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3 解決困難的任務後潛在能力可能會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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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周來臨,星期一我來到第二服裝室。

  「那麼,習題處理得怎樣?」

  還是老樣子,日南看上去一臉無所謂,讓人無法想像她剛才才做完晨練,我準備開口簡單地做個現況報告。

  「嗯——這個嘛,我總算知道要塑造什麼樣的情境了,差不多就是這樣。」

  這讓日南佩服地點點頭。

  「哦。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進度就比想像中快呢。」

  「是這樣嗎?」

  是因為我去跟很多人打聽消息,所以才進展得這麼快?

  「反正時間上還很充裕,你要朝什麼方向走,我就先不過問了。期待你拿出成果。」

  「啊,不問詳細情形嗎?」

  「對。總之一開始應該讓你自行嘗試,從錯誤中學習。」

  果然沒錯,這次的課題重點不在於日南如何指示,而是要自行思考並決定該如何行動,並將它付諸實行。

  「反正就是要我自食其力前進就對了。」

  「沒錯。」

  簡短斷言後,日南沒有再多說什麼。從她的言行舉止來看,這次課題的大方向已經很明顯了。

  「原來如此,我懂了……順便問一下,我這次找很多人商量對策。這樣應該沒問題吧?」

  此時日南扯出一抹笑容並點點頭。

  「那樣才是這次課題的正確解答方式。這樣的模式不是都會在遊戲裡出現嗎?有關這次的課題,魔王並不好對付,當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應付就要藉助他人力量,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環。看清這點可以說是其中一項課題。」

  「也就是說,你反倒鼓勵我這麼做?」

  「答對了。」

  「……我知道了。」

  回話時,我想起之前遇到深實實的問題,全仰賴小玉玉解決。

  就跟那個時候一樣,假如我想到某個作戰計畫,但卻沒有將它付諸實行的技能,這時只要藉助他人的力量就行了。

  「不過,要是從擬定計畫開始就全部交給別人做,那樣就本末倒置了。不管碰到什麼事,你都要自己挺身而出去面對遊戲。要是把操縱杆交給某個人,那樣一點意義也沒有。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吧?」

  「我知道,當然明白。」

  就這樣,確認完課題的重點所在,我準備去擬定今後的戰略方針。

  * * *

  結束晨間會議,我離開第二服裝室。

  接著我來到教室里,一進去馬上發現一件事。

  我來到水澤和竹井身邊。

  「中村他……今天也沒來嗎?」

  這兩人被我一問,其中水澤困擾地皺起眉頭。

  「好像是。發LINE給他也是這副德行。」

  他邊說邊讓我看智慧手機的螢幕,上頭列出這段對話。

  『你今天也不來上課嗎?是因為佳子的關係?』

  『稀有惡魔真的好硬喔——』

  『把我當空氣是吧。你又在打鬥犬?』

  『對啊。記得跟川村說我發燒。』

  「喔、喔喔。」

  還真是豪氣。除了自己想說的話,其他都直接略過,硬是只講要辦的事。前陣子我跟中村一起去遊樂中心玩過「鬥犬」這個遊戲。中村又在打那個啊。一下子玩AttaFam二下子玩「鬥犬」還真忙。算了,從玩家的角度看,這是不錯的傾向。

  「你也看到了——情況就是這個樣子。只能暫時隨他去了。」

  水澤用無奈的語氣說著,竹井也跟著點點頭。

  「這種時候的修二真的很難搞~!」

  「原、原來是這樣……」

  看到他們兩人如此回應,我一面盤算該跟這個問題保持多少距離,一面問話。

  這時水澤輕輕地「唔——嗯」一聲。

  「可是上次請假落在星期五,中間隔了星期六、日,今天又要請假,這次吵架也吵太久了吧。」

  「啊,之前沒有這樣嗎?」

  這話令水澤頷首以對。

  「依照以往的慣例大概休個一天就會來上學,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這次還吵到六、日去,大概是史上最長的一次吧?」

  「可能是喔~原因到底是什麼呢?」

  「不曉得……沒關係,之後再問吧。但我想他八成不會說就是了。」

  「那不就只能等啦!」

  「應該是吧。總之在球技大賽之前一定要讓他來上學,因為那傢伙是超強戰力。」

  「喂!孝弘超現實的!」

  「呵呵呵。」

  兩人三兩下將話題輕鬆帶過,又像平常那樣閒聊起來。我聽著聽著不免覺得擔心歸擔心,還是要保持適當的距離,這就是男人之間的友情,諸如此類。我至今為止不曾體驗過的世界正在眼前展開。

  時間來到隔天。星期二上課前,在教室里——

  「唔——嗯,刷新最長紀錄了。」

  這話水澤是皺著眉頭說的。

  從上禮拜開始已經持續好幾天了,今天中村還是沒來。來到這個地步,就連我都有點擔心。

  最近水澤、竹井跟我常混在一起,我們早上會聚在一起開會,比起昨天的更顯得有些凝重。

  「他未免也蹺課蹺太久了吧~」

  竹井說話的語氣就跟平常一樣,但裡頭透著一絲擔憂。除了對竹井有「擔憂」這類情感感到驚愕,我不忘專心傾聽他們的對話。

  「他還發這樣的LINE訊息過來。」

  水澤邊說邊讓我跟竹井看智慧手機的螢幕。

  『總之這禮拜都說我發燒就對了。』

  這段文字讓我不禁啞口無言。

  「照這樣子看來,情況好像越來越不妙了?」

  水澤點了點頭。

  「說的是啊——雖然單純只是蹺課罷了,但是很快就要考試。現在上課也開始針對大考授課,說真的從一開始就老是缺席,這樣很吃虧。」

  「……也是。」

  我也這麼認為。新的講義跟書冊都一起發下來,課堂上會講解該如何運用這些資料以及今後方針,都不來上這些課雖不至於造成致命失誤,但我覺得這樣不是很好。

  「真是的!修二到底在想什麼~~~!」

  似乎打心底感到困擾,竹井胡亂搔弄頭髮。

  水澤見狀嘴角有些上揚,眼底卻充滿認真的色彩。

  「總之說真的,比起在那深思熟慮,修二更容易先付諸行動。」

  他邊用手指抓脖子邊說這句,接著盤起手陷入沉思。

  第一節課上完了。

  接受數學的洗禮,頭腦被搞到很疲勞,之後就迎來一段休息時間。

  這時突然有人戳戳我左邊的肩膀。

  「唔喔!」

  「反應好大!?」

  仔細看發現我隔壁的泉正向後仰,皺著眉頭看我。

  「啊,抱、抱歉。」

  最近已經很習慣跟人聊天,不僅如此,我自認還有能耐三不五時捉弄人或是對人吐槽,但是在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突然出手,我果然還是來不及應付。害我顯露原本身為弱角會有的調調。

  「那個——有什麼事?」

  當我回問,泉稍微低垂著頭,但仍斜眼盯著我看。

  「其實也沒什麼……想談修二的事。」

  她的表情很認真,臉頰有點紅紅的。做出這種讓男人心癢的楚楚可憐舉動,真不愧是強角,好狡猾。不過我早就知道強角會在關鍵處顯露可愛氣息。因此我對這點無動於衷,並開口回話。

  「喔、喔喔……我、我想想,要、要談他請假的事?」

  等到我真的出聲才發現其實比預料中還要動搖些,但泉不愧是泉,一說要談中村的事就心神不寧,我們兩個彼此彼此、算是打平了。

  「嗯,對。」泉說著微微地點點頭。「剛才你有跟阿弘他們聊天,我想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這才讓我想起泉都叫水澤「阿弘」,同時思考該怎麼回答才好。

  「……這個嘛,他確實只是單純的蹺課而已,可是說到最後我們覺得這樣下去不妙。」

  「果然……是這樣。」泉看似消沉地點頭。「不曉得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這時我想起水澤曾經讓我看過中村傳的LINE。

  「他有傳過訊息,裡面寫『這星期要瘋狂蹺課』之類的。」

  「是他本人傳的?」

  「嗯,是啊。」

  「……這禮拜要瘋狂蹺課啊。那樣實在很不妙呢?」

  泉輕輕地「唔——嗯」一聲。

  「說得也是。大考就快到了,從一開

  始就沒來上課好像滿糟糕的。」

  「啊——……那樣確實也滿糟的。」

  泉用有點迷惘的語氣說道,語尾讓人有點在意。

  「那個……『確實也』是什麼意思?」

  「啊——沒什麼……這是因為——」

  泉用食指抓抓鼻頭,同時繼續把話說下去。

  「修二他家——其實之前好像就常常跟父母親吵架。這次是從上禮拜開始,因此他們已經吵了將近一星期對吧?而且好像還要再吵一陣子?所以說,蹺課不來上學也很糟糕……可是一般而言都會讓人懷疑他跟父母親相處起來沒問題嗎?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喔喔。」

  我不禁出聲。對喔,我沒想到這麼遠。

  我當然知道泉是很體貼的人,可是看到她還會擔心中村跟母親的家族情感,讓我對這點有了更深的體會。果然,她在想中村的事會特別投注感情。

  「這點……確實也很重要呢。」

  「是啊……」

  看我表示同意,泉露出擔憂的表情,輕咬著嘴唇開口。

  「唉,要是修二至少能來上個學,我就能硬是找他問話。可是他蹺課就沒辦法了……」

  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看她這樣,我就試著跟泉提起昨天水澤他們聊過的話題。

  「他應該……會在球技大賽之前過來上課吧。」

  「唔——嗯……這就不知道了。可是希望他會來。難得有場比賽,我希望能夠跟大家一起同樂。」

  「說得也是……」

  「嗯。」

  只見泉立刻用認真的語氣回應並點點頭。

  「剛才跟水澤他們聊天時,我們講到中村在用腦之前可能會先衝動行事。」

  「啊,這個我懂。」

  泉看起來頗有同感,用手指輕輕指著我的臉。聽到這句話,我不禁露出苦笑。

  「中村平常果然就是那個樣子呢……」

  看在泉眼裡也是那樣啊。然而她連中村的這個部分都喜歡,戀愛中的女孩真有包容力,讓人不免為之感嘆。

  「就是要連這點也包含在內才像修二嘛。我們從去年開始就同班,已經習慣了。」

  泉說話時好像樂在其中,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樣子,看泉這樣——

  「總覺得……你們好像夫妻。」

  我不經意說出這句話,只見泉滿臉通紅。如何、大家看到了嗎?剛才我說那句話捉弄人說得很順吧。但剛才那個不是為了捉弄人才說的,而是我說出心裡話偶然導致那種結果罷了。就好像轉手把要出招剛好使出升龍拳。但總而言之還是出了,就結果而言是成功的。

  * * *

  這天上到第六節課的時候。

  我們即將迎接今天最後一節課,也就是漫長的班會。

  「那麼,我們在上星期的班會上已經選出隊長,今天就來針對球技大賽決定一些事項吧。」

  川村老師在黑板上寫下「想比的項目」,一面跟大家如此宣布。

  少了中村的會議就此展開。

  「跟去年一樣,每個學年分男女各決定一種比賽項目,跟同學年的其他班級對戰。去年比過的項目好像是……足球、籃球、躲避球、排球、壘球。但除此之外,只要場地能夠配合,還是能在某種程度上自由選擇比賽項目。因此,首先就讓隊長帶領大家討論……竹井、平林。」

  老師說完就分別朝他們兩人看去並且跟他們招手,要他們到前面來。

  「好耶——我們一定要選足球啊!?」

  竹井在班上同學的竊笑聲中精神抖擻地上前,平林則躲在他後方安安靜靜地出列。平林同學感覺起來果然不習慣做這種事。這種時候只能交給竹井了。雖然不是很可靠,但你要拉她一把。

  「先說一下,在隊長集會上不一定能拿到大家最想比的項目,大家就表決選出三種項目吧。畢竟根據傳聞,竹井猜拳好像很容易輸。」

  「等等!怎麼連老師都說這種話!?」

  就這樣,班上再次揚起一片笑聲。我試著觀察平林同學,緊張的她不至於滿臉笑容,但還是露出開心的表情。很好就是這樣,竹井。

  對了,這時我有偷偷觀察紺野繪里香,她也在笑。也對,隊長都選出來了,她再也不需要咄咄逼人了吧。像這樣面帶笑容雖然還是滿潮的,但看起來就像一個可愛的辣妹。平常的表情跟態度未免也太可怕。

  話說回來,要我們選想要比的項目啊。我的課題是讓紺野繪里香拿出幹勁。為了達成這點,在比賽項目的選擇上似乎很重要。要是第一志願決定選紺野繪里香討厭的球類比賽,套用在讓人努力的CP值上,「成本」相對就提高了。

  「……對了,泉。」

  我壓低音量,跟和我有共同目的的夥伴泉搭話。

  「嗯?」

  泉聽了也小聲回應我。

  「剛才那些比賽項目,選哪個才有可能讓紺野拿出幹勁?」

  「啊——……」泉猶豫了一會兒。「應該是壘球吧?」

  「哦,是這樣啊。」

  說真的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去接受「大概每個都不喜歡」這種答案,像這樣得到一個淺顯易懂的答覆,還真是好消息。

  「嗯……像躲避球、排球、足球或籃球這類會被球打到臉和身體的比賽,繪里香好像都不喜歡。」

  「啊,理由原來是這個啊……」是超消極的消去法。「她還有其他喜歡的運動嗎?」

  「這個嘛……她運動神經不錯,但感覺起來好像不是很喜歡運動。」

  「這樣啊……」

  「嗯。所以若是想儘量提升繪里香的幹勁,只能選壘球了。」

  「我想也是。」

  當我點完頭,泉從鼻孔里哼了一聲,替自己加油打氣。「既然要做就得全力以赴」,不管面對任何事情都有這種氣魄,以玩家的角度來看並不討厭。不愧是我的徒弟,我也要加油。雖然在女生的志願項目上出不了什麼力就是了。

  「好——那接下來這二十分鐘……到兩點三十五分吧。由隊長帶領大家討論,若能討論出一個共識那就再好不過。要是沒辦法決定,我們就根據大家想比的項目進行多數決投票表決。那就先從男生這邊開始,現在可以開始討論了。」

  「男生選足球應該可以吧!?」

  當老師將司儀的權利轉給隊長,竹井就開始跟全班喊話。該怎麼說,與其說是現充的強項,倒不如說是竹井個人厲害的地方。

  不過男生這邊,當竹井自告奮勇要當隊長的時候,他就放話要選足球了,根本用不著討論,班上的志願項目早就已經決定了吧。

  ——原以為是這樣。

  「不,選籃球比較好吧!」

  有人跟竹井唱反調,是之前也有跟我一起聊過天的橘。我主觀認為他是籃球社的,也許被我猜中了。不過,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出現意見分歧。嗯,我必須仔細觀察並找出原因,看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咦咦——!?不會吧——竟然不是選足球!?」

  別說是主導全場了,竹井單純是以「竹井」的身分做出驚訝反應。完全不打算做好司儀的工作,真不愧是竹井。

  「啊,那我比較想選壘球。」

  有人放出第二箭,是跟橘那一掛男生常混在一起的人,名字叫什麼來著——好像叫清水谷。留個和尚頭、體格壯碩,這樣看來應該是棒球社的。總覺得我從這陣子開始就超有看人的眼光。

  「壘球其實也滿有趣的啦!」

  像這樣表達意見也不是站在主事者立場統整各方意見,竹井單純只是說出感想罷了。不錯喔,就跟平常一樣呢竹井。我覺得你一點都不適合擔任司儀喔,竹井。

  話說原來如此,事情朝這個方向發展。還以為竹井事前放話說「絕對要選足球!」,再加上處於班上金字塔頂端的中村是足球社人馬,基於這樣的權力關係,大概會順順利利決定要比足球,但怎麼會變成這樣……想到這邊,我發現一件事。

  對喔,中村不在。

  仔細想想剛才那兩個人說要選籃球跟壘球,他們說起來都屬於男生那邊擅長運動的小集團。雖然是現充團體,地位卻不像中村集團那麼高、立於頂點。小團體內的人數多是多,在班上的權力卻沒有中村集團大。

  換句話說,在這種情況下,要是中村在場,那些中間階層的人就會順從中村之意,但負責支配氛圍的中村不在這裡,所以他們就從集團分化成個人,開始表達自己的意思,讓意見出現分歧。朝這個方向想似乎就說得通了。而且屬於這個階層的人很多,處理起來不容易。原來如此,中村的影響力果然很大。

  「我們班有很多籃球社的人,

  應該很有勝算吧?」

  「確實是那樣沒錯——」

  「可是棒球社成員也很多啊——」

  「好啦兩邊都有人。」

  而在那個運動類小團體裡,大家的意見也各不相同。感覺不像強行主張要別人接受,更像是在顧慮彼此的反應,再來進行意見磋商,跟平常中村那種甚至可以說是在威逼他人的自我主張相比,大家的行事風格都比較客氣。在這個團體裡恐怕沒有像中村那樣明顯的核心人物。因此才沒有屬於整個團體的大方針。

  沒辦法統整大家的意見似乎讓竹井感到焦急,他看起來很困擾、臉上表情顯得不知所措,並朝大家開口詢問。

  「那這下該怎麼辦?現在就是從足球、籃球或壘球中選吧——?」

  「靠投票表決就好啦?」

  這位同學的意見讓竹井也點點頭說「有道理!」。

  於是討論時間都還沒用完,我們最後變成用投票表決,竹井在黑板上寫下大大的「足球」、「籃球」、「壘球」,開始讓大家表決。

  「那從男生先來!有人想選足球嗎~!?」

  竹井說話的時候將手高高舉起,可是包含水澤在內,其他舉手的男生總共只有三票。順帶一提,我也沒舉。雖然我不擅長運動,但為了儘量打得開心點,我打算選籃球。這是因為說到不擅長運動的人,跟一般人相比,更不擅長用腳或棍棒控制球。會這樣考量都是為了讓自己好過點,抱歉竹井。還有中村。

  只見竹井失望地說著「真的假的……」,然後在「足球」這段文字旁邊用數字寫上大大的「4」。接下來要說的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但這種時候通常都會用「正」字來數,這種超有竹井風的計算方式讓我差點笑出來。好險好險。

  之後我們繼續計算籃球跟壘球的票數,結果籃球得到九票,壘球得到六票,本班男生部分的球技大賽志願項目順序已定。沒想到足球變成第三名。關鍵在於中村沒來導致中間選民的票數分散,也就是較不顯眼的同學大多把票投給籃球吧。在班上較不顯眼的同學之所以會集中把票投給籃球,與其說大多數人的想法跟我一樣,倒不如說大家認為以出場人數來看,自己要參賽的機率可能比較低。直到去年之前我一直都有那種經驗,所以很清楚。

  「可惡——算了沒辦法!那照順序排列就是籃球、壘球、足球!」

  如此這般,這位司儀主持的討論會直到最後都參雜私情,大概花五分多鐘就結束了,司儀這個任務自然而然交棒給平林同學。

  「那、那個——接下來,女生這邊的志願順序也要表決一下。」

  跟剛才相比,教室里變得比較安靜一點。或許只是先前竹井一直用大嗓門說話造成落差,才讓人有那種感覺也說不定,然而大家若是覺得場面變得比較安靜,氣氛就會慢慢冷掉。我悄悄斜眼觀察周遭的人,感覺大家的表情好像變僵硬了。看在我眼裡會變成這樣或許只是主觀意識作祟。

  但我好奇在這種狀態下,紺野繪里香會做出什麼舉動,所以就朝那邊張望,結果看到那一幕——原本用來支撐臉頰的手慢慢放到胸前交疊,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看起來很不爽。喔喔,這種肢體語言還真是好懂。光是看到她出現這種舉動,在附近的人就會有點退卻吧。

  「……唔哇。」

  這時在我隔壁的泉發出輕叫。

  「……是因為紺野繪里香?」

  當我小聲問完,泉便睜著那對亮晶晶的圓眼睛,輕輕地猛點頭。看起來好像小狗。不過說真的,行為上做得那麼明顯,大家都會發現吧……想到這邊,我突然靈光一閃。

  搞不好這也是紺野繪里香用來支配氣氛的一種伎倆。

  不只用言語表示,還透過看人的方式、姿勢、舉動等各種方法表達意思,藉著不言而喻的壓迫感支配現場氛圍。這麼說來,日南最先開始教我的也是表情和姿勢。

  就是這個樣子,由於紺野繪里香發揮她的支配力,班上同學就會覺得很難對彼此大方表示意見,但現場氛圍並沒有完全處於停滯的狀態。

  「有——我想選籃球!有葵跟我在肯定能打贏!」

  有人邊說邊精神抖擻地舉手,是深實實。

  對此,日南也苦笑著回應。

  「這個嘛,我大概只能出賽半場。」

  「咦!?……啊,對喔!你還要當學生會會長!」

  「就是這樣——但我個人也比較想選籃球~」

  班上氛圍因為開朗的聲音而活躍起來。

  就這樣,將紺野繪里香的意思踢到一旁,其他思維開始活潑地作用。簡單講就是,在男生的權力構造面由中村集團一黨獨大,女生這邊則是紺野集團和日南集團兩大政黨,就是這麼一回事吧。班上的勢力圖還真多元。

  「籃球……是吧。其他人有別的意見嗎?」

  就算平林同學朝大家問話,也沒有人特別站出來反對。這下糟了。照這樣下去就不能選壘球了。

  我朝泉那邊偷看,泉看起來似乎也很焦急,在深實實、日南和平林同學之間看來看去。最後目光終於放到我身上,我為了推她一把,一直小幅度點頭。糟糕,被

  泉傳染了。泉也朝我猛點頭。

  緊接著,在幾秒鐘的猶豫之後——

  「我想比排球。」

  這時小玉玉直直地舉著手發話。怪了?泉舉到一半的手移向頭,用手梳理頭髮。不對,現在不是在那掩飾的時候。雖然我懂她的心情。

  「要選排球是吧。怎麼辦,哪個要排第一順位?還是說,其他人有別的意見?」

  沒有像竹井那樣立刻投票表決,平林同學想要按照老師的意思先討論再決定。真了不起。

  話說回來像這種時候,小玉玉還真是臨危不亂。也對,一方面是因為她跟日南和深實實這兩邊的關係都很好吧,但是其中一個領頭羊紺野集團因為女王心情不好都不敢吭聲,另外一組領頭羊日南集團則希望比籃球,竟然在這種狀態下一個人舉手並發表意見。我覺得一般人可沒這種能耐。

  如此這般,照目前的走向來看暫時是由籃球或壘球一對一角逐第一志願,此時泉一臉迷惘地偷看我。也是啦,一般來說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吧。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另外主張新的,應該要花費不少心力。我不是不懂。看在周遭人眼裡或許沒什麼大不了,但自己親自上場做了才知道累,這種感覺我懂。

  不過,要讓紺野繪里香提起幹勁,重點果然還是得從環境開始整治。為了讓大家好好享受球技大賽、為了幫助平林同學,果然還是得讓兩大女子龍頭都拿出幹勁,這樣肯定比較好辦事。所以說,我朝偷看我的泉擺出雙手握拳姿勢,再次鼓勵她。泉看了又像小狗般微微點頭好幾次,接著彷佛下定決心似的,轉頭面向前方——

  「……我個人——應該會選壘球吧。」

  她稍微將手舉起,同時小聲主張。幹得好,泉!

  「那個——要選壘球是吧。嗯——大家會選這些,是各自有什麼理由嗎?啊,選籃球的七海已經說過了。」

  雖然感到困惑,但平林同學還是貫徹老師的方針——「要先討論再決定」。

  「那麼夏林同學,你有什麼理由嗎?」

  被人這麼一問,小玉玉稍微想了一下。

  「我想想……因為我想比這個。」

  小玉玉這句話說得太過直接,現場頓時沉默了一下。

  「不對啦,未免太沒料了!?」

  這時馬上有人半開玩笑地吐槽。仔細看發現深實實正從座位上朝小玉玉那狀似滑稽地伸手。這讓班上笑聲四起。

  喔喔原來如此,為了讓一群人發笑可以這麼做,在第一時間朝說話有點奇怪的人吐槽。我一邊學習這項技能,一邊記她的姿勢,以防某天換我要用這招。我的腦袋瘋狂空轉。嗯,就算記起來還是難以實踐。

  話說回來剛才的深實實還真厲害。能夠讓整個群體發笑是其中一個厲害的點——但曾幾何時我曾經聽說過那件事,就是小玉玉無法扭曲自我,深實實保護這樣的她,讓她融入群體。剛才那一段互動似乎就在體現這點。假如剛才深實實什麼都沒做,尷尬的氣氛很可能會持續下去。

  「那麼——接下來換泉同學……」

  討論會大概就以這種感覺進行,途中教室里突然響起一道不悅的聲音。

  「——我說。大家意見不一樣,投票表決就好啦。」

  這句話是女王說的,語氣里滿滿是對司儀的責備。

  「啊,那、那個。話是這麼說、沒錯……」

  紺野繪里香話里充滿敵意與尖銳的魄力,平林同學聽了瞬間步調大亂,話說得斷斷續續,目光飄向老師和班上的同學,想跟他們求救。

  發現那道目光,在一旁靜觀會議發展的川村老師開

  口了。

  「……紺野,你先別這麼說。我個人認為突然就用投票表決的方式決定不太好。我只是想試試看,看你們透過開會討論能不能獲得共識。罷了,那從這裡開始就由我來問吧。嗯——首先是……」

  川村老師如此說道,同時像要袒護平林同學,不著痕跡轉移司儀權利,要讓討論會繼續下去。看起來屬於冷艷型,又是精明能幹的女人,感覺好帥氣。平林同學似乎鬆了一口氣。後來老師問泉有什麼理由,她則說出不至於得罪大家的動機。我偷偷觀察紺野繪里香的反應,發現她跟剛才沒兩樣,看起來一臉無聊、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還翹著二郎腿。

  告知理由的泉坐回椅子上。我朝那邊看去,目光剛好跟泉對上。

  「……繪里香好可怕。」

  「是啊……」

  我悄悄跟泉做個確認,之後有一陣子都在觀望會議發展。

  在那之後,大家有進行討論並投票表決。結果是籃球六票、壘球五票、排球兩票。籃球變成第一順位。嗯。壘球沒有變成大家最想比的項目。天底下果然沒這麼好的事。

  對了,看樣子紺野繪里香不管是哪個項目都不打算舉手,但她被老師盯上了,對這點似乎還是有留意一下,就投一票給壘球。也就是說泉的預測正確無誤。不愧是很會看場合的女人。

  討論會結束後,休息時間到來。

  泉疲憊不堪地趴在桌子上。

  「……辛苦了。」

  我就近看她做出那些小小的努力,所以就出聲慰勞,這讓泉稍微抬起臉龐,露出充滿破綻的傻笑。

  「謝啦。」

  「喔、喔喔。」

  這個守備太過薄弱又毫無防備的表情讓我不禁看到入迷,同時迅速將目光移開,試圖保持內心平穩,並思考今後的事。

  「話說紺野真是守備堅強……我不覺得她會拿出幹勁。」

  「啊哈哈,說得也是。」

  彷佛對人敞開心胸一般,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拜託你別露出這種表情,會害我也一不小心把心交出去。不對,對我來說又沒損失。

  「不過,大家選籃球也好,選壘球或排球也罷,照目前的樣子看來,要成功不容易呢。」

  「嗯~也是。把繪里香算在內,讓全班一起同樂,這個目標還是只能放棄了。唔——嗯,可是平林同學看起來很辛苦……」

  泉邊說邊「唉」地嘆了一口氣。

  「或許需要想一些作戰計畫……」

  當我說完,泉一臉錯愕地看向這邊。

  「作戰計畫啊……也是啦。有什麼好點子嗎?」

  「唔、唔——嗯……」所謂的作戰計畫,就是要找能對付弱點的道具。「我……想一下。」

  「嗯,OK——」

  泉用手指做出OK的符號,嘴裡如此回應。

  話說回來,要擬作戰計畫啊。

  得想出一個能引燃紺野繪里香乾勁的策略。「不在球技大賽上努力就會被人看扁」,要讓她這麼想,得找到有這種效果的陷阱才行。或者找出紺野的其他「欲望」。

  然而之後我跟泉打聽紺野繪里香的各種情報,也沒什麼特別的新發現,還是想不到任何計策。唔——嗯,似乎還差那麼一點點就能找到眉目。

  * * *

  這天放學後我跟人開會——不,確實是來開會沒錯。

  但這次的「會議」不像平常那樣,去第二服裝室舉行。

  在教室後方靠窗處,中村集團總是在那邊閒聊。

  放學後,水澤、竹井和我正在閒聊,平常沒有加入的泉和日南加入對話,我們開始自然而然針對中村的事開會。今天老師他們去參加校外研討會,所有的社團活動似乎全都停擺了。

  議題當然是「繼續把中村丟著不管好嗎?」。

  「……話雖這麼說,我們能做的事實在有限。」

  當水澤跟聚集在此的大家這麼說,日南便面帶苦笑地開口。

  「也對,修二什麼都不告訴我們,這樣很難辦呢。」

  「就是說啊。」泉也表示贊同。

  這時水澤皺起眉頭。

  「既然這樣……我們基本上就什麼都不該做了。」

  這樣的主張一出,泉便困惑地開口。

  「咦?為什麼?要是有能夠幫上忙的地方,不是應該出力幫忙嗎?」

  聽泉這麼說,竹井也跟著點點頭。

  「優鈴說得很有道理啊——要是修二遇到麻煩,我們一定要幫他!」

  「嗯——可是。」這次換日南帶著有點客氣的笑容開口。「那是他們家的問題,修二好像也不希望外人介入……」

  「重點就在這裡。」

  水澤也認同她的看法。

  不過話又說回來,確實是這樣沒錯。我懂他們想要幫助中村的心情,可是班上同學對於家族間的紛爭究竟能介入多深?其中還有這個非常微妙的問題。

  日南也露出不甘心的表情,跟著點點頭。

  「嗯。若是他不希望我們介入,我們卻強行干涉,那就是我們一廂情願了……」

  緊接在後的是一陣沉默。

  剛才日南說的這些,是以矯情女主角的立場發言,還是講究合理性的NO NAME所想,我不得而知。可是隱約感覺得到,那應該是她的真心話。因為這就是日南說過的「權利與責任」問題。

  「在自己能夠負責的範圍內才會擁有相應權利。」

  換句話說,假如我們這次擅自介入中村的個人問題,單方面採取某種行動,到時引發不好的結果——這個責任將沒人能擔得起。此外,若是無法負責,我們就不該擅自插手。

  我個人也覺得用這種態度面對問題才是正確做法。

  這個時候,泉總算開口。

  「這樣啊……」

  照那句話聽來,她好像接受了,可是話里又帶著些許迷惘。

  「好吧——既然孝弘跟葵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是那樣吧~!」

  竹井似乎信賴他們兩人的判斷,但果然還是有點不確定成分在裡頭。

  「所以說,我們會儘量傾聽,但短時間內還是先等待比較好,我是這麼想啦。」

  日南在那開導泉和竹井。

  「嗯……說得也是。」

  泉明顯表現出垂頭喪氣的樣子,但還是緩緩地頷首。果然,就算事情是這樣,泉還是想幫忙吧。這對她來說應該是她「想做的事」,看在日南眼裡卻是不正確的態度,因此她一方面戴著完美女主角的假面具,把角收起來,一方面又要制止泉吧。靜靜的,兩者之間產生落差。

  日南有個絕對方針,那就是只能持續選擇合理的行動。雖然極端,這種行動方針卻將日南推上各種層面的頂尖地位,所以像泉剛才那樣毫無根據地「想做什麼事」,基於這點展現的不合理行為才遭到制止吧。

  不過,這時有個念頭從我腦中閃過。

  ——我跟日南不一樣。

  我的根本行動方針只有一個。

  為了讓自己快樂玩「人生」這場遊戲,「找到想做的事」是大前提。

  對,既然這樣。

  現在我該做的——就不是學日南選擇合理手段。

  我選擇採取的行動單純就是目前自己「想做的事」。

  也就是說,在這個時候若要面對自己的人生,我不該先去想合不合理,而是先去思考自己「想做的事」是什麼。要先把它找出來。

  「……」

  有鑑於此,我心中有些難以言喻的模糊情感,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把它們找出來。

  這個時候,我應該把自己的感受擺在第一位。找到方向。找到想做的事。

  我在自己心中稍微摸索一陣子、仿徨了一會兒,看到眼前的徒弟露出消沉表情——接著我做出一個結論。

  這個結論跟日南所說的「合理性」相去甚遠。

  我覺得必須要在此貫徹它。

  此外,要達成這點的必要條件恐怕是「操縱現場氣氛」。

  我在自己心中暗自策劃,慎重組裝字句,接著朝大家開口。

  「我也覺得現在不該貿然介入中村的個人問題。」

  對。照理說這種時候應該採取的行動就是等待。要等中村主動找我們商量、找我們幫忙,那才是解決這個問題的合理方式,我也這麼想。

  「正因」如此,我才要繼續把話說下去。

  「——不過。」

  「……不過?」

  有人回問我,像要催促我繼續把話說完,那個人不是泉,而是日南。

  我整理自己的思緒,為了讓它們化為現實,我開始講述。

  「的

  確,對方又沒要求,我們卻擅自展開行動,要來解決問題,我覺得這樣不太好。可是,為了以防他某天過來跟我們求助,我們大可預先做些準備,到時才能幫他解決。」

  「……預先做準備。」

  這時日南小聲重複我的話,語氣上聽起來不是很能認同。

  「咦,在說什麼,這話什麼意思?」

  泉似乎看到小小的希望,她為此雙眼發光,向我詢問細節。

  我則開口向泉和日南解釋自己的想法。

  「若是中村沒有主動要求……那像是硬把他拖出來,或是去找中村的母親說些話,要他們和好,我想應該不能做這類具體行動。不過,在情況不會惡化的範圍內,我們可以試著了解目前的狀況,若伸出援手需要一些必需品,我們要想辦法把這些東西弄到手,只進行這類『用來幫助他的準備』,我認為是可行的。不是要付諸實行,而是為了因應中村主動來拜託我們的那天。」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就算他本人沒有要求,我們也能做準備。

  或許這些都是做白工。

  對。我在這個時候找到「想做的事」,內容其實非常單純。

  「為了幫助中村,我想做些什麼。」我尊重泉的這份心意。

  這就是我剛才在心中摸索得出的結論,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我懂了,原來有這招!也就是說可以預先做準備,等它在某天派上用場!」

  「對,就是那樣。」

  泉睜著閃亮雙眼回應,我則予以肯定。

  然後我偷看日南一眼,又將目光拉回泉身上。

  「既然發自內心想要幫忙,我認為就該全力以赴。」

  這句話既是對著泉說的,同時也是稍微在挖苦日南。但我真的這麼想,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是說啊!不愧是友崎,真明理!」

  泉的聲音里充滿雀躍。

  「嗯……這樣啊,說得也是——」

  日南說話時的表情有些模稜兩可,但言語上並沒有否認。好吧,事實上,我說的話並不是天馬行空誇張到不行。不曉得中村會不會來拜託我們,也許最後努力都會白費也說不定,但我們只要全力以赴就行了。因此,她這個時候才找不到將那些論調全盤否認的「完美女主角日南葵特有理由」吧。

  但我對於日南目前的想法清楚得很。

  目前中村不願意讓我們介入。照他的性格看來,這點很難改變。

  換句話說,在這個階段做努力,或是預先做各種準備,到最後很有可能都淪為徒勞。做了這些努力要獲得我們想要的結果,這種可能性很低。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花時間努力或是做準備非常沒有效率,而且報酬率很低,目前不該選擇那麼做。既然有時間做那種事情,應該把時間花在能夠更確實做出成果的事情上。所以確定情況之前,我們應該先觀望。

  說得更白一點,假如中村選擇做出對自己不利的事,因為這個選擇衍生的責任要由他自己承擔,我們用不著特意出手幫忙。

  差不多就是這樣。

  身為一個玩家,我懂日南的意思。應該說看法幾乎一致。

  但是與之相比,換言之,先將「想做的事情」擺在合理性前面,那樣人生會過得更開心。這就是我的思考邏輯。

  我以前曾經跟這傢伙放話,說「讓我教你該如何享受人生」,那句話就是在反應前面那些想法。就讓我教教你吧,日南。雖然我不曉得這麼做是不是正確的,但目前先別把事情想得那麼嚴苛!

  「總之大家先試著做做看吧!好不好!」

  泉用澄澈的目光看著大家。戀愛中的女孩子單純只想「幫助對方」,我想這大概是世上最難顛覆的「氛圍」之一。雖然這次被我拿來利用,可是這樣一來大家就會尊重泉「想做的事」,我認為這樣就夠了。這麼做或許也能繼承日南所謂的合理性。最重要的是設立這個目標,全是出自真心。

  「好吧,既然文也都這麼說了,我們就來試試看。」

  這時水澤露出無奈的笑容,跳出來支持我和泉。

  「嗯!就這麼辦——!」

  泉頓時露出開朗的表情。

  緊接著竹井也點點頭說「我支持小臂~」。

  如今大局已定,就算是日南葵也無法顛覆。

  我扯扯嘴角露出笑容,轉眼看向日南。接著日南只跟我四目相對一秒,眯起眼睛露出意味深長的銳利目光。

  「有道理!確實值得試試看!」

  她擺出完美女主角該有的明亮表情,嘴裡這麼說。真是的,演技還是一樣好。

  心裡明明在想「竟然做這種沒意義的事情……」只不過,正因為是完美女主角,更不能說那種話,平常裝乖在這種時候就得到報應了。

  眼下這個節骨眼上,日南因我和泉「想做的事」,硬是接受非常不合理的論調。

  「那我們就盡力試試看吧。」

  水澤最後跳出來為大家的意見做總結。這下全體方針就此決定。

  緊接著,日南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嘴裡說著「嗯——那麼——」,邊說邊看著大家。

  「首先我們應該做的大概就是——」

  如此這般,她先跳出來主導。喔喔。我有點驚訝,不過這才像日南葵。就算自己不希望事情朝那個方向走,一旦方針決定,就會盡全力提升效率。在這之中對不合理的「意願」也不設限。像這樣馬上能看開轉變就是那傢伙的強項。

  順帶一提,假如之後日南質問我「為什麼做出那種提議」,我打算回她「這樣能累積一些經驗,以後攻略紺野繪里香派上用場」。那樣日南應該就不會太生氣。懂得找藉口也是人生中一大重點。

  * * *

  我們開始以日南為中心討論。

  「總而言之,不知道修二那邊狀況怎麼樣就不知該如何下手。若是想確認一下,那我們就要巧妙跟修二套話,或是在情況不至於惡化的範圍內跟修二母親詢問,大概是這樣吧?」

  當日南說完,水澤驚訝地轉頭看她。

  「從他母親那邊問話,這未免太難了吧?要是我們特地去他家,到時事情就會鬧大不是嗎?」

  然而日南只有「唔——嗯」一聲,並沒有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過……打個比方,目前在課堂上有發一些講義,那些都堆在修二的桌子裡對吧?」

  「嗯?是有這回事。」

  水澤一臉不解地頷首。

  「還有,修二不是發過LINE,說他一個禮拜都不能上學嗎?那我們可以把這件事告訴老師,拿那個當藉口送講義去修二家,像這類辦法應該可行吧。他整整一個禮拜都沒來,最好去他家探望一下,大概照這種感覺走!」

  「喔……也對,那樣就能做得很自然。」

  水澤半居下風地做出回應。

  「那樣一來,修二跟母親吵架不可能待在家裡,講義送過去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跟他媽小聊幾句!若是能趁這個機會跟修二他媽巧妙問出他們兩人的事,那樣我們就能知道修二為什麼會跟母親吵架!大家一起去可能會引發騷動,那樣不太妙,我們可以派一個人當代表。但是要套話好像滿難的……話雖這麼說,我有把握辦成!」

  日南邊說邊半開玩笑地舉起一隻手拗彎擠出肌肉。

  她就這樣侃侃而談,但說話語氣一點都不討人厭,將自己的想法解釋清楚,日南的手腕著實把我嚇到。明明被我跟泉以「想做的事」為名行非合理之事波及,卻在這非合理之中尋求合理性並衝鋒陷陣,試圖用最快的手段解決。

  這麼說來,我還沒見識過這傢伙認真解決問題的模樣。她總是站在給我試煉的立場,沒有向我提示屬於她的解決方式。在這傢伙的做法中,若有值得偷取的技能就儘量偷吧。畢竟「觀察」也是課題的一環。

  話說這樣看下來真教人懾服,她迅速組合目前已知的資訊,輕鬆提出現在馬上能付諸實行的方案,速度這麼快,讓人覺得真不愧是效率與生產性之鬼——日南葵。此外,就算執行這個方案後發現不可行,她恐怕還準備二號或三號備案,打算反覆嘗試那些備案吧。

  「有道理,那樣或許能問出一些東西……那麼葵,可以交給你去辦嗎?」

  眼看水澤正打算再次統籌意見。

  「這個工作——可以交給我嗎?」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客氣,可是從語氣能聽出說話者已下定某種決心——是泉說的。

  「這個——……」

  日南頗有顧慮、欲言又止。不曉得她現在在想什麼。是在想要怎麼拒絕泉的提議卻不引起風波?還是怕沒親自出馬會讓成功率下降,在計算這其中的風險?然而

  日南都還來不及把話說完,泉又更進一步接話,想要說服對方。

  「我想做。」

  眼裡蘊含的意志比剛才更強,那雙眼看著日南。沒有隨波逐流,而是確實主張自己的意願,這是我至今為止看泉表現得最強勢的一次。也就是說,這就是戀愛的力量?

  泉會如此主張,是為中村著想,確實表達自己想為他做些什麼。不過,思考邏輯上肯定不具合理性。「為了幫助中村,我想做些事情!」單純只是這麼想,然後將它直接表現出來罷了。我個人認為那股意志——對「想做的事」充滿動力,意外地讓人不敢小覷,但這點毫無根據。

  換句話說那代表比起有效率地解決問題,還不如將自己「想做的事」擺在前面——也就是「極度欠缺合理性」。

  這麼做確實很不合理,日南當然會面有難色。

  「嗯嗯——這個嘛~」

  雖然用開朗的語氣說,日南卻沒有馬上做出結論。被人捲入不合理的漩渦中,她要想辦法累積合理性,大概在思考要怎麼用最短的時間擺脫這些不合理吧,這時又有第二個不合理的要求擋在日南面前。

  不僅如此,儘管泉的主張一點道理都沒有,會那樣提議卻是出自愛戀中村而產生的率真想法。身為完美女主角怎麼能對這點視如敝屣,所以她難以拒絕。有鑑於此,想必日南現在非常困擾。這下開始出現一點有趣之處。果然,戀愛中的女孩「氣場」特別強。

  就這樣,日南猶豫了一會兒,接著她開口。

  「OK!那就交給優鈴處理!」

  如此這般,日南又被「不合理」淹沒。畢竟她平常都在扮演完美女主角,被迫做出不合理的選擇應該也不是什麼稀罕事,但是像這樣要具體「解決問題」卻做出不合理的選擇,正好跟日南葵的行動模式背道而馳。

  這時竹井半開玩笑地開口。

  「優鈴鈴有辦法達成任務~!?交給葵比較妥當吧!?」

  真沒想到會碰巧從竹井口中聽到這麼合理的話,這點讓我驚訝了一下,不料泉豎起大拇指還眨眨眼睛。

  「包在我身上!我最擅長看場面說話!」

  泉說著就朝我看過來,還對我笑了一下。這、這個自虐哏是怎樣,而且只對聽過她煩惱的我發動。不過話說回來,她能夠接受還把它當成搞笑題材,我覺得這樣很棒。現在她也像這樣,能確實說出自己的意見。

  不過這樣看下來有種感觸,總覺得最近這陣子,泉在短時間內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堅定主張自己的意願。戀愛帶來的經驗值真是讓人跌破眼鏡。用不著跟人在等級提升上競爭,但我也不能再鬼混下去了。

  「嗯,那就照這個方向去做吧。」水澤用這句話收場,會議到此結束。

  「那我們就先去跟老師講吧!」

  在日南一聲令下,作戰計畫開始啟動。

  * * *

  在那之後,大約經過一小時。

  我們獲得老師許可,在水澤的帶領下來到中村家,跟中村的母親談話的任務就交給泉,其他人去附近的便利商店前面等。

  自從我們來到便利商店,時間已經過了十五分鐘左右。

  「好像有點久……?」

  當日南說完,竹井頻頻點頭。

  「他們到底說了什麼啊——!?」

  「搞不好修二在家,他們就聊到忘我了。」水澤接了這句。

  我們就這樣胡亂推測、東聊西聊,之後又過了十分鐘。看起來疲憊不堪的泉朝這邊走來。

  「餵~!你跑去做什麼了,優鈴鈴~!?」

  當竹井大力揮著手問完,泉將手舉到跟胸部平高並輕輕揮動。

  「我問到了……該說是修二他媽一直在跟我抱怨修二的事……」

  她說話有氣無力,笑起來也很無力。

  「辛、辛苦了……」

  看她那個樣子,我不禁出聲慰勞。

  「嗯……謝謝你。」

  泉邊說邊將雙手放在日南的肩膀上,人朝她靠過去。接著日南就摸摸泉的頭。

  「好乖——優鈴是乖孩子、乖孩子。」

  「不對,人家又不是小孩子!?」

  被人當成小孩子,泉出聲抗議。日南則像在捉弄人,有點執拗地摸著泉的頭。嗯,這樣的組合讓人大飽眼福,真不錯。

  緊接著泉突然從日南身邊跳開,兩手用力拍了一下。

  「……話說!」

  「要說吵架的理由?」

  日南三兩下就恢復正經表情,當她簡短地問完,泉小幅度狂點頭。

  「我問到了,該說是對方擅自透露……」

  泉說著面露苦笑。

  「……原因是什麼呢?」

  日南擺出緊張等待的表情,一雙眼盯著泉看。

  下一刻,不知為何泉嘆了一口氣,皺著眉頭這麼說。

  「他玩AttaFami玩太瘋,禁止他在家裡面玩導致兩人大吵一架,聽說是這樣……」

  ——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

  水澤和竹井吐出一個非常大的嘆息。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比竹井更蠢的人……」

  「等、等等,這樣講太過分了吧~!」

  看他們兩人這樣,泉也大大地嘆了一口氣。這理由未免也太無聊了吧——可以看出她心裡想的是這個。

  可是在這樣的氛圍下,我有所感觸。

  在這個空間裡,恐怕只有兩個人能體會中村的感受。

  我偷看日南,對方也跟我一樣,視線落在我身上。接著我們就像在互相確認什麼,先是朝彼此點點頭,之後就不再看對方。果然是這樣。

  講白一點,我跟日南一聽到吵架的理由,當下感想當然是——

  「居然禁止他玩AttaFami,未免太過分了吧!」

  我打心底這麼認為,但是沒有表現出來。

  * * *

  我們換個地方,來到附近的家庭式餐廳。

  「不、不管理由是什麼,在這種時期一天到晚蹺課就是不好……」

  為了鼓舞士氣一口氣下滑的我們,水澤再次點出我們的目的。

  「就、就是說啊。這樣不是很好。雖然原因是那樣,但他們畢竟還是吵架了……」

  泉也像要讓自己重新燃起幹勁一樣,嘴裡念念有詞。

  「說、說得也是~」

  至於竹井,他整個人完全處於意志消沉狀態。

  「啊啊,總覺得這個問題一定要想辦法解決才行。」

  「是啊——!自己喜歡做的事情遭人禁止,那樣肯定很難受!」

  我跟日南的情緒和剛才相比,反倒變得有些激動了。

  「你們兩個是怎樣……?」

  大概已經敏銳地察覺到這點,水澤用狐疑的眼光看我們,日南立刻轉移話題。

  「但事情既然是這樣,我們就有很多辦法了。」

  「咦!?什麼什麼!?」

  坐在日南隔壁的泉突然間跳起來朝日南貼過去,等她說出後續。

  「我想修二的母親大概認為玩AttaFami會變笨。」

  「啊——……嗯,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所以說……友崎同學。」

  這時日南突然叫我。

  「咦?我嗎?」

  「嗯……友崎同學,你期末考大概考第幾名?」

  「咦,期末考……這個嘛,差不多四十名左右。」

  正確說來是三十八名。這所學校里每個學年都有兩百多人,我個人覺得排名落在那邊還算不錯。在這部分我不算太弱。不過,為什麼要問這個?

  「也就是說排名比修二還要前面對吧?」

  當日南問完,水澤點點頭。

  「應該是吧。那傢伙的成績也不差,但大概落在中段吧。」

  他一回完,日南便露出壞笑。

  「然後呢……其實我最近也常試打AttaFami喔?」

  「是這樣啊?最近這個好像很流行。」

  這讓水澤苦笑。講是講最近,但NO NAME出現在連線對打上已經是半年多以前的事了。不過以玩家的角度來看算是最近沒錯。

  「嗯。也就是說,我跟友崎同學都有在玩AttaFami對吧?而且我們兩個人成績都不差。所以說。只要把這件事——告訴修二的母親——」

  「……啊——」

  這時水澤放鬆下來且面帶笑容,我也聽出日南想說什麼。

  日南繼續開心地說下去。

  「玩AttaFami頭腦會變差,到時就能解開這個誤會啦?」

  該怎麼說,聽起來是有點白痴,但若能巧妙運用,有可能一口氣解決問題。這兩個人在玩AttaFami又很會讀書喔——告知這件事確實是簡單明瞭的做法。

  水澤似乎有點傻眼,但他仍一臉認真地摩挲下巴。

  「好吧,這招確實不賴……但是就我聽說的來看,跟佳子說『全學年第一名也在玩』才夠有說服力。」

  「……也對。」

  我點點頭。雖然是種先入為主的觀念,但像那種過分關心教育的媽媽類型,只要聽到身邊有可靠情報指出「班上有一些很聰明的人也在玩!」,感覺就會很容易買單。

  再說玩AttaFami的若是只有我一個,排名就滿微妙,推我出去也不是很可靠,但另一個人可是全學年第一名的「日南葵」。這樣一來說服力就大大增加,甚至讓人覺得玩AttaFami可以訓練腦力。這簡直就是靠努力硬闖,想要用這種方式正面突破,很像日南葵的作風。

  水澤微微地點了好幾下頭。

  「照這樣看來,就讓葵去跟修二的父母巧妙告知這件事,做法大概是這樣吧……可是現在才提起第一學期的考試,好像有點怪怪的。話雖如此,如果是葵應該沒問題吧?」

  這一問讓日南稍微表現出煩惱的樣子,接著她開口了。在上一刻,有那麼一瞬間,日南的嘴角好像上揚了,是我多心了嗎?我開始有點緊張。

  「唔——確實是那樣沒錯……都已經來到第二學期了,聊第一學期的考試不是很自然……講其他的可能會比較自然一點。」

  「講其他的?」

  當水澤回問,日南先是「唔——嗯」地猶豫一下,接著不知道為什麼,她看著我的眼睛說出這段話。

  「後天有數學小考對吧?」

  「咦?這個嘛……有是有。」

  我回話的時候心中隱約有種不祥預感,在那之後日南露出邪惡的笑容。

  「既然這樣,等我們就像今天那樣把講義之類的東西整理整理,拿到修二家裡……到時順便把我跟友崎同學考九十分以上的答題卷一起帶去!」

  「咦、咦咦!?」

  日南全力發揮的嗜虐性格讓我被殺得措手不及。先等一下。要考九十分?

  「我、我的數學不好……」

  當我答完,日南嘴邊還是帶著笑容,但眼裡卻透著虐待狂特有的笑意。

  「嗯。但這都是為了幫助修二,你會努力吧?」

  「喔、喔喔……」

  就是這個樣子,剛才我把日南拖下水的時候曾用「為了中村」這個理由,這下它被拿來說服我,我也只能點頭答應。完全被人反將一軍。剛才做的事現在報應到我頭上。

  「請、請問!」

  這時突然天外飛來一筆,看起來似乎已經下定決心了,泉支支吾吾地出聲。仔細看發現她怯怯地將手舉到跟臉相同高度。日南也轉頭看她,眼睛眨了好幾下。

  「嗯?優鈴?」

  緊接在這之後,泉抬眼仰望日南、想在窺探什麼,接著開口說話。

  「我最近……也有在玩AttaFami。」

  「喔——是這樣啊?」

  雖然有點困惑,但日南還是做出回應。泉聽了大力點頭。

  「友崎說我還差一點就能當修二的練習對象,所以我自認打得很勤快!」

  「唔、唔嗯?」

  日南回應時稍微歪著頭。照那語氣聽來似乎不太能理解。

  後來泉的目光終於從有些迷惘轉變成既堅定又直率,目不轉睛地看著日南的眼睛。

  「——所以後天的小考我也一起努力,那樣可能更有效果。」

  她說完就默默擺出認真的神情,等著日南回應。這又是泉「想做的事」。

  這時日南偷看我。是想確認泉真的比較會打AttaFami了嗎?搞不好日南覺得有我跟她就夠了,用不著連泉都一起努力也說不定。若是她的努力會變得毫無意義,日南肯定不贊成做那種不合理的事吧。的確,若是有那個「日南葵」在,再加上我,其實說服力感覺已經足夠了。而且是這傢伙出馬,應該能用言語巧妙說服。

  換句話說以日南的思考邏輯來看,恐怕覺得這次用不著連泉都一起逞強努力。

  既然如此,我就拿這句話堵日南。

  「確實是那樣,泉最近很努力練習AttaFami。我都這麼說了,肯定沒錯。所以我們一起執行作戰計畫應該會更好。」

  日南依然看著我,眉頭在剎那間緊皺了一下,接著馬上又變得笑臉迎人。哼,日南應該也有什麼想法,但泉心想「為了幫助喜歡的人,想要盡點心力」,我決定尊重這份心意,也就是尊重泉「想做的事」。因此,目前要暫時略過日南所謂的合理性。想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對那種心情感同身受。

  「……這樣啊!」

  日南「啪」地拍拍手,後面接了這句。那是一點都不誇張的開朗語氣,但感覺比較接近這樣——其實心裡對我是這麼看的「哦,你要出這招啊?」懶得跟我爭辯就接受了。之後的反應令人害怕。

  「那就讓我們三個人在數學考試上拿到超過九十分!然後下次要把那個小考的講義送過去時,我們順便不著痕跡跟修二的母親說這件事!差不多就是這樣,可以吧?」

  「嗯!」

  「……應該沒問題。」

  泉跟我都表示同意,水澤跟竹井也說「這樣可行——」,並輕輕地點頭。日南看了露出笑容,嘴裡說了聲「很好!」明明就沒有完全認同,這傢伙卻露出非常燦爛的笑容。

  「那麼接下來就要確認修二是否希望我們這麼做對吧?」

  「嗯,大概是吧。」

  這次換水澤露出苦笑。

  其實照目前的做法來看情況不至於太過惡化,但我們擅自去找他媽了解情況,未經中村許可就突然拿著小考考卷過去,然後發表演說「伯母,就算玩AttaFami頭腦也不會變差喔!」要是中村聽說這件事,八成會不爽。

  那麼就要先派某個人去說服中村才行——

  「那麼來想想說服修二的方法吧。該怎麼說服他……」

  「我可以試著說服看看。」

  泉再次用充滿決心的語氣發話。

  「這個嘛,嗯。那就交給你了!」

  之前那些可能已經讓日南學到教訓了,這次毫不猶豫、立刻交棒給泉。泉總算練就透過非言語手段使日南折服的堅強意志。戀愛的力量比完美女主角更強大。

  不過話說回來,感覺泉更適合做這個工作。因為他們幾乎可以說是兩情相悅了。

  「可是~!修二不大想跟我們見面不是嗎?」

  當竹井說完,泉頗有自信地呵呵笑。

  「這星期的周末,我已經跟他約好要見面了!修二應該不至於在前一刻爽約才對!」

  她如此斷言。這麼說來,他們早就約好要在九月的第二個禮拜見面。可是之後泉馬上又自信缺缺地開口。

  「……我是這麼想的。」

  「不是吧,居然那麼沒自信?」

  一方面是想逗大家笑,我努力用調侃的語氣吐槽。就是像中村或水澤用過的「捉弄人」技能。當我這麼做,水澤便咯咯笑。

  「不,應該不至於臨時爽約吧。」接著又像在開泉的玩笑,他補上一句「……應該不會。」

  「喂!阿弘你要有點自信啊!」

  泉的反應讓大家笑出來。嗯,像這樣放在一起作比較,讓我有所體認,自己跟水澤在捉弄人的技術上還是有落差。我要加油。

  這時將手撐在下巴上的日南朝泉看去。

  「不過——小考時間是在後天,也就是星期四喔?不用在苦讀之前跟修二確認一下?」

  日南要說的是這個意思,若是沒有獲得中村許可,就算在這努力將數學考到九十分以上,或許也沒辦法拿來說服他媽——換句話說,我們努力可能會做白工。

  但那不算什麼。這個時候,泉的答案肯定只有一個。

  「嗯。最後或許派不上任何用場,但能做的事情,我都想先做做看。」

  「……這樣啊。」

  畢竟就算知道那些可能都會變成「白做工」,泉還是會將想要幫助中村的心晴擺在第一位吧。怎麼樣,日南?這就是以「想做的事」為主的生存之道。

  就這樣,事情暫時告一段落,日南開始針對這次事件做總結。

  「那接下來就看修二怎麼想了!要是他被優鈴說服,我們就照剛才的作戰計畫走,去說服他的媽媽,想辦法解決這件事情。假如行不通……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好啊!」

  泉帶著閃閃發光的笑容點

  頭回應,作戰會議到此結束。

  * * *

  那天夜裡,我來到自己房間的桌子前。

  除了讀數學,我一面回想今天發生的事。

  日南解決問題的方式實在太過講究邏輯,讓我好驚訝。但讓人印象更深刻的是這個——泉對於「想做的事情」非常直率。

  泉想行動的理由,「想要幫助他」的那份心情,乍看之下好像只適用在泉身上,但事實上跟我至今看過的某些東西有異曲同工之妙。

  那一定不只適用在泉身上——

  這個時候在我心裡,菊池同學在咖啡廳說過的某句話、這次泉之所以會採取行動的理由開始互相接軌。

  「……這麼說來。」

  我有一個小小的發現。

  有別於「不想被人看扁」,這是另外一個線索,若是這個假說成立,可能會成為又一個用於攻略紺野繪里香的強大武器。

  如此一來,我反倒該把思考重點放在這方面。

  但這樣恐怕還不夠周全。剛才那些發現或許能用來對付紺野繪里香的另一個弱點,但威力卻不夠強大,不足以一擊斃命。只是這點程度的弓箭罷了。

  那我現在就要強化這把弓箭……還是說——

  想著想著,夜也深了。

  * * *

  隔天放學後。

  今天我們沒有開平常放學後會開的會議,而是召開別的集會。

  也就是——日南要教我跟泉數學的讀書會。

  「啊——對對,只要將它代入那裡……是不是就有了?」

  「原來是這樣。」

  不愧是日南,連教學都做得這麼好,馬上就看出我在哪邊卡關、是哪裡不懂,立刻指出關鍵所在,讓我解除疑惑。而且不是直接將答案告訴我,而是讓我自行意會、自行解決,可以真的看懂,採行誘導式教學,讓人印象深刻。感覺會成為不錯的家庭教師。而且人又長得漂亮。

  嗯,透過這麼完美的教法,不管是誰,成績都會扶搖直上——我個人是這麼想的,但這裡卻有一人例外。

  「那、那個……代入這個X?」

  有人的腦袋都快冒煙了,那個人當然就是泉。

  「嗯、嗯嗯。接下來,只要用剛才說的公式2就可以了……」

  「用、用公式2啊!我看看……這、這個是什麼意思?」

  「那、那個,這是……」

  「嗯……抱、抱歉。」

  看樣子好像比預料中更不順,泉越來越泄氣,最後甚至開口道歉。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接著日南看向那樣的泉,說話時露出半開玩笑又調皮的笑容。

  「優鈴……虧你能考進我們這所高中?」

  「你、你少煩了~!」

  後來她們兩個就開始偷笑,氣氛緩和下來。

  喔喔。這段互動看起來沒什麼,可是剛才那招有點厲害。

  簡單講,剛才日南做的事如下,泉覺得自己跟不上日南的教學感到很抱歉,日南沒有說「不要緊,沒關係」來打圓場,反而出聲調侃她跟不上進度的部分,用這種方式緩和氣氛,屬於高端技能。

  不過說真的,這樣更有「我不介意」的感覺。若是表現出遊刃有餘的態度,或是打圓場說「沒關係!」這樣反倒讓人更介意,很容易使場面變得尷尬,剛才那麼做反而能導出更棒的結果。對現在的我來說,那樣的技能還太高段,我學不來。肯定要把語氣跟表情都完美運用才能釋出這種技巧,若是讓我來做會好像落井下石一樣,讓對方受到更大的心靈創傷吧。

  這時泉雙手交握在頭頂上,邊伸懶腰邊開口。

  「我碰巧在北辰測驗上取得好成績,就以類免試入學的方式進來……而且志願校只填這裡。」

  「啊,原來是這樣?」

  我在旁邊聽到這段對話,一些念頭在腦海中浮現。出現了,埼玉縣的謎樣升學系統「類免試入學」。每年會定期舉辦好幾次的「北辰測驗」,縣內的中學生會一起參加這場學力測驗,只要在測驗中取得好成績,拿著這個成績去接受高中會考,「幾乎就能確定」會通過考試,是一種特殊的升學管道。

  取出成績比較好的兩次進行平均,數值若超過規定的成績值,幾乎就能確定會上這所學校,大概是這個樣子。順便說一下,比起選填多項志願,只填一樣志願的情況下,規定的成績值標準線會下降,泉走狗屎運,透過兩次成績平均加單一志願的合體技進入這所高中,八成是這樣。這就是埼玉的黑暗面。

  「嗯……可是,我慢慢搞懂了!不愧是葵老師!」

  這讓日南面有難色。

  「嗯——可是我差不多該去參加社團活動了。優鈴你不用去嗎?」

  「啊!對喔!差不多該過去了!」

  泉邊說邊慌慌張張地打開書包,開始做準備。

  「那之後大家就各自回去自主學習吧?」

  這句話說完,日南迅速將筆記本收好,將早就準備好的行李背到肩膀上。幹這種事的手法依然那麼漂亮。

  「說、說得對……」

  泉有點不安地蓋上筆記本,將它收進書包里。

  可是該怎麼說,照剛才的情況看來,泉從現在開始到明天要自食其力讀書並考取九十分似乎不容易。恐怕日南覺得照這次的作戰計畫走,只要我跟她兩個人都考到九十分就夠了,認為泉沒拿出成果也無所謂吧。因此她用不著做多餘的努力。好吧,就解決問題而言,確實是那樣沒錯。

  不過,我認為現在最該避免的是這個——不能讓泉「想做的事」落空,也就是沒讓泉考到預計要取得的分數。其實這種想法毫無根據,但我心裡卻沒來由冒出那種直覺,產生那種情感。

  ——所以。

  「我說——日南。」

  「……嗯?什麼事?」

  在做出回應前,日南微妙地停頓一會兒,同時轉頭看我。也許她心中已經出現不祥的預感。那你就猜對了,NO NAME。

  我想辦法讓自己不要露出奸笑,裝出困惑的表情,試著做出這種提議。

  「其實是這樣的,有些地方我還不是很有把握,等社團活動結束,可以再稍微教一下嗎?去家庭式餐廳之類的。」

  「……這個嘛,可是我的社團活動會弄到很晚喔?」

  日南說話時有些猶豫。

  「沒關係,我打算在圖書室讀書,等你練完就可以過去找你。」

  「啊,原來是這樣?」

  日南說話時露出不大能夠接受的表情。不過,接下來才是我做此提議的根本用意。

  我的目光落到泉身上。

  「要是沒把握,泉要不要一起來?」

  此時泉雙眼綻放光芒。

  「若是葵沒問題,可以一起過去學習就太好了!」

  那雙眼真的很好懂,眼裡的光芒有夠明顯,可以看出她打心底覺得日南值得依靠。

  既然泉都這麼表示了,要拒絕她難如登天。昨天已經有過好幾次經驗。

  「……嗯,那就大家一起念書吧!」

  滿臉笑意的日南露出完美笑容,接受我們的提議。她八成在心裡咒罵,但是沒關係,這下泉要考到目標分數的可能性就提升了。

  就這樣,泉已進入閃亮亮狀態,我借用她的力量再次成功說服日南,後來我在圖書館努力自習一陣子,再到我們放學回家途中會經過的某個家庭式餐廳集合,接受日南那超淺顯易懂的教學,然後才回到家裡。

  好了,能做的事都做了,再來就等明天的考試到來。

  話說回來,基於「自身意願」採取的行動果然讓人樂在其中,總覺得周遭景色看起來都變得特別耀眼。我想,這肯定不是我的錯覺。

  * * *

  時間來到考試當天。要上數學課之前,有段休息時間。

  泉緊張到渾身緊繃。

  眼睛下方出現明顯的熊貓眼,可能是想趕走睡意,她手裡拿著罐裝黑咖啡,一直小口小口地喝著。每喝一口都會皺起眉頭,我看她其實沒辦法喝那個,只是買來嘗試一下,喝個形式。

  「嗚……真、真的沒問題嗎……」

  除了像只小狗般瑟瑟發抖,泉還重複觀看從昨天開始就拿來學數學用的筆記。

  「沒問題啦!你都那麼努力了!」

  「對、對啊對啊,是說我也很不安……」

  「我說友崎同學,這個時候應該要鼓勵優鈴吧?」

  「咦?對喔,說、說得也是……嗯。不會有事的,泉。」

  「不對先等一下,那樣根本就沒有說服力!」

  「總之優鈴,昨天有先講大概會考哪些,最後把這些再看一看會比

  較好喔?」

  「嗯!也、也對!」

  「對、對喔!」

  「這句話又不是對友崎同學說的……」

  我跟泉雖然像這樣說個沒完,但還是重新複習那些筆記,最後休息時間終於結束。

  一開始上課,數學老師馬上就把考試捲髮下來,我們開始考試。

  我開始寫下密密麻麻滿是數字的答案。我比平常還要緊張一些,將考題一一解開。

  跟之前那些小考相比,這次的難度好像比較高一點。可是日南已經教過我了,基本上我在很有自信的狀態下將那些考題全都解開。

  日南事先有幫我們猜題,其中有少數幾題都猜到了。嗯。我的數學不是很好,但這次應該考得很不錯。

  考試時間結束。考試卷都被收回去,老師將那些大致確認一遍。

  這段期間,我小聲找泉說話。

  「……考得怎樣?」

  當我問完,泉癟著嘴點頭如搗蒜。

  「不是說完全沒自信。嗯。但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這話說得好直接,現在是怎樣。

  「那……總之我們先等考捲髮回來吧。」

  「嗯,也對,嗯。」

  「……好。」

  是因為用了平常都沒在用的腦袋,還是對考試結果感到不安?這點我不得而知,姑且不管整個人莫名僵硬的泉,我將注意力拉回課堂上。

  不過……低空飛過也沒關係,希望泉能達成目標。

  * * *

  時間來到隔天。

  這下我無地自容了。

  「恭喜你——優鈴!不愧是我的學生!」

  「謝謝!這次真的是多虧葵幫忙~~!」

  泉過去抱住日南,日南則摸摸她的頭當作誇獎。今天就連泉都沒說「我不是小孩子!」拒絕被人這樣對待,她就直接接受了。

  數學考捲髮回來之後,後面接了一段休息時間,包含水澤和竹井在內,我們五個人聚在一起,在那確認其中三個人的考試成績。我跟泉就坐在隔壁,在數學課上已經看過彼此的成績。

  而最重要的結果如下——

  日南一百分。

  泉九十分。

  我八十五分。

  也就是說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達到目標,這場作戰計畫就此落幕。還什麼「就算低空飛過也沒關係,希望泉能達成目標」。反倒是我只差一點點,跟目標擦身而過。

  「小臂別在意!」

  「文也……好吧,其實你考的分數也不差……」

  「少、少囉嗦!都說我數學很爛了!」

  我半是自暴自棄地吐槽,那四人聽了哈哈大笑。喔,大家很買帳。是因為我反覆練習,所以技能的效果範圍才慢慢提升嗎?要是繼續下去讓範圍擴張到整個班級,那可就變成強大的技能了。

  這時日南有些雀躍地開口。

  「可是這樣一來,九十分以上的就有兩個人,還有友崎同學……雖然沒有達到目標,但分數還是不錯,這樣應該能夠順利說服!」

  她會擺出那麼高興的表情,我覺得並不是因為要拿來說服別人的材料都齊備了,而是只有我一個人考低分,嗜虐的她為此感到開心。我確定只是因為這樣,但還是向泉點點頭。

  「那麼……接下來只要跟中村告知這個作戰計畫就可以了。」

  「嗯。就是這樣!」

  泉一副達成心愿、了無遺憾的樣子,用充滿開闊感的表情向我點頭回應。

  話說回來,她真的好厲害。原本數學爛成那樣,只是因為想幫助人就努力做到這種地步。該怎麼說,感覺這是泉特有的才能。是說我成績考最爛還在那裡瞎講什麼。

  這時日南用力拍拍泉的背。

  「那這個周末就拜託你說服修二了!優鈴!」

  「嗯!包在我身上!」

  泉說完咚咚地拍拍胸脯,總覺得她脫胎換骨、好像變可靠了,泉在強角的路上彷佛又向上爬升一階,還有剛才被她拍打的地方似乎有點搖晃。說真的,我到底在說什麼。

  * * *

  新的一星期來臨,現在是星期一。跟日南的會議也開得差不多了,我朝教室前進,包含日南在內,針對中村問題開會的成員早就出現在那,於教室後方靠窗處交談。這個星期六泉去見中村,大家在問結果吧。

  「小臂你未免太慢了吧~~!」

  「喔、喔喔,抱歉。」

  其實我早在之前就去第二服裝室,是讓日南先回教室才會變成這樣……想到這邊就覺得有點委屈,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所以我就老實道歉。

  「我有跟修二確實傳達了!說我雖然不在行但還是拚命讀書考到九十分,結果他超傻眼,跟我說『你白痴喔』!九十分哪裡白痴?」

  「不,我想應該不是那個意思。」

  我立刻發動吐槽,接著泉突然露出開朗的笑容。

  「不過,他確實應允我們了。說隨便我們!所以今天要去修二的家,大家一起討論要怎麼執行作戰計畫!」

  「哦哦,是這樣啊!」

  「沒錯沒錯!」

  原來中村的「隨便我們」代表「應允」?現充的語言還真難懂,雖然這麼想,我還是為這個好消息打心底感到開心。

  而我看著一臉開心的泉,這才想起還有另一件讓人一直感到在意的事。

  「對了……那約會也順利嗎?」

  我直截了當地問了。

  「那又不是約會!」

  說這話的同時,泉滿臉通紅。她的弱點果然是戀愛話題。不對,每個人都是這樣吧。

  「我也很在意這件事~!優鈴鈴,那部分到底發展得怎樣!」

  「不、不,這個嘛……」

  泉正支吾其詞——突然間,一隻輪廓粗獷的手胡亂抓住那顆頭。染成漂亮茶色的秀髮被人弄得亂糟糟。

  「嗨。」

  仔細一看,抓住頭的手正為中村所有。什麼,是中村!?我下意識看了第二遍。就是他沒錯。

  在大家的注視下,中村的手從泉頭上挪開。至於竹井,不知為何他已經變得淚眼汪汪。

  「……修二~~~!」

  緊接著直接過去用兩手猛搖他的肩膀,中村的腦袋隨之胡亂搖晃。他的表情看起來超不爽,但中村還是乖乖接受這一切。

  「……夠了,再不住手小心我扁你——」

  他邊說邊輕戳竹井。竹井嘴上說「好痛!」卻仍掛著滿臉笑容,看起來超開心。

  是說這樣啊。中村來上學了。

  也就是說,日南用不著實行作戰計畫,就在這一刻問題已經解決了。

  「嗨。大概一個禮拜沒見了吧?」

  水澤帶著淺笑望向中村。

  「我說你們幾個,不過是蹺課罷了,未免太誇張了吧。為了說服佳子努力讀書,莫名其妙。」

  中村說這話的時候胡亂搔著頭。

  「咦——這算什麼~?大家是為了修二著想才那麼努力耶~?」

  這時日南半開玩笑地用手肘輕輕撞中村。日南果然是能自然而然調侃中村的少數人之一。我之前也為了課題捉弄過好幾次,卻沒辦法做得那麼自然。

  「是謝謝喔——話說你原本就考那麼好吧。」

  「咦——錯了錯了,我可是有另外付出努力教人呢?」

  「好啦知道了。真是的,又沒人拜託你們——」

  中村一面感謝卻不忘念個幾句。那麼做是有些道理,但你們可別亂來,是這個意思嗎?我學到了。

  而一旁的泉正害羞地偷看中村。

  「……早安。」

  那隻對這個集團里的某個人說,細小的聲音惹人憐愛、夾雜著一絲嘆息,當事人紅著臉抬眼看向中村,嘴裡如此說道。

  「……早。」

  就連中村似乎也有點被電到,他有些害羞別開目光。你們兩個只是道早安也能親熱成這樣,溝通能力到底是有多強啊。不過,即便是那個遲鈍的中村,他也發現泉這幾天很努力吧。怪不得會害羞。

  但中村很快就找回步調。

  「我說你,未免也太雞婆了吧,小考考九十分特地跑來說是怎樣。」

  他也對泉惡言相向。真是一點都不坦率。

  「什麼!?虧人家那麼擔心你,居然說這種話!?」

  「你每次都在不及格邊緣,為這種事努力也太奇怪。」

  中村潑她冷水。可是,是我多心了嗎?在那眼眸深處有著莫名溫柔的光芒,一點都不像中村。

  「這算什麼好過分!?說來說去始作俑者都是修二吧!」

  「是是。總之我之後不會蹺課,你們用不著再做什麼奇怪的事。」

  接著,中村用手指彈泉的額頭,一面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

  「好痛!討厭——!」

  雖然泉出聲抗議,中村卻老早看向水澤,開始講別的事情。中村背對泉,泉注視他的眼神有點像在生氣,但又有種安心的感覺。

  ——看著這一幕,我發現一件事。

  中村會像現在這樣又回到學校,與其說是日南講求邏輯的作戰計畫成功,倒不如說——

  都是因為泉埋頭努力的關係。她單純只是想「幫助中村」,中村本人也感受到了。原因其實就出在這吧。

  不知怎麼的,這件事讓我非常開心。

  過沒多久,上課鐘聲響了。大家看起來似乎還想繼續聊下去,但還是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在老師到教室之前,還有一小段等待期。教室里有許多人正在交頭接耳講悄悄話,這時隔壁傳來一聲「對了……友崎」。

  「……嗯?」

  我轉頭一看,只見泉的表情有些呆愣,但是又帶著些許熱情,正盯著斜下方看。

  「呢——怎麼啦?」

  泉看起來跟平常不太一樣,當我這麼問,泉身上的熱情又多了幾分,放在桌子上握住自動筆的手用力握緊。

  「那個——剛才我想到一件事。」

  她似乎已經回神了,模樣看起來很沉穩,語氣聽起來卻像是打從心底感到雀躍,嘴裡吐出這句話。

  「想到一件事……是什麼?」

  經我回問,泉慢慢轉頭看我,目不轉睛地望著我的眼,然後簡短回應「跟你說——」。

  她的目光非常堅定,最近泉似乎不容易隨波逐流了,但現在的她感覺更加穩健——這使我想起菊池同學在大宮咖啡廳說過的話,「感覺比以前更率直、更積極」。

  如今的泉就給人那種感覺。

  「之前我一直拿不定主意……不曉得該不該幫平林同學。」

  「嗯……是有這回事。」

  我點點頭。

  「可是那樣一來就跟照繪里香的話辦事沒兩樣。會隨波逐流,變成讓人討厭的自己。」

  雖然笨拙,泉還是將自己的心聲一點一滴具體說出。

  「嗯……你有提過。」

  看到那個樣子,我知道泉心裡已經有了答案,那我該做的事就只有傾聽——也就是說,我要有弱角該有的樣子,不去打岔,要把那些心聲仔細聽完。

  「可是……我覺得現在不一樣了。」

  「不一樣是指?」

  這時泉用左手緊緊握住右手的手指。

  「我想幫助修二……所以做了不少事情。」

  「是啊。」

  泉就像在確認內心的感觸。

  「自告奮勇說自己想全程參與,還努力學習數學,受到葵跟大家的幫忙……感覺自己有點傻,不計後果一股腦猛衝。覺得自己未免太拚了吧?」

  像要掩飾那份害臊,最後泉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補充。

  「嗯,說得對。你超亂來。」

  我也不禁面帶苦笑回應。

  然後我開始回顧最近的泉。的確,能夠理所當然地說服那個日南,簡直就是拚到無法無天了。再加上她超努力學習數學。

  「啊哈哈,我就說嘛。但我也有在反省就是了,覺得自己有點太失控……」

  「哈哈哈……是這樣啊?」

  好吧,從某個角度來看,她似乎已經把合理性拋到腦後了。

  「不過,我那麼拚命……然後今天修二就回來了,這才讓我明白。」

  「……明白什麼?」

  被我回問,泉就像在審視自己的內心,目光落在胸前。

  「雖然不用多做解釋……但我是因為想幫助修二才那麼做對吧?」

  「……是啊。」

  「不是因為別人要求我去做才有所行動吧?」

  「嗯,沒錯。」

  這時泉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覺得平林同學的事也一樣,只要那麼做就好了。」

  「……只要那麼做是指?」

  在我反問之後,泉面向這邊大力點頭。

  「雖然繪里香要我當隊長,但我用不著在意那種事。我——我想幫助平林同學,所以才出手幫忙。這樣就夠了!」

  這句話讓我有些驚訝。

  「這樣啊……也就是說,你要照真實心意做對吧。」

  泉再次大大地頷首。

  「嗯,當下氛圍怎樣根本不重要。想幫就幫,這樣不就得了。因為我就是想那麼做!」

  泉的語氣和表情柔中帶剛,就像柳樹一樣柔韌蒼勁。

  這時泉看向人在教室前方的平林同學。

  「所以說,雖然為時已晚,但我還是要去說說看,看能不能改成讓我當隊長。要是她依然說自己想當,那就交給她做;可是畢竟是被繪里香強迫的,我想平林同學應該很難受。」

  那句話充滿決心,彷佛一切都已撥雲見日。

  「……這樣啊,那麼做或許是更好的辦法。」

  「就是啊。嗯……友崎謝謝你,聽我說了許多!讓人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聲音雖小卻很有朝氣,泉巧妙運用這樣的語調向我道謝。如太陽般閃耀且充滿魅力的笑容將我照亮。

  「不……那個——別客氣。」

  「嗯!啊。還有一件事。」她接著壓低音量。「我們也要努力讓繪里香提起幹勁喔。」

  她露出調皮的笑容,半開玩笑地豎起大拇指。

  這個表情就跟向日葵一樣開朗,但總覺得這樣才像泉,裡頭充滿光輝。

  此時老師進到教室里,開始上課。我抓准最後這一段空檔,朝泉點頭回應。

  「說得對!」

  泉看了也露出微笑,接著就面向前方。

  話說回來——原來是這樣啊。

  慢慢地,我點了好幾次頭。

  班上同學推來推去,「想要其他人當隊長」,泉處在這樣的氛圍下。

  差點被班上女王直接點名、趕鴨子上架變成隊長。

  前提是泉自己並沒有很想做這份工作,可以的話只想避免。

  換句話說——若是她要接下這份工作,那她就等同犧牲自己去做不想做的工作。

  然而泉還是想「幫助某個人」,「出於自身意志選擇」。

  這不是隨波逐流,也不是受誰所逼。

  而是出于堅定的意志,是這股力量讓自己做出選擇、決定付諸行動。

  而泉靠自己的力量悟出這個道理。

  看在旁人眼裡,這樣的改變根本稱不上劇烈。

  「幫助有困難的人」、「接下大家不想做的工作」,從這種角度來看反倒會覺得泉在做的事情——跟不久前的她沒兩樣,是在開倒車。

  可是這對現在的泉來說,那是她「主動想做的事情」。

  所以泉再也不迷個,能抱持堅定的自信,走在屬於自己的道路上。

  我發現這件事,因此對於靠自身力量掌握這點的泉優鈴——

  「哎呀……她真是一個強角。」

  ——對於這個人的強大之處不禁感佩,讓我大大地頷首,嘴邊輕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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