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2.冒險要從自己決定目的地之時才算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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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快樂。」

  「噢……新年快樂。」

  新學期開始第一天,第二服裝室。

  我和日南正在進行新年以來的第一個會議。

  話說回來,即使我和她之間的關係如此微妙,日南依舊會認真地進行新年問候。也許就是因為這種地方,日南才會成為日南吧。

  「怎麼樣?寒假過得如何?」

  「啊……嘛。」

  我搜索了一下記憶,基本都是與菊池同學有關的回憶……光是回想起來就讓人心曠神怡。

  「很,很開心啊。」

  「你一臉痴漢樣哦。」

  「要你管。」

  一瞬間就被看穿了。我果然是個很好懂的男人嗎……

  日南的語氣變得十分無聊。

  「嘛,我覺著你做得挺好的啊。沒出現『太過在意交往這件事以至於筋疲力盡』這樣的展開我就放心了。唉。」

  「你這說法就好像是在期待事情如此發展啊?」

  不然的話就別在說完之後特意嘆口氣啊,別期盼著他人的不幸啊混蛋。

  「所以小風香的手怎麼樣?」

  「手……你,你這人啊……」

  一般來說會問得這麼直接嗎?就算是課題也要照顧一下情緒問題吧?

  「手就是手啊,不知道嗎?手。」

  「我知道。」

  「好好握住了吧?觸感如何?」

  握倒是握了,雖說是避開泉和中村的視線悄悄握住的。感覺這種偷偷摸摸的行為對心臟尤其不好,僅僅是稍微回想起來腦袋就有些一片空白。

  真要考慮的話,到底該如何說明呢。

  日南一臉愉悅地看著我。

  「……吶?」

  「干,幹嘛?」

  怎麼一副超級嗜虐的表情——這是這傢伙已經憋不住話時才會露出的樣子。

  隨後日南直視著我的眼睛如此說道。

  「——只是稍微煽動了一下而已,臉至於紅到這個程度嗎?」

  被她一說我才注意到。我現在,臉很紅嗎?

  我試著摸了摸臉,還真是燙得驚人。稍等一下,雖然無法控制臉紅的情況發生過好幾次,但我居然連自己臉紅了都沒注意到嗎?這還真是讓我大吃一驚。

  「不,不,沒……」

  「沒有這種事?」

  「唔,呃。」

  日南的視線仿佛能看透我的內心,她的臉近到甚至能感受到呼出的氣息。

  「呵……居然這麼心跳不已,真是可愛。」

  「吵死了!」

  這高高在上的寵愛之語讓我的心跳進一步加速。等下這會不會犯規了啊。這傢伙實在太懂該如何挑起他人的羞恥心了,露出破綻的瞬間就會被滿血連招連到死,實在是太惡劣了。

  「要說吵的話明顯是你比較吵吧?一大清早就活力十足呢。」

  「還不都是你的錯。」

  「啊,是這樣啊。」

  日南乾脆地接下了我的吐槽,又露出了十分愉悅的笑容。不要玩我啊。

  「照這個情況,不僅僅是菊池同學的事情,再來些更進一步的課題也沒關係吧?」

  「更,更進一步?」

  我一片混亂的大腦無法瞬間理解其意義。

  「啊啦,不明白嗎?」

  「唔。」

  稍微冷靜些後馬上就明白了。考慮到之前會議時商討的事情,就是這麼回事吧。

  「……不僅僅是與菊池同學之間的關係,要向著更為廣闊的現充之道前進——對吧?」

  我如此確認後,日南點起了頭。

  「新學期也開始了,總算能出點正經課題了呢。」

  寒假。雖說依舊被小課題壓著,但還是取得了寶貴的數周休息。在這期間養精蓄銳固然不錯,但為了邁向下一階段的準備卻依舊毫無進展。

  「組成以自己為中心的四人以上的集團沒錯吧?」

  「沒錯。」

  為了成為像日南那樣的現充而確立的中級目標。確實,可以想像出完成這個目標之後能夠迎來的充實生活。

  然而,關鍵的過程我卻毫無頭緒。

  將要成為我的路標的,是這傢伙即將提出的課題。

  「好了,那麼就開始發表課題吧。」

  「噢,儘管來吧。」

  我拍著胸脯等待著新課題的到來。迎接新年新學期,為了邁向新目標而得到的新課題——一切的一切都是煥然一新的。

  日南豎起食指,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脯。

  「進行由你組織的,四人以上的出門遊玩。」

  「……組織?」

  日南點了點頭。

  「重點就是考慮地點並聚集成員吧。敲定會合地點,有必要的話就做好預約,讓大家享受這次聚會——這就是你的任務。」

  「啊——原來如此,這的確很有中心感。」

  並且確實,我至今為止還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

  「為了成立以自己為中心的四人以上的集團,理所當然地也需要領導四人的能力吧?而取得經驗值的最有效方法自然是實踐。」

  「嗯,言之有理。我明白了。」

  正因為單純,才容易理解。

  既然如此,接下來的工作就只剩下針對這個課題進行反覆試驗了。

  「能快速理解真是幫了大忙呢,有什麼想問的嗎?」

  「不,現在暫時還沒有。」

  我的即答讓日南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嗯,看上去很遊刃有餘啊。你該不會是因為達成了一個大目標而變得鬆懈了吧?」

  「欸?沒那回事啦……」

  不過被她這麼一說,明明這課題是我至今都未曾涉足過的領域,心裡卻並不怎麼慌張。即使還答不上來該如何行動,我的內心卻依舊莫名平靜。

  「怎麼說呢……雖然是第一次,不過既然要做就肯定會有辦法……?」

  「……嘿。」

  日南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雖然具體的步驟我還沒考慮過……但總覺得我應該沒問題……」

  我一邊表達著自己的想法,一邊感到有些吃驚。

  即使還沒有想到任何關於課題的攻略法,卻覺得是自己的話總會有辦法——我什麼時候變成這麼自信的人了?

  這對一直以來都認為『區區自己』『弱角沒有去選擇的權力』的我來說,的確是非常新鮮的感覺。

  若是能夠稍微甩脫這些盤踞在我內心深處,對我自己的否定之言的話——

  我抬起頭來,日南正用看不出在想什麼的表情注視著我。

  「……雖說中級目標也達成了。」

  日南慢慢地,用仿佛在敘述什麼關鍵事件一般的語氣如此說道。

  「在此之上——也許還得到了更大的成長也說不定。恭喜你,友崎同學。」

  接著,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噢……謝謝。」

  我點著頭,老實地收下了日南的祝福。

  因為這是連我自己也能清楚感受到的重要的成長。

  花了半年以上的時間才終於達到的僅僅一點的心態變化。

  日南無言地盯了我一會——接著用力地點了點頭。

  「果然只要有了女朋友,男人就會得意忘形呢。」

  「哎呦氣氛都被你糟蹋了。」

  還是老樣子,絕不會老實結束會議的日南同學呢。

  * * *

  「喲文也,早啊。」

  「早。」

  新學期第一天的二年二班教室。

  我到教室的時候,中村集團的大家都已經到齊了。我像平常一樣,站到了水澤、中村還有竹井的身旁。

  正當我一邊和他們閒聊,一邊思考課題的時候。

  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噢!友崎終於來了啊。」

  正在叫我名字的並非中村、水澤和竹井中的其中一人……松本大地,男子運動集團的其中一員。在我剛開始進行人生攻略時,曾經有過和日南一起走在放學路上的經歷,當時松本也是我們中的一員,是一個現充。

  在那之後暫時就沒有什麼交集了。然而因為文化祭的關係,我們之間的交流又變多了。在文化祭結束,我和菊池同學交往之後,他也是用手肘戳我的其中一員。

  ……但我和他之間的交集也就僅此而已了,完全不明白為什麼他的說法就像正盼著我來學校一樣。我做了什麼嗎?

  「嗯?」

  我一頭霧水地應付著

  他。而松本則用手臂勾著身旁的橘,一起來到了我的面前。不知為何,他的表情非常開朗,而橘則一臉不情願。而與他們一個集團的橋口恭也同學也一同跟來了。

  松本用右手固定住橘,然後用左手勾住了我的脖子。

  「干,幹嘛……」

  我一臉警戒地發問,但松本似乎對我並無敵意,他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和菊池如何了?」

  「啊……?」

  我還想著會是什麼事,原來是來問我和女友之間的進展啊。這就是男人之間的八卦心嗎?雖說現實中我還是第一次碰見,但在漫畫、遊戲裡我倒是見的多了。

  「就算你問我怎麼樣,普通地約飯,然後去新年參拜之類的……」

  「因為橘他啊。」

  「所以說你很煩啦。」

  我察覺到橘正在被捉弄。

  雖說我本就知道,但看來橘對菊池同學有想法這件事還是被大家發現了——結果菊池同學和我交往,於是他就開始被捉弄了。原來如此,橘還真是可憐啊。不過嘛,這就是向菊池同學出手的懲罰哦?

  「然後呢然後呢?也讓這傢伙聽聽吧?」

  「大地,你這傢伙。」

  兩人邊說邊打鬧著。嗯嗯,關係良好比什麼都重要。

  好,那麼話題的流向也借我用用吧,這是必要的犧牲。

  「然後也就是牽了牽手而已,抱歉啦橘。」

  我擺出一臉驕傲的表情,松本和橋口都被我逗笑了。

  「哈哈哈!好像是這樣哦橘。」

  「友崎幹得不錯嘛!」

  「抱歉啦。」

  我又用不情不願的態度道了次歉後,橘露出了一副無可奈何的苦笑,一邊說著「殺了你」一邊揪起了我的側腹。我承受著這危及不到生命的攻擊,心情也變得有些愉快。嗯,這種無聊的嬉鬧只要能順利進行的話感覺倒也不壞。量化一下的話大概有玩attafami時候一半快樂吧,換言之就是真的很愉快。

  「要殺友崎?加我一個!」

  身邊的竹井也突然擰住了我的側腹。開什麼玩笑這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吧。這傢伙大概是不會控制力道,明顯比橘的攻擊來得疼。

  「痛痛痛!」

  「啊哈哈哈!開心就好!」

  「痛啊喂!痛的我都不開心了!」

  笨蛋竹井的攻擊可不是開玩笑的,好不容易愉快起來的心情全都不見了。可惡竹井,我不會原諒你的。

  * * *

  晨間班會。

  「那麼截止日期是……」

  班主任川村先生如此說道。現在發給學生們的紙是進路調查表。是否要升學、升學的話要寫好三個志願學校、其他場合下的具體進路書寫欄被設計的很小。已經是二年級的第三學期了,是來確認我們的最終答案吧。

  話雖如此,關友高中在埼玉也是名列前茅的升學學校。雖說冠著進路調查這種名字,但我想大概有八九成的學生會選擇升學吧。進路調查表的紙本身也很小,恐怕根本沒有預想過要長篇大論地寫『升學』以外選項的情況吧。嘛既然是升學學校那也在所難免——總覺得這事我以前也考慮過。

  說明結束之後,班會也隨之結束了。

  「你寫了什麼啊?」

  晨間班會和第一節課之間的短暫休息時間。

  鄰座的泉突然向我搭話。完全沒有任何打招呼的動作,自然地切入話題果然很有泉的作風。

  「我還什麼都沒寫,我想大概就是普通地寫升學吧……」

  「說的也是~」

  無關緊要的閒聊。既然進了這所學校,我想大家都會選擇升學吧。有特殊理由的終歸只是少數派。

  「泉呢?」

  「我也是升學!雜誌模特的小千奈好像是青學出身的,所以我也想去青學!」

  「嘿……已經決定好要去的大學了啊。」

  雖然我完全不認識那個雜誌模特。

  「是啊~」泉的語氣很輕鬆。「友崎還沒決定嗎?」

  「嗯。說實話,我還沒有怎麼考慮過將來的事情……」

  當然至今為止的模擬考試和進路調查的時候也有好好地寫上志願學校,但那其實也只是適當地寫上了偏差值和自己相近的大學罷了。

  「泉倒是考慮得很周全啊,有點意外。」

  「嘛,我的理由超庸俗就是了。」

  泉說著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

  「哈哈哈,這倒是。不過比起幾乎完全沒考慮的我來說,不是做得很不錯嗎?」

  「啊,是嗎?我很厲害嗎?」

  「哈哈,很厲害哦。」

  我配合著泉的步調推進著對話。泉這孩子啊,聊天的時候老是會出現那種『咱倆誰跟誰』的玩笑,一旦疏忽大意可能就會誤解她的意思。雖然還不太習慣,但她對我這麼友好,難道是喜歡我嗎?——可能會出現這種想法吧,但她是中村的女人。

  話說回來,理由暫且放置,泉已經決定好了要去的大學啊。我倒是還什麼都沒考慮,以臨近考試的高二生而言這樣算正常嗎?去問問大家吧。

  我環視了一圈,和隔著三個座位的中村對上了視線。看我幹嘛?算了,去和他搭個話吧。雖然沒怎麼在這種情況下去主動搭話過,不過最近我對中村的恐懼也漸漸淡下去了。

  我走向中村,視線落在他桌上的進路調查表上。

  「中村你啊。」

  「嗯?」

  因為剛剛就有視線相交,中村對我的招呼倒也沒有特別驚訝。

  「寫好進路了嗎?」

  「進路?普通地寫了升學啊。」

  「果然啊~」

  我倆隨意地聊著的時候,水澤和竹井也湊了過來。

  「哦?在聊進路的事情?」

  水澤用飄飄然的語氣如此問道,看了看我和中村。因此我也向水澤拋出了這個話題。

  「對對。水澤是想做美容師來著?」

  水澤不知為何苦笑了起來。

  「那個啊?很遺憾,我普通地寫了升學。」

  「欸?是嗎?你改主意了?」

  我的回問讓水澤苦笑不已。

  「不如說,從進咱們高中開始,美容師這選項就基本pass了吧?因為我哥是美容師所以我也不是沒有興趣,但現實點來考慮的話,還是先普通地考上大學然後再去考慮自己想做的事比較好吧?」

  「啊……說的也是。」

  我被說服了。的確,若是真心想做的話,在升高中的時候就會選擇專業學校了。進入升學學校之後再重新改成美容學校這種事幾乎沒有,也就是說美容師這事大概有一半是給自己做的角色設定嗎?水澤的話很有可能做出這種事。嗯嗯,角色形象很深入人心哦。

  「所以嘛,邊上大學邊打工,積累各種經驗的同時去尋找自己想做的事。是我的話,總能找到些什麼的吧。」

  「哈哈,還真是了不得的自信。」

  然而這卻具有十足的說服力,這就是他的強大之處。雖說也有很臭屁的地方就是了。

  「文也呢?」

  「我……還沒認真考慮過。不過應該會選升學吧。」

  「唔……」

  水澤有些意外地注視著我的臉。

  「干,幹嘛?」

  「我還想著如果是文也的話,說不定會做出什麼奇怪的選擇呢。」

  「我在你心裡到底是什麼印象啊?」

  雖說我如此吐了槽,但也並非無法理解他的意思。不拘泥於規則,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就是nanashi。遊戲風格如此的話,套到人生這個遊戲裡也是一樣的。

  水澤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他爽快地開了口。

  「考進大學,然後呢?」

  「然後……」

  我考慮了一會,但並沒有什麼答案浮現。

  「唔,說真的我不知道。」

  水澤再一次瞪圓了眼睛。

  「這也很讓人意外,我以為你腦子裡早就規劃好之後幾年的計劃了呢。」

  「所以說我在你心裡到底是個什麼印象啊?」

  水澤偶爾也會對我有著奇怪的誤解啊,而且還幾乎都是好的方面的誤解。總覺得像是辜負了他的期待一般,有點罪惡感。

  「竹井呢?」

  接著話題從我身上移開了,總覺得像是因為我背叛了期待話題才轉移了一般——我心中的迷之罪惡感又加重了。

  竹井有些沮喪地說道。

  「……我還沒怎麼考慮過。」

  「我想也是。」

  「為

  什麼對我就一點都不意外啊?!」

  雖然竹井大聲地吐了槽,但我想這間教室里沒有人會對你的回答感到意外吧,竹井認真地考慮過將來這種事實在是想像不能。說他考慮好了今天晚飯吃什麼我還會相信,但如果說他連明天的早飯都想好了那可信度就直線下降了。

  「修二呢?進了大學之後呢?」

  「我?嘛,我爸有開公司的熟人啦。不過那位貴人說雖然能開後門,但我至少也得考上早慶這種水準的學校。比起進大學之後的事情,考大學的事情更優先吧。」(早慶:早稻田、慶應義塾)

  「嗚哇,好狡猾啊。」

  我和竹井咬著手指注視著他們兩人。雖說是在聊升學的事情,但總覺得他倆的目標已經很明確了。

  嗯……兩人都考慮得很周到。

  感受到一絲危機感,我看向了竹井。而竹井也一臉焦躁地看向了我,接著像是向我尋求依靠一般開了口。

  「他,他們兩個都考慮得好周到啊……?」

  「嘖。」

  竹井居然和我在想一樣的事情——總覺得有些不服氣。難道說在事關進路的問題上,我和竹井處在同一個等級嗎?

  * * *

  當天的放學路上。

  由於是新學期第一天,因此本日的課程到中午就結束了,放學後的二年二班的教室十分熱鬧。順著那個流向,放學隊伍也是由男女混搭而成的。嘛,只是這種程度的話我也已經習慣了。雖說做不到多活躍,但做出不讓人感到違和的舉動已經毫無問題了。

  讓人緊張的是之後的事情。

  「呀!久違的放學路!」

  從北與野站到家之間的路上,深實實正興致高昂地說著話。

  沒錯,我和深實實在文化祭上發生了很多事情。在那之後,結業式那天也曾一起回過家。雖說她表示儘量保持原來的樣子就行了——但老實說,實際做起來還挺難的。

  「是啊……」

  我果然還是會有奇怪的意識。

  深實實看起來倒是一點都不緊張,不過也有可能只是她隱藏地比較好也說不定。總之,她的樣子並沒有什麼不自然,是平時那個開朗活潑的深實實。

  「寒假過得如何呀?」

  元氣而開朗的聲音,被一月這尚還寒冷的天空所吞沒。

  午後兩點。斜射的陽光更襯出空氣的寒冷,我將有些凍僵的手指放進了口袋裡。

  「寒假……」

  搜索著寒假的種種回憶,我的話語也卡殼了。

  因為我能想到的無非是和菊池同學一起去的咖啡館,和菊池同學一起進行的新年參拜——淨是關於菊池同學的記憶。就算是我也明白,把這些直截了當地說出來未免蠢過頭了。

  聰明的深實實注意到了這一點,像是為了緩和氣氛一般露出了笑容。

  「啊說的也是,抱歉抱歉!是小風香的事情吧?!」

  「唔。」

  「所以說!我不是說不要在意這些,像以前一樣就好了嘛!」

  「是,啊。」

  看我完全沒有釋然的意思,深實實撅起了嘴。

  「打起精神——來!」

  「好痛!」

  啪啪地打著我肩膀的深實實嘻嘻地笑了起來,而遭受了過去最大程度的『深實實攻擊』的我不由得叫出了聲。

  「用力太猛了吧!」

  我打從心底里對深實實的殘暴表示抗議,而深實實卻依舊笑著。這個臭女人!

  「嘛嘛,我連寒假沒打上的份也算在裡面啦!別管那麼多,爽快地告訴我吧!我不介意的啦!」

  「……真的嗎?」

  我窺視著深實實的表情。

  「真的真的!」

  深實實則用明朗的笑容來化解我的不安。

  那個笑容和發生那些事前的深實實相比並沒有多大的區別,但我想裡面一定也有強撐的部分吧。無論如何,我只能相信深實實了。

  就算深實實的內心深處還沒有完全釋懷,這也是她本人的願望。既然如此,我也應該最大限度地去回應她。

  「好!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就告訴你吧!從頭到尾,細緻入微地!」

  「啊,說起來腦筋,你已經決定好進路了嗎?」

  「突然換話題?!」

  看著差點摔倒的我,深實實又嘻嘻地笑了起來。

  「嗯換個話題,寒假的事情已經不用說了。」

  「搞什麼啊……」

  我不由得苦笑了起來。啊啊就是這個,這我行我素的感覺。總覺得比以前還要任性好幾倍啊。

  然後是進路……說真的,這算是我的弱點吧。

  「唔,我現在還在考慮。」

  我如此回答,深實實一臉意外地看向了我。

  「是嗎?不是普通地升學嗎?」

  「啊……我想大概就是升學吧,不過。」

  「不過?」

  雖然語氣很平靜,但深實實的眼睛正閃閃發著光。

  「我在想就這麼草率地決定下來真的好嗎……」

  「嘿……」

  附和著我的深實實,慢慢地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看向了前方。

  「這種地方果然還是給人腦筋的感覺。該說是絕不偷工減料還是該說認真呢?」

  「是嗎?話說深實實你又有什麼打算?」

  我乾脆地回以問題。最近,像這種基本的對話流程已經漸漸地滲入了我的身體,即使不特別去想也能做到了。在練習模式中反覆練習同一個連招,在實踐中也不斷重複它。於是漸漸地就可以捨棄思考,靠條件反射來打出這套連招——若是玩家的話一定能懂我在說什麼吧。

  「嗯?我想我會普通地選擇升學吧。」

  「我想也是。因為我還沒考慮過,所以會覺得已經決定好的人真厲害啊。」

  雖然我想我最後還是會選擇升學,但毫無根據毫無理由地定下自己前行的道路——這與玩家的美學背道而馳,因此我還沒有做任何決定。如果要形容我現在的狀態,我想『Now Loading……』是最為合適的吧。

  「原來如此……」

  深實實一臉認真地看著天空。

  「這樣的話,比起毫無考慮就說了升學的我,腦筋你明顯更厲害啊。」

  她在炫目的陽光下眯起了眼睛。

  說實話若是不久之前的我,想必會「不不不還是已經定好的深實實更厲害」這樣固執地抬高對方貶低自己吧——

  「是嗎……我覺得這其實分不出高低吧。」

  現在的話,我已經能做到比較各自的優劣來測量自己與對方之間的距離了。我想這種做法要來得更為健康吧。

  「嗯,說的也是。」

  「對吧?我也是這麼想的。」

  並且正因如此,我才能相信自己並堅持自己的主張。在『人生』遊戲中毫無疑問是深實實的等級更高吧,然而關乎自己能夠確信的事情之時,我已經不會再卑躬屈膝,而是選擇相信自己。

  「那麼反過來說,腦筋你在煩惱什麼呢?升學不好嗎?」

  「怎麼說呢……」

  即使原封不動地搬出我的玩家價值觀進行說明,對深實實來說也會很難懂吧。在面對目標時的基本做法是努力的『遊戲』中,尚未決定目標就推進到練習和選擇舞台階段的話是絕對不會順利的,因此我才會迷茫。唔,該怎麼才能把它轉化成通俗易懂的話語呢……

  「……如果不明確自己『想做的事』,就找不到前進的方向……吧?」

  這說法似乎還挺合適的。自己該走的路與其理由。在這之中最為重要的肯定是『自己想不想做』吧。

  「想做的事?」

  「嗯。」

  既然如此,我還沒有決定進路的理由就是——在進行自己人生的長期規劃時,並沒有發現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在與普通的遊戲不同的這名為『人生』的遊戲中,我還尚未定下自己的終點。

  對這樣的人生而言的『想做的事』,想必就是決定我前進方向的關鍵吧。

  換句話說——就是日南所言的『大目標』一類的東西吧。

  「……想做的事嗎?」

  深實實咬著嘴唇重複著這個單詞。

  自己想做什麼呢?今後該走上怎樣的道路才好呢?

  在還沒認真考慮過將來的情況下,不知不覺間就已經來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即使如此,時間也並不會停止流轉,而是用不可逆的浪潮將我們吞沒。

  「說的也是,想做的事情啊……」

  高中二年級的冬天,17歲

  。

  即使還稱不上大人,但也與孩子相去甚遠。

  對自己的人生滿懷雄心壯志,卻連改變眼前生活的力量都沒有的,令人焦急的年紀。

  但考慮到未來的話,留給我們選擇的時間要比想像中來得少。

  「十年後的我們,會在做什麼呢?」

  「十年後……」

  對深實實這隨口一說的問題,我不由得認真思考了起來。

  十年後,以2開頭的年齡也行將結束,是各式各樣的努力與挑戰都將開花結果的時點。

  「不知道在做什麼工作呢?有沒有結婚?」

  「唔……」

  完全無法想像自己的未來,於是我開始想像起了未來的深實實。

  「深實實的話……總覺得會和後輩一起去喝酒吧!「下一家下一家!」這樣喊著。」

  「哇那是什麼意思嘛!這未免也太『單身』了吧?」

  「啊,也許吧。」

  說著,我們兩人相視一笑。

  「女孩子到27歲還單身的話可是會越來越急的哦?!腦筋你這說法太失禮啦!」

  「啊哈哈,抱歉抱歉。」

  我和深實實笑得停不下來,她果然和這些傻話很搭。

  「腦筋的話……」

  不知為何,深實實的眼神變得有些寂寞,她撅起嘴思考了起來。

  「友崎的話,唔……總覺得會去往我完全想像不了的遠方吧。」

  「哈哈,那是什麼意思嘛。」

  我輕笑起來,而深實實則用寂寞的眼神配合著我露出笑容,輕輕地點著頭。那個表情有點像在機場送人上飛機一樣。

  「嗯,我就是這麼認為的。腦筋會說著「這就是我想做的事」然後勇往直前,完全不顧周圍「那傢伙怎麼回事」的看法,然後總有一天會取得很了不起的成果,昂首挺胸地說出「怎麼樣我厲害吧」——就這種感覺吧。」

  「餵那也太帥了吧?」

  原來深實實對我是這種看法嗎?

  「對啊,就是很帥嘛!嘛,不過也有可能一頭扎進去結果什麼成果都沒得到變成廢人呢~」

  「這也太兩極化了吧。」

  「啊哈哈。」深實實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不過嘛,我隱隱約約地覺得事情真的會變成這樣呢。」

  「……勇往直前啊。」

  嗯,說實話有些無法否定。我成為attafami的日本第一併非是為了得到誰的認可,而是我自己想要成為。我現在正在煩惱的『想做的事』,說到底是在尋找人生的道路中是否還有能讓我傾注和attafami同等熱情的『某物』。

  若是找到了那個『某物』,那麼無論別人怎麼說,我都會為之灌注全部的熱情——這就是名為nanashi的生物。

  「嘛,說不定吧。」

  「對吧?!」

  看我出言肯定,深實實不知為何十分開心地笑了起來。

  「這麼一想的話,就會感受到果然大家都有各自的人生要過呢~」

  「也許吧……」

  ——各自的人生。

  雖然有些寂寞但卻絕對無法撇開視線的,十分現實的單詞。

  我們在雖然季節已經變換卻依舊寒冷的北與野住宅街上,正向著各自的家前進。

  「想做的事啊……」

  高中二年級的冬天。

  17歲。

  感覺看不到盡頭的高中時光,也已經過了一半。

  剩下的時間只有一年多點了。

  選擇一個選項——作為代價,其它的可能性將被捨棄。

  而為了作出這個決定所必要的理由或者說動機,我現在還尚未找到。

  我能否做出決斷呢?

  「是啊!想做的事!」

  到達平時的拐角之後,我和深實實的目光轉向了不同的方向。

  接著深實實用十分微小的、比起我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音量,小聲嘟噥了一句。

  「……我也得再認真考慮一下呢。」

  她的眼神果然還是十分寂寞。

  「能找到就好了呢,咱倆。」

  我邊回頭邊如此說道,於是深實實也朝著我,雖然依舊有些迷茫,但還是開朗地點了點頭。

  「那明天見!腦筋!」

  「嗯,明天見。」

  我與深實實道別,走上了各自的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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