭耶!」

  泉一邊用亮晶晶的目光看我,一邊這麼說。

  「意、意外是多餘的啦!」

  我果然只有辦法對損人的話吐槽。詞窮的情形就別在意了。

  日南看著我這邊的同時笑嘻嘻的。

  「欸!原來孝弘也有特技啊?」

  「好了,葵話太多囉~」

  這兩個人看起來果然關係很好。

  不過這就代表,我剛才被目標當美容師的人做了造型……

  「呃——我的頭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啊?」

  「晚點去廁所之類的地方就看得見囉!」

  水澤一邊微笑一邊這麼說。

  「可是感覺真的不錯喔,我覺得上學的時候,你也自己抓一下的話比較好!」

  泉專注地盯著我的頭髮,用還滿認真的語調這麼說。

  「咦,喔,喔。」

  我對於出乎意料的誇獎不由得害羞起來。我沒辦法應對損人之外的情形。

  「呃、呃……啊,那禮物的話……」。

  我不由得害羞之後轉換了話題。總之重點是泉要買的東西!

  「啊,對喔!修二用哪種比較好啊?」

  「我想想啊~嗯,那傢伙的頭髮很短,大概要用這個吧。」

  他這麼說而把『10』拿在手上,然後遞給泉。

  「那就買這個!我去結個帳!等我一下喔!」

  泉這麼說完便快馬加鞭地前往收銀台。看起來像是要儘量減少讓別人等待自己的時間,她的行動中散發著這種感覺。如果是紺野繪里香之類的人,應該會非常大搖大擺地走過去。

  「不過你的頭髮抓起來很容易耶。是剛剪過的?」

  「呃——大概,兩個禮拜前吧?」

  「欸——!在哪裡剪的?」

  「我記得,那間店的名字是——」

  這時,日南的鞋子咚一聲輕輕碰了一下我的鞋子。我就直接把店名給說出來,然後在那一瞬間,察覺到「奇怪?剛才那個是『別說』的信號嗎?」

  「對對對!是我告訴他的喔~」

  緊接在我說出來之後,還有水澤表現出任何反應之前,日南自然地插話進來。

  「啊,也對啦,我剛才也在想,那跟葵去的地方一樣嘛。是你介紹給他的啊?」

  「對對對!之前聊到說他在找不錯的美容院,所以就告訴他了!藉由介紹來賺取店家積分!」

  「真勢利的人!」

  然後兩個人都啊哈哈笑出來。我也在稍微晚了一點的時機笑了。

  呃——是那樣吧。剛才我失算了。

  我跟日南去同一間美容院並不自然。就算要主張是偶然也有點牽強。

  這樣的話,要是沒先說日南有介紹,而直接講出美容院的名字就很怪異。

  所以她要在我說出美容院的名字的瞬間,在我被懷疑之前自己先說出來,是這麼一回事吧。

  畢竟水澤做出「奇怪?不就跟葵去的是同一間?」這樣的反應之後再說就太遲了,不先說的話就不行。是這麼一回事嗎?而且水澤又有神秘的推理技能,要特別注意啊。

  我反省的同時,也再次體會到在一瞬間做出那種判斷的日南果然很可怕。

  「買好囉~!」

  滿臉歡喜的泉回來了。

  「那就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不讓人再追問下去,日南帶頭,四個人一起出發。因為附近有電扶梯所以回程就用它下樓了。

  然後,就在這時。

  在電扶梯的側面,能夠照出全身的鏡子,沿著電扶梯接續下去。

  我沒有意識到那東西的存在而搭上電扶梯,所以是完全無心地讓鏡子跑進視野里,而鏡面上就映著自己全身的樣子。

  我覺得我是對自己非常嚴厲的那種人。所以我才會把AttaFami練強,尤其關於自己的容貌,我一直都為了不要搞錯丟臉,而以嚴格又客觀的指標做出判定。至少我有這樣的自信啦。

  所以,我想大概是搞錯了吧。

  鏡子映照出來的我全身的樣子。

  那個樣子,我當然不會說有到現充的地步。可是。

  跟吃得開的男男女女並列行走,屁股的肌肉使力而端正姿勢,抬頭挺胸嘴角上揚,穿著之前買的假人身上一整套很時髦的衣服,眼睛上面有著整齊的眉毛,而且頭上頂著讓目標當美容師的同班同學做了造型頭髮的男生模樣。

  至少在我的眼裡,那看起來並不是噁心阿宅。

  * * *

  四個人藉由電扶梯下到了一樓。日南她們講著「哎呀——買到好東西了呢——」

  「接下來要去哪啊——」「啊,友崎要買什麼呢?」之類的話。我不禁「啊,嗯。」這樣子隨便回應。我的注意力被別的東西吸引著。

  剛才我內心的情緒高漲,還是讓我無法忘懷。

  或許是察覺到我這種樣子很奇怪吧,日南用嬉鬧的口氣提案「不過也很難決定吧——總之先去星巴克之類的地方休息一下怎樣?我累了!」然後泉就「這個好!我想吃抹茶星冰樂!」這麼回應。我實在,沒什麼聽進耳里。

  看起來,並不是噁心阿宅。

  那個姿態,我有一瞬間沒辦法理解那是自己。心裡想著有個好好整理過儀容的普通學生在耶,現充去爆炸吧!之後,才發覺那就是自己。

  這種事情,該說我也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一樣嗎?我也十分理解這並不是誇張到那種地步的事情。畢竟,姿勢跟表情都是依照日南教我的一直維持,所以當然不會很差,眉毛跟髮型也是那個領域的專家還有目標當專家的人幫我弄的,成果當然也是會很好看。就連衣服,也是從時髦的店裡頭的時髦假人身上,原封不動地套用過來穿在身上而已。

  所以那種組合所搭配出來的模樣,無論素材有多差勁,要是變成糟到不行的樣子的話,才是不自然的情形。這點我瞭解。

  可是,我很開心。

  妹妹那裡產生了甚至會說出『是不是讀了脫離阿宅的書啊?』這種話的認知,水澤說我的說話方式變得比較開朗了。

  那樣的事情之前也有發生過。

  一有那種情形,我也會覺得自己產生了變化而開心起來。然而。

  能夠清楚明白地認知的變化。達成感。

  那種些微的實際感受,到了連我自己也覺得意外的程度,打動了我的心胸。

  「友崎同學,怎麼了?」

  「日南……」

  日南站到我的身邊,向我搭話。

  現在的狀況也沒辦法把這份想法傳達給她,我只說了「沒事」而搖搖頭。

  日南看起來沒有接受,不過馬上就重新裝回原本的表情。

  「走囉——?」

  然後,用平常那種刻意裝出來的語調叫我。

  「抱歉,我馬上過去!」

  我儘可能做出外向的開朗語調,同時回應日南並踏出步伐。

  然後,又跟日南並列。

  「我啊,接下來還會繼續加油喔。」

  「咦?」

  我用只有走在身邊的日南聽得見的聲音,那樣細語。

  日南似乎沒辦法好好理解那番話的意思,不過我覺得,那樣也沒關係。

  * * *

  「呃——焦糖瑪奇朵的,第、第二個的,中杯(?)這樣。」

  「跟您確認,請問是中杯的焦糖瑪奇朵嗎?」

  「是,是的!」

  雖然我有在心裡想過,星巴克它真正可怕又有名的地方在於『容易搞錯點飲料的方式』,所以要對此保持警戒,但這必須依靠瞬間的判斷迴避,所以最後我還是因為些微的舉止而不禁演變成『啊,這個人是新手呢』的情形露餡。

  我的計畫是,雖然對我來說『中杯』(注4:星巴克的杯子尺寸原文與一般飲料店的用語不同,雖然中文一樣是用小/中/大/特大杯來稱呼,但在日本是用歐美地區的方式敘述尺寸。此處的「中杯」原文是「トール(Tall)」。)這種話是第一次講,不過也不需要在意,而是要用『我本來就知道~』這樣的感覺去說。但這麼做之後還被看穿是新手,就代表『明明是新手還打算裝出本來就知道的感覺』這種行為被店員發

  覺,也就是說我到底在說什麼啊?在意過頭了吧。

  不過我的確是有一種會不禁在意那種事情或走錯地方了的感覺。顧客雖然沒有發出我想像中那種程度的自我感覺良好氣場,不過問題並不在那裡。看起來像是打工族的店員們擺出來的『我們正在閃耀!』的那種表情,竟然也散發了讓我覺得簡直在拒絕我這種根基陰暗的人的「陽」的氣氛。要是沒有剛才的達成感的話,我大概已經蒸發了吧。

  我在收銀台往前的地方拿取商品,先過去水澤占好的位子。泉跟日南在我的後面。兩個人都超級認真地看著菜單。原來日南不是要點平常點的那種,泉也不是要點抹茶什麼鬼的就對了。

  「辛苦啦~」

  「喔。喔喔。」

  水澤他坐在那裡。那是沙發跟普通的椅子面對面,剛好四人座的桌位。水澤坐在普通的椅子那一側,啜飲著上面蓋著鮮奶油的棕色液體。

  然後,這裡有個難題。

  就是我該坐在哪裡。

  也沒辦法迷惘太久。要是一直站在這裡拖拖拉拉的話,水澤一定就會問我『怎麼了?』,而且之後日南一定會對我生氣。

  所以我沒有停下腳步,思考猶豫的時間只有眼睛看到桌子到坐下去之間的幾秒,要依靠那種直覺。只能以瞬間的野性判斷來選擇座位。

  我為了要離眼前那個現充的氣場遠一點,而選擇坐到水澤斜對面的,沙發的位子。對角線,最長的距離。

  「哎呀——好累啊。」

  雖然沒有多累但還是說說看。因為現充給人的印象就是莫名地常常會說這種感覺的話。先從表面做起。

  「哈哈哈,可是還沒走到那種程度啊。」

  「嗯,說得也是啦。」

  我說的話輕快地遭到吐槽。原來光是說一句『好累啊』,對我來說就已經是高難度的行為了啊。對於這樣的自己感到佩服的同時,我也開始冷靜地思考。

  這樣子不就是那個嗎?不是有泉坐到我旁邊的可能性嗎?

  雖然平常在學校都是坐在旁邊,在沙發上坐到旁邊的話意義可就不一樣了。距離感上也很那個,而且今天的服裝又莫名地這樣那樣。特別是胸口之類的地方非常地那個,如果變成那樣的話就不妙了。

  「你已經決定好要買什麼了?禮物。」

  「啊啊,應該……算是吧。」

  「哦,這樣啊?」

  其實要買的東西剛才決定好了。可是比起那個,我更在意的是接下來來到這個桌位的人會是哪一個。我把視線朝向收銀台那邊。然後就看見有人走過來了。是日南。來這邊啊!泉坐在我旁邊的話對我來說還有點太早了!

  「要買什麼?」

  「嗯——這個嘛……」

  我打算回答的時候,日南就到了桌邊,一點迷惘的舉止也沒有,就坐在水澤的旁邊。嗯,反正我也覺得會是這樣。是要賦予我試煉的態度呢。會坐在我旁邊的確定是泉了。好緊張。

  「啊!孝弘那個看起來好好喝!」

  日南眼睛朝著水澤正在喝的東西而這麼說。

  「嗯?不會給你就是了。」

  「又沒有要你分給我!」

  又是看起來很要好的樣子,好像肩膀之類的地方有碰到的說。總覺得,這樣子也可以看成是因為跟水澤關係很好所以她才會坐在那邊。不對,不會有那種事吧?雖然不管怎樣都沒差啦。

  「說起來葵點的又是什麼?看來超讚的。」

  水澤看來興致勃勃。日南放在桌上的容器上頭,有黑色粉末跟似乎是巧克力製成的醬料加在鮮奶油上,裡頭則裝有混合了像是餅乾之類東西的白色義式冰淇淋形狀的液體。

  日南擺出得意的表情,把那個東西拿到臉的高度。

  「提拉米蘇星冰樂!」

  「提拉米蘇?菜單上有那種東西嗎?」

  「哼哼哼。六月開始不是有限定的『烤起司蛋糕星冰樂』嗎?點那個再加點一份濃縮咖啡,還有巧克力醬,最後再自己灑上可可粉就完成囉!這就是秘藏餐點!」

  「什麼東西……看起來有夠讚的……」

  「對吧?」

  「可是熱量呢?」

  「在星巴克在意熱量的話就輸了啦……又、又得跑步才行了。」

  「哈哈哈!只需要靠跑步平衡就很厲害了啦。」

  日南的角色變化已經到了我想說「這人是誰啊?」的程度,我只把眼神別開差點笑了出來。因為日南點了烤起司蛋糕星冰樂。這傢伙又點了起司類的……要是我露出賊笑的話腳又會被她踢,所以要忍下來才行。

  「說起來你又點起司了喔!」

  「吵死了孝弘你管太多啦!」

  「咦?」

  我不由得發出聲音。

  「嗯?友崎怎麼了?」

  「啊,沒事,什麼都……沒有。」

  我自然而然地敷衍水澤的問題,讓意識集中到焦糖瑪奇朵的甜味上恢復平靜。焦糖瑪奇朵真好喝啊。過剩的甜度令舌頭麻痹,喝著喝著就覺得剛剛好了。不對啦,嗯。呃——剛才那段。

  我有點嚇了一跳。

  我本來以為知道日南過剩的起司愛之類的人只有我而已,不過也對啦。

  那也不是特別需要對其他人隱瞞的事,這樣既然是一起去吃過幾次飯的人,會知道也是當然的吧,水澤也會知道日南喜歡起司。

  說起來,她跟水澤那些人去吃飯的次數,應該比跟我吃飯還要多很多,這樣的話他們反而比我還知道吧。畢竟都有他們兩個好像在交往的傳言了。我又搞錯了奇怪的地方。

  不過沒差吧。雖然發出聲音來了,不過只是有點嚇一跳而已。嗯嗯。

  「啊——我也有想說要不要點焦糖瑪奇朵呢~!」

  泉一邊這麼說一邊毫無猶豫地坐在我旁邊。欸,現充是不會在意位子之類的嗎?還是單純是很會隱藏那種感覺?還是說只是完全沒有意識到我?啊,是那樣!

  「結果還是點了抹茶那個啊?」

  「是啊!」

  不知道為什麼用微笑的得意表情看向我這。為什麼會做出像是受到誇獎一樣的反應啊這孩子?

  「決定好要買什麼了沒——?」

  泉把容器放在桌上,空手彎腰吸著飲料的同時這麼說。因為她往前彎腰而且胸口又是敞開的,當然,就會變成那種情形。雖然我一直要自己不去想,可是她的服裝比起制服更貼身而讓胸部看起來更大了呢。我一邊移開目光一邊這麼說。

  「算是……決定好了。」

  「真假!?是什麼是什麼!」

  「哦,對啊對啊你是要買什麼啦?」

  「好在意喔~」

  三位現充總質詢的壓力壓得我頭暈的同時,為了不要輸給壓力,所以我拚命地說明事先想好的說法。只是要把心裡原本想的東西說出來的話,就算在現充面前我也做得到喔!怎樣,很猛吧!咦?不猛?

  然後說明結束了。

  「那、那個嘛……」水澤臉色有點困擾。

  「該怎麼說才好……」泉把目光別開。

  「……真,真有友崎同學的風格呢!」最後是日南把大家的意見委婉地統合起來。真不愧是你的能力。謝謝你沒有讓我受傷就做個收尾。

  可是,要問我能送什麼東西的話,我也只能想到這種程度的而已,日南也沒有傳給我『那種東西鐵定不行』的信號之類的,所以我覺得這樣子就可以了。

  總之,這也是盡我全力的,所謂公平競爭的精神啊。

  然後休息結束,前往電器行之後,我買好了禮物。

  從電器行出來的四個人,由於泉跟我兩邊都買好禮物,所以已經達成這次的目的。

  說起來我剛才自然地讓自己的『去電器行』這個提案通過了,所以額度還有一次。沒有什麼切身的感受。該說是意外地簡單嗎?維持這樣下去的話就能完全達標嗎?

  好。這樣的話就要思考接下來怎麼做,再試著對大家說想好的提案吧。

  然後我思考看看之後……也不太想得到什麼好方案。

  對、對啊。剛才本來就是有買禮物的目的才有辦法提案,可是現在這種沒有目的的狀態下,很難說出接下來想做什麼啊。

  比如說電玩場之類的,雖然我還滿常去,可是就不由得會思考有到要帶他們三個過去的程度嗎?這種有的沒的。那麼要去吃飯嗎?這一類的事,也因為剛才才去過星巴克說不定也有人不餓,而且說起來那也不是我該提議的事啊,我不禁會有這種想法。

  別說要讓提案通過了,首先光是說出提案的行為本身就很難了。

  「接下來呢。大家肚子餓了嗎?」

  是水澤

  問的。這樣嗎。肚子餓不餓之類的,不知道的話只要問就好了。理所當然到不行。

  「嗯——不怎麼餓吧。」日南這麼說。

  「我算是有餓到喔——」泉也回答。

  「我也滿餓的。」

  「原來如此~」水澤稍微讓視線游移了一下,然後。「有一間起司很贊的披薩店,要不要去?」

  「要去。」

  明明是剛才唯一一個說肚子不餓的日南竟然馬上回答。

  「泉跟友崎呢?」

  「披薩不錯耶!」

  「我也覺得可以。」

  「那就決定好啦!」

  看著在我眼前讓提案一個接著一個通過的水澤,我思考著,到底哪裡不一樣。

  * * *

  披薩也吃完了,真真正正沒事要做的我們幾個,發展成了是不是差不多該解散的情形。順帶一提,吃著披薩的日南的表情,因為並沒有變成那種可愛到浪費又會讓人嚇一跳的笑容,看來是沒有那麼中意的樣子。並不是只要有起司就什麼都好啊?不過吃起來的確感覺滿普通的。

  再次走回大宮站,四個人進入驗票口。看來只有泉是搭高崎線,我跟日南還有水澤是搭埼京線的樣子。

  「今天滿開心的呢!掰啦~!」

  泉對我們三個人做了道別的寒暄。我們三人也對她做出回應。畢竟泉的個性是那樣,我想像著她說的「滿開心的」這種話也有好好地朝我這邊發過來,就讓我引起一種老媽子的情緒,覺得她不用勉強自己也沒關係喔,不禁令我飲淚。嗚嗚。

  然後三個人一起前往埼京線,在電車來之前隨便閒聊。

  對話的比例,我想大致上是水澤四對日南四對我一對車站廣播一,這樣的情形。是不怎麼差的數值。

  對話一陣子之後,電車來了。

  三個人搭進電車,幾分鐘之後,到達了離我家最近的車站,北與野。

  「呃,那就先這樣。」

  「掰啦。」

  「掰啦——友崎同學。」

  兩個人目送我的同時,我走出電車。車門關上。

  無意地回過頭去,透過窗戶可以看見日南跟水澤對話的同時開心笑著的笑臉,隨著速度一點一滴地提升,漸漸遠去。

  ……不對,那又怎樣啦!

  不過啊,就是這樣的感覺,今天買東西的行程結束了。

  結果,只有電器行的提案通過一次之後就結束了,並沒有達成『讓提案通過兩次以上』這樣的課題。

  我覺得這是非常需要反省的事,不過我還有其他,只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在意的事情。

  雖然煩惱了不知道該怎麼做之類的有的沒的,我還是推導到了「只是問一問很平常吧」這樣的結論,而採取了如果是之前的我應該不會選擇的行動。把LINE打開。

  友崎文也:日南跟水澤的傳言,是從誰那邊聽來的?

  優鈴同學:啊,果然很在意?笑

  經過幾段你來我往,結果知道她是從紺野繪里香集團的其中一個人聽來的。而且真相不明。嗯——不過也沒差啦。中村的生日是七月二十七日星期三。別從現在就開始緊張啊。

  * * *

  「沒有辦法達成的原因,你有用自己的方式思考過了吧?」

  買了要送給中村的禮物的兩天後,星期一的早上。第二服裝室。

  早上的會議,從語調比平常還要可怕那麼一點點的日南同學的一句話開始。

  「呃呃,該說是電器行的提案比想像中還簡單地通過了,所以大意了嗎……」

  我被訊問著沒有辦法達成課題的理由。

  「在那之前呢?」

  「咦?」

  「去電器行之前。到電器行買東西是中間以後的事了吧。在那之前你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連打算做什麼提案的態度都沒有喔?」

  「那、那是因為……」我把目光別開。「水澤很快地就讓他的提案通過了……」

  「沒辦法預料到?」

  「預料?」

  「預料到水澤在場的話就會變成那樣。如果是你的話。你連想都沒想?」

  「不,那個……」

  確實不是沒有辦法預料的……可是實在是第一次遇到的狀況,而且又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啊!

  「唉……就先這樣吧。跟敵人對戰的時候,如果在後方待機而沒有參加戰鬥就沒辦法得到難得的經驗值,這種情形你應該也知道的。」

  「對、對不起。」

  「……老實說,我有時候會以從失敗中學習為前提來提出課題,不過這次的課題,我之前以為以你現在的能力還有學習的態度來說,應該是可以百分之百過關的……說不定需要稍微重新評估一下了。」

  多少顯露著失望的那番話語,刺進了我的胸口。

  「好……我會精進。」

  實際上,我最近對於自己主動去累積經驗值的行為有比較積極,也感覺到日南對我這點有著不低的評價。明明是這樣,我卻背叛了期待。

  這次確實沒有積極地行動,我有這樣的自覺。

  到底是什麼呢?會那樣的原因。雖然有因為被三個現充包圍而覺得緊張,可是說到買東西的時候一直去注意的事,啊啊,這樣啊。泉說過的,日南跟水澤的——

  「日南,我說啊。」

  「什麼?應該不是讓人更加失望的事情吧?」

  日南銳利的眼光削弱了我的勢頭。

  「……我還是不說了。」

  嗯,那種事情很無聊。嗯。沒有到必須問的程度。就別問了。

  「什麼啊?」

  「不,什麼都沒有……」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那就算了吧。接下來,要談這次買東西的時候所感受到的、學習到的,或者覺得有疑問的事情囉。重要的是那方面。」

  我重新整理心緒回想著。首先浮現在腦里的,是看見那面鏡子的時候。

  「印象最深的應該是外表之類的……能夠實際感受到有改善了吧。」

  我語帶保留地說。

  「哦。」日南溫柔地笑了。「那可是不錯的傾向呢。」

  「可是……只是自己這麼想而已耶?」

  「那也很重要喔。因為眼睛看得見的變化,會連結到動力,或者積極性之類的。讓怪物受到的損傷從二位數變成三位數的時候,不是會非常地興奮嗎?那種顯而易見的區隔,對於提起幹勁確實是很重要。」

  「啊哈哈,原來如此。還有學到新招式之類的時候也是啊。」

  「對啊!尤其是學到全範圍魔法的時候!」

  像個孩子一般開心地讓語氣帶有昂揚還說到那種地步之後,日南就咳了一下清喉嚨。

  「不過,就算你沒有動力,只要我有盯著就不可能讓你偷懶了。」

  從氣氛明朗的感覺急速轉變,做了魔鬼教練宣言。

  「我不會偷懶啦!我可是有幹勁的喔。」

  「這樣啊?總之從結果來看,當事人的幹勁是最重要的,所以有的話最好。要改變自己,比起實際去做什麼事,更重要的是對於身邊發生的小事有怎樣的想法——也就是說,最重要的是平常內心的思考方式喔。」

  「嗯。不過,真的是那樣嗎?」

  「對。特別是剛開始的時候。你想想,光只是走路就能得到經驗值的裝備,在遊戲開頭會發揮讓人覺得可怕的效力吧?你現在也一樣是在開頭。也就是說平常得到的一點點經驗值就很有效果了。」

  「原、原來如此。」

  又是很開心似的表情。這傢伙真的很喜歡遊戲啊。

  「接下來,還有沒有什麼跟課題有關的事情呢?當時想到的事之類的。」

  我說了「我想想……」思考過後,開口說話。

  「因為沒辦法好好地提案所以想了很多,試著思考看看哪裡不一樣。不過觀察水澤的提案之後,覺得有內涵的提案果然很多啊。」

  「有內涵?」

  「像是,去叫做BEAMS的地方的時候,去了之後確實是很時髦的店,而且也擺放著很多看起來很時髦的東西吧。提案去披薩店的時候,也是掌握著日南喜歡起司才那樣提的……」

  我一邊思考而一邊說到這裡的時候,日南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欸,友崎同學。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咦?」

  「你說的話比平常還要欠缺客觀性。再稍微思考看看。」

  「說思考是要我思考什……」

  「不如說,是相反的喔。」

  「相反?」

  我沒有理解到日南說的話的意思。日南用手指抵在唇上皺起眉頭。

  「還是說,突然買東西把等級提得太高了……?」

  「到底什麼意思啊?」

  「因為打個比方來說,水澤一開始提案的BEAMS,那個地方,實際上怎麼樣?」

  「咦,我覺得是不錯的店啊……不過,對我來說太高檔就是了,裝潢跟價格都是。哈哈哈。」

  我這麼說之後,日南就突然強硬地縱向捏住我的嘴唇,制止了我自虐的笑聲。

  「嗯嗯!?」

  不要用那麼平常的感覺碰我的嘴唇之類的啊。因為我是第一次所以麻煩你溫柔點。

  「不是說這個。是要你用購買送給中村的禮物的店的角度,想一想。」

  日南無表情的臉色沒有變化,這麼說道。嘴唇受到解放。唇上殘留著奇妙的感覺。

  「……咦,呃,也對,的確在那邊是沒有買東西……不過也不是什麼不好的店吧?」

  對於我吞吞吐吐的話語,日南嘆了一口氣。

  「聽好囉,那間店擺放的東西,尤其是適合當禮物的小東西,雖然幾乎都很不錯,不過用禮物的角度來想的話,不管哪一個都是不符合中村興趣的東西。」

  「是、是那樣嗎?」

  以我的品味沒辦法推測到那方面。

  「……不過,你不知道那點也無可奈何。畢竟衣服也是只能買假人身上的套裝的狀態呢。那方面你聽我講之後有瞭解到就可以了。可是,披薩又怎樣呢?」

  「怎樣是指……」

  「你覺得如何?那間店。」是試探我的眼神。「吃了之後,什麼想法都沒有嗎?」

  「啊。」這時我知道她想說的事了。「我覺得……不好吃。」

  日南終於稍微顯露一點點笑容了。

  「對吧?果然有理解呢。也就是說水澤的提案,並不是有內涵的東西。」

  「可是……那又怎樣?意思是說其實不好的提案比較容易通過嗎?」

  「很接近,不過有點不對。」

  「接近?」

  日南點了頭,然後又開口。

  「正確來說,是『提案容不容易通過,跟那個提案實際上正不正確,並沒有關係』喔。」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接受了她的說法。

  「啊啊……原來如此。」

  「懂了嗎?」

  「意思是讓別人接受比較重要啊。」

  實際上就算披薩不好吃,只要能夠說服其他人的話,提案本身就能通過的意思。

  「對。正確來說的話就是『讓其他人接受就是一切』喔。以披薩來說,『實際上好不好吃』跟提案容不容易通過沒有關聯。重要的點,只有『讓對方覺得說不定會很好吃』而已。」

  聽起來像是理所當然,不過說得還真露骨啊。

  「呃——那麼極端一點,不正確的事情只要能說成聽起來不錯、朦騙過去的話,提案就會通過。」

  「就是那樣。實際上,水澤提案去不怎麼好吃的披薩店,也有提案去跟中村興趣無關的店裡,可是兩個提案都十分順利地通過了吧?」

  日南用著與諷刺般的內容不相襯,像是在說明理所當然的事情的語調這麼說。

  「哈——這個世界還真可怕呢。」然後我發覺到很基本的事情。「……不,說起來,這樣子的話就是糞作遊戲了吧!」

  那種規則是搞啥啊!那種像一坨屎的規則就代表人生是糞作了嘛!

  「為什麼?」

  「因為,正確的事沒辦法通過吧?那樣子很奇怪,又不美麗,所以是糞作沒錯吧!」

  日南嘆了氣。

  「你在說什麼啊?不是那樣子喔。只是有著『比起正不正確,更能讓大家接受的提案會比較優先』這種『單純的規則』而已。你不懂嗎?」

  「不,那只是歪理……」

  「那麼,如果有一款目的是要成功讓群眾同意的交涉遊戲的話,又如何呢?糞作?需要熟悉並進行用來說服對手的高效率說話方式、登場人物的興趣嗜好調查、利害關係的調節等等。如果有那種充滿真實感的遊戲的話?」

  我想像著。感覺是分成調查跟交涉部分,需要個別技能的遊戲嗎?要為了交涉而鍛鍊能力,還有搜集資訊之類的。

  嗯。

  「……感覺是做得很好的遊戲啊。」

  「那麼,現實也是很有趣的遊戲喔。」

  「嗯,嗯。」

  她說的話又讓我接受了。

  「剛才只是簡單地假設,不過要讓大家同意,並不是很單純的事。有各式各樣的規則喔。比如說,要讓自己跟許多人的『利害關係』一致。另外,有些場合中『說服發言力強的人』也是很重要的。」

  利害見解的一致,還有在場發言力強的人的接受度。

  「……也就是說,先儘可能讓所有人都得到好處,而且還要說服頭目地位的人的意思嗎?」

  「對。所謂的『利害關係』有時候不是實質利益而是責任的歸屬,關於『發言力強的人』,有時候也不會是頭目一般的存在,不過從結果來講,要說服多數,讓地位高的人接受,這樣子的流程是不會變的……對,打個比方,你還記得水澤的提案嗎?」

  我回想水澤的提案。讓多數人得到好處,而且發言力很強的人會同意的提案,是要說這個吧。

  「……啊啊!披薩嗎!」

  「鬼正。」

  「好了說出來啦。」

  「當時是讓肚子餓的多數藉由『用餐』得到好處,還用『好吃的起司』這樣的話讓我這種發言力強的人接受。」

  把自己講成發言力……啊這就算了吧。每次都是這樣。鬼正也是每次都會講。

  「原來如此啊……換句話說,那就是為了讓提案通過的行為。」

  「不過就算這樣講,通過的如果都是最後會招來批判的提案的話,就會逐漸失去信用,所以也不是不管怎樣只要想辦法通過就好了。」

  「那又是很難搞的事了啊。」

  感覺平衡度調整會很困難。

  「不過,這個話題的核心啊,重要的點並不在那邊。」

  「核心?」

  不是說要讓大家接受,並且去說服強大的人嗎?

  「就算因為『明明講的是正確的事,提案卻沒有通過,真奇怪!』而生氣,也沒有任何意義。如果只依賴著覺得自己正確的那種確信,然後就那樣不改變做法的話,只會停留在『沒有讓自己的提案通過的人』的程度,沒有任何意義。」

  「呃——?」

  「如果一直那樣下去,就算講的東西真的是正確的,也一輩子都沒辦法讓那個提案通過,什麼都沒有留下而迎向死亡。提案如果沒有通過的話,就是自己應該改變。」

  日南用像是要冷漠地切開什麼般的嚴厲口吻這麼說。

  我被她那樣的魄力所吞食,雖然覺得她說得有理而接受,不過還是重新思考。

  因為那樣的話——

  「不,那又怎樣啊?意思是說因為提案不會通過,所以不要講心裡覺得正確的事情,要以讓其他人接受為優先?這樣子不是有點怪嗎?」

  那種行為,手段跟目的反過來了吧。如果停止說出正確的事的話就完蛋了。去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情才重要,『說服別人』應該不是目的才對。

  然而日南搖搖頭說「我並沒有打算說那種話」。

  「那是怎樣啊?」

  「如果確信自己的提案是正確的,然後同時也已經學到,就算提案正確也沒有辦法通過的『錯誤的規則』存在的話——」

  「……已經學到的話?」

  「那麼要讓那個『正確的提案』通過,就必須利用那個『錯誤的規則』才行。」

  「……啊啊。」

  我察覺到那番話的意義了。

  「只要把自己想的『正確的提案』表面上『聽起來的感覺』扭曲,僅把外觀偽裝成大家應該會接受的意見。而本質上還是自己心裡想的正確的意見,並且讓提案通過。那不就是健全的戰鬥方式了?」

  那對至今為止的我來說,是完全沒有想過的戰鬥方法。

  扭曲自己,讓自己被接受。

  「你接受了嗎?」

  「……是啊。」

  並不是主張自己的正確,而在自己的規則之中戰鬥。

  而是踏上其他人做出來的,本來就存在一套規則的戰場上,捉住勝利。

  那種聽起來很彆扭卻直率到令人害怕的話語,根據我的認識,我覺得那表現著這傢伙以NO NAME的身分面對『遊戲』時的態度。

  那一方面,跟我有點不一樣。

  「的確,在群體的場子上那麼做才是正攻法。也只能那麼做了,有這種感覺啊。」

  我在遊戲中培養起來的戰法,並不是那樣子。我的做法,是不是在現實中無法通用啊?所以我才會到現在都還停留在非現充的狀態,而日南已經擠到現充的頂端了嗎?對於那方面我湧出了一點興趣——不過,我同時也接受了她說的話。

  「看來有讓你瞭解了呢。以此為前提,說服別人、要讓自己的提案通過的時候一定要思考的,並非『實際上正不正確』,而是『利害關係的一致』、『說服發言力很強的人』。水澤就是擅長那麼做,舉例來說,就是用『會被起司吸引』這樣的規則讓我同意他說的話。如果能理解那點的話,這次就算及格分了。你能回想水澤的行動當成參考的話就不錯囉。」

  「好的,我瞭解了……」

  可是為什麼呢,日南對我說要我參考水澤的行動之後就有點那個,這樣,嗯。不,我到底在說什麼啊。從昨天開始就很奇怪囉。好好振作。還有會被起司吸引對日南來說竟然也是規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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