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6.妖精在泉水外孤單一人也會感到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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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來到周五。

  我來到了闊別三日的練習現場,察覺到了些許違和感。

  到底哪裡有違和感——這很難形容。練習本身的氣氛和大家的表情都有些許錯位感。

  但是,最為奇怪的是菊池同學的樣子。

  話是這麼說,但也並非悶悶不樂、不與大家交流的意思。

  豈止如此,菊池同學十分努力。

  和同班同學們謀求交流、笨拙地交換話語、擺出表情——這都是至今為止不曾做過的事情。

  一定是為了讓我去和深實實進行漫才的練習吧。並且,菊池同學也能夠朝著追求的『理想』做出改變。她真的很努力。

  但是那副姿態,果然還是有著些許違和感。

  「……水澤。」

  「嗯?」

  我向水澤搭話,向他詢問這三日間練習的進度。

  接著。

  「啊……怎麼說呢,菊池同學非常積極地在和大家搭話啊。」

  「大家?」

  水澤點了點頭。

  「似乎是想要模仿文也你之前所做的主持工作吧。」

  「……嗯。」

  「不過——我無意冒犯,菊池同學她並非擅長做這種事的類型吧?」

  「嘛……確實。」

  因此她才會想要改變。

  「所以說啊,該說是在空轉呢,還是說沒有統合好場面呢。這段時間葵也不在嘛。」

  「這樣啊……」

  「但我要是強行介入,反而會傷害到菊池同學吧?她好像正在努力著,並不想要我的幫助。所以我也只能克制住自己,跟在她身後轉轉。反正我是主演,練習又溜不掉。」

  「……也是,謝啦。」

  「哈哈哈,為什麼是你來謝我啊。你是她的監護人嗎?」

  水澤笑了起來。

  不過,我把握狀況了——菊池同學正為了主持場面而努力著。

  儘管想像著那個光景的我很想給菊池同學加油打氣——但果然,還是有些正體不明的違和感在。

  是因為菊池同學給人的印象和以前有所不同嗎?還是說——

  「那,那個。」

  不知不覺間,菊池同學走了過來。

  「嗯?怎麼了?」

  水澤迅速擺出了爽朗親切的表情與聲音回應了菊池同學。我也很想這麼說誒,請你稍微體諒一下我的心情。嘛,既然是水澤那就原諒你吧。橘的話就絕不原諒。

  菊池同學對水澤點頭致意,一言不發地看向了我。是有什麼話想說嗎?

  隨後,水澤突然留下一句「那就這樣啦。」之後就前往教室前方和男生集團匯合了。他大概察覺到了什麼吧。

  菊池同學再次抬頭看向我,如此說道。

  「這三天……我很努力。」

  「……是嘛。」

  她的眼中有著被逼到走投無路的拼命感。

  「……這樣我,是不是就有所改變了呢?」

  我迷茫了。

  但是,這是菊池同學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而採取的行動。

  那裡毫無邪念、視線筆直向前、也並沒有在對自己說謊。

  那麼。

  我點了點頭,對她的話做出了肯定。

  「嗯。我想一定已經因為你的行動……而改變了。」

  「是,這樣啊……太好了。」

  看著一臉喜悅的菊池同學,我也安心了些。

  即使菊池同學的視線中有著迷茫與疲憊。

  但同時,也帶著向前邁進的意志。

  * * *

  次周,星期一的早晨。文化祭正式開始的五天前。

  「友崎君。」

  在晨間班會前和菊池同學說話這事,最近已經漸漸不那麼稀奇了。

  「早上好。」

  「早上好。」

  首先互相問候。

  隨後菊池同學手中的東西讓我探明了她的來意,我立刻開口詢問。

  「難道說……完成了?」

  菊池同學十分開心地點著頭。

  「嗯。讓你久等了……腳本,寫完了。」

  「噢噢!」

  我不禁拔高了聲音,猶豫不決的結局部分終於完成了啊。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我首先,非常單純地想要去讀後續。

  因為我很單純地,喜歡著菊池同學所寫的故事。

  「我可以讀嗎?」

  菊池同學帶著溫柔的微笑將紙袋交給了我。

  「嗯……當然!」

  於是那一天,在課上的閒暇時間與午休的時候,我一直在讀著——

  最後,我的心情變得有些不可思議。

  因為腳本的發展方向,與我所想的並不相同。

  利布拉和克莉絲乘上飛龍飛翔之後。

  從天空中看到的世界是如此美麗、閃耀。知曉了其廣闊的克莉絲,對外面世界的憧憬變得十分強烈。

  察覺到這點的利布拉,邀請了克莉絲前往王城外。飛龍已經可以飛翔的如今,已經不必再擔心『污穢』的事情了。因為,歷史上從來沒有發生過一度起飛的飛龍會變得無法飛翔的情況。因此利布拉想利用自己的開鎖技術從王城中脫身,帶著克里斯一起去見見外面的世界。

  沒有拒絕的理由,克莉絲欣然接受了邀請。一想到自己也能加入從飛龍上所看到的美麗景色之中,心情就變得歡欣雀躍。

  ——但是,在成功來到外界的克莉絲眼前所展開的景色,與想像中完全不同。

  「吶利布拉,那邊的孩子們為什麼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那是……別說那麼大聲……耳朵湊過來。」

  「嗯?」

  「……因為沒有錢啊。」

  「啊……」

  「這個世界還尚不平等。既然有生活幸福的人……自然也就有不幸的人。」

  「是嗎……是這樣啊。」

  「現實並沒有童話那麼美麗……人間自有辛酸事啊。」

  「嗯……我明白了。」

  被封閉在童話世界中、除了庭院以外一無所知的少女。

  而這位克莉絲所要經受的考驗,還尚未結束。

  和利布拉一起在街上逛著。穿過王城周邊來到居住區,進入商店街之後,那裡到處都擠滿了人。

  「啊,痛。」

  「你在幹嘛啊小姑娘!走路的時候好好看著前面!」

  「嗯,嗯……對不起。」

  「別說「嗯」,要說「是」!」

  「是,是……」

  光是走著就已經筋疲力盡的克莉絲挨罵了。

  在另一種意義上——這也是克莉絲在庭院中無法知曉的景色。

  「克,克莉絲,沒事吧?」

  「嗯,嗯……啊不對,是,是。」

  「哈哈哈,克莉絲,你對我說「嗯」就好了。」

  「是嗎?嗯……這樣啊……說的也是。」

  「……克莉絲?」

  在那之後,克莉絲在這一天中經歷了許多。

  不知道怎麼買東西,惹怒了蔬菜店的大叔。

  與利布拉的朋友碰巧遇見的時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走不動了,在回去的路上扭傷了腳,被利布拉背著回到了王城。

  既然是偷偷溜出去的,自然也希望偷偷地溜回去——但在那樣的狀態下,也沒有忍到返回庭院就被守衛發現,挨了一頓訓斥。

  克莉絲一邊看著向大臣道歉的利布拉,一邊如此想著。

  為了我去打開庭院的鎖,將自己帶到了外面的世界。

  幫助了被人罵、扭傷了腳的我。

  然而,自己卻給利布拉添了這麼大的麻煩。

  為自己的弱小生氣的同時——克莉絲注意到了。

  自己所在的這個庭院。

  因為被關著,所以想出去的這個地方。

  然而,這裡有著乾淨的衣服與美味的食物,也會有最喜歡的朋友們定期來玩。

  這個庭院,可能對自己來說才是最適合的吧。

  「吶利布拉,我……好像有點太天真了。」

  「天真?」

  「並不用為了活下去而努力……一直被囚禁在這既廣闊又狹小的庭院中。」

  「……並沒有那種事情。」

  「不,我想通了。」

  「想通了?」

  「外面的世界啊,遠遠觀望的時候就如同火焰魔法一般美麗……但如果想加入其中,不好好努力是不行的。」

  「…

  …克莉絲。」

  「利布拉,我會努力的。」

  自那天之後,克莉絲漸漸地改變了。

  必須以自己的意志去打破至今為止的天真想法——她如此揚言。

  慢慢學習外界的手段與知識,等待著機會。

  改變思考的方式,做不到的事情就要努力學會,要變得更加自信。

  有時也會和利布拉與阿爾西婭交談,克莉絲漸漸地學會了在外面世界生存的方法。

  然後在某個時刻,克莉絲從庭院中消失了。大概是不想給大家添麻煩吧,她並沒有通知利布拉和阿爾西婭,很突然地就走了。這雖然出乎王城的意料之外,但已經完成養育飛龍工作的克莉絲對這個國家來說已經是一個累贅了。如果下次還有養育飛龍的工作,也許還會被授予相同的任務吧——但現在並沒有那個預定。因此王城也並沒有大張旗鼓地搜尋克莉絲,事實上已經默認了她的離去。

  離開之後的克莉絲朝著街上前進。運用著至今為止所學到的知識和技術,儘管不斷失敗,但還是在這個世界上尋找著自力更生的辦法。

  數周之後,終於在商店街遇到了一段機緣。那時曾經斥責過克莉絲的蔬菜店老闆,將她作為見習店員留下了。

  她向利布拉和阿爾西婭報告了此事後,得到了兩人的祝福。

  努力得到回報的克莉絲一邊工作一邊賺錢,成功地靠著自己的力量在外面的世界生存了下來——故事於此告一段落。

  讀完腳本之後,我扭了扭頭。

  「唔……」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雖然與我的想像有些不同,但也能從中感覺到與黑·安迪相近的現實元素。

  但我讀完之後,心中又生出了強烈的違和感。

  那與菊池同學勉強自己去和大家處好關係的身姿太過相近了。

  就如同克莉絲至今為止的積累全都是徒勞一般——如此寂寞而悲傷的違和感。

  * * *

  去往移動教室前的休息時間,圖書室。

  我直截了當地向菊池同學發起詢問。

  「菊池同學。」

  「啊……友崎君。」

  我叫了她的名字之後,菊池同學一臉緊張地轉過了身。她應該也察覺到我要提腳本的事情了吧。

  「原稿,我讀了。」

  「十,十分感謝。」

  低頭行禮之後,她擺出了一副聆聽的架勢。

  「唔……首先,我有些事情想問。」

  「好,好的。」

  我決定單刀直入。

  「克莉絲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說到一半,我察覺到自己的聲線有些陰沉,連忙換上了笑臉。

  「啊,我只是有點在意啦。」

  菊池同學的目光十分慎重。

  「……變成那樣?」

  她的視線晃動著。那是動搖還是悲傷,亦或是不安呢?無論如何,那確實是某種不安定的顏色。

  「克莉絲離開了庭院……從兩人身邊離開,一個人在街上生活對吧?」

  「嗯……」

  「也許菊池同學的確考慮了很多吧……但我讀著的時候,心裡覺得十分悲傷。」

  菊池同學靜靜地聆聽著我的話語。

  「就好像將克莉絲至今為止的庭院生活,全部否定掉了一般……所以,我想問問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菊池同學沉默了一會,整理起了語言。

  「唔……」

  終於,她露出一副安心的表情開始講述。

  「我喜歡的安迪的作品中……有一本叫『猛禽之島與波波爾』。」

  「波波爾……嗯,我知道這個標題。」

  我和菊池同學第一次在圖書室里說話的時候,被安迪的作品這個誤會所連繫起來的時候,我記得她有問我「這不是和『波波爾』很像嗎?」。

  書店裡幾乎買不到,因此我也沒有讀過,但我知道這個故事對菊池同學來說十分重要。

  「那是個非常勵志的故事。」

  接著菊池同學簡單地說明了一下那個故事的梗概。

  「波波爾知道自己是和大家不同的生物,但是,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

  波波爾是某種雙目失明的生物,是撿來的孩子。因此,它也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生物。雙親被不明人士殺害之後,它也變得孤苦伶仃。

  在那之後,為了找尋『夥伴』,它踏上了孤獨的旅程。

  「——一開始,它那異形的身姿讓所有動物都感到害怕。但通過語言交流,漸漸地就和大家打好了關係,成為了朋友。」

  跨越種族的牆壁,增加著自己的夥伴,為了看海而踏上旅途。

  「嘿……很有安迪的感覺。」

  從菊池同學處聽來的這個故事,在幻想中又帶著溫暖與寂寞,正可謂是典型的安迪作品。

  「我在讀它的時候……不,讀完之後也是如此,我認為波波爾就是世界的理想。」

  「世界的……理想……」

  這是菊池同學在決意改變自己的時候,曾使用過的單詞。

  「即使連自己是什麼生物都不明白……即使如此,也和所有的生物都處好了關係。這是足以跨越種族牆壁的、單純的努力與話語的力量。」

  「……是啊。」

  我漸漸明白菊池同學想說什麼了。

  「這與某兩人十分相似……對吧?」

  「某兩人……」

  看我有所察覺,菊池同學點了點頭。

  「嗯,是小花火和友崎君。」

  波波爾是無法和他人處好關係的異形生物,但是它卻通過語言的力量、不斷努力、跨越種族的隔閡結交了夥伴。

  的確這是一直被菊池同學稱作『理想』的小玉玉的存在方式,換句話說,這也是我正走著的道路。我想這與那些有著相似之處吧。

  菊池同學繼續說了下去。

  「即使是『波波爾』的讀者,到最後也沒能明白波波爾到底是什麼生物。」

  「誒,真的嗎?」

  明明是作為異形被恐懼著的存在,卻沒有去揭曉其正體。而且如果它還是主人公的話,那麼這個故事還真是擁有一個奇怪的設定。

  「嗯。正因如此,我才會認為波波爾是『世界的理想』。就連種族都無法判明——但反過來說,無論是什麼種族都能和大家關係變好,難道不是這樣嗎?」

  「啊……原來如此。」

  我情不自禁地接受了這個視點。

  主人公的種族不明,僅以『異形』一詞概括。基於這點,波波爾作為可以被任何東西所替代、笑話一般的存在所完成的事情,會給讀者留下啟示吧。

  無論身為什麼種族,通過語言不斷努力的話,就能交到朋友。

  「所以我非常喜歡波波爾的故事。我認為這是對故事而言,對世界而言的『理想』之姿……我想自己也必須要向波波爾看齊才行。然而我放棄了,我覺得我做不到。」

  「……嗯。」

  菊池同學向我露出了微笑。

  「但是,當我看著友崎君和小花火的時候,就不禁會想:你們兩人都擁有著閃閃發光的理想姿態……那麼我也,能變成那樣嗎?」

  「所以,自己也開始朝著『理想』努力?」

  菊池同學點了點頭。

  「我想這就是我成為『波波爾』的機會吧。」

  她的視線中混雜著覺悟與不安。

  在非常重要的故事中看到了自己的理想。雖然一度認為自己無法成為那個『理想』,但卻近距離地目睹了憑藉努力將其跨越的『同種族』之人。

  菊池同學在我與小玉玉的變化中,看到了波波爾的影子。

  因此自己也想改變——想挑戰那個機會。

  「所以克莉絲也是一樣。像波波爾一樣努力地改變自己,被世界所接納。因為,這樣的改變對世界而言一定是『理想』的。」

  「……這樣啊。」

  我如此思考著。

  果然克莉絲與菊池同學的存在方式緊緊相連。

  「我……煩惱過在故事的最後,利布拉要與誰結合的問題。但它本身,一定是關於克莉絲的『生存方式』的故事。」

  「嗯……我明白了。」

  這一定是菊池同學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發言吧。單純只是聽了其中一部分的我,並沒有資格對此說三道四。菊池同學的話語總是那麼平靜,卻又很有說服力,讓我無隙可尋。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支持菊池同學向著『理想』努力了。

  「……但是啊。」

  我

  踏入一步,不,我僅僅踏入了半步。

  「腳本新寫的那部分……能不能暫時保留呢?」

  「保留……嗎?」

  我無意阻礙菊池同學前進的道路。不如說就像幫忙腳本工作那樣,我非常願意對菊池同學向著『理想』而努力的身姿進行支援。

  但是,我果然還是覺得這個故事的結局很違和。

  「暫且再考慮一下,如果認為「只能這樣」的話,那啟用它就好了。雖然我明白沒什麼時間了……但我總覺得,這實在太過寂寞了。」

  菊池同學認真地思考了一會我的提議。

  「……我明白了。」

  她真摯地點著頭。

  此時的菊池同學在思考些什麼,我完全無法明白。

  但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我想之後自己一定會後悔的。

  * * *

  當天放學後。

  菊池同學和上周一樣,積極地和出演戲劇的大家交流著,以儘可能開朗的舉止努力著。

  今天難得日南也在,因此大家以沒有代演的狀態練習了一陣。結束之後,首先向菊池同學徵求意見,再一起討論在意的地方。

  雖然是個非常重要的職位,但習慣起來的菊池同學也漸漸地能和大家交流了。

  雖說並不知道她確立了什麼目標、進行了何種努力,但我認為她已經達成了我最初開始特訓之時所得到的『由自己之外的某人指出自己的變化』這個目標了。

  「菊池,關於這裡的台詞——」

  紺野繪里香針對台詞提了些意見。

  「我,我覺得不錯!就按紺野同學說的去做吧。」

  菊池同學將聲調抬高,親切地和紺野交流著。光是談話的對象就已經挺奇怪了,再加上菊池同學的樣子又和平時不同,看上去就像是平行世界的景色。

  順便一說紺野剛剛對台詞所提出的建議是,將書面語變得更加口語化。我想她其實只是為了說台詞能更輕鬆些吧,但實際變更之後聽起來的確舒服了不少,讓我吃了一驚。這就是辣妹所擁有的大眾性嗎?

  接著,場面在日南和菊池同學的主持下進行著。

  「OK,菊池同學也確認完畢了,大家就先去練習吧!」

  日南以不會讓人生厭而又乾脆的態度發出了指示。

  可能是因為眼前有著日南這位體現校園女主角『理想』的存在在場吧,菊池同學似乎也在模仿她的做法。

  「是!那,那麼就拜託大家了!」

  但這看上去果然還是白忙一場。

  說真的,我本來就對這種改變方式的正確性抱有疑問。

  「——總覺得事情變得奇怪起來了呢。」

  「唔哦?!」

  一陣輕快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我扭頭看去,站在那裡的是水澤。他靠在我身旁的牆壁上,以清爽的表情環視著教室。

  「哈哈哈,你嚇過頭了吧。」

  「麻煩你把自己的存在感再弄高一點。」

  這個人的舉動過於自然,等我察覺到的時候他已經理所當然一般地靠近了過來。這個能力應該也能用來接近女孩子吧。

  「所以,情況如何?」

  「……菊池同學?」

  水澤有所感觸地注視著我。

  「文也,你似乎已經可以順利地讀取他人的表情和視線來進行交流了嘛。」

  「誒?」

  我發出了奇怪的聲音,但水澤的表情並沒有變化。

  「剛剛我可沒有指明對象哦?你是在讀取視線吧,之前的你可做不到這種事情。」

  「啊……」

  這麼一說,最近這種情況似乎有所增加。菊池同學和深實實好像都有所察覺了,難道說這就是所謂的成長嗎?

  「算了,比起這個,還是來說菊池同學的事吧。」

  水澤乾脆地拉回了話題。

  「嗯,是啊。」

  「為什麼變成那樣了?」

  他又將視線投向了菊池同學。

  我跟著他看去。那個菊池同學改變的真相只有我一個人知曉,但是,我並不知道該說到何種程度為好。

  總之,先以模糊的形式做些說明吧。

  「嘛,菊池同學似乎也有各種考慮吧。」

  「哦?各種?」

  雖然語氣十分平穩,但水澤卻搶在我之前率先發問。我也沒打算隱瞞,麻煩你別這樣。我考慮了一下,決定將不涉及菊池同學具體內心的抽象部分告訴他。畢竟他不是橘而是水澤。

  「……似乎在想著成為對世界而言的理想之姿。」

  「對世界而言的理想?」

  水澤想要了解它的詳情。

  「改變無法和大家熟絡起來的自己,交到朋友。這樣就能讓自己與世界的理想相合……」

  我的說明中隱瞞了具體的內容,水澤頗有興致地撅起了嘴。

  「嗯,世界的理想啊……」水澤將雙手靠在腦後。「嘛,既然本人這麼說的話不是挺好的嗎?話說回來……」

  水澤放下手,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他看向菊池同學的視線總覺得有些無聊,似乎有哪裡無法釋然。

  「……水澤你怎麼想?」

  看他一副想到什麼的樣子,我決定出聲詢問。

  隨後水澤泰然自若地開了口。

  「唔,我覺得這是件好事啊。下定決心改變自己,為此付出實際的行動——這可不是半調子能做出來的事,很厲害啊。」

  「這……的確如此。」

  因為我也有過同樣的經驗所以能懂。捨棄自己已經安居下來的場所,去往全新的世界——這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但是為什麼呢,水澤的語氣果然還是有些生硬。

  「而且,理由還是『為了成為理想的姿態』不是嗎?那就更厲害了。」

  水澤的聲音中並沒有什麼感情。

  我果然還是無法明白他的真意。

  「為什麼這個理由……會讓人覺得厲害?」

  我老實地向他詢問,水澤一臉意外地瞪圓了眼睛。

  隨後他一臉理所當然地說出了如下台詞。

  「因為這和——文也你完全相反啊。」

  這句話似乎想要照亮某些看不見的事物。然而很遺憾,我依舊不明白他的意思。

  因為,菊池同學是看到了我和小玉玉的變化,將我倆與看到『波波爾』時所感受到的『理想』相重疊,才會想要模仿我們的變化方式。

  若說做的事情和我相同那倒還能理解——相反什麼的,就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要說改變自己的方向,不如說是與我相同吧?」

  水澤皺起了眉頭。

  「哈?你在說什麼呢?」

  「我在說什麼……難道不是嗎?為了和大家處好關係而努力,去改變自己……這不是和我一樣嗎?」

  我把話說得更具體了一些,水澤用力地點起了頭。

  「原來如此!文也你是這麼看的啊!」

  「什,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什,什麼啊?」

  水澤明顯是故意把話說得那麼讓人著急,而我完全中了他的圈套,急急忙忙地催促著他。雖然很不甘心,但我現在真的很急。

  水澤考慮了一會說辭之後,暫且將視線投向斜上方,說出了如下的話。

  「文也,合宿的時候……我和葵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他突然一臉認真地盯住了我,這緩急切換嚇得我心臟猛地一跳。

  「當然,記得啊。」

  他們兩人在那所說的話。

  假面與真話。

  演技與真心。

  也就是——玩家視角與人物視角。

  兩人都生活在假面的世界中。水澤想從那裡脫離,而日南則隱瞞了自己戴著假面這個事實,始終堅守著操縱『日南葵』的『玩家』這一立場。

  聽了那個對話之後,我認為日南的做法中有著違和感,決定將『真正想做的事』和『技能』相結合,尋找屬於自己的人生遊玩法。

  但是,這和菊池同學的事情又有何關係呢?

  「因為菊池同學不是這麼說的嗎?」

  水澤同學豎起了一根食指。

  「——對世界而言的理想。」

  「啊……」

  「那可並非是「對自己而言的理想」啊?」

  雖然只有一半,但我理解了那個意義。

  就像是在推動著我的理解一般,水澤清晰地如此回答。

  「也就是說,文也你是以自己的視角朝著

  『自己想這樣做』的理想向前邁進;而菊池同學所看著的『為了世界應該這樣做』的理想卻是以俯瞰的視角得出的。」

  自己的視角(人物)與俯瞰的視角(玩家)。

  至今為止的迷茫漸漸地在腦內連接了起來。

  這是根本的『動機』與『動力』的問題。

  我為了『開心地攻略人生這個遊戲』拜日南為師,改變著自己。

  小玉玉為了『不讓深實實悲傷』向我請教戰鬥的方法,改變著自己。

  那麼菊池同學又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接近世界的理想』。

  也就是說,那裡並沒有主觀的、以人物視角來看待的『想做的事』。

  而是客觀的、以玩家視角來看待的『應該這麼做』的俯瞰式思考。

  我一直在菊池同學的言行中所感受到的模糊不清的違和感。

  其真面目正是這個。

  「……原來是這樣!」

  看我一臉興奮,水澤露出了苦笑。

  「哈哈哈,也不用這麼情緒高漲吧?」

  對水澤來說可能的確如此吧。但是對我來說,這是十分重大的發現。

  「不,能注意到這一點真是幫了大忙。」

  水澤坦率地點了點頭,不知為何露出了有些不甘的笑容。

  「不過……也是,文也的確察覺不了啊。」

  「誒?」

  他的話語和表情無法對上號,我有些不解。

  「因為文也你——理所當然一般地擁有著那邊的視角啊。」

  「那邊的視角……啊。」

  我咀嚼了一會,明白了他的所指。

  合宿的時候,日南與水澤的對話。

  那時,水澤想要從『不會認真地去做任何事』『只是行動著而已』『只能以俯瞰的方式處理事情』這種玩家視角中脫離,為取回人物視角而戰。

  也就是說對水澤而言,自己只能用玩家視角來看待事物這點,某種意義上他甚至抱持著自卑感——因此他會將一個人的思考方式是玩家還是人物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即使不願意也會去留意這點。

  因此,他才能迅速地注意到菊池同學的「視角」。

  與此相反,我一直以人物視角作為前提,因此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我對這點根本是毫不關心。所以,我沒能注意到菊池同學視角上的問題。

  反過來說——還沒有得到人物視角的水澤,卻總是看著我炫耀自己的人物視角。

  發現了這件事後,我有些啞口無言。看著這樣的我,水澤愉悅地笑了起來。

  「對對對——因為我是為了去往『那一側』而不斷努力著的人啊。」

  儘管這句話某種意義上是在暴露自己的弱點,但他的笑容卻顯得自信滿滿。

  水澤的這種地方,真的非常強大。

  這和日南所持有的強大又有所不同。

  「……這樣啊,說的也是。」

  我儘可能真摯地點了點頭。

  「哈哈哈,明白了就好。」

  他現在這自信滿滿的笑容中已經失去了軟弱的影子,果然這個人從各種意義上都強過頭了。怎麼樣,厲害吧。

  * * *

  「……原來如此。」

  當天練習結束之後,食堂。當我告知和水澤交談後注意到的事情之後,菊池同學點起了頭。

  玩家視角與人物視角。

  某種意義上來說——和日南相同。

  「的確,我想我應該是友崎君所言的『玩家視角』吧。」

  「這樣啊……」

  我陷入了迷茫。

  應該讓菊池同學從玩家視角中脫離嗎?

  還是說尊重她的做法?

  作為nanashi而言,我一直認為遊戲就應該用人物視角來玩。因此,我得到了成果。並且最重要的是,我收穫了快樂。

  然而,這是否適用於所有人呢?

  還是說,這僅僅只是我的遊玩風格罷了?

  搞不懂。

  我還在迷茫著,菊池同學就為了削出答案而開口說道。

  「聽了剛剛的話,我在想……」

  「……嗯。」

  我一邊冷靜地回應她,一邊將腦袋切換到傾聽模式。

  「我和友崎君不同,一定是……在用作者的視角看待事物吧。」

  「作者……是腳本和小說的?」

  菊池同學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些當然也對……不過更重要的是,以「這個世界」為名的故事。」

  「這個世界的,故事?」

  菊池同學點了點頭。

  「我想一定是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吧,比起自己想怎麼做,我更關心如何讓世界變得美好。該怎麼做才好,該以何種形式才理想——就像作者一般在思考著……和小說一起。」

  這句話中凝縮了菊池同學的思考方式和看待事物的方式。

  的確,至今為止的菊池同學正可謂是那種視角吧。

  即使是和班級中發生的事情毫無關係的時候,也能比誰都要冷靜地觀察狀況,考慮解決的方案,並明確地將其用語言表達出來。比我更為客觀的、基於那個場面的『理想』做考慮的菊池同學的視點,幫助了我許多次。

  那就是菊池同學所擁有的,作者視角。

  「所以我呢,覺得這樣就好。」

  「遵循玩家視角?」

  菊池同學帶著溫柔的微笑搖了搖頭。

  「這是——友崎君的說法吧。」

  她用手摩挲著置於桌上的安迪作品的封面,說了下去。

  「——也許在遊戲的世界中『人物』的反面的確是『玩家』吧。但是,在小說的世界中『人物』的反面是『作者』啊。」

  菊池同學再度露出微笑,將雙手置於自己胸前。

  「所以我呢,這樣就好。無論何時,都會貫徹『作者』的視角。」

  這句話消除了我的疑問,溶解了我的鼓膜。

  「……這樣啊。」

  我明白了。

  菊池同學和我不同,她本就不曾擁有『遊玩風格』。

  因為這是我以『遊戲』為前提說出來的話。

  出錯的是——更為根本的前提。

  我將人生當成遊戲,以玩家的身份去遊玩它。

  菊池同學將人生當成故事,以作者的身份去書寫它。

  既然如此,菊池同學的道路,只能由菊池同學自己來選擇。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果然還是『世界的理想』吧……這居然會和日南同學一樣,我有些吃驚。」

  「……嗯。」

  看我還是有些在意,菊池同學露出了苦笑。

  「但是……仔細想想的話,這可能也挺自然的。」

  「自然?」

  菊池同學對著自己點了點頭。

  「日南同學她一定也是向著『應該成為的樣子』前進的吧。所以無論何時,她的身姿總是那麼理想……我想我一定也是想要像日南同學那樣,成為理想的形態吧。」

  「像日南一樣的理想之姿……嗎。」

  這句話似乎有所象徵。

  菊池同學再一次露出微笑,她帶著確信的語氣開口說道。

  「嗯——因為日南同學她,十分『理想』吧?」

  * * *

  當天夜裡,我坐在自己房間的桌前思考著。

  水澤所注意到的事情。還有,菊池同學所說的事情。

  我無數次地將其分解成抽象概念,再將其構築出具體的形狀。菊池同學所說的話,在我腦中轉個不停。

  的確,菊池同學所言很有道理。她的話中有著冷靜的、反覆思考過的痕跡。所以我認為必須去尊重它,決不能抱著廉價的覺悟去踐踏它。

  但是,我依舊覺得有什麼不足。

  也許是我想錯了吧,因為菊池同學的思考已經足夠完美了。在她的理論中,並沒有破綻可尋。

  ——但是,若是硬要說哪裡有破綻。

  「和我……一樣。」

  沒錯。

  我考慮對自己而言的『交往的意義』的時候。

  在別人看來,我的思考方式既麻煩又認真。不斷地堆積起理論——我想這條道路目前並沒有什麼太大的破綻。

  不足的一定是具體的經驗吧。

  與我相同,菊池同學也沒有具體的經驗,她只是在腦中不斷地思考而已。

  要說有什麼與我不同的地方——菊池同學能利用那冷靜的觀察眼和身為『作者』的才能,導出正確的答案。

  那個答案會成為菊池同學的行動指南,但某種意義上也是捆住自己的枷鎖。

  我應該對那樣的菊池同學說些什麼呢?話說回來,我還有去說三道四的必要嗎?如果說了,又該揭示何種嶄新的可能性呢?

  正如本人所言,菊池同學的動機——也就是世界的理想這個作為『作者眼中世界』的理想,光看『通過努力改變自己』這具體的行動而言與我和小玉玉是一樣的,但在抽象的構造部分反而是和日南相同。

  當然,我並不是要不分青紅皂白地否定玩家·作者視角。但是,那裡並不存在『真正想做的事情』,有的只是『應該去做的事情』這種規範的思想。

  深究其行動的話,菊池同學所追求的就並非是我和小玉玉的狀態,而是——

  如她所言,會收束到『理想的女孩子』上吧。

  也就是,像日南那樣的『完美女主角』。

  那真的是菊池同學該選擇的道路嗎。

  如果並非如此,她又該走上何種道路呢。

  從這開始,無論我如何思考都只能得出曖昧的答案。菊池同學在思考什麼,看到了什麼,想要做什麼——如果不搞清這些,就無法決定應走的道路。在此擅自決定菊池同學的想法,擅自得出結論,明顯是不誠實的行為。

  「嗯?」

  ……菊池同學的想法?

  「啊!」

  我注意到了一件簡單至極的事情。

  不是有嗎。

  將『菊池同學的想法』以抽象的形式記錄下來的東西。

  我慌慌張張地在書包中翻找,取出了收納在透明文件夾中的某物。

  桌上擺著的是,訂在一起的數十張紙所組成的作品。

  沒錯。

  『我所不知道的飛翔方法』的腳本。

  「也許,現在的話……」

  這並不只是一個單純的故事,這是菊池同學自己的故事。

  既然如此,在已經知曉菊池同學一部分想法的如今。

  再讀一次這個故事,也許就能明白些什麼。

  與此同時,我又想起了一件事。

  手中的線索,還有一個。

  我在網上檢索了某物,接著。

  「……噢噢,有了。」

  我所搜索的是菊池同學提到的安迪的作品『猛禽之島與波波爾』的電子書版。雖然是個在書店裡看不見的作品,但意外地能在網上找到。

  我立即著手下載,將它添加進了庫中。

  隨後,我從廚房拿來了點心與茶,端坐於書桌之前。從現在開始,我要花上一晚熟讀『我所不知道的飛翔方法』的腳本與『猛禽之島與波波拉』。

  「好~」

  帶著熬夜前的小學生一般的興奮情緒,我首先在手機上打開了『猛禽之島與波波爾』。

  那是——溫柔而現實的故事。

  並非只是碰巧增加朋友,而是憑藉自己的努力和為此所下的功夫,再加上一點點讓人心情愉悅的偶然。我再一次切實地感受到我對這個作者的喜愛。

  我像是要弄清什麼一般,仔仔細細地讀著它——終於。

  「……就是這個。」

  我找到了一個對我來說可以成為答案的線索。

  * * *

  次日。

  在去往移動教室前的休息時間,我為了和菊池同學見面而行動了起來。

  場所自然是在圖書室。

  那裡就是菊池同學的庭院。

  「你好。」

  「你好。」

  我與先行到達的菊池同學交換了慣例的招呼後,坐在了她的身旁。

  隨後,我一點點地組織起語言。

  「那個,其實……」

  「怎麼了嗎?」

  注意到我的樣子和平時有些不同,菊池同學將視線從書上移開,歪了歪腦袋。

  因此,我首先如此開口。

  「波波爾,我讀過了。」

  菊池同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真的嗎?!在書店裡找到了嗎?」

  菊池同學的聲音明顯比平時要大。在這毫無隱瞞的閃亮瞳孔前,總覺得有些忍不住笑意——但今天我想說的,並非只是故事的感想。

  「不是啦,我是讀了翻譯版的電子書。」

  「嘿……!」

  菊池同學似乎對此一無所知。的確,她毫無疑問是紙質書派的。不如說菊池同學拿著手機或者平板,咻咻滑著看書的樣子——我一點也不想看見。

  「怎麼樣?!」

  菊池同學非常罕見地、自己積極主動地展開了話題。一聊到喜歡的東西,菊池同學的表情就會變得閃閃發光,十分有魅力。

  「我覺得最好的場景是,在最後用『話語』向波波爾傳達海洋之美的那個場景。」

  「果然會這麼想吧……!」

  菊池同學努力地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嗯。我想麥可·安迪他一定十分相信話語的力量吧。」

  「我明白……!」

  菊池同學的表情中顯而易見地帶上了熱意。這一定是菊池同學原本的樣子吧。

  沒錯——並非是勉強自己去主持戲劇的菊池同學。

  「而且,我還有一個印象很深的地方。」

  我稍稍改變了一下語氣。

  就像是要對此做出指摘一般。

  「……還有一個?」

  菊池同學呆呆地歪著腦袋。

  「嗯。」我儘可能堂堂正正地說道。「——是炎人的存在。」

  「啊……」

  為什麼呢。

  只有這個單詞,讓菊池同學吸了一口冷氣。

  「雖然波波爾運用話語和大家處好了關係,但只有炎人沒能成為它的夥伴。」

  「……是的。」

  沒錯,『猛禽之島與波波拉』還有一個特徵元素存在。

  相信話語的力量、無關異形的身份、僅靠語言就和全部種族關係變好的波波爾。

  然而,並非所有種族都成為了它的夥伴。

  「炎人無法從湖中出去,它們註定只能相隔兩地。」

  「是的,所以也並非是……大家全都變成了好朋友。波波爾……是個有些大人的童話。」

  菊池同學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她的語速很慢。

  我點了點頭。

  我讀到『波波爾』的這一部分的時候。

  察覺到了和聽菊池同學談論『理想』時相似的違和感。

  「——菊池同學。」

  我將意識拉回現實,叫了她的名字。菊池同學雖然嚇了一跳,但還是十分認真地看向了我。

  「菊池同學你說過,自己是以作者視角生活著的吧?」

  「……嗯。」

  但是。

  既然如此,就有一件事情說不通了。

  那一定是隱藏在『理想』背後的,菊池同學的真心。的確有一個線索可以證明它的存在。

  因此,我與身為一個女孩子的菊池同學對上了視線。

  ——用『話語』來碰撞吧。

  「如果菊池同學真的擁有『作者』視角的話——那就該將『炎人』的存在一併接受才是。」

  炎人。

  從根本構造上就無法和其他種族成為夥伴、自我封閉的存在。

  波波爾儘管身為異形,還是和所有種族都成為了夥伴。

  的確,它的存在是如此炫目、如此理想。

  因此無比推崇那副身姿,也是理所應當的。

  但是。

  即使是在麥可·安迪所書寫的『世界』中——也有炎人存在。

  既然如此,菊池同學的想法就存在著矛盾。

  這一定是從複雜的人類感情中所生出的,非常現實的矛盾。

  「但是——現在的菊池同學,說著自己不成為波波爾不行。那是,在否定炎人的存在嗎?」

  我一步一步地向著深處邁進。

  菊池同學深吸了一口氣。

  「……嗯。」

  但是,這也沒辦法。

  因為我正在這個場合,將菊池同學至今為止對自己的規定,將『以作者視角來看名為人生的故事』這個前提加以否定。

  「若你真的是以作者的視角來看待事物,就應該說出『成為波波爾或者炎人都行』才對。但是事實並非如此……自己必須成為波波爾——這種思考方式,就是你並非對於世界,而是在考慮對於自己而言應該成為的姿態的證據。」

  「……可能,的確是吧。」

  我毫不留情地觸碰著她的心底,菊池同學的聲音非常不安。

  我現在在做的事情一定十分危險吧。因為,我正在否定菊池同學至今為止給自己下定義的詞彙,想用不同的詞彙給予她提示。

  也許,這並非只要自己承擔責任就好的事情。

  但是我,看著將克莉絲導向那樣寂寞的結局、努力地讓自己去和世界接軌的菊池同學的身姿——

  即使是多管閒事,我也想去幫助她。

  並非應該去幫助,而是想去幫助。

  我發自內心地這麼想著。

  「所以菊池同學你並非玩家也並非作者……而是好好地以自己的視角、以角色的視角看著人生的才對。」

  菊池同學用觀察眼和思考所導出的這個結論,也許只是為了隱藏真正的自己也說不定。

  通過這幾天的經驗,在菊池同學體內生出的感情,應該好好地作為「角色」在菊池同學內心紮根了才對。

  「考慮得太多,反而會迷失自我。」

  想說的話都說完了,我靜靜地等待著回復。

  然而,菊池同學所回答的是,混雜著迷茫的話語。

  「但是……我,不明白。」

  「不明白?」

  她的聲音很不安定,混雜著悲傷。菊池同學低下身子,虛弱地搖著頭。

  「即使要我作為角色去看世界……我又該看些什麼,又該以什麼為目標呢。」

  她很不甘心地咬著嘴唇。

  「因為——我眼中的景色,都是灰色的。」

  她的瞳孔無力地顫動著。

  就像被世界所拋棄了一般,她垂下視線,肩膀顫抖到像是壞掉了一樣。

  我不想看見這樣的菊池同學。

  因此我為了讓她打起精神,拿出了自信。

  如此說道。

  「那種事情——很簡單啊。」

  為了讓菊池同學安下心來,我在臉上掛上遊刃有餘的笑容。

  「——安迪的作品啊。」

  我輕輕地撫摸著置於菊池同學面前的,重要的書的封面。

  「菊池同學最喜歡安迪的作品——這是無可動搖的事實吧?」

  菊池同學眨了眨眼睛,盯住了我。

  「……就,這樣?」

  她將頭稍稍低下,一臉不可思議地仰視著我。

  「這就足夠了。因為最先給菊池同學展示五彩繽紛景色的正是安迪的作品不是嗎?菊池同學的心中,肯定永遠都會有安迪的一席之地吧。」

  「的確……是這樣沒錯。」

  菊池同學還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所以啊,我在想。」

  我從口袋中取出手機。

  「菊池同學現在想要變化,想要融入班級之中,和大家打好關係。但是,如果菊池同學是炎人,而班上的大家都是其他種族……那就沒有這樣的必要了。」

  菊池同學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我,但她卻沒有開口。

  「雖說如此,但我也並沒有「炎人一個人活著就好」的意思。因為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很寂寞嘛。」

  「所以……?」

  菊池同學用毫無防備的表情看著我。

  我回以她率直的笑容。

  「這也很簡單。」

  我將手機屏幕亮給菊池同學看。

  「探索炎人居住的湖不就好了嘛。」

  我的手機屏幕上是,推特的用戶檢索畫面。

  關鍵詞是『麥可·安迪』。

  「這是……」

  菊池同學一臉震驚地張大了嘴,我繼續說了下去。

  「這樣一來,無論何時都能找到興趣相同的夥伴。當然一開始就連長相都不知道,住址也不曉得……但是試著去建立聯繫、堆疊時間,總有一天會遇到想要交流的、志同道合的夥伴。」

  我用指尖輕輕地彈著屏幕。

  「——畢竟,這裡都是炎人嘛。」

  我這莫名裝帥的話語讓菊池同學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友崎君,果然很厲害。」

  「才沒有呢,我只是很狡猾而已。」

  畢竟nanashi的長處就是不擇手段啊。

  而且,我也有關於SNS的經驗。日南給過我關於Ins的課題,而且我本來就有定期逛一圈AttaFami頂尖玩家的SNS的習慣。

  雖然至今為止我都因為交流障礙沒有去關心這些……但據我所見,僅限最頂尖玩家們的話,不如說會在現實中碰面開交流會的人才是多數派。嘛,實際上我就已經和NO NAME私底下約過了。

  然而菊池同學的表情迅速地覆上了陰霾。

  她很不安。

  「但是……這樣好嗎?」

  「……好?」

  菊池同學稍稍伏下視線,她的聲音中沒有自信。

  「友崎君也好小花火也好,都發生了那麼鮮明的改變,融入了班級之中。只有我就這樣……」

  那是將自己當成下等人的自卑感。

  但我聽完之後……這樣的表達可能很奇怪——我理解了。

  「嗯,說的也是。」

  「……說,說的也是?」

  菊池同學對我的輕快口吻感到不解。這也在所難免。因為菊池同學現在抱有的煩惱,在我看來真的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但是對菊池同學來說,一定會認為自己是一無是處的無能之輩,感到十分痛苦吧。

  「那麼,我就把話說明白了。」

  因此,我將從這半年中所得到的經驗,將從這半年分的濃密的『具體的經驗』所學到的東西——

  「這是最喜歡AttaFami,但也想要面對人生,因此將學校的地位、交友關係、周圍的看法全數改變的我才能明白的事情——」

  我就這麼向菊池同學傳達了過去。

  「在學校里創造的交友關係——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菊池同學困惑到漏出了「誒?」的聲音。

  的確,我所說的話乍一看十分冷靜透徹,聽上去就像是不把他人放在眼裡吧。

  但是,並非如此。

  「我在這半年間,和各式各樣的人有了聯繫,能被稱作朋友的人也結交了不少。」

  「是……這樣沒錯?」

  菊池同學小心翼翼地附和著我。

  因此我為了抹去她的不安,繼續說道。

  「在這之中……可能只是我一廂情願吧,但是能互相傾訴各自的想法、深入地互相理解、和這傢伙的交情一定能維持得很長久吧——也有這樣的人存在。」

  「……嗯。」

  「但是,那並非是『因為是在學校結交的』。」

  沒錯。

  我聽從日南的話,為了提高學校內的地位,戰略性地和上層集團人士打交道,為了確立自己的位置而行動了起來。

  但是,由此所產生的深厚羈絆,與戰略性的行動其本質上是毫無關係的。

  「僅僅只是『我和那個人合得來』而已,與學校其他的『大家』毫無關係。學校,只不過是個契機。」

  只不過是相遇的地方碰巧在學校罷了。

  正因為是在學校,所以關係才變好——絕不是這樣的。

  「只要能夠相遇,學校這種東西根本不是必要條件,地點無論哪裡都行。」

  我抱持著自信如此斷言。

  因為,我就是這樣。

  我和在這半年間對我最為重要的、最讓我覺得「能遇見她真是太好了」的人——和她的初遇並不是在學校。

  ——是在AttaFami的感想戰。

  所以,這是我的經驗談。

  為了將之傳達給想要傳達之人。

  我慢慢地、像是要肯定過去的自己一般、編織著溫柔的話語。

  「所以——以『不這樣做不行』的理由去和大家處好關係這種事,完全沒有必要。」

  沒錯。

  那起源的一日。我將學校這個空間,還有現充的生活方式全盤否定之後,日南對此做出了『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評價。

  而如今,我正由她帶領著進行人生攻略。

  我吃到了那個葡萄。

  正如她所言,這葡萄甜到不行——絕非如此。

  那反過來說,這葡萄真的好酸——也並非如此。

  現在我,只是單純的。

  知曉放在這裡的葡萄,有酸也有甜這個事實而已。

  因此,我不會去全盤肯定,也不會去全盤否定。

  這不過是生長在名為世界的葡萄樹上的一根枝條罷了。

  我說完之後,菊池同學似乎也放下了些什麼。

  「……這樣啊。」

  然後輕輕地,從不安與疑心的漩渦中,說出了鼓勵自己的話語。

  「我——也能這樣就好了呢。」

  「嗯。」

  「我……並非是無法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異形的存在對吧?」

  「……嗯,沒有那種事情。」

  對著嘴唇都在顫抖的菊池同學,我用力地點了點頭,肯定了她的存在。

  如果夠不到長在樹上的甜葡萄,那在地上尋找甜甜的草莓就好了。

  如果不喜歡吃甜的,去尋找美味的堅果就好了。

  如果肚子不餓的話……那就隨自己喜歡到處去玩耍吧。

  那就是自己的居所,自己的生存方式。

  我將想傳達的事情傳達完畢後,呼出了一口氣。

  「好,現在開始就是正題了。」

  「誒,現在開始?」

  菊池同學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嗯,因為……你知道推特怎麼用嗎?」

  「啊……說的也是。」

  我現在有必要告知菊池同學通往湖邊的路線。

  「誒,誒誒,我不會用……」

  「哈哈哈,我想也是。首先呢,要創建一個帳號——」

  我一邊教著菊池同學推特的基本使用方法,一邊思考著。

  說起來,過去的我也是這樣。

  僅僅只是看著其它頂尖玩家們的帳號,「這並非交流障礙的我該進入的地方」給自己定下規矩。

  但是,說不定。

  不,我的心裡早已有了答案。

  就像菊池同學決定跳進炎人的湖泊中一般,我也。

  我也能夠去往那個湖中吧。

  * * *

  當天放學後。

  抱著支援為了迎來真正的結局而專心撲在腳本上的菊池同學的想法,我參加了戲劇的練習……本應如此。

  我被菊池同學制止了。

  「唔……今天,沒問題的。」

  「誒,為,為什麼?」

  明明今天才剛剛說過沒必要勉強和『大家』打好關係,又打算勉強自己嗎?

  「啊,並,並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

  我呆呆地看著菊池同學的時候,突然有人從身後敲了敲我的肩膀。

  「喲。」

  我轉頭看去,站在那裡的是——橘。

  「呀,我聽說需要幫忙來著?主持人不夠?」

  「誒,啊?嗯,嗯。」

  「那我來做吧,你不是還有和深實實的漫才嗎?」

  「呃,是這樣沒錯……菊池同學?」

  我被捲入了形如鳴門海峽的漩渦一般巨大的疑問之中,菊池同學有些難以啟齒地向我說明。

  「唔……自那之後收到了橘君很多聯絡,說是如果有什麼困難的話就告訴我吧……」

  「嗯……這,這樣啊。」

  的確現在陷入了十分困難的狀況中。嗯,非常正確……雖說非常正確。

  「嘛,你就安心去吧,要好好享受漫才啊。」

  「哦,哦,交給我吧……?」

  我已經搞不清自己腦子裡在想什麼了,目送著「那就回見啦。」的兩人並排走在走廊上的背影。準確的說並不是並排,而是菊池同學跟在橘身後數步的位置。如果我的目算正確,與我也在場的情況相比近了有數十厘米。這樣好嗎,很近哦?

  「唔,唔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被丟下的我不知為何狠狠地揪著自己的後腦勺,趕赴漫才的練習。呵,哼,我,我一點都不介意哦?

  * * *

  第二天的早晨。

  「友崎君!」

  結束了早間會議的我正走在去往教室的樓梯上,突然從平台上傳來了菊池同學的聲音。

  她的表情非常興奮,手中拿著裝有劇本的紙袋,不過沒有拿書包……也就是說,是在這裡等我嗎?

  「怎麼了?心情很好嘛。」

  「誒!」菊池同學的臉紅了起來。「是,是這樣嗎?」

  菊池同學通紅的臉蛋仿佛擁有能將周圍的人同化的效果一般,我的臉也熱了起來。而且,這裡還是與第二服裝室相連,鮮有人跡的樓梯平台。不管怎麼說,心裡會發癢也是理所當然的。

  「嗯,嗯。非常有活力……」

  「是,是這樣啊……」

  氣氛再次回歸羞恥之中。

  「不,不對!」

  菊池同學帶著些許怒意說道。

  「唔,腳本?」

  「誒!」

  我預料到了她的台詞,菊池同學的臉又因為吃驚而變紅了。不不不,現在不是該紅來紅去的時候吧。

  「因為你拿著紙袋……」

  「啊,也,也對哦!」

  菊池同學慌慌張張地說著,搞得我也和那個時機不對的臉紅攻擊一樣臉上發起熱來了。

  整理了一下表情,菊池同學鄭重其事地說道。

  「……已經決定好了。」

  「決定?」

  「嗯。」

  菊池同學從紙袋中取出腳本,也沒有打開,而是抱在了胸前。

  以這種狀態,菊池同學開始緩緩地講述戲劇『我所不知道的飛翔方法』的展開。

  「我在前一稿里寫的是:克莉絲去到外面,為了融入世界而努力。」

  「嗯嗯。」

  因為我覺得那個結局莫名悲傷,所以決定暫且保留。

  「昨天,我考慮了很久關於友崎君告訴我的事情……我想克莉絲她也一樣,只是在勉強著自己去適應外界吧。」

  「……這樣啊。」

  並非所有人都能成為波波爾,住在炎人的湖泊中也是可以的。

  「所以,我決定這麼寫。」

  菊池同學用有些詼諧的動作捏了捏自己的頭髮。

  「——以最為憧憬的、製作花飾的工匠為目標,進入工作室當弟子。」

  菊池同學的回答不禁讓我綻開了笑容。

  「……嗯,這個不錯。」

  「對吧!」

  菊池同學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克莉絲一個人孤單地生活在庭院裡,對外界的事情一無所知——但是,她真的很喜歡製作花飾。」

  與其說是克莉絲,不如說是菊池同學想這麼說吧。

  「是啊,她真的很喜歡手工藝。」

  因此我也並未說出哪邊都可以的回答。

  「嗯。所以我覺得選擇這條道路的克莉絲,一定能過得更加幸福。」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

  我抑制著滿腔的喜悅。

  克莉絲也是——菊池同學也是。

  她們都理解了自己。

  身處被喜歡的東西所包圍的環境中,為了自己的幸福建造了自己的居所。

  以如此美麗的回答為故事世界作結的菊池同學——為什麼呢,我對她抱有感激之情。

  與其說是讓人心頭小鹿亂撞,不如說更接近尊敬吧。

  但是,這心中高漲著的喜悅,我打從心底里想要與人分享。

  在這不可思議的安心、卻又無比溫暖的心境中,某種感情正在萌芽。

  「——菊池同學。」

  我自然地開了口。

  當然,這並非課題,而是我『想做的事情』。

  與道理和理由毫無關係,回過神來就已經說出了口。

  「等文化祭的戲劇表演結束後——我有話想對你說。」

  我遲了一拍才注意到。

  因為,這是完全無意識的話語。想要傳達的是,和菊池同學一起飛翔於天空、看著五彩斑斕的景色之時沒能說出的,現在的我真正的想法。

  當然,理由可以找到很多。

  教會我重要事情的恩情,如此認真的面對故事的尊敬。

  從內心深處互相理解彼此本質的感覺。

  但是大概,這和真正的意義——都沒有關係。

  我在這一周間,一直尋找著對自己而言的特別的理由。

  『理由』這種東西肯定——

  只是為了讓無法抑制的感情變為特別之物,才在事後加上的補充罷了。

  菊池同學似乎有所察覺,她羞紅了臉。

  「……我,我知道了。」

  隨後她客客氣氣地、卻又帶著洞察一切的表情點了點頭,抬起頭來仰視著我。

  那個瞬間,我如此思

  考著。

  說起來,日南的課題里有這種內容啊。

  那就好說了,在這個場合將它達成吧。

  但是——是以和日南所想完全不同的方法。

  「戲劇,絕對要成功啊。」

  一邊說著,我向菊池同學伸出了右手。

  菊池同學有些吃驚地來回看著我的臉和手。

  終於,她帶著溫柔的微笑,將白皙小巧的——寫出我喜歡的故事的美麗的手,與我的右手交疊。

  「嗯……絕對。」

  與話語一起,手與手彼此相連。

  同時混雜著尊敬、好意和目標的感覺。

  就這樣,我平安無事地和菊池同學進行了五秒以上、意有所圖的牽手。

  * * *

  當天的午休。

  我在輕飄飄的氛圍中思考著一件事情。

  那個故事以克莉絲創造出了自己的居所為結局。而寫出它的菊池同學,她的『炎人居住的湖泊』又會如何發展呢?

  因此我帶著監護人的心情,看了看菊池同學創建的帳號。

  「誒?」

  ——隨後,吃了一驚。

  因為,昨天菊池同學創建的帳號——為了尋找喜歡安迪作品的人,為了尋找與自己相似的朋友,為了抵達炎人居住湖泊的那個帳號。

  它的簡介欄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麥可·安迪/咖啡/高中二年級/讀書』

  我的確有告訴她要列舉一些簡單易懂、數量不要太多、自己的興趣愛好的情報。並非為了增加粉絲,而是為了尋找擁有共同愛好的夥伴的話,這樣做效率很高。

  但是現在,這一切都消失了——那裡只寫著四個大字。

  『想當作家』。

  我停下了觸控螢幕幕的手指,露出了自然的笑容。

  「……這樣啊。」

  就像克莉絲一樣。

  決定自己想要從事的工作,向著外面飛奔而去。

  菊池同學也如此希望著。

  「……加油啊。」

  因此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為菊池同學應援。

  我如此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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