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5.魔王也有魔王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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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日南取材數十分鐘後,學校食堂。

  在四人座上,我和菊池同學相鄰而坐,對面則是深實實和班裡的男生·橘。

  這組合可能有點奇怪吧,但這之中自然是有理由存在的。

  「話說……橘你原來和日南是同一所初中啊?」

  我在桌上攤開筆記本。

  沒錯。我和菊池同學一起尋找著知曉日南過去的人物,首先採訪了深實實。接著,她向我們介紹了在初中時和日南身處同個籃球部的橘。

  「是啊。」橘的語氣有些輕浮。「什麼事?取材嗎?」

  我和菊池同學交換了一下視線。

  我悄悄地瞥了瞥菊池同學。她果然很緊張,都不太敢看向正面——特別是橘的方向。畢竟這傢伙再怎麼說都是那種現充力滿點的類型嘛。

  因此作為代替,我點了點頭。我也作為中村集團的一員度過了不少午休,在這層關係上,和橘接觸的情況也有所增加,只是普通地聊聊天的話並不費神。

  「對對對。作為日南將要在戲劇里出演的角色的參考,我們想要知道日南的過去。」

  「哦。」

  橘曖昧地點了點頭。這理由的確有點牽強,為什麼角色的參考會牽扯到演員過去的軼事嘛。不過,雖然不是很自然但也並非不能理解——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吧。雖然有幾個疑點,但大體上應該還是能夠被接受的。

  「的確我也很在意呢~!畢竟是在大賽上看不到的事情嘛!」

  「我記得深實實有參加過籃球大賽吧?」

  我幫深實實補完了她的發言。

  「對對!不愧是腦筋!記得真清楚!」

  「噢,多謝。」

  我輕輕地架開了深實實一如既往的吐槽。怎麼說呢,有外人在場時還是算了吧,總覺得會給別人留下奇怪的印象——我和深實實都是。

  順便一提,我也有去邀請日南本人一同出席這場探尋她過去的活動,不過她說自己有工作要做,之後就跑掉了。「也沒有什麼想特別隱瞞的事情,你們就放手去做吧」——真不愧是完美女主角。

  「嗯,印象最深的果然還是……」

  橘噘著嘴若有所思,隨後說出了衝擊性的發言。

  「和男子籃球部的——很受歡迎的前輩交往的事情吧。」

  這句話嚇得我肝膽俱裂。

  「誒?!真的假的?!」

  接著在場的某人用更大的聲音蓋過了我。

  「腦筋你吵死了!」

  「對不起。」

  深實實用傳承自小玉玉的嚴厲口吻提醒了我,我沮喪地低下了頭。但我真的沒想到一上來就是這麼勁爆的情報啊!嘛,會先入為主地認為那傢伙至今為止都沒有交過男友這點的確是我的錯——果然日南葵無論何時都是個深不見底的女人。

  「那個前輩長得又帥,又受歡迎,而且還是籃球部的副部長。」

  「誒,誒……前輩。」

  總覺得『中學生和前輩交往』這種事在整個年級里也是僅屬於最上層階級的權力誒——哈,這不就是在說日南嘛。

  橘的話匣子完全打開了。

  「而且很快就把那個前輩甩掉了。」

  「甩,甩……?」

  越聽越覺得像是在聽無法理解的遙遠世界的故事。什麼,那傢伙還是個中學生的時候就已經是如此厲害的女人了嗎?

  「日南從以前開始就一直都是那樣啊……」

  我有些困惑地嘟噥著。

  出乎意料地,橘輕輕地搖了搖頭。

  「也沒有啦……是怎麼來著?」

  「誒。」我反射性地抓住了這句話。「……怎麼說?」

  橘開始回憶往事。

  「啊,雖說我倆關係也不怎麼好就是了……一年級的時候,我和她同班啦。」

  「嗯。」

  我聚精會神地聽著橘的發言。因為我注意到這和我所知道的她——和作為NO NAME的她、和作為完美女主角的她都不同,是日南還未完成的姿態。

  「一年級的時候……我覺得她並沒有多引人注目。」

  「……呃。」

  我不禁漏出了聲音,而菊池同學和深實實也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橘。

  這聽起來還真是新鮮。嘛,畢竟初一是從小學生成為初中生的第一年。要從一張白紙的狀態突然變得引人注目,所需要的不僅僅是潛能,也需要一定程度的運氣。她大概是因為某處的操作失誤所以失敗了吧。

  隨後慢慢地聚集運氣,穩定在了靠自己的潛能應該到達的位置——就是那什麼班級勢力圖一類的東西吧。

  不過,想像一下的話。

  「一年級啊……」

  那傢伙應該是將一開始並不具備的能力——也就是成為現充的要素,用自己的雙手一個個地獲取了吧。

  因為她並非是偶然被機會所眷顧的人類,而是以單純的積累向上攀爬的努力家。

  「不過,我想大概是從一年級的中途到二年級之間的這段時間開始的吧。她漸漸地作為「可愛的女孩子」變得出名,不知不覺間竟然都和那個副部長交往,而且居然馬上就把他甩掉了——結果就變得越來越出名……三年級的時候都已經快被包圍起來了,在後輩中人氣真的很高。」

  「包,包圍……」

  看我一臉苦笑,橘也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也會有這種事吧。後輩們非常憧憬受歡迎的前輩,會去買和她一樣的東西、或者用同一個牌子的洗髮水之類的。」

  「啊!是有這麼回事!」

  我一邊回想著記憶朦朧的中學時光一邊聽他說話,深實實則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懷念啊~我也有過這種感覺!一年級的孩子們喊著「七海前輩!」朝我揮手,等我揮回去她們就會「呀!」地叫起來呢。啊哈哈,明明我只是區區一個七海深奈實而已。」

  「啊……」

  她這麼一說,類似的情景也在我腦中浮現出來了。女孩子們帶著奇怪的追星氛圍,把很顯眼很可愛的同性前輩當成偶像這樣吧。我瞥了一眼菊池同學,她也在輕輕地點著頭,似乎是理解了。看來無論是哪所學校都差不多嘛。

  橘也做出了附和。

  「然後葵就是那個的超級加強版。到後來已經厲害過頭,變成免費素材了。」

  「免,免費素材是什麼意思?」

  沉浸在回憶中的橘呆呆地笑了起來。

  「怎麼說呢,總之就是『然是葵』這個詞彙流行起來了。」

  「然是葵……?」

  我完全沒懂。

  「就是「果然是葵」的意思。「總之在葵因為很厲害被表揚的時候就要說這個」像這樣流行起來了。比如有個問題大家都不懂,然後葵過來把它解決了的話,大家就會異口同聲地說一句『然是葵』。」

  「原,原來如此……」

  總覺得腦子裡有畫面了。在現充集團中突然流行起來的一個詞彙會在各種場合被亂用——就是這種情況吧。

  如果某個詞彙開始被現充集團所使用,馬上就會產生「使用這個詞彙的人=現充」的氛圍。隨著使用的人越來越多,這個詞就會逐漸滲透進去。我上初中的時候也有類似的記憶,在中村集團里也見過幾次這個光景。

  也就是說,足以被捏他化的『日南葵好厲害』這種說法,作為前提滲透進了群眾之間。

  「嚯,果然葵好厲害啊……」

  深實實已經完全被壓倒了,我也點了點頭。

  「……是啊。明明只是稍微問了問而已,沒想到得到了這麼多猛料。」

  不在同一個初中就無從知曉的,日南的樣子。

  問到這個地步已經挺不錯了吧——我帶著有些滿足的心情看向菊池同學。

  菊池同學正用白淨細長的手指抵著嘴唇,若有所思地看著斜下方。

  注意到我正在看她,菊池同學轉過頭來和我對上視線,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誒?這點頭是什麼意思。

  接著菊池同學將視線投向了橘。

  「那個……我有件事情想問。」

  「嗯?」

  橘用柔和的表情回應了她。

  隨後,菊池同學一字一句地如此說道。

  「——請問你還記得日南同學剛上初一時候的樣子嗎?」

  這句話讓我愣在了原地。

  聽到了我所不熟悉的那傢伙的幾個不得了的往事之後,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在此應當詢問的並非是『日南上初中時也是這麼厲害的人嗎』,而是『在變得厲害之前,日南是怎樣的人』才對。

  果然菊池同學她,

  是經常一邊看著某個深層的要點,一邊與話語進行對峙吧。

  「剛上初一的時候……」

  橘一臉為難。嘛,他對日南還處於不顯眼時期的記憶要比成為偶像之後的記憶來得淡薄——這也沒辦法。

  未完成的日南葵。

  作為未完美女主角的她的腦中究竟思考著什麼。

  我偷偷瞥了一眼,深實實似乎也被勾起了興趣,緊緊地盯著橘。

  「啊,有一件事我記得挺清楚的。」

  「哦?」

  我將身體前傾,對這句話做出了反應。菊池同學也靜靜地用認真的表情看著橘。

  「怎麼說呢,以前有過吧?就是在畫著奇怪角色的五顏六色的小紙片上寫上『喜歡的食物是?』『對我的印象如何?』『有喜歡的人嗎?』這種問題,和關係不錯的人之間互相交換作答的遊戲。」

  「……那是什麼?」

  「啊!有過!」

  「是有過呢……」

  雖然我一頭霧水,但深實實和菊池同學好像能夠明白。

  「啊,是有過呢。嗯,沒事了。有過的有過的。」

  大概是孤獨者所無法理解的世界中的事情,總之先推進話題吧。除我之外的兩人倒是能理解呢。橘一邊「哦,哦。」一邊向我投來憐憫的目光,不過我根本沒注意到,所以完全沒問題。

  「所以說就是……我突然從葵那裡拿到了小紙片。明明我倆關係也沒多好,所以我真的嚇了一跳。誒?什麼情況?這孩子難道喜歡我嗎?社團也是同一個,難道說——嘛,雖說我當時是有這麼在想啦。」

  「雖說?」

  深實實一臉興奮地盯著橘,我也對後續展開十分感興趣。

  接著,橘稍稍皺起眉頭,有些困擾地開了口。

  「好像——不僅僅是我,幾乎所有班級成員都收到了她的小紙片,不論男女都是。」

  橘保持著雙手托腮的姿勢來回看著我和菊池同學。

  「可能聽不太懂吧?」

  「嗯……是的。」

  菊池同學若有所思地皺起眉毛,點了點頭。

  「唔,那是什麼意思嘛!」

  深實實似乎也不太能理解。

  「沒錯吧?因為吃了一驚,所以這件事我記得很牢。反過來說,除此之外她真的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所以我也沒剩下什麼印象了。現在想想的話,她明明那麼可愛,為什麼當時會注意不到呢……」

  「說的也是……」

  「原來如此。」

  大家都心懷不解地歪著腦袋。

  只有我一個人理解了她。

  的確,這行為乍一看讓人摸不著頭腦。但如果是我——了解那傢伙作為NO NAME的思考與戰法的我,就可以明白她的意圖。

  日南的行動。

  按橘所言,那些紙上寫著『喜歡的食物是?』『對我的印象如何?』『有喜歡的人嗎?』之類的問題。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錯,紙上寫著的並非準確的文章而是這些籠統的問題的話,那麼那傢伙在班裡分發這些的理由就是——

  我想大概是收集數據吧。

  這不過是我的臆測,但我想日南最為重視的問題一定是第二個『對我的印象如何?』吧。

  從特訓開始時她給我定下的第一個目標『自己之外的人指出了自己的變化』之中也能發現,日南非常重視變化的『客觀性』。

  那麼,還沒有變得完美的日南。當她追求自身的變化之時,會首先收集「周圍的人是怎麼看我的?」的客觀數據,將它與自我感覺進行對照,為自我改革提供幫助。

  為此所需要的顯然就是徵詢意見——也就是市場調查。

  也就是說如果我的臆測是正確的話,雖然還不完美,但從初中一年級的時候開始「現在的日南」就已經有所萌芽了。這也太可怕了吧。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我也記得很清楚。」

  「哦,什麼事?」

  像挖白薯一樣漸漸發掘著自身記憶的橘抬高了聲調,用手指指住了我。

  「呀,現在想起來還有點毛骨悚然,也不知道其他人還記不記得這件事啊。」

  我對『毛骨悚然』這個詞做好了心理準備,等待著他的下文。

  「是在移動教室嗎?還是在吃飯的時候?到底是啥時候來著……嘛,詳細情況我也不太記得了,總之就是班裡的男男女女們在說話的時候。」

  「嗯。」

  「不知道為什麼開始聊起「自己名字的由來」了。然後班裡的大家就依次說了下去,「啊原來是這樣啊」——就這種感覺的閒聊。」

  「嘿!順便一說小女子我的『深奈實』好像是『希望能成為親切熱情的人』的意思!考試會考,要記下來哦!」(如果是這樣的話,みなみ翻成深奈實好像就有點奇怪了……反正屋久也不肯給漢字,就這樣吧)

  「哦。橘,繼續吧。」

  「嗯,輪到葵的時候……」

  「好過分?!」

  我無視了深實實的妨礙,向橘詢問事情的後續。果然就算是和大家在一起的時候,我也能和深實實進行這樣的對話。一旁的菊池同學正哧哧地笑著,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我的心情也變得溫暖了起來。

  「記得是「希望能像葵花那樣面向太陽筆直地成長」的意思吧。因為有附帶「葵花是面朝太陽開花的」的小知識,我想應該沒有記錯。」

  「啊,應該沒錯吧。」

  這個取名方式很常見。

  「就是這樣。不過,在那之後,葵很自然地、輕輕地又加上了一句。」

  「……加了一句?」

  我被這句話所吸引,菊池同學似乎也嗅到了關鍵的氣息,身體前傾、豎起了耳朵。

  接著,橘帶著無從理解的感覺開了口。

  「——嘛,和我無關就是了。」

  不自然的話語迴響著。

  『無關』。

  所指的意思很抽象,作為敘述『自己名字的由來』之後加上的台詞來說十分違和……雖說如此,我卻無法抓住她的真意。

  「那是什麼意思?不過的確……我明白你的『毛骨悚然』指的是什麼了。」

  「對吧?」

  橘揚起了眉毛,一旁的菊池同學也輕輕地歪起了頭。

  「……是什麼意思呢?」

  橘聳了聳肩。

  「不知道。但總之,只是輕輕的一句話,就變成了另一個誰都無法觸碰的話題了。那並不是可以再行追問的話題吧。但總覺得有些違和感,所以這件事我到現在也還記得。」

  「嗯……」

  並不知道這能否成為線索。無論怎麼考慮都有必要和其他情報組合起來,按照自己的方式作出解釋吧。至少,單憑這一句話不可能解明一切。

  說完之後,橘用手揉了揉脖子。

  「關於葵的事情差不多就是這些了。」

  「……十分感謝。我認為可以用作參考。」

  菊池同學的聲音十分緊張,她很有禮貌地向橘低頭致謝。

  隨後橘似乎想起了什麼,他笑著開口。

  「啊,對了。順便一問——」

  他帶著有些害羞的笑容看向菊池同學。嗯?怎麼了?

  「菊池同學你有在用LINE嗎?」

  我的耳朵一陣抽搐。

  「L,LINE是嗎?」

  啊嘞?這就是那什麼吧,沒錯吧?喂,給我等一下。怎麼,相對而坐之後發現菊池同學意外地很可愛?請你別這樣,沒看到人家很為難嗎?——雖然腦子裡這麼想著但卻找不到什麼阻止的理由結果我也只能偷偷地看向菊池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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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菊池同學有些困擾地朝我瞥了幾眼,但是作為第三者的我並沒有橫加阻止的理由啊……我還在考慮該怎麼辦的時候,橘說出了如下發言。

  「呃,要是我又想起了什麼關於葵的事情,不就可以告訴你了嗎?」

  糟了,這樣一來不就完全沒有阻止的理由了嗎?不如說我應該鼓勵他們交換LINE才對……這也糟糕過頭了吧。

  「啊……我,我明白了。」

  菊池同學點了點頭。誒?可以嗎?這樣真的好嗎菊池同學?

  既然菊池同學本人都同意了,那也就沒有什麼我能做的事了。我只能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兩人交換LINE的身姿。咕,但我總覺得必須阻止他們才行!然而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根本辦不到!

  深實實呢!深實實何在!

  是想回應我的期待嗎,深實實「啊,對了對了!」橫插進他們兩人之間。幹得漂亮深實實!

  沖啊深實實!

  我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深實實身上,守望著事情的發展。

  深實實掏出了手機,如此說道。

  「菊池同學,也和我交換一下吧!」

  隨後她帶著「請和我交往」一般的感覺,低下頭,將握著手機的右手伸了出去。啊嘞?好像和我想像的有點不同。她為什麼比橘還要害羞啊?就算菊池同學她是小玉玉級別的小動物系女生,這反應也有點奇怪了。

  「啊,嗯……好的。」

  菊池同學順利地和橘還有深實實兩人交換了LINE。我沒能阻止……

  「啊嘞?話說你沒有加班級群嗎?」

  我想起了最為根本的事情,而橘則說著「嘛,交換這件事本身是很重要的。」這種意義不明的話。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理論,但既然現充這麼說的話,那就應該是這樣吧。

  「OK,請多多關照。」

  「菊池同學!!請多多關照!!」

  「唔,唔。嗯,好的……」

  菊池同學一臉茫然地應對著兩人。什麼啊!這種感情到底是什麼啊!

  儘管被胸中的苦悶所折磨著,我還是向接受採訪的橘道了謝。

  「呃,感謝你的協助……」

  「嗯,不客氣。」

  綜上所述,雖說我的確知道了一些深感興趣的事情,但在最後卻變得煩悶起來了。敵人原來在這裡嗎。

  * * *

  次日,星期六。

  我和菊池同學在休息日約好了要見面。先在大宮站的『勤勞樹』前匯合,再前往目的地。雖然在休息日和菊池同學見面早就不是第一次了,但該緊張的事情還是會緊張。

  「你好。」

  「你好。」

  一如既往地交換了慣例的問候之後,為了做出引導,我儘可能迅速地向菊池同學搭了話。

  「好,我們走吧。」

  今天集合的理由不為別的。

  是取材的後續。

  大宮,以前曾有過閣樓的某座大樓里的薩莉亞。(薩莉亞是主營意式菜系的連鎖餐廳,國內也有不少)

  「唔……我叫友崎,請多多指教。」

  我向坐在我對面的,初次見面的女高中生打了招呼。

  這位女高中生將黑髮扎在兩邊,穿著一身黑色的露肩裝。脖子上掛著的並非項鍊,而是該稱做項圈的東西吧。黑色短髮上戴著一個形似十字架的裝飾。

  在她身旁的是——橘。雖然有些無法接受,算了。最近還真是經常能和他說上話呢。

  而他們對面坐著的則是我和菊池同學,形成了一個二對二的局面。

  「我叫前橋,請多指教。」

  名為前橋的女高中生面無表情地向我行禮。明明禮儀非常端正卻感受不到其中的情感,這氛圍還真是奇妙。

  「我,我叫菊池。請多多指教。」

  菊池同學報上自己的姓名後低頭致意。

  至於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要向初次見面的女高中生做自我介紹的情況呢——

  我以在實行委員的工作和菊池同學的腳本會議中漸漸熟練起來的問話語調做出了發言。

  「事不宜遲,那就開始吧……請問你是和日南同一所小學的同級生吧?」

  沒錯,眼前的這位女高中生曾經和日南是小學同學。

  也就是說作為昨天取材的延長戰,橘向我們介紹了身為日南小學同級生的前橋同學。菊池同學在LINE上收到了橘傳來的[明天有空嗎?]的提案,因此我作為支援——並非監視,而是支援角色加入了戰場。

  順便一提,這次我依舊有邀請日南同席。「我很忙啦。反正又沒有什麼稱得上秘密的事情,隨你們去查吧」——不愧是完美女主角。

  「話說,大家都是同齡人,不要再說敬語了吧?」

  橘從旁插嘴進來。說的也是,既然和日南是同級生,那也肯定和我同級啊。怎麼說呢,在校外的場合碰到初次見面的人一上來就要我用簡體總覺得難度很高。明明是同級生。而且這次還是帶著取材的緊張氣氛來的,總覺得更費勁了。

  前橋同學——那是所謂的「美瞳」嗎?她的瞳孔散發著不可思議的光輝。

  她輕輕地開了口。

  「啊,說的也是。」她看了看我和菊池同學。「那就說簡體吧。」

  前橋同學依舊面無表情,聲音中也沒有什麼起伏,散發著人偶一般不可思議的氛圍。黑色眼線描到連我都能輕易發覺的地步,而且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臉上的腮紅也挺明顯的。口紅也很鮮艷,和整體風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知道了,那就說簡體吧。」

  我同意了她的提案。雖說做不到收放自如,但有意識地去說簡體並不困難。

  「呃,呃……」

  菊池同學一臉困惑,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啊,菊池同學沒關係的。不如說就算對我們也還是說敬語呢,哈哈哈。」

  向她伸出援手的並非是我而是橘。等一下,明明我也剛想說這個啊。總覺得被人搶先了一步,心裡不太舒服。下次我會認真應戰的,做好覺悟吧。

  「我,我知道了。非常感謝。」

  我一臉羨慕地看著被菊池同學道謝的橘。怎麼回事,總覺得有種不能原諒的感覺。明明橘他什麼壞事都沒有做。

  「呃,嗯!那就開始採訪吧……」

  為了切換話題,我攤開了桌上的筆記本。

  「小學時代的日南是怎麼樣的人呢?」

  前橋同學的聲音依舊毫無起伏。

  「唔,是個既認真又開朗的人吧。」

  「唔姆,認真又開朗……啊。」

  這樣聽起來,和現在這位完美女主角好像並沒有多大的區別。不過,我對『認真』這個詞有些在意。

  菊池同學似乎也和我想到了一塊兒。

  「認真……是什麼樣的認真?」

  「唔。」

  前橋同學用塗著紅色指甲油的食指抵住下巴,慢悠悠地說道。

  「嗯,非常聽大人話的那種感覺吧。」

  「……原來如此。」

  「這孩子一點都不任性——類似於這種印象吧。」

  這一點也並沒有什麼太大違和感……但好像也沒那麼嚴絲合縫。的確,現在的日南也不是那種會去徒勞地違抗大人的類型……但要說她『很聽大人的話』,就有些微妙了。

  例如在學生會選舉演講的時候會去挑釁老師們。她擁有從正面與大人們交鋒的膽量——就像從正面與國王進行交涉的阿爾西婭那樣。

  至少,並不是聽到這些特徵的時候最先想到的『不會說任性話』的性格。

  「是這樣啊……」

  菊池同學一直緊盯著前橋同學,似乎若有所思。

  「還有嘛……很為家人著想,尤其寵愛自己的妹妹們——給人這種印象吧。」

  「啊啊,說起來好像的確如此。」

  「……呃。」

  橘點著頭,而我則一臉震驚。在日南「為家人著想」之前,她有妹妹這事我還真是頭一次聽說。而且橘也表示了同意,也就是說是升上高中之後改變了自己的角色設定嗎?

  「還有什麼別的嘛……我小學的時候還挺鬧騰的,和日南同學幾乎沒什麼交集啊。」

  因為很鬧騰,所以沒什麼交集。

  這是,有些殘酷的說法。

  這是現在的日南絕不會得到的、明顯身處學校階級下層的評價。果然,她並不是那種生來就在頂點、在頂點成長的人。

  「嗯嗯。說的話也可以、對她的印象也可以——什麼都可以,再告訴我一些吧……」

  「嗯,那就……」

  於是,她向我講述了日南經常一起玩的朋友的類型、有在學什麼、所著想的那個家庭是怎樣的感覺。

  籠統地總結一下的話,日南並沒有那麼老實,但也並非活力十足的類型,基本處於一個中庸的位置。

  另外,她還去上過鋼琴的基礎教育班。那傢伙,會彈鋼琴啊。鋼琴班似乎還是和前橋同學一起上的。

  還有,根據前橋同學所言,她家的感情似乎很和睦。日南的雙親有著無論是誰都能接納的開朗,在學校參觀時也很引人注目。既然能在數十人的「別人的父母」中給人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想必前橋同學所言不虛吧。

  雖然前橋同學和日南的關係並沒有多好,但也跟著大家一起去日南家裡玩過幾次,她們家總會端出手工製作的烤餅乾和果汁進行盛情款待。嗯,怎麼說呢,是個非常典型的富裕溫馨的家庭啊。我越發搞不懂為什麼會從這種家庭中誕生出一位魔王了。就我聽到

  的這些而言,那傢伙的魔王性質似乎和家庭環境毫無關係。

  「……差不多就這樣吧。」

  前橋同學說完之後露出了十分滿足的表情。偶爾是會有這種人呢,不論內容,只要能說話就會變得開心起來。

  「十分感謝,我認為這些能作為參考。」

  菊池同學先行道謝之後,我也橘也效仿她進行了致謝。

  「好嘞,那就這樣吧?」

  我為了掌握主導權而有意識地發言。他們三人應了一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好,好嘞,順利地做好了總結的工作。橘,我可不會輸給你的。

  隨後,取材結束,我們四人就此解散——本應如此。

  大宮站的檢票口前。

  「大家都是坐哪條線的?」

  前橋向我們三人詢問。我最近經常和別人一起出去玩,也算是個老手——我已經明白坐同一條線的人就要一起回去這個道理了。

  我正如此想著,橘突然說出了意想不到的發言。

  「啊,這之後我們三人還要開個會。」

  「誒?」我漏出了驚慌失措的聲音。啊嘞,我剛剛是不是犯了什麼錯啊?

  然而前橋同學並未留意,她向橘點了點頭。

  「是這樣啊。」

  「嗯嗯,那就在這分別吧。」

  「好,拜拜。」

  雖然不太明白,但橘應該有在考慮些什麼吧。也沒有挽留前橋同學的理由,於是我選擇了不插手。

  「嗯。再見。」

  「嗯,嗯……?唔,再見。」

  菊池同學雖然有點困惑,但看我沒有說什麼,於是也老老實實地目送著前橋同學離開。前橋同學朝我們揮了揮手,消失在了檢票口。

  ——接下來。

  「嗯?」

  我轉身面向橘,橘笑了起來。你笑什麼啊。要是說出想再和菊池同學待一會之類的話我就揍飛你哦?爸爸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有什麼事嗎……?」

  菊池同學筆直地看向橘。怎麼樣,被這樣盯著就沒辦法說謊了吧?我總是被這道目光照亮心中的黑暗、被她發現事情的真相。

  橘有些目眩地眯起了眼睛。

  「呃,其實也沒啥。只是有些在意的事情。」

  「在意……?」

  橘點了點頭。

  「的確,我知道葵和她妹妹關係很好。」

  「啊,果然會有這種反應。」

  也就是說果然,這件事在初中時也十分有名吧。既然現在的我不曾知曉,那就說明她經由計算後得出了這個角色設定在高中時有些微妙的結論。那傢伙的確有可能幹出這種事來。

  「但是,有點奇怪。」

  「……奇怪?」

  橘點了點頭。

  「前橋同學……說的是「妹妹們」吧?」

  我回憶了一下。

  「……嗯,是這麼說的。」

  「有說過呢。」

  聽完我倆的話之後,橘露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

  「果然很奇怪……」

  「誒?」

  橘一臉不解地皺著眉頭,如此說道。

  「因為葵的妹妹——應該只有一個才對。」

  「你沒記錯吧?」

  我如此詢問,橘曖昧地歪著腦袋。

  「嘛……應該吧。我倒也沒有特意向她確認過『只有一個吧?』,但我想是沒錯的。她應該也沒有弟弟。」

  「這樣啊。但是這……也就是說?」

  我有些混亂。確實,這有些不可思議、難以捉摸。

  小學的時候,有妹妹「們」。

  但是,到了中學就只有一個了。

  這之中的意義是……

  「考慮一下的話……可能性其實也就那麼幾個吧。」

  「……是啊。」橘點了點頭。

  幾個可能性。

  我梳理了一下。

  一個是橘記錯了,初中的時候她也有複數的妹妹。

  還有一個是家庭出現了變故,和妹妹分開了。

  最後一個是——那個妹妹,已經不在人世了。

  「嘛……無論如何,這應該不是可以隨意觸碰的事情。至少,日南她什麼都沒有說。」

  我如此說道,兩人點了點頭。

  「是啊。」

  「就當作……從來沒聽過吧。」

  菊池同學的表情十分凜然。

  接著,她考慮了一下之後,繼續說了下去。

  「再調查下去……做類似調查的事情,可能就不太好了。」

  菊池同學似乎有些後悔,她的語氣仿佛在懺悔一般。沒有得到許可就踏入了想像之外的領域——也許是有些愚蠢了。

  我和橘也對此表示同意後,菊池同學為了舒緩在場的氣氛,輕輕地吐了口氣。

  「那麼……再見。」

  罕見地以菊池同學的結語解散的三人,各自帶著複雜的心情乘上了電車。

  該如何去理解這件事呢——現在的我還毫無頭緒。

  * * *

  當天夜晚。

  我的手機因為LINE的通知震動了一下,誰在找我嗎?我拿起手機一看,那裡很罕見地寫著菊池同學的名字。

  「……怎麼了嗎?」

  我打開聊天畫面,確認了一下內容。有些厲害的人會通過在通知畫面上看消息來避免「已讀」,我倒是覺得這種勾心鬥角的方式不怎麼適合我,因此選擇了認真決勝·注意到了就馬上閱讀的作戰。

  畫面上寫著這樣的消息。

  [今天真是非常感謝。雖然覺得有些調查過頭了……但除此之外的話,也能作為很棒的參考。多虧了大家的幫忙,我有些了解阿爾西婭是怎樣的女孩子了。那麼星期一再見,晚安。]

  前半段的文章讓我感到安心,而最後的兩個字幾乎帶走了我的生命。

  「晚,晚安……」

  這是……像是在一起睡的瞬間才會共有的、令人心頭髮癢的話語。要說有什麼缺點的話,現在才晚上九點半,以高中生來說明顯是個過早的就寢時間。但即使扣除這一點,這句話依舊破壞力十足。菊池同學睡得還真早啊。

  我好不容易從瀕死狀態中復活,給她回了消息。

  [那就再好不過了。我很期待原稿。那麼,晚安!]

  我對自己打出的『晚安』這個詞感到十分苦悶。乾脆就這樣早點睡覺,和菊池同學一起休息吧。雖然我澡還沒洗、牙還沒刷,但我咬緊牙關忍下來了。我好厲害!

  儘管對日南的事情有著各種各樣的考慮,但多虧了菊池同學,這天晚上我睡得十分香甜。

  * * *

  次周周一的早晨,第二服裝室。

  我比平時還要坐立不安。

  雖然也有課題完全沒有進展的內疚在,但占據更大比重的乃是星期六的採訪事件。當然,那些都還處在臆測的範圍內,並沒有任何一個明確的既定事實。儘管如此,依然不能改變我知道了很多日南沒有告訴過我的事情這個事實。

  在日南不在場的情況下得知她的過去,不知為何讓我心裡很不舒服。

  「好的,那麼關於星期六的事情。」

  這句話嚇得我肩膀一抖,而敏銳的日南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細節。

  然而,她的推測和真實情況有些許偏差。

  「……看你這副樣子,課題大概完全沒有進展吧?」

  「呃,是,是啊……」

  我有些安心,曖昧地點起了頭。日南像平時一樣嘆了口氣。

  「嘛,和菊池同學一起出門取材,的確會給人一種拉近了彼此之間距離感的感覺。但也不能滿足於此,要認真對待課題啊。」

  「哦,哦……」

  我被『取材』二字嚇得戰戰兢兢,老實地聽著日南的話。

  「雖然一個個的難度確實不小,但最近課題的進展未免有些太慢了。」

  「您,您說的是。」

  與我的心境相反,日南一句也沒有提到『取材』的內容。要是她向我追問,憑我肯定是瞞不住的吧。我不知道該如何去觸碰那裡,因此對日南不加以追問也是心懷感激。

  只不過。

  日南對自己的過去,真的不感興趣嗎?

  「……我說啊。」

  我下定決心,組織起了語言。

  日南果然還是有所察覺,她皺起了眉頭。

  「感覺你又想說些很麻煩的話題啊?」

  一邊說著,她厭煩地嘆了口氣。

  這果然是和平時無異的日南。

  去逼問內幕的覺悟,我果然還是沒有做好。

  「……不,沒什麼。」

  不如說,這本來就不是該出口詢問的事情。

  因為——那樣未免也太過遲鈍了。

  ——『能告訴我你妹妹的事情嗎?』這種話。

  * * *

  晨間班會前的教室。

  「友崎君。」

  我朝著聲音的方向轉頭看去,在那裡的是菊池同學。一如既往地拿著裝有腳本的紙袋,站在我的面前。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那個紙袋比起平時要更為厚實。

  「早上好。」

  「早上好。」

  互相打過招呼之後,菊池同學從紙袋中取出了內容物。

  那是大概十冊分量的原稿。

  「……也就是說。」

  「嗯。」

  菊池同學點了點頭。

  「今天就可以開始進行練習了。」

  她的話中帶著笑意。趕上了啊。

  「厲害,全部完成了?」

  是取材的功勞?還是說是雙休日有更多的時間可以寫呢?不論如何,菊池同學將練習用的腳本完成了。這樣的話從今天開始就可以練習了。

  但是菊池同學的表情有些陰暗。

  「那個……其實還沒有全部完成。」

  「這樣啊?」

  菊池同學心懷歉意地點著頭。

  「嗯,其實從開頭到中間都已經修正完畢了……但是,從「和飛龍一同飛翔」這個場景之後還沒有……」

  「嗯。」

  所以結局還是沒有想好啊。

  我倒也並沒有著急。

  「但是……那個場景也是這個故事的一環。總之既然已經決定要演到那裡,就可以先開始練習了——我這麼想著,於是先將它印刷了出來。」

  「啊,原來如此。」

  的確如此,那個場景說起來也是一個高潮段落。既然是養育飛龍的少女的故事,那個飛龍展翅飛翔的場景就算被當做最終場景也不奇怪。

  暫且將之後的內容分割出去是最佳手段吧。

  「的確……如果時間不夠的話,在那裡結束也不是不行。」

  「說的也是。不過,我會好好地完成它的!」

  菊池同學的話中有著強大的意志。

  「嗯,我很期待。」

  「嗯……絕對會很有趣的。」

  從菊池同學口中聽到『絕對』二字總覺得非常開心,我從她手中接過了原稿。

  「……做出有趣的東西來吧。」

  像是要確認自己的決意一般,我重複了一遍菊池同學的話。

  離正式演出還有大概兩周。

  終於從今天開始,要進行練習了。

  * * *

  放學後。

  作為文化祭的準備開始之前的問候,實行委員們站在教室前方,而我也在其中。以實行委員長的泉為中心,商討著今天能做的事情。

  「那麼……關於戲劇的事情,友崎!」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了被泉指名的我身上。唔,好,好難熬。

  我保持著面向前方舒展身體的姿勢,儘可能地說得發自肺腑。

  「咳,咳!戲劇的腳本已經接近完成了,有在其中扮演角色的人,從今天開始就可以進行練習了!」

  伴隨著緊張感,我以馬馬虎虎的音量將其說完了。對我的發言,班裡也傳來了稀稀拉拉的「噢~」的回應。大家有聽進去真是太好了。

  「那麼就轉進到練習階段吧!……接下來,呃——」

  雖然早上的時候就已經和泉分頭將腳本發給了演員們,但練習的場所該選在哪裡好呢——我正如此想著,泉接過了我的話。

  「啊!有借到一個空教室,請出演者們過來練習哦~除此之外的人的工作和上周相同,班級的項目準備就拜託你們了!」

  「就是如此。」

  我發表了完全『同上』的意見之後,泉就苦笑著向我看來。嗯?看我幹嘛?我又不知道你借到教室了,你看我也沒用啊。

  於是,日南、水澤、小玉玉三名主演、和以紺野繪里香為首的扮演配角的學生們、再加上路人役,總計約十人由泉帶領著去往了別的教室。當然,作為腳本的相關人員,我和菊池同學也與他們同行。

  話說回來,從現在開始我們兩人製作的腳本即將戲劇化——果然還是覺得十分興奮。嘛,正確來說我只是個輔助人員而已。

  「我,我也好想演啊……」

  竹井十分悲傷地看著我們的背影。別在意啊竹井。但是你大概會因為記不住台詞而緊張、因為緊張就會開始現編台詞所以不行哦竹井。

  * * *

  某個空教室中。

  即將開始的是第一次的練習。話雖如此,這也只是第一天而已,能做的練習也是有限的。

  「唔……怎麼辦啊?」

  作為領導的泉一臉不安地窺視著我的臉。

  「啊……說的也是。」

  要從哪裡開始下手呢。我們的學校又沒有戲劇部,也沒那麼碰巧地擁有經驗者,這有點難搞啊。

  我周六的時候姑且在Youtube上搜索了一下『戲劇 練習』的關鍵詞學習了一下練習中的走向,但事關「開始」的方法還全然不知。我帶著「救救我,師父!」的意思朝日南看去,她正一邊讀著台本一邊和小玉玉說笑。唔姆。

  嘛……只能在這個氛圍中嘗試一下了,賭上那四成的成功率。

  「咳,咳。那麼大家,從現在開始進行練習……」

  我下定決心出聲後,大家的視線就集中在了我的身上。快停下,別看了,讓我消失在黑暗中吧——也不能這麼說。不如說不看著我反而很糟糕。

  我呼出一口氣,鼓起勇氣環視了一圈,再度開口。

  「台本大家都讀過了嗎?」

  「嗯~」

  日南坦率地回答了我。啊啊,幫大忙了。這種一個人呼喊大家的場面,要是沒人回應的話那個喊人的人會非常尷尬的。有人帶頭回應我就輕鬆多了。

  對這些回應迅速的人,至今為止我也只是抱有『對自己有自信的人所採取的行動』這種想法而已,但一旦身處喊人這一方的時候,心裡卻只剩下感激。然是葵。

  「有,有沒讀過的人嗎?如果有的話那就……呃,暫且給些閱讀的時間吧。」

  我一邊抑制著緊張一邊發言。隨後包含紺野繪里香在內,大約半數的成員傳來了「還沒讀。」「讀到一半。」的聲音。畢竟是今天早上才給過去的,這也沒辦法吧。

  「那就先給你們些閱讀的時間,請簡略地看完吧。那麼,接下來……」

  「已經讀完的人要是對自己的角色有什麼疑問的話,就問問小風香吧?」

  當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日南從旁提出了一個建議。

  「嗯,就這樣吧。」

  「我知道了!謝謝。」

  她好像在以「謝謝你告訴我」的意思向我道謝誒。這就是完美女主角狀態下的日南的能力嗎?我明明只是表達了一下『yes』而已啊。

  「啊!菊池同學。」

  話音落下,日南靠近了菊池同學。

  「我問一下哦,這個場景中阿爾西婭是以何種感情……」

  提問環節開始,她完全做起了表率的工作啊。以日南的提問為契機,大家開始靠近菊池同學,從旁傾聽關於那個問題的回答、思考自己想提的問題。氣氛不錯,這正是不說空話、以身作則的領導力啊。嘛,萬事開頭難。

  「嗯,謝謝。也就是說……這種感覺?」

  從菊池同學處得到滿意的回答之後,日南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行動起來的話,利布拉你會被殺掉的。」

  輕微的姿勢、手勢、表情之間彼此相連。

  她在表演初至庭院、急中生智想要折斷飛龍翅膀的場景。

  壓抑的演技與清晰可聞的聲音。那個場景中阿爾西婭的緊迫感完全在她身上展現出來了。

  「所以——放開我。」

  隨後她放下台本,衝著菊池同學露出了笑容。

  「這種感覺如何?」

  「完,完美……」

  菊池同學如此感嘆道。如同理想中一般——不,是遠遠超越那個的最優解。剛剛在這個場合進行的乾脆利落的表演雖然壓倒性這點有些用力過猛,但即使如此依舊十分完美。畢竟她平時就一直在演戲,基礎體力上就會有差距吧。

  「好的!既然如此,非常抱歉,大概二十分鐘後我還有學生會的工作,能不能讓我先走?

  戲劇方面的話,我會努力以剛剛那種感覺演好的!」

  日南如此說著。接著我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就是那樣吧。

  「嘛……以剛剛這種水準而言,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對吧!菊池同學呢?」

  「嗯。嗯。沒有問題。」

  「謝謝!抱歉啊!」

  日南將雙手舉在面前開起了玩笑。也就是說這傢伙為了名正言順地減少練習的參加量,先是使用了雙重預約的辦法,然後通過一次超有說服力的表演讓大家啞口無言。總覺得這種一瞬之間預讀好幾手的運轉方法好恐怖啊。

  我們稍微聊了一會後,紺野繪里香她們也讀完了台本,練習開始運轉起來了。

  「咳,那差不多該開始練習了。」

  「好~」

  我努力地主持著場面,立刻回應我的又是行將離去的日南,真是幫了大忙。嗯,然是葵。

  * * *

  「辛苦了~」

  「辛,辛苦了。」

  十人之間雜亂的練習結束了。練習本身因為還處於手持台本粗略地對一下台詞的階段,倒也沒有引起什麼大風波,就那麼結束了。主持場面真的好累啊。

  我在靠牆蹲著的菊池同學身邊坐下。

  「順利結束了呢。」

  菊池同學抬起頭,稍稍揚起了嘴角。

  「……是啊。」

  雖然十分疲憊,但菊池同學的表情顯得非常滿足。

  自己考慮的台詞由別人在自己面前表演出來了——她似乎有所感觸吧。

  大家各自在教室里聚集,以關係良好的小團體的形式談笑著。其中傳來了一些「還挺有趣的啊」的聲音,我也跟著開心了起來。

  「……總覺得明明只是普通地對對台詞而已,卻會對每句台詞感到緊張……有些坐立不安。」

  接著,她露出了像是要吹走自身疲勞的笑容。

  「但是……真的,很開心。」

  「這樣啊。」

  得以拜見這滿溢著充實感的笑容,我也放下了心。自己的作品藉由同班同學的演技變成了戲劇,我想一定會有很多至今不曾感受過的壓力吧。

  但既然最後能得出非常開心的感想,那麼這對菊池同學來說一定也是很有價值的事情吧。

  「……那個。」

  菊池同學偷偷地看著我。

  「嗯?」

  「非常感謝。對我做了各種支援。」

  她的語氣有些害羞,卻又帶著十足的感情。

  「沒事啦……我也只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聽我這麼說,菊池同學盯住了我。

  「雖說如此……但也不能一直這麼下去。」

  「……什麼意思?」

  菊池同學的表情非常認真。

  「就是和七海同學的那個。」

  「……漫才?」

  「嗯。」她點了點頭。「友崎君……那不也是不做不行的事情嗎?」

  「嘛,你說得對……」

  一旦想起這事就覺得頭疼。這兩天精力一直集中在這邊的事情上,但漫才那邊再不管管的話也差不多要——不,已經很危險了吧。

  「我說啊……」菊池同學抬頭看向我。「明天請友崎君,去處理那邊的事情吧。」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容分說的強大。

  「呃……那這邊的練習呢?」

  「這邊就由……我來吧。」

  「……菊池同學來?」

  我如此詢問,菊池同學擺出了一副下定決心的樣子。

  「我來主持就好,沒問題的。」

  「嗯,嗯?」

  雖然我也很想尊重她這強而有力的發言,但以今天的練習情況來看,想讓她來主持還是有些困難。因為菊池同學她光是普通地表達意見就已經拼盡全力了……

  即使如此,菊池同學依舊倔強地看著我。

  「……不是這樣的。」

  「不是?」

  我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我從以前就在想了……友崎君也改變了,小花火也改變了。是不是,只有我被拋下了……」

  菊池同學的話語與視線中充斥著不安與恐懼。

  她將腳本抱在胸前,然而,視線卻堅定地朝向前方。

  「所以我也……差不多該有所改變了。我也想向前邁進。」

  「……這樣啊。」

  她的話中有著明確的、想要前進的意志。

  至今為止一直定居在自己的世界中的,菊池同學的意志。

  「這一定……能成為改變自己的良好契機。你不這麼覺得嗎?」

  確實,現在的菊池同學正漸漸地向著外面的世界踏出腳步。這的確是至今為止都不曾出現的良機。

  並且,既然菊池同學自己這麼說了,那麼我也失去了阻止她的理由。

  「我明白了。」

  因為這是菊池同學自己選擇的,踏往外面世界的第一步。

  能妨礙她的理由,一個都不存在。

  「這一定就是理想的形式吧。」

  「……這樣啊。」

  但是,為什麼呢。

  我對她話中的『理想』一詞,察覺到了些許違和感。

  但我為了消除這份違和感而點了點頭。因為,菊池同學正以自己的意志選擇前進,沒有比尊重她的想法更為重要的事了。

  「十分感謝……我會加油的。」

  菊池同學的笑聲中確實有著不安的音色。然而即使如此,她的目光依舊堅定地看著前方。

  * * *

  第二天放學後。

  「好了腦筋!!沒有時間了哦!!」

  「是啊,怎麼辦呢。」

  「好冷靜?!」

  為了和深實實進行商談,我們兩人來到了食堂。順便一提變更場所的理由非常簡單——樓梯那裡人有點太少了,反而會產生過剩的意識。

  不知道是不是場所變更成功奏效了,總之現在雖然依舊是兩人獨處,但我和深實實都能比較平常地交流了。果然周圍有沒有人這點影響很大呢。

  「嘛……的確已經沒什麼時間了,現在開始考慮新想法大概也來不及了吧。」

  「說的也是呢……也就是說!」

  「之前說過的那個夫,夫婦漫才,只能做了嗎……」

  即使能像往常一樣聊天,但說到那個詞的話果然還是會生出奇怪的意識。嗯,真是讓人浮想聯翩。

  「唔姆,原來如此。也就是說腦筋想表演這個對吧!」

  「不,我不想……」

  「夫婦漫才誒!難道不會覺得夢寐以求嗎?!」

  「我說你啊……」

  又讓人覺得若有深意啊……話說已經是瞄準這點了吧。深實實好像還挺遊刃有餘的,反而是我成了被耍的那一方。

  「好嘞那總之就這麼決定了!」

  深實實一邊啪嘰啪嘰地鼓著掌,一邊彎著腰站了起來。

  「請多指教!」

  「等下等下!」

  我全力阻止了已經進入漫才模式的深實實。

  「誰跟得上啊!你別這麼突然啊!」

  「誒?!為什麼?!」

  「不決定好表演內容肯定不行啊。」

  「即使我和腦筋是同伴?!」

  「即使是同伴也一樣。」

  「即使是每晚每晚在同一個被爐里溫暖身體的同伴?!」

  「……那是被爐的功勞吧。」

  深實實的胡言亂語比平時更多了,而且內容逐漸色情起來了。

  「腦筋已經忘記了呢,我們每日把『強』言歡的時光……」

  「啊夠了,給我認真一點。」

  我試圖通過吐槽來略過她的胡話——不知為何深實實兩眼發光地盯著我。

  「果然感覺不錯嘛!」

  「啊?」

  深實實猛地一下朝我探出身子。太近了太近了。

  「就是剛才的啊!」

  「剛才的?」

  我歪了歪腦袋。深實實在說什麼呢。

  「明明只是普通的聊天,卻聊出了一股漫才感不是嗎!裝傻役和吐槽役!」

  「嗯?啊……」

  這麼一說好像也有點道理。不如說正因為深實實是傻瓜,對話才會那樣發展。這可不是該給人看的東西啊。

  「也就是說,這正是天然的夫婦漫才啊!」

  「是,是這樣嗎……?」

  既然深實實都這麼說了……不,真的

  假的?

  不過的確,從人生攻略伊始我就一直在有意識地特訓『吐槽』,現在只要想成是把這份特訓成果拿來活用就行了吧。可以的話,不僅僅是漫才,希望也能在人生中活用啊。

  「有什麼關係嘛!這樣一定能行!」

  「我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也對如此良好的對話節奏感到驚訝,似乎也並非不可能。感覺只要聽著深實實的話,嘴裡就會自然地蹦出吐槽。

  不過仔細一想,自從我開始人生攻略特訓之後,聊天聊得最多的人可能就是深實實了吧。車站也是同一個,回家路也是一起走,也許是每天聊著聊著說話節奏就漸漸契合起來了吧。

  「好,照這種感覺的話肯定沒問題的!這個台本也是!」

  「……台本?」

  我吃了一驚。

  「也不是這個意思……你想啊,這些都是漫才的台詞吧?光讀台詞不表演的話,肯定不會有趣吧?」

  「對,對哦……」

  深實實又看了一遍自己寫出來的漫才。

  「總,總覺得被這麼一說,看起來好像一點都不有趣了……」

  「喂喂。」

  於是我也又看了一遍——真是不可思議,和剛剛讀的時候相比一點都不有趣。總覺得腦中浮現出了十分尷尬的場面。

  「啊,啊嘞?好像真的是誒。」

  「真,真的,嗎?!」

  「看起來一點都不有趣……」

  「誒?!怎,怎麼會這樣……」

  於是我們又重頭讀了一遍。奇怪的是,這次我又覺得它有趣起來了。

  然而深實實「咚」地一聲趴在了桌子上。

  「不,不行了。這台本好無聊……」

  「啊?我這次讀的時候倒覺得挺有意思的……」

  「真,真的嗎?!」

  我倆之間的對話以一字不變的形式反覆進退著。這什麼情況。

  「再,再看一次!」

  深實實帶著焦躁的語氣又埋頭讀起了文本。

  嗯,這樣下去事情根本沒辦法進展。

  「我說。」

  因此我提出了一個建議。

  「嗯?」

  「總之,先來試試看吧?」

  「誒?」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來做做看吧——這是我在進行人生遊戲的特訓時所發現的黃金模式之一。

  「看著台本念台詞——可以的話錄一下音吧。」

  「……噢噢,原來如此!」

  深實實的臉色突然好了不少。

  我在人生遊戲中所做的一個例行工作——用確認錄音的辦法來客觀地看待事物。

  這種方法一定也能在為了帶給人們直觀享受的漫才這項藝術上發揮作用。

  「好!那就快點開始吧!」

  我和深實實一邊念起台詞,一邊錄起了音——

  結果。

  「嘛,感覺還不錯?……大概。」

  我聽著手機錄音所說出的發言並沒有什麼自信。

  姑且試了下錄音的辦法,不過這並不能成為我的判斷依據。畢竟我平時不怎麼看搞笑節目。

  「深實實……覺得怎麼樣?」

  我朝她看去,深實實再次回放了一遍錄音,一臉認真地思考著什麼。

  「……腦筋,這個……」

  「嗯?」

  深實實猶豫了一會,看向了我。

  「還是不要記太多台詞為好。」

  我不是很懂她的意思。

  「為,為什麼?就是因為不熟練才要好好練習吧……?」

  「話雖如此……唔,怎麼表達好呢……」

  「嗯?」

  深實實斟酌著言語。

  「總覺得還沒有我和腦筋平時的對話好笑誒?」

  「啊?」

  「這個錄音,對話節奏還算不錯吧?」

  「嗯嗯。」

  「但是……嘛,雖然有可能是因為第一次練的緣故……就感覺只是在讀台詞……」

  「啊……原來如此。」

  我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了。的確,我們的語氣與其說是在對話,不如說是在順著台本讀台詞。

  「怎麼說呢,有趣的漫才看起來就像是在臨場發揮吧?」

  「唔,這我倒是能理解。」

  不如說這才是正宗的形式吧。

  「所以說我們就把流程記住,但不要搞得像在讀台詞一樣,而是別把台詞定**較好。」

  「不,不定死?」

  深實實滑著手機屏幕。

  「唔,比如腦筋你的這句台詞『這是最重要的啊』——比起這種說法,我覺得『不,這很重要吧!』或者『這事是最重要的吧……』要來得更好!」

  「啊……我懂你意思了。」

  我一邊看著文本的內容,一邊想像著台詞的轉換方法。不僅僅是背誦記住的台詞,而是在不改變內容的情況下根據當時的場面進行語氣轉換。

  嗯,這的確能營造出一種「對話」的感覺。不過。

  「這還挺……可怕的。」

  也就是說,即興發揮要占大約三成。對初學者來說會不會太難了?

  「是啊……不過。」

  深實實似乎想讓我安下心來,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因為我和腦筋平時的對話就很傻啊,感覺也不是不可能吧?」

  這簡短的一句話也概括了我和深實實之間的關係。

  的確,我和深實實聊天是聊得最多的。我現在的這種說話節奏,一定是深實實給予我的吧。那本來就是某種搞笑風格的說話方式。

  這樣一來,我倆平時的交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已經是在練習了。

  「嘛,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就,這樣吧?」

  「嗯嗯!我很期待犀利的吐槽哦!腦筋!」

  若是和笑得如此開心的深實實一起的話,就總會有辦法的吧。

  「不……仔細一想,關於漫才我還只是個萌新啊?」

  「啊哈哈!是沒錯!」

  「真是的……」

  和深實實的練習逐漸自然起來了。雖然心頭有些發癢,但也算是十分快樂的時光。

  另外,總覺得明白了些什麼。中村所言的『交往的意義』——『不知不覺』也好『順勢而為』也好,雖然說了那樣的話,但這樣看來好像也並非不能理解。

  相處的時候很開心,因此在其延長線上選擇交往——我覺得這很好懂。

  但是這和——『朋友』到底有何不同呢?

  * * *

  我們一直練習到天黑為止。

  當天的歸途。

  在北與野站下車後,我和深實實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考慮著各種各樣的事情。

  我在這條路的前方被深實實告白了,並且還尚未回復她。

  因為我還不明白對自己而言的『交往的意義』。

  「……嗯。」

  我無意識地發出了聲音,深實實朝我看來。

  那橡子一般圓圓的眼睛筆直地注視著我,清晰有力的視線十分有壓迫感。

  但是,不知為何,總覺得那裡又充滿了溫柔的光芒。

  「……感覺腦筋最近總是心事重重啊?」

  「唔……寫在臉上了?」

  「嗯。」

  深實實點了點頭。

  的確,最近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現在正在考慮的『交往的意義』的事情,還有調查中的日南的事情。還有最重要的,腳本的事情。要是能一個個解決的話倒還好,同時進行對我來說負擔還是太重了。再加上,還有日南出給我的課題。

  「考慮啊……嗯。」

  我又說漏了嘴,深實實敲起了我的肩膀。

  「什麼什麼?!有煩心事的話就和大叔我聊聊吧?!」

  「大叔……」

  我有些無語,深實實則戳起了我的側腹。快住手,這裡的防禦力比肩膀還低啊。

  「一個人默默承受會憋出病來的哦~?」

  「真,真的……?」

  「當然是真的!這是身為年長女性的我所說的話,肯定不會錯的!」

  「你不是大叔嗎……」

  儘管苦笑著,但她這種打哈哈式的關心還是讓我心情好了些。

  「啊……謝謝。」

  我誠摯地向她道謝後,深實實的臉立馬紅了起來。

  「你謝,謝,謝,謝,謝什麼啊!」

  「呃,謝謝你擔心我…

  …」

  「說,說,說,說的也是呢!」

  既然要商談的話,就試著稍微坦率點吧。雖然解決不了問題,但光是和人分享煩惱就會輕鬆不少——我也的確對此有所感悟。最近的我已經能理解這種普通的事情了。

  「其實啊,我最近有很多不得不去考慮的事情。」

  「比如說呢?」

  深實實揚起眉毛露出了笑容。她的表情既搞怪又活潑,帶著對我的鼓勵。

  「唔,比如戲劇腳本的事情啊,還有日南的事情啊……」

  我隱瞞起現在正在想的『交往的意義』的事情,將最近堆積如山的問題的一部分告訴了深實實。

  「葵的事情……?」

  深實實似乎對後面那個例子更感興趣。也是,畢竟舉出了具體的人名。

  「唔,其實這也和腳本有點關係……之前不是和橘他聊過這事嗎?」

  「嗯。」

  「但聊完之後果然還是一頭霧水啊。」

  我決定把那件事給深實實講一遍。當然,不該說的部分還是不會觸及的。這麼說來採訪橘的時候深實實也在旁邊,但我沒怎麼聽過深實實對日南的看法呢。

  「日南她啊,為什麼會那麼努力呢?」

  與其說這是菊池同學作為腳本參考而問出的問題,不如說是我自己單純地對此感興趣。

  「啊,是在說這個。」

  深實實點了點頭,接著若有所思地撅起了嘴。

  「其實在那之後我也思考了很多……」

  「在那之後?」

  深實實又點了點頭。

  「嗯,我和葵之間不是發生過不少事嘛,就從那之後。」

  「啊啊。」

  對啊。選舉,還有田徑部的事。

  明白自己的努力無法企及日南的深實實她,「為什麼日南會那麼努力啊」這樣發著牢騷……那個時候,誰都無法回答她。

  疑惑中又帶著一絲確信,深實實如此說道。

  「前段時間聽了橘的敘述,又想了很多……只有一件事,我覺得我能明白。」

  「……明白?」

  我被她勾起了些許興趣。

  和日南關係很好、總是以第二的身份不斷和第一的日南競爭、最後明白自己贏不過她的,那個深實實。

  會不會有什麼只有她能明白的事呢——我如此期待著。

  「嗯,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雖然如此說著,但她的口氣十分確信。

  「——大概是和我一樣的吧。」

  「……一樣。」

  深實實點了點頭。

  「我啊……不是有說過覺得自己並不特別,不成為第一就不行嗎?」

  「……說過呢。」

  那個時候。總是贏不了日南,永遠屈居『第二』的深實實,如此坦白自己心中的空洞。

  她並不覺得自己是特別的。

  因此只能通過不懈的努力去變得『特別』,只能去成為第一。

  「我在想啊……」

  深實實垂下視線,語氣有些憂慮。

  「葵她也是——為了變得特別,才以第一為目標的吧。」

  她如此說道。

  「……原來如此。」

  這個道理非常單純。

  如果深實實固執地追求第一,甚至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地步的理由是這樣的話。

  那麼同樣以第一為目標的日南,她的動機難道不是一樣的嗎?

  如此考慮的話,確實就可以對那個時候兩人之間的關係作出說明了。

  明明是以同一個動機在戰鬥,卻產生了那麼大的差距,結果也是天差地別。

  油箱內的燃料種類相同,但燃料的量有差異的話——想顛覆那個結局就是不可能的。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啊。

  「……的確如此。」

  因此我低著頭,出聲附和了她。深實實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干不脆地點著頭。

  「……深實實?」

  我注意到她的樣子有些奇怪。

  深實實露出了有些困擾的笑容。

  「嗯……怎麼說呢,稍微有點擔心啊。」

  「擔心?」

  深實實點了點頭,眺望著已經一片漆黑的、十二月的天空,留下了這樣的話語。

  「葵也和我一樣——空空如也吧。」

  斷斷續續地在北與野的地面上墜落的話語,搖動著安靜的空氣。

  那是對身為對手的、重要的朋友的關心。

  「日南她……空空如也嗎?」

  這是我至今為止都沒有考慮過的事情。

  但被這麼一說,我就無法拋下這個想法了。

  「的確,日南的內心中到底有著什麼動機這點,我至今也沒有想明白。」

  我借菊池同學的話附和了她,深實實摸著下巴笑了起來。

  「就是如此就是如此!因此名偵探深實實醬,做出了那個密閉的沉重箱子內其實空無一物的推理!」

  對著用玩笑話溫暖沉重氣氛的深實實,我只得點了點頭。雖然說得像在開玩笑一般,但我覺得這之中有著某個無法忽視的疑問。

  「日南的……空空如也的箱子中啊……」

  我正想著,深實實又用起了那不知所謂的偵探語氣。

  「但是華生君!我呢,其實是希望那裡有著什麼隱藏之物的!」

  「哦,哦?你的推理明明是空無一物啊?」

  迷偵探深實實搖了搖手指,乾脆地指向了天空。

  「不對哦華生君!這並非推理,而是願望!因為明明都那麼努力了,其實箱子裡卻空無一物什麼的!那也太過悲傷了,如果真是那樣……大概……」

  開頭那頗有氣勢的聲音就像被寒冷的空氣所溶解了一般,慢慢地小了下去。

  「大概?」

  深實實迅速地搖了搖頭,用認真的表情看向了我。

  「大概……是不會來和我商量的吧?」

  她的笑容十分寂寞。

  「那是……」

  我無法做出反論。

  因為如果日南她,真的有著軟弱之處的話。

  如同深實實所言,日南是絕不可能來和深實實商量的吧。

  不如說……不僅限於深實實,那傢伙真的會向誰敞開心扉嗎。

  用自己的聲音,向自己之外的誰,坦白自己內心的空洞。

  那樣的日南葵,我根本無法想像。

  「啊。你臉上寫著「的確如此」呢。」

  「才,才沒有……」

  「有的吧?已經被名偵探看穿啦!」

  被深實實用玩笑話擊中要害,我失去了話語。

  「哈哈哈,腦筋你還真好懂。」

  「抱,抱歉。」

  深實實一笑了之。

  「沒事啦!這正是怪盜·葵啊!總有一天,我會揭穿她的真面目!」

  是我的錯覺嗎,她明亮的笑容深處似乎有著一抹悲傷。

  「……這樣啊。」

  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而她的話卻在我的腦內轉個不停。

  日南內心的空洞——也就是『不認為自己是特別的』這個視點。

  因此為了變得特別而不斷努力這個視點。

  這的確是讓人信服的觀點。

  因為那個傢伙,用我的話來說——有著純粹的玩家的思考方式。

  比起主觀更重視客觀的遊玩類型。

  這與能夠無條件信任自己想到的『就是它!』的想法的我和小玉玉相比,可以說是完全相反的思考方式——也就是他人的標準,和深實實一樣的思考方式。

  既然如此,「日南也無根據地認為自己並不特別」這個說法就很合情合理了。可是,那個自信家的她會這麼想嗎?這似乎矛盾又似乎不矛盾的觀點,只能交由時間去回答它是否正確了吧。

  「嗯,謝謝。總覺得很有參考價值。」

  「是嗎?小事一樁啦!可惡的怪盜·葵,我一定會保護好這個箱子裡的東西——啊嘞?好像有點不對?」

  深實實有些混亂地皺起了眉頭,開始整理起腦袋。

  「哈哈哈……要是日南是怪盜的話,那她不就應該去偷取箱子裡的東西嗎?」

  「啊對哦!這可不行!」

  這隨意的對話又讓我的心情變得愉快起來了。

  「日南是箱子的主人……也就是博物館的館長?」

  「原來如此!但是葵身材這麼好,絕對很適合做怪盜!所以她是怪盜!」

  「喂,那已經和比喻

  無關了。」

  「別揪著細節不放啦!可愛即正義!」

  「這話題絕對偏掉了啦。」

  綜上所述,今天放學後,我得到了一個未曾考慮過的視點。像小孩子一樣不停地變換著表情的深實實她,果然擁有著能讓我安下心來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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