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3.石板上鐫刻的紋樣事關世界的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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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早間會議。

  「我從本人那裡聽說了,深實實向你告白了對吧?」

  「正如您所言,試圖隱瞞是我的不對。」

  全都暴露了。

  我將僵硬的雙手置於膝蓋之上,充分地做好了被說教的心理準備。

  「嘛,是顧慮到深實實才會閉口不談吧……」

  「嗯,嗯。」

  日南一臉煩躁地抱住了頭。

  「因為關乎到我給你的課題,希望你能來找我好好商量一下呢……反正總會暴露的嘛。」

  「說,說的也是。抱歉。」

  事實上就已經暴露了。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日南給我出了『進行「喜歡的類型」「想要交往的異性的條件」的交談』這種課題,如果就這麼去對深實實實行會變成十分惡劣的做法吧。

  「話說深實實她告白了啊……」

  「很,很意外吧……」

  「是啊。」她一臉理所當然。「很意外,比我預想的時機要早上不少。」

  這句話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什麼意思,你似乎對告白本身並不感到意外啊?」

  日南呆呆地瞪大了眼睛。

  「似乎?不對,這是理所當然的……深實實越來越在意你了,而且你倆相性又不錯,這並非無法預測之事。」

  「相性?」

  日南點了點頭。

  「她這種類型,很容易喜歡上你這種性質的人。」

  「這,這是怎麼個說法……」

  理解不能。那個活潑開朗、無所不能的深實實和我這種弱角相性很好?

  「……嘛,關於這點還是請你自行思考吧。這並不難,稍微思考一下應該就能懂。用你自己的腦袋去思考,這也能與如何抓住女孩子的心掛上鉤。」

  「我,我知道了……」

  既然日南這麼說了,那她恐怕已經將通往答案的所有線索都集齊了吧……我倒是一頭霧水。

  「話說回來,既然都表白了,那這次的課題中深實實的部分就全都沒有意義了啊。」

  「是,是這樣嗎……?」

  日南點了點頭。

  「說起來我好像還沒給你好好說明過課題的意圖啊。不過只要去思考,總能做出些推測吧?有明白什麼嗎?」

  我再一次思考起課題的內容。

  戀愛模擬遊戲的事件地圖。三個課題。

  嗯,我大概明白了。

  「……是為了縮短距離吧?」

  根據剛剛對話的流向,我想意圖大概就是這個吧。

  「馬馬虎虎的正解吧。再說的具體一些——讓對方意識到自己,提高告白的成功率。」

  「唔姆,原來如此。」

  我憑藉直覺理解了。畢竟這次的課題比起以往來說,明顯偏重於戀愛方面。

  然而日南不知為何嘆了口氣。

  「那麼下一個問題……在戀愛模擬遊戲中,如果某個角色的好感度已經到達了規定值,之後就會處於只要引發事件就會進入路線的狀態吧?」

  「……嗯。」

  日南的語氣中不知為何充滿了責備,我戰戰兢兢地附和著她。

  「再推進她的事件地圖——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這是那個吧,日南的怒火正在靜靜地燃燒著。

  「唔……嘛,嘛,如果已經達成了規定值的話,那除了快速破關和收集要素以外就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了……」

  「對吧?」

  日南狠狠地瞪著我。

  「我好像出了一個效率極差的課題啊?」

  「小,小的罪該萬死……!」

  我只能跪在地上拼命道歉了,真的非常對不起。雖說是為了不讓深實實難堪才守口如瓶的,但讓日南苦心準備的課題變成一張廢紙果然還是不太好。

  日南嘆了口氣。

  「總之你明白就好。」

  接著日南松下緊繃著的肩膀,輕輕地揚起了嘴角。她這副表情也讓我安下心來,鬆了一口氣。不過為什麼我覺得這也是她有意為之的……

  「好了,那麼以此為基礎給你重新出個新課題吧……雖然我很想這麼說。」

  「啊,難道不會嗎?」

  我還以為那個斯巴達的日南肯定會一邊掏出更難的課題一邊說著「是你自作自受,給我下地獄去吧」之類的話呢。

  「嗯,這次就這麼繼續課題也沒關係。對了,填事件地圖的時候要以菊池同學為主。」

  「根據剛剛的對話來看果然會變成這樣啊。」

  我老實地點了點頭。因為這次的課題是為了讓對方意識到我的存在、提升好感度——怎麼說呢,不太適合現在的深實實。

  「不過,繼續填深實實的事件地圖也沒關係。」

  「誒?」

  我愣住了。

  日南突然笑了起來。

  「因為這個課題是為了讓對方意識到自己啊?」

  「……正因如此,這不就毫無意義了嗎?」

  為了讓對方意識到自己?這不完全是在做多餘的事嘛。深實實都已經向我告白了,再讓她意識到我什麼的也太奇怪了。

  「你還真是愚鈍啊。讓對方意識到自己的課題——也就是說……」

  日南用食指抵住了我的額頭。

  「——去實行這個課題之後,你不覺得自己也會開始意識到對方嗎?」

  這句話再加上額頭上的感觸所帶來的衝擊,讓我完全愣在了原地。

  「……原來如此。」

  「明白了?」

  「嗯,完全明白了。」

  說起來的確,日南的課題基本上都是要我去進攻,不如說擁有更為強烈意識的可能是我這邊也說不定。可是知道這個之後我又該怎麼做呢?

  「因此以填寫菊池同學的事件地圖為基礎,如果時機合適、自己也有幹勁的話,就去挑戰一下深實實——以這種感覺推進課題就好。」

  「……總之就是半自由對吧?」

  我點了點頭,日南露出了有些諷刺的笑容。

  「你不是很喜歡遵循『想做的事』來挑戰嗎?」

  「您,您說的是……」

  日南揚著眉毛笑了起來。怎麼回事,這種被耍得團團轉的感覺。明明我是在挑戰自己想做的事情沒錯,但卻感覺依舊只是在她的掌心上起舞。

  「……了解。」

  「嗯嗯。那麼,請繼續加油吧。」

  綜上所述,在微妙發堵的心境中,事件地圖課題的第二天開始了。

  * * *

  我到達教室,開始做起今日份的諸如看板一類的準備工作,突然被一位很罕見的人物搭話了。

  「……友崎君?」

  我轉頭看去,站在那裡的是——菊池同學,她正有些顧慮地仰視著我。

  「嗯?」

  出什麼事了嗎。我們兩人說話並不稀奇,但在早上的教室里說話就很稀奇了。

  「唔……早上好。」

  「啊,嗯。早上好。」

  無論何時都會互相問好的兩人交換了固定的問候,既然是早上那自然就是早上好。

  「呃,有什麼事嗎?」

  菊池同學從左手提著的紙袋中取出了一疊紙。

  「誒……」

  難道說。

  「……已經寫完了?」

  「是,是的……」

  昨天商討的,關於腳本的修正方案。並非花心思在易於表演的方面,而是注重角色鮮活的部分。仿照阿爾西婭那種「活著」的感覺,將利布拉和克莉絲也一點點地向她靠攏——這個修正,已經完成了。

  「真厲害啊,台詞應該會有不少需要修正吧?」

  「嗯,的確。有很多細節部分需要修改,所以台詞幾乎全都……」

  「全,全部?!」

  我差點叫出了聲。

  「不,不行嗎?」

  「不不不,並不是不行。虧你來得及啊,這才一天呢。」

  雖說只是二十分鐘的短劇,但分量上並非是可以無視的水準。這工作量至少也相當於寫了幾十篇作文吧?一晚上……就?

  菊池同學露出了有些害羞的笑容。

  「……不知不覺開心起來了,精神集中之後就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了。」

  她的話語中帶著沉靜的熱量,這是從以前的菊池同學口中無法聽到的音色。

  菊池同學看著手中原稿的封面。

  「想著必須趁現在把腦中跳動著的角色們的話語捕捉下來,漸漸地就停不下來了……」

  「嘿……是這樣啊。」

  菊池同學的表情帶著朝陽一般的光輝,我的內心也隨之溫暖了起來。

  然而不知為何菊池同學一臉不安地窺視著我的表情。

  「很……很奇怪嗎?」

  她的瞳孔有些濕潤,仿佛害怕被人類踢出同伴隊伍的妖精一般。

  怎麼可能對這樣的菊池同學說出奇怪二字呢。

  「怎麼可能,不如說厲害過頭了。話說,這就是所謂的才能吧。」

  「……才,才能?」

  菊池同學呆呆地注視著自己的雙手,隨後揮著手露出了有些尷尬的笑容。

  「沒,沒有的啦!才能什麼的!」

  菊池同學帶著有些不好意思、卻也有些高興的表情上下揮舞著雙手。我覺得她看起來有點好笑,於是將自己所想的事情又傳達了一些過去。

  「不,我是真心這麼認為。專業的東西我不懂,只是單純以讀者的身份覺得有趣而已。」

  「是,是這樣嗎?」

  「嗯,毫無疑問。」

  「嗯,嗯……」

  菊池同學有些勉強地接受了我這積極的肯定意見。OK,就這麼勉強下去吧菊池同學。平時總是過于謙虛,自信一點也是件好事。

  「能寫出有趣的東西這點也十分厲害,將如此大量的台詞在一天之內修正完畢也十分厲害。這可不是隨便誰都能做到的事情。」

  「十,十分感謝……」

  發出「噗嘶噗嘶」這種像在冒煙一般聲音的菊池同學好像還是很不好意思,就到此為止吧。她的面色變得通紅,看得我都有些害羞起來了。我明明並沒有說謊,卻感覺自己做了什麼壞事一樣。

  「好,好的。那麼這份腳本我也會在今天之內看完的。」

  我話音剛落,菊池同學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得明快起來了。

  「嗯!」

  她發出了十分活潑元氣的聲音。

  菊池同學發出的這兩個音節如同帶來此世全部幸福的琴音一般敲擊著我的耳膜。

  「……嗯?」

  感受到了些許視線,我環顧了一圈教室,這才發現周圍有不少人正一臉驚訝地看著我倆。啊,說的也是。別說菊池同學居然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光是看到她如此開朗的樣子就已經足夠稀奇了。第一次看見如此開朗地說著話的菊池同學,自然會覺得十分不可思議吧。「發生什麼事了」的氣氛漂浮在我身邊半徑數米的圈內。

  提議採用菊池同學腳本的人是我,所以大家應該已經無意中認為我倆關係很好吧……即使如此,剛剛他們依舊受到了衝擊吧,肯定。

  我一邊思考著一邊轉向斜後方,就在那時。

  「……啊。」

  「……啊。」

  這到底是第幾次了。和深實實突然對上視線之後,我又條件反射一般地避開了。總覺得被她看見了十分羞恥的場面。

  隨後又只會剩下尷尬的氣氛,我和深實實今天也依舊錯身而過——我是這麼想的來著。

  「腦,腦筋!!」

  深實實用有些僵硬的聲音叫著我。

  隨後她揮著手靠近,來到了我和菊池同學面前。喂喂餵。嘛,深實實從昨天開始就在努力地讓氣氛回歸平常,但我沒想到她在這個時機行動。

  我的兩位在意對象同時出現了。這,這空間是怎麼回事。我該看著誰比較好啊?心臟跳得好快。

  深實實來回看著我和菊池同學,突然舉起了手。菊池同學被她的突然舉動嚇住了。

  「腦筋!我們倆也差不多該碰個頭商量一下了,不然就來不及啦!」

  「商量……」我想起來了。「對哦……漫才。」

  對啊,還有這事來著。這兩天被日南的課題、和菊池同學的腳本會議還有和深實實之間的尷尬氣氛耍得團團轉,完全把這事忘在腦後了。一旦想起來之後就覺得有些不妙,時間只剩下兩周了。

  「就是說啊腦筋!難道忘記了嗎~?你這傢伙~!」

  深實實邊說邊用食指戳著我的肩膀。誒幹嘛,快住手啦。雖然平時也有這麼在鬧,但現在的我對深實實有著奇怪的意識,在這種狀況下攻擊威力也大幅提高了。我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肩膀上,幾乎思考不了其他事情。

  「與其說是忘了……只是有點忙啦。」

  「啊~畢竟你有很多事情要做嘛!你這大忙人~!」

  「所,所以說……」

  怎麼辦啊。以我現在的精神狀態,無論如何都會意識到「深實實正在和我進行身體接觸」這個事實。因為她向我告了白,直到昨天,不,直到剛才為止我倆就連視線都無法好好對上,為什麼現在又突然戳起了我的肩膀啊。

  即使情報處理能力已經瀕臨極限,我也知道再過幾秒所有的血液都會集中在肩部,然後會把我的肩膀擠爆。話說,這180度的大變身是怎麼做到的,這就是所謂現充的適應能力嗎?

  「呃,那什麼時候開始?」

  我儘可能不去注意自己的肩膀,努力嘗試自然地推進話題。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肩膀。手指。

  「唔——那就~」

  一邊說著,深實實又往這邊靠了一步。已經不僅僅是戳肩膀,就連那過近的距離感也一同復活了。說真的她突然怎麼了。我的視野被深實實圓睜的杏眼和挺拔的鼻樑所占據,她的面部線條精緻得如同人偶一般,如此近距離地觀賞過後,腦中除了「可愛」的感想以外已經什麼都不剩了——正確來說,還剩下一個「令人心跳不已」的感想。

  「啊~但是腦筋你還有監督的工作吧?」

  「呃,是指我對戲劇腳本的輔助工作嗎?」

  「嗯,就是那個。」

  總覺得『監督』這個職位已經理所當然地滲透到深實實腦子裡去了,真的沒關係嗎?話說在前頭,我也就是稍微幫個忙的那種。

  「老實說的確有……畢竟腳本也還沒有完成。」

  「唔,那就有點困難了呢~嘛,最壞情況下我會去找個人替你的,你就放心吧!」

  深實實笑著豎起了大拇指。

  「……說的也是。」

  「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完成」倒也算是人類的美德……但實際一點的話,要我擠出這麼多時間真的很難。現在倒還好,等戲劇練習開始之後,作為文化祭實行委員的工作應該也會慢慢增加。啊咧,這麼一看,我的時間表好像安排地超不合理啊。

  我思考著折中方案。

  「總之先以能上台為前提來商量吧。肩……不是,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再一起找個人來代替吧。」

  「嗯,的確如此。了解!」

  雖然我的意識依舊集中在肩膀上,但對話本身還是順利地進行下去了。還好還好,開始交談的時候還非常緊張,但一旦順著話題聊下去,對話就漸漸順利起來了。

  「總之,今天放學後還有腳本會議……」

  「……嗯。」

  「明天找個時間商量一下吧。」

  「嗯!了解!」

  我倆快速地推進著對話,一旁的菊池同學「呃,呃……」地揮舞著雙手注視著我們。

  啊,好像有點放置play了。雖然我已經習慣了,但深實實的對話節奏即使在現充中也算是非常快的。突然被卷進漩渦之中,溺水也是在所難免。

  我正想著——深實實突然衝著菊池同學露出了笑容。

  「菊池同學沒問題嗎?戲劇那邊好像也有不少事情呢。」

  「誒!啊,是,是的!」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菊池同學嚇得舌頭都打結了。

  「啊哈哈,別嚇成這樣啊。」

  「啊,對,對不起,十分感謝……」

  菊池同學來回看著我和深實實,一臉困擾地眨著眼睛。她的小動物感遠遠凌駕於世間的常識,要是手上有葵花籽的話我就全都給她了。

  「嘿。」

  那個瞬間。

  突然,深實實用食指戳上了菊池同學那如同新雪一般白嫩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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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呀?」

  菊池同學那因為被戳而變形的嘴中發出了奇怪的聲音。隨後她自己注意到了這件事情,臉蛋變得通紅。你在幹嘛啊深實實。

  「什,什,什,什麼……」

  對菊池同學來說這身體接觸實在來得過於突然了,會受驚也是在所難免的。要說為何,正常人是不會做這種事的,只是深實實比較奇怪罷了。

  然而深實實毫不在意地用白淨的手指描摹著那赤紅的雪面。

  「呼呼呼呼呼呼呼。」

  「哇哇哇哇哇哇?!」

  「餵。」

  深實實笑得太過邪惡,我實在看不下去於是出手阻止。菊池同學已經嚇到不行了,要是再繼續下去——想像了一下我也開始害怕起來了。

  「……哈!因為菊池同學實在太可愛了,我的理智就……」

  「我覺得你的理智就沒在線過……」

  所以說就是如此吧。深實實喜歡小玉玉那種小動物系的女孩子,而菊池同學正中了她的好球區。快逃啊,菊池同學。

  作為當事人的菊池同學正摸著剛剛深實實觸碰的地方,半張著嘴說不出話來。眼睛眨得好快啊。

  「沒,沒事吧?」

  「啊,嗯。雖然沒事,但我完全搞不明白……」

  「嗯,關於這點我也是一樣的所以放心吧。」

  「是,是這樣嗎?總覺得這行為中好像有什麼意義……」

  「啊哈哈,我覺得沒有哦。」

  「沒,沒有嗎……?」

  我用比起和深實實說話時更慢、更沉靜的語氣附和著菊池同學。為什麼身為弱角的我要在兩邊左右周旋啊,給兩位類型完全不同的女孩子牽線搭橋對我來說擔子太重啦。

  深實實呆呆地看著我和菊池同學的交流,她的表情仿佛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之物。

  「……怎麼了?」

  我向她詢問。深實實嚇了一跳,睜圓了眼睛。

  「……誒,啊,沒事啦!」

  「哈,哈啊?」

  「那,那就這樣吧!我差不多該走了!回見!」

  「誒?嗯,拜拜……」

  也不等我的回覆,深實實就從教室的後門跑了出去。到,到底怎麼了……

  菊池同學一臉不明所以地目送著深實實的背影。

  「就像風暴一樣……」

  菊池同學呆呆地摸著被戳的臉頰。

  「嘛,那就是深實實平時的樣子……」

  「是,是這樣嗎?」

  綜上所述,天使族和深實實族的異文化交流以深實實族的突然跑路落下帷幕,擔當翻譯官的我已經累到不行了。

  * * *

  當天的午休。教室。

  我一個人陷入了深沉的感動之中。

  「寫的太棒了……」

  我現在在讀的正是今天早上菊池同學交給我的原稿。

  調整了角色的方向性、最新版的腳本。

  「噢噢,來這招啊……」

  我以最近有些罕見的、獨自吃著麵包的形式讀著腳本。想要集中精神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時能輕而易舉地選擇此種形式,原本就是孤獨者的強大之處。用怎樣的音量自言自語才不會被周圍聽見——這也早已變成了身體記憶,怎麼樣很厲害吧。

  「……話說,改變的不僅僅是角色啊這個。」

  我越讀越驚訝。

  以昨天的談話結果而言,相較於小說版內心出現較大變化的利布拉和克莉絲,把他們往「活著」的角色這方面靠攏——這應該是主要的變更點才對。

  但是讀著成品就會發現,除此之外的部分也發生了大幅的變化。從中途開始就幾乎已經變成完全不同的作品了。

  「不過……克莉絲的話就會這麼做吧。」

  然而,並沒有任何違和感。

  不如說,根據經過調整的角色內心而改變的行動、根據改變的行動而改變的展開全都像多米諾骨牌一樣自然——這麼說比較正確吧。這些為了契合演員所做的角色變更為人物形象添加進了新的靈魂。

  總而言之,這個故事又增加了一個優點。

  鎖匠之子·利布拉和青梅竹馬的少女·阿爾西婭兩人在城中探險的結果是,與為了養育飛龍而被隔離在庭院中的少女·克莉絲相遇了。為了淨化那份『污穢』,利布拉將要被處刑。

  為了避免此事,利布拉和阿爾西婭成為了虛假的姐弟,一個負責照顧克莉絲,一個負責教育克莉絲——到此為止都和原稿沒有區別。

  然而,在這之後就不同了。

  克莉絲是為了養育飛龍被王城撿回來的孤兒少女。農民出身?還是騎士出身?也許是奴隸出身?誰都不曾在乎過。因為生性乖巧所以在庭院中養育飛龍,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就連出都不曾出去過——就是這麼一位悲慘的少女。

  但是——庭院中應有盡有。

  鬆軟舒適的床鋪。乾淨的飲水處。溫暖的浴池。王城的園丁所選的,美麗高貴的花朵。從世界各地收集來的各式與眾不同的樹木。神話、童話一類的書也能自由閱讀,每天的食物也和王城的貴族們吃的一樣。

  但是——除此之外,庭院中一無所有。

  家庭。朋友。學校。大海。森林。地平線。飛龍以外的動物。

  快樂之事與悲傷之事,一定不存在於任何一個地方吧。

  雖然心中經常會覺得寂寞,但卻不曾知曉不寂寞的事情。這到底能否稱得上是寂寞呢——我無法做出判斷。

  給這個安全、閉塞的世界帶來變化的是——利布拉他們的到來。

  腳本最初的大幅變更是利布拉他們到達庭院時,克莉絲做出的反應。

  我第一次看的時候,克莉絲預感到自己可以從至今為止的孤獨中解放出來,對兩人表示了歡迎。

  「除我之外的……人類?吶,那邊的兩位!我是克莉絲!你們的名字是?」

  恐怕是在笨拙地遵循從書上學來的『初次見面要詢問名字』這個文化吧。先報上自己的名字,然後詢問兩人的名字。

  這是克莉絲對外界好奇心的直觀體現。

  但是,在這最新稿中。

  對著來到庭院的兩人,克莉絲首先說出的話是。

  「是,是誰?到這裡來有何貴幹……?」

  既警戒,又害怕。

  當然,和初稿一樣,她並非完全沒有能從孤獨中解放出來的預感與期待。

  但在此之上,克莉絲對『變化』與『未知』感到恐懼。

  這是在孤獨生活著的等身大少女心中所表現出的,現實性的弱點。

  與菊池同學相似的『恐懼』與『好奇心』的對比,流露出既真實又矛盾的情感。

  而利布拉的人物形象也發生了大幅度的變化。

  話雖如此,好奇心旺盛、擅長與人拉近距離這個基本印象並未改變。大幅變化的是,這個印象的表現方法。

  初稿中的利布拉,其形象就是十分標準的男主。擅長與人拉近距離——直截了當的說法就是自來熟,單純地只是交流能力高而已。

  因為好奇心旺盛所以什麼事都想摻一腳,靠著自來熟結交夥伴,將事件導向解決。用一句話來總結的話,就是「主人公」之中的一個典型形象。

  然而,最新稿中的利布拉並非如此。

  驅使他在王城擅自亂逛的好奇心和擅長與人拉近距離這點並未改變——改變的是,那個拉近距離的方法。

  比起巧妙地和人打好關係的情況,不如說因為笨拙而失敗的情況要來得更多。但利布拉並不氣餒,而是貫徹他那堂堂正正的做法,朋友數也自然地增加了。加入這個缺點之後,利布拉的印象就變成了討人喜歡的直率男孩了。

  若是要尋找兩人性格變更方向的共通點,那就是在變更的途中強調『弱小』與『笨拙』的部分。害怕改變的克莉絲,還有笨拙的利布拉。

  這一定就是菊池同學所認為的,人類的缺點吧。

  但是,只有阿爾西婭有些不同。

  比起原稿,最新稿中的阿爾西婭以更為尖銳的形象展示著她的『強大』。

  初稿的阿爾西婭在和利布拉一起到達庭院的瞬間,就認識到利布拉的存在對於王城來說是『污穢』,也聯想到了『污穢』與飛龍生態之間的矛盾,預想到了利布拉的處刑。因此她選擇了『就當沒來過這裡,趕緊逃出去』的選項,卻立刻被警衛們抓住了——就是這樣的展開。

  然而在最新稿中,情況出現了一些變化。

  將利布拉的『污穢』與飛龍的生態聯想到一起的瞬間就預想到了利布拉的處刑——到此為止都是一樣的,然而。

  那個瞬間阿爾西婭所選擇的行動變成了——『折斷飛龍的翅膀』。

  沾染污穢的飛龍無法飛翔,王城會以祛除污穢的理由將利布拉處刑。

  既然如此——若是飛龍原本就處於不能飛的狀態,那就與污穢無關,也失去了處刑的理由。

  這既正確又錯誤的理論。

  當然,傷害飛龍乃是大罪。然而,如果是作為王城公主的阿爾西婭「不小心」為之呢?至少,不會被判死刑。

  得出計算結果的瞬間就行動了起來,阿爾西婭為了拯救利布拉的性命想要折斷飛龍的羽翼。

  那個瞬間。是看透了阿爾西婭的企圖嗎?還是說只是從她的表情中察覺到了什麼嗎?總之,利布拉抓住阿爾西婭的手腕將其阻止了。

  「你要幹什麼?」

  「放開我。利布拉你可能想不明白,但要是我不行動起來,你會被殺掉的。所以,拜託了,放開我。」

  然而,利布拉並不退讓。

  「不要。」

  「別鬧,快放開我。我現在必須去把那頭飛龍的翅膀折斷才行。」

  「果然在想著這種事啊。我絕對不要,要是放任阿爾西婭做這種事,你肯定會死的!」

  「沒事,我不會死的。因為,這終究只會是一場意外罷了。而且身為王族的我除非犯下什麼不可饒恕的大罪,不然是不會被處刑的。」

  「就算如此,我也不放手。」

  「為什麼?」

  「因為,就算可以保住性命……即使如此,阿爾西婭你也會「死」的!」

  在他們對話的期間,警衛趕到,將擅自闖入的兩人帶了出去。

  之後的展開大體都與初稿相同。

  阿爾西婭半脅迫性地與父親交涉,免除了利布拉的處刑,兩人成為『姐弟』,利布拉被任命為克莉絲的生活主管,三人之間的奇妙關係就此開始——

  我大口吃著炸肉餅,沉浸在這個世界之中。

  故事的主軸終於來到了庭院中三人關係的描寫。

  利布拉作為生活方面的主管,負責給克莉絲運送食物還有她想看的書。

  阿爾西婭作為教育方面的主管,負責對無法去學校的克莉絲進行教導。

  當然,兩人並非只是把它當成工作。利布拉偶爾會和克莉絲交流某本書的感想,兩人成為了朋友。阿爾西婭有時也會教些如何製作花飾這種在學校學不到的知識。既像朋友又像家庭,或許也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生活、教育主管吧。

  三人維持著這種有些微妙的關係。

  克莉絲很喜歡讀書。

  不如說,庭院之中沒有別的方法可以消磨時間一這樣說還比較正確吧。 除了看書之外的例如.實踐從阿爾西婭那裡學來的製作花飾的方法,將庭院裡的花做成花冠之類的。除此之外,沒有什麼事情可以撼動克莉絲的讀書時間。

  然而,一天可以讀好幾本書的克莉絲不出幾個月,就幾乎已經將書庫中的神話、童話類的書籍讀完了。

  因此成為克莉絲下一個閱讀目標的是——利布拉帶來的,外面世界的話題。

  「實際上,龍類之中速度最快的是巨龍。雖然大家可能會因為它們身體巨大,長得又蠢蠢的就認為它們行動遲緩,但它們的步伐實在是太大了。咚,咚咚咚,能以很快的速度前進。」

  「誒!還有呢還有呢?」

  「最近有個設施可以將這種動力轉換成魔力。用物理上的力生出魔力一這可是大發明啊,可以被稱作魔導士大人了。」

  「好厲害!原來是這樣啊!吶,利布拉會用魔法嗎?」

  「怎麼可能!我只是個鎖匠的兒子能使用的魔法,最多也就是開個鎖吧。」

  「啊哈哈!利布拉,難道說是從物理角 度嗎?」

  「對對!虧你能明白啊!」

  「別把我當傻瓜啊!這種事情我還是明白的!」

  「不過只要身懷這一招就能前往許多地方、見識許多事物。所以我已經很滿足了。」

  「唔」

  「啊,難道說你不信我?」

  「才沒有呢!這樣啊,利布拉的開鎖技術,是非常」

  「非常?」

  「非常厲害的魔法!」

  從利布拉處聽來的,神話與童活之中不會描寫的,現實中人類的故事。

  人們在這個世界上生活著。

  有時,會吵架。

  有時,會相愛。

  有時,會迎來死亡。

  這對本應生活在同一個現實之中的利布拉而言,是最為熟悉的陌生「故事」。

  「克莉絲!阿爾西婭在魔工藝大會上獲得優勝了!」

  「誒!利布拉,真的嗎? !」

  「我哪會撒這種謊啊!那傢伙真的非常厲害」

  「好厲害!真的好厲害!吶利布拉,下次上課的時候,偷愉地準備個慶祝儀式吧!」

  「噢噢,這個可以有!就這麼辦吧!」

  「絕對哦? !我會做出至今為止最為漂亮的花飾!」

  「好,交給你了!那我就什麼都做不了,總之就祝賀她吧!」

  「啊哈哈不過阿爾西婭她說不定才是最高興的那個吧。」

  「嗯?是這樣嗎?她倒是有向我要紅榴石的魔石。」

  「呼呼,她嘴上是這麼說的啊?」

  「這是什麼意思?」

  「你真的不明白嗎?」

  「嗯。」

  「哈。」

  ***

  利布拉口中的阿爾西婭,是一個認真到嚇 人的努力家。

  然而,這與克莉絲從直接授課中得到的印象有些小小的差別——

  「好了克莉絲,有好好做完作業嗎?」

  「嗯。雖然做完了,但是量真的好多啊!阿爾西婭好過分哦? !」

  「才不過分呢,這都是為了你好。」

  「哼,是這樣啊。」

  「怎麼?不服氣?」

  「因~為~一要是為了我好,比起教我學習,多告訴我些外面世界的事情不是更好嗎?」

  「那麼克莉絲。」

  「嗯?」

  「外面有名為鳳蝶的生物你知道蝴蝶是什麼嗎?」

  「呃!我記得蝴蝶好像和蟲子不一樣吧! 就這個蟲子?」

  「喂,那是西瓜蟲。不要夾它。」

  「哦~」

  「明白嗎?即使同為蟲子,種類不同的話就全都不同。」

  「誒,但是這裡只有這種蟲子啊。」

  [對啊,所以才有學習的必要。」

  「是這樣嗎?」

  「為了聽懂外面世界的故事,必須要有成為其基準的知識吧?」

  「好像有道理」

  「所以首先要一一學習。 明白了嗎?」

  「唔,總覺得好像繞成一團了啊,因為是西瓜蟲嗎?」

  「那麼把羊皮紙翻到第四十頁。」

  [無,無視啊,因為我只是一隻蟲子吧!」

  「羊皮紙的四十頁~」

  「好,好的」

  合理而知性,毫無破綻的阿爾西婭。然而克莉絲知道,阿爾西婭的本性是十分溫柔的。

  就這樣,作為克莉絲生活主管的利布拉和「教育主管的阿爾西婭,憑藉王城給予的工作,三人之間的關係逐漸加深。

  話說——

  我讀到忍不住笑了起來。因為這個「只是~~!」的台詞,完全是因為出演克莉絲的是小玉玉才追加上去的吧。菊池同學意外地很有服務精神啊。

  還有一個讓我忍不住笑意的地方。

  因為真的太巧了。

  日南出演的,身為利布拉青梅竹馬的阿爾西婭。

  這個角色和日南藏起來的那一面幾乎一模一樣。

  強氣的自信家,做事的基準是效率。並且,確實地得到了結果。

  教人的時候喜歡講道理的特點也是一模一樣。雖然像喜歡惡作劇、偶爾會累、能看見一些人情味這些地方不怎麼像,但那不如說是因為日南強到像是虛構出來的人物一樣吧。為什麼現實中的人物反而更有非現實感啊。

  不過,難道說菊池同學是想像著日南的本性來下筆的嗎?雖然那傢伙表面上是個楚楚可憐的完美女主角,但如果是菊池同學,一定會去想像那背面隱藏著什麼吧。嘛,像到這種地步應該是偶然吧。

  ——這個故事迎來第二次轉折的契機是,飛龍。

  比人長得更快、壽命更長的飛龍,十歲就可以稱做成年了。雖然個體之間存在差異,但到十三歲之時基本都可以飛了。反過來說,如果到了十三歲依舊無法飛翔的話,就得考慮是否有什麼讓它飛不起來的原因。

  沒錯,例如『污穢』的原因。

  克莉絲所養育的飛龍——今年已經十三歲了。

  「唔,為什麼你飛不起來啊。」

  克莉絲一邊撫摸著飛龍的翅膀一邊說道。

  「翅膀鮮艷有光澤,體格也足夠巨大,按理說應該能飛了呀~」

  害怕著是自己的過失,克莉絲的聲音中滿是不安。

  飛龍想要飛翔的條件有三個。

  第一。在半重力的作用下長出彩虹色的美麗鱗片。

  第

  二。翅膀擁有不會輸給半重力、足以支撐自己身體的筋力。

  第三。不曾沾染『污穢』。

  確實滿足前兩個條件的飛龍無法飛翔的理由,果然還是因為『污穢』的原因——這是王城的共識。

  也就是說——為了祛除污穢,果然還是應該處刑利布拉。

  圍繞著利布拉的境遇,故事迎來了又一個高潮。

  在這個事件以鬧劇一般的印象收尾之後。

  克莉絲和利布拉有了這麼一段對話。

  「克莉絲,我可能明白『污穢』的正體是什麼了。」

  「誒!利布拉你明白了?那可是個大發現啊!」

  「是啊……」

  「……你為什麼一臉陰沉啊?」

  「……克莉絲,飛龍其實是個頭腦聰明的物種。這你應該知道吧?」

  「嗯。雖然普通的龍就比人類要聰明了,但飛龍在那之中也是非常高貴的吧?」

  「沒錯。雖然人類和龍是共存關係,但絕非人類單方面地使役龍。何止如此,也有我們被巧妙利用的情況存在。」

  「這和無法飛翔的理由有什麼關係?」

  利布拉將視線投向趴在水邊的飛龍。

  「飛龍——可以讀取人的內心。」

  「……內心?」

  「飛龍很溫柔,為了報答養育自己的人類的恩情,會儘可能地去實現那個人的「願望」。」

  「……嗯。」

  「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

  「嗯?在說什麼……」

  「克莉絲。」

  「嗯。」

  「克莉絲——不想在空中飛翔吧?」

  克莉絲內心的弱點被利布拉揭露出來了。

  庭院裡應有盡有。

  但是——除此之外,庭院裡一無所有。

  所以會覺得無聊、會想要知曉、會覺得寂寞。想要去到外面。

  然而。

  和利布拉相遇了。

  和阿爾西婭相遇了。

  說了很多話,交流了很多感情。

  ——除此之外的事物,也好好抓進手裡了。

  比起從這閉塞的庭院出去,翱翔於天空之上。

  對未曾知曉的世界的恐懼感要來得更為強烈。

  這是潛藏在所有想要踏出嶄新一步的人之中的感情。

  改變這個令自己滿足的現狀,就有可能到達更加美好的世界——然而也有可能會比現在更辛苦、更痛苦。一旦踏過去,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要跳進這種未知的世界之中實在是太可怕了。

  沒錯。

  束縛飛龍的不是別的,正是克莉絲的心——

  我從故事中收穫了真摯的感動。

  利用童話一般的幻想世界,描寫對世界一無所知的少女內心的弱點。

  菊池同學的腳本正可謂是形似於『黑·安迪』的展開再加上幻想風與人類觀察·EX的故事。正因為是菊池同學,才能駕馭這種主題的故事吧。

  「……嗯。」

  並且,正因如此。

  我想要讓這份傾注菊池同學靈魂的腳本,作為戲劇大獲成功。

  我由衷地如此期盼著。

  * * *

  放學後。

  我和菊池同學一起來到了食堂。

  「那麼來說一下感想吧……」

  我的話讓菊池同學緊張地縮起了肩膀。

  「……非常有趣,比起小說版的時候要更加厲害了。」

  「真,真的嗎!」

  我點了點頭。

  「嗯,不如說嚇了一跳。阿爾西婭想要折斷飛龍翅膀那一段實在太殘忍了,看得我都笑起來了。」

  菊池同學也笑了起來。

  「嗯嗯,我自己構思的時候也忍不住笑意呢。「要做到這種地步嗎?」這樣。」

  「哈哈,是啊。」

  我和菊池同學面帶笑容地看著對方。

  「還有啊,我印象最深的地方就是解明飛龍無法飛翔的理由的那一段。克莉絲的那份膽怯,總覺得非常有「人類」感……實際上那種感情在現實中也是真實存在的。」

  菊池同學露出了有些意味深長的笑容。

  「果然會這麼想吧?」

  「……果然?」

  我向她詢問,菊池同學的聲音有些猶豫。

  「沒什麼……是秘密。」

  她將食指豎在嘴前。

  「什,什麼意思。」

  「呵呵。」

  帶著些許神秘氣息的菊池同學散發著奇妙的魅力,看到這副光景的我已經無法再行追問了。

  「啊,對了對了!解明飛龍無法飛翔的理由之後的展開我也非常喜歡!」

  菊池同學「啪」地拍了一下手。

  「啊!我也十分喜歡那個場景。」

  解明了克莉絲『不想飛翔』的心思之後,利布拉做出了如下提案。

  「我們兩人一起乘坐飛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沒錯。即使克莉絲如何害怕、如何寂寞,想要去外面看看的心情並不是虛假的。

  只不過,一個人會覺得害怕。獨自一人站在初次到達的場所會讓人害怕。

  因此,她不想飛翔。

  但是。

  「克莉絲只是害怕著孤身一人去看世界吧。」

  我投下這筆直的話語。菊池同學吸了一口氣,帶著溫柔的微笑點了點頭。

  「嗯。雖然對閃閃發光的外界很感興趣……但從現在的地方離開要更為恐怖。」

  「然而,和利布拉一起的話——就做得到。」

  菊池同學似乎十分高興。

  「雖然想去外面的世界,但卻因為害怕而去不了。雖然想親眼去看看那些景色,但一個人又很害怕。將那樣的克莉絲——從舒適卻孤獨的箱庭中帶出來的,正是利布拉。」

  菊池同學筆直地注視著我,她的聲音中混入了感情。

  「那個場景,光是浮現在眼前就會讓人感動。」

  克莉絲與利布拉一同乘上飛龍,自天空之上眺望著外面的世界。

  從未如此接近的熾熱朝陽與從未見過的繁華盛景。

  從未知曉的世界的顏色,讓克莉絲體會到了近乎眩暈一般的感動。

  「所以對在那個時候將自己帶出來的利布拉,克莉絲一定是心懷感激吧。」

  「這樣啊……」

  菊池同學慢慢地點了點頭。

  「那時的所見所聞,一定將克莉絲至今為止所見的灰色風景整個吹飛了吧。」

  菊池同學說得就像是親身經歷過一般。

  「……誒。」

  那個瞬間。

  全都連起來了——終於,點與點連成了一條線。

  因為,剛剛菊池同學所使用的單詞。

  那是曾在某時發生過的重要對話中,曾經使用過的單詞。

  灰色的風景。

  隨後,我注意到了。

  不,不如說在我讀著腳本的時候,就已經隱隱約約地注意到了。

  封閉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少女。

  不經意間闖入的少年。

  少年向少女講述外界的所見所聞,少女對外面的世界提起了興趣。

  但是太害怕了,不敢踏出那一步。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故意為之還是水到渠成。

  但是克莉絲這名少女簡直就像是。

  ——菊池同學至今為止所划過的人生軌跡一般。

  菊池同學的經歷和她所考慮的事情。

  我從未想過會直接以這些要素為原型去描寫這個角色。

  帶著這個想法回看故事,就會有許多新的發現。

  在庭院裡獨自一人,一心一意看著書的克莉絲。

  在圖書室里獨自一人,不斷讀著安迪作品的菊池同學。

  當然,菊池同學的人生並非除此之外一無所有,也許有我不曾發現的要素也被包含進去了吧。

  即使如此,克莉絲這個角色的內核中果然還是有著濃重的、菊池同學的色彩。

  那麼,既然如此。

  突然闖入克莉絲一個人讀著書的庭院。

  告訴克莉絲很多外面世界的事情。

  總有一天會把克莉絲帶到外面世界的利布拉,他——

  「啊……」

  我屏住了呼吸。

  「怎麼了嗎?」

  菊池同學一臉擔心地窺視著我的表情。

  「沒,沒事……」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恐怕我的直覺並

  沒有出錯吧。但是要我將它說出口,卻又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利布拉他啊。」

  因此,我想做些確認。

  「嗯?」

  菊池同學呆呆地歪起了腦袋。

  「利布拉最擅長的事情……是什麼?」

  菊池同學考慮了一會。

  「雖然也很擅長開鎖之類的,不過最擅長的果然還是……」

  隨後,她清楚地說了出來。

  「——能夠直率地表達心中所想吧。」

  聽到這個答案,我就已經確信了。

  「……這樣啊。」

  如果,我的直覺是正確的。

  這個腳本就一定不僅僅是單純描寫幻想故事的虛構展開。

  一定是設立形如自己分身的角色,將過去的經歷一個個過濾、結晶化之後所創造出的,重要的故事。

  也就是說。

  沒錯。

  ——『我所不知道的飛翔方法』。

  這一定是菊池同學自己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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