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3.在自己的領域中戰鬥就很少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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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數日,周六。

  我和日南一起走在東京某處車站前。

  「話說回來沒想到那個「想帶你去的地方」居然是指這個啊。」

  「哈哈,沒想到吧?」

  我得意地說著,而日南則一臉不服氣地用手指按住了太陽穴。

  數周前,在文化祭結束後,我向日南報告了我和菊池同學開始交往的事情,同時也對她做出了「我有想帶你去的地方」的宣言。

  雖然不知不覺都已經到了第三學期,但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我先說好哦?你想做什麼是你的自由,我可不會談起自己的事情。」

  看著依舊有些牴觸的日南,我抱持著「無需介意」的自信點了點頭。

  「嗯,這樣就行了。」

  「……哈。」

  日南嘆了口氣。

  「好啦好啦走吧。」

  「是是是。」

  但從她嘴上一直在碎碎念,身體卻很老實地跟著我來看,我想她也並非完全不感興趣。畢竟NO NAME這個人,是絕對不會去做沒有意義的事情的。

  「……話說,我其實也超緊張啊?」

  我一邊說著一邊回頭,而日南並沒有理會,徑直穿過了我。

  「我才不管你呢,要走就快點。」

  「等等我啊。」

  日南迅速地走向前方。明明到剛才為止還一直在發牢騷,終歸稍微露出了點破綻。

  就這樣,我邊掌握著主導權,邊和日南一起朝著attafami對戰的會場前進。

  * * *

  「……就是這啊。」

  我一邊比對手機頁面上記載的地址,一邊對照著地圖前進。

  幾分鐘後,我們到達了會場。

  「與其說是會場……只是間普通的公寓吧?」

  我邊環顧四周邊如此說道,日南也點頭同意。

  「的確給人這種感覺呢。嘛,貌似原本就只是在合租房裡定期舉辦的活動而已。」

  「嘿,調查得很清楚嘛?」

  「你好煩。」

  雖然牢騷滿腹,但這傢伙說不定相當期待……要是如此就再好不過了。

  我們來到的對戰會場名為atta house。準確地說是在普通公寓旁合租幾個房間,作為attafami玩家們的出租屋並定期舉辦網友聚會的場所,因此才被如此稱呼。

  「房間號是……」

  我打開手機點開詳情,一邊反覆確認房號無誤,一邊在一樓大廳里按下了內線電話。

  過了幾秒後通話接通,從中傳出了男性的聲音。

  『來了~』

  「啊,你好,我是今天聚會的參加者。」

  『明白了,請進吧』

  一樓的大門隨著他的聲音解鎖,我們兩人一同乘上了電梯。

  「好,好緊張啊……」

  「是嗎?」

  明明我才是邀請的那一方,但日南卻明顯比我冷靜。

  「你,你為啥那麼從容啊?」

  「因為說到底也就會碰到十個左右不認識的人吧?這又不是那種合家歡遊戲。」

  「這聽上去不就是完全的客場嗎?」

  雖說一臉苦笑,但一如往常的日南還是讓我消除了些緊張感。

  「你在說什麼呢,比起我,今天你才是主角吧?」

  「嘛……這倒也是。」

  我如此曖昧的說法讓日南笑了起來。

  「因為你——可是那個nanashi啊。」

  「……是啊。」

  我無法否定她的說法。

  因為之後要拜訪的場所,恐怕對我來說是在全日本範圍內都屈指可數的『主場』。

  我們到達了房間前。按響門鈴得到了「門開著,請進。」的答覆後,我將手放在了門把上。

  「要進去了……」

  「是啊。」

  日南點了點頭。我保持著握住門把的狀態停頓了幾秒。

  「……咱們走吧?」

  「你別墨跡了。」

  被面無表情的日南催促著——我打開了會場的門。

  * * *

  我亦步亦趨地走進了會場,日南則堂堂正正地跟在我的身後。那裡已經有大約十來個人影了。

  房間裡的桌子上隨意地擺放著幾台電線外露的顯示器,其中映出的自然是attafami的遊戲畫面。其中兩台正在進行1對1的比賽,被兩名玩家和幾名觀眾所占據著。

  「大,大家好。」

  幾位觀眾回頭看向了我,隨後他們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我身後的日南身上,顯得非常吃驚。不過這也在所難免,仔細一看,現在在場的除了日南之外全是男性。就算男女比例沒有這麼懸殊,日南這種水準的女孩子登場也是大事一件,就算只是普通地在街上走著也會吸引到很高的回頭率。

  「歡迎~呃……」

  看似主辦人的男性溫和地向我們走來。年紀大概在三十歲上下,散發著電器店店員的氛圍,是一位看起來很乾淨的男子。他正來回打量著我和日南,似乎有些不知如何開口。我想他大概是在分辨我和日南誰是參加者吧。

  「呃,我是今天第一次參加的……」

  「啊是首次參加組的啊~名字是?」

  他打開手機確認起了名單,我帶著緊張深吸了一口氣。

  「呃,我是——」

  仔細一想,我在現實中說出這個名字,還是自和日南相遇以來第一次。

  「nanashi。」

  那個瞬間,全場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觀眾們自不必說,就連正在對戰的兩人都看向了這邊。不不不你們倒是認真對戰啊。

  轉回來一看,就連身為主持人的那位男性都一臉緊張地看著我,這是怎麼回事。我明白自己算是小有名氣,但他們一個個都如此露骨地表達驚訝之情反而讓我覺得很困擾。

  「呃……na,nanashi的話,果然就是那位……?」

  主持人誠惶誠恐地向我確認,窺探著我的表情。

  「呃……是的,姑且是rank排名第一的nanashi。」

  這句話又讓會場騷動了起來。而與之相對地,也有幾道目光在日南身上遊走,隨後很快地撇開了。我想這大概是因為日南太過華麗的緣故吧。嘛嘛,無法習慣這種水準的美人也在所難免。順便一提,日南正掛著親切的笑容向他們點頭示意。這傢伙已經切換好模式了啊。

  「哈哈!如同預想中一樣年輕啊。啊,我是這次活動的主辦人,叫我哈利就好。」

  「請多關照!這位是……」

  「初次見面,我是nanashi的朋友,叫我Aoi就可以了。」

  我帶著想介紹的意思轉向日南後,她已經先行完成了自我介紹。這次日南將葵的羅馬字『Aoi』登記進了參加名單。

  「好的好的,是nanashi先生和Aoi小姐呢。Aoi小姐也喜歡attafami嗎?」

  「是的!話雖如此,和nanashi君比起來就有點……」

  「啊哈哈!和nanashi比起來的話,日本絕大部分人都不夠看呢。」

  「這倒的確!」

  日南駕輕就熟地和哈利先生聊了起來,完美地發揮著身為現充的技能。

  順便一提,提到哈利這個名字的話,是作為attafami的玩家兼主播,在Youtube上解說attafami對戰的小有名氣的up主。

  「那麼,先說明一下這裡的系統……」

  哈利先生開始向我們介紹會場。

  「這,這位就是nanashi先生嗎……?」

  一邊問著哈利先生一邊走近的是一位大約27、8歲的男性。黑色短髮,戴著眼鏡,身材矮小而結實。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移著不敢和我對上視線,似乎非常緊張的樣子。餵我也只是個比較擅長attafami的高中生而已,別這麼僵硬嘛。

  我儘可能地擺出了自然的笑容。

  「初次見面,我是nanashi。」

  我向他點頭示意。接著這位男性急急忙忙地低下了頭。

  「你,你好,初次見面,我叫麥克斯。」

  「啊,是麥克斯先生啊。」

  「欸,您知道嗎?」

  我點了點頭。雖說也算不上知之甚詳,但哈利先生的視頻中,這位麥克斯先生偶爾也會一同參與實況解說。算是擔任著哈利先生的聽眾役,有點像是福爾摩斯身邊的華生吧。

  「我也看過幾次哈利先生

  的視頻。這麼一聽,的確是同一個聲音呢!」

  「哈哈……是這樣啊,能夠見面我深感光榮。」

  「言重了,請多關照。」

  結束了自我介紹後,麥克斯先生的視線瞥向了日南。

  「唔,這位是您的女朋友嗎?」

  「不不不不!」

  我全力地做出了否定。

  「不是不是,只是朋友而已啦朋友。」

  看我拼命地揮著手,日南不知為何露出了小惡魔般的笑容。

  「欸~好過分~也不用否定到這個地步吧?」

  「你啊……」

  雖然隱瞞了NO NAME的身份,但她的完美女主角模式正火力全開中。

  「啊哈哈,感覺關係很好啊……」

  聽麥克斯先生的語氣,就好像是帶著有些羨慕的意思希望我們是戀人似的。

  因此我也做出了說明。

  「呃,這傢伙也很喜歡attafami,所以才會纏著我要一起來。」

  「欸!」麥克斯先生的眼睛開始閃閃發光。「喜歡attafami的女玩家可很少見啊!」

  日南對他點了點頭。

  「啊哈哈!似乎是如此呢。」

  大概是察覺到將被接納的苗頭,日南迅速抓住了這個話題。

  「不過,我認為這個遊戲十分有趣。在讓大家快樂遊玩的同時,也有著非常硬核的可鑽研之處!」

  「說的沒錯!」

  「還有遊戲的平衡感方面——」

  像是按下了開關一般,她開始滔滔不絕地聊起了遊戲。嘛,實際上這傢伙就是很喜歡attafami沒錯。

  「——這一點我也十分喜歡!」

  「嗯嗯,我懂我懂!」

  麥克斯先生和哈利先生最初的緊張感也消失無蹤,愉快地參與進了對話中,一下子就接納了日南。嘛,這傢伙本來就擁有怪物級別的社交能力,再加上attafami這個共同話題的話簡直就是如虎添翼。

  在我邊佩服著日南的手腕邊適當地參與著對話的時候,顯示器上的對戰結束,其他的參加者們也陸續包圍了過來。他們的眼睛閃閃發光,視線全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沒想到真的會有我比那個完美女主角日南葵更受矚目的一天到來啊。

  「那個……我曾經在一次對戰中被打得落花流水……一直很想見您一面!」

  「呃……多謝?」

  「我也經常觀看nanashi先生的實況視頻進行學習!」

  attafami愛好者們接二連三的恭維讓我有些招架不住。

  「請和我握手。」「請問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玩attafami的呢?」「有在這裡露一手的打算嗎?」接二連三的問題向我襲來,總覺得好像變成了大名人。雖然知道我在attafami界算個名人,但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

  我一一應付著他們的時候,突然聽到了意想不到的台詞。

  「——話說nanashi先生,還真是個大帥哥呢?!」

  「欸?」

  我吃了一驚。

  這是我自出生以來第一次得到的評價。

  我反射性地想「不,不是那樣……」加以否定,但考慮了一下之後還是作罷了。

  因為我現在所得到的稱讚,一定是通過從日南那裡學來的穿著打扮的方式、定期去美容院、每天早上練習梳理髮型、堅持著表情訓練以擺出開朗的表情……通過各式各樣的努力所到達的結果。

  既然如此,我就不應否定,也不應得意忘形。

  而是該從正面接下這句稱讚。

  因此我回以了如下台詞。

  「……謝謝誇獎。」

  我自信的樣子讓對方笑了起來。

  雖說並不知道這對應是否得體,但我的內心的確感到十分清爽。

  這樣啊,雖說我至今為止都沒有體驗過。

  坦率地接受別人的讚揚,意外地讓人心情舒暢。

  並且,其他的參加者也——

  「話說總覺得nanashi先生非常瀟灑啊?!」

  「聲音也很有磁性?!」

  「nanashi先生就連在人生中都是強角啊?!」

  不斷地聽著至今為止從未有過的讚美之詞,總覺得自己的價值觀都開始動搖了。瀟灑?磁性?人生強角?我的價值觀開始逐漸崩潰了。

  「哎,哎呀,現在還是來聊attafami……」

  我有些猶豫地試圖轉換話題,然而非但沒有起效,反而火上澆油了。

  「您不用謙虛了,真的非常帥氣!」

  「總覺得非常的陽光呢!」

  「請問……身後的女孩子果然是女朋友嗎?」

  不對,這根本不是我想像中的網友聚會。我曾經在腦海中想像過的,是更加沉穩、追逐勝利的修羅之地——

  「所——以——說!」

  我實在憋不住了,大聲壓過了他們。

  「我是身為attafami玩家的nanashi!這和是不是帥哥沒關係!還有和這傢伙只是朋友,絕對不是什麼戀人!以上!」

  我一口氣說完了這些台詞。

  短暫的沉默後,會場被笑聲所籠罩。

  「nanashi先生好有趣啊!」

  「果然是個非常陽光的人……」

  「在人生中也是rank第一呢!」

  我頓悟了。

  「看來不管我說什麼都已經沒用了……」

  我聽到了身後日南傳來的愉快笑聲。喂,別幸災樂禍啊。

  ——就在此時。

  「不好意思!」

  從我的右側,也就是入口方向傳來的女性聲音嚇了我一跳。

  因為這明顯不是日南的聲音。

  我轉頭看去,一位不認識的女性正一臉崇拜地盯著我。沒想到這個聚會還有日南之外的女孩子來啊。她看起來和我年紀差不多,深茶色的齊劉海上戴著黑色的貝雷帽。

  「……nanashi先生,我一直很想見您!」

  帶著鼻音的,讓人生出親近感的聲音。

  仔細一看這位女性,穿著十分貼身的灰色長袖針織衫,顯得非常成熟——而且這件針織衫,在胸口處還開了一個小小的心形……認真的?

  因為看向那裡的話就會暴露因此我並未直視,但大概就是那麼回事吧。完全遮住脖子的領口上有著波形的褶邊,掛著一條金鍊條配白色裝飾的項鍊。

  穿著設計獨特的毛衣卻散發著與其說奇怪不如說幹練的氛圍,大概是那條黑色裙子的功勞吧。從緊緊貼住的腰部向下緩緩展開的短裙里露出的是一雙雪白細長的腿,看起來就像是哪來的韓流偶像一般,存在感十分驚人。

  被貼身毛衣強調出來的身體曲線讓我遭受了有史以來最大的眼睛不知道該往哪放危機,總覺得不論看哪都會形成性騷擾。綜上所述,我毅然決然地盯住了對方的眼睛。

  「初次見面,我是nanashi。」

  我露出了水澤式的笑容。在這種時候,想像水澤的做法是十分重要的。要說為何的話,水澤的行動大多都會給人以教科書感。並且往腦子裡塞水澤的事情也有助於從眼前的女孩子身上分散注意力,真是個好主意。

  「我看參加者名單的時候嚇了一跳!好厲害,是本人!」

  女孩的眼睛閃閃地發著光,雙手合十放在了臉前。由於手臂和腋下都開始往中間靠攏,因此我視線的移動範圍也被壓縮,被逼著往中間靠攏。我明明是水澤,卻只能看著她的眼睛尋找話題。

  「哈哈哈,多謝誇獎。呃……請問你的名字是?」

  「我叫蕾娜!」

  「是蕾娜親啊……呃。」

  為了維持住快被吸進去的視線,我努力地模仿著水澤,以至於連『蕾娜親』這種稱呼都十分自然地說出了口。對初次見面的人來說未免太過失禮,我急忙加以補救。

  「啊抱歉,是蕾娜小姐對吧。」

  隨後蕾娜小姐不知為何,一臉崇拜地接近了我。

  大大咧咧到比泉都要更進一步的距離感,混雜著花蜜味的洗髮水香氣鑽進了我的鼻腔,弄得我鼻頭髮癢。一瞬間,我的整個思考都停止了。

  「不用客氣,叫蕾娜親就行啦~」

  撒嬌一般的高音與仰視而來的濕潤目光。

  幾乎溶化腦漿的香氣侵入了我的意識向著全身擴散,理性岌岌可危。

  「是,是嗎?那就蕾娜親吧。」

  我爽快地接受了這個提案。也許是因為現在我是水澤的化身因此比較隨便吧,但總有一種被

  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不過,我叫小玉玉的時候也一直是這麼叫的,應該沒那麼奇怪……吧?

  「哇~好高興!那我就叫nanashi先生可以嗎?」

  「呃,可以的。」

  雖然多少有些被抓著步調,但總算是順利地完成了不會讓人覺得奇怪的對話。總覺得順著流向定下了有些親昵的稱呼方式,不過這種程度的話應該沒事吧。

  「我說蕾娜親,nanashi先生很困擾哦?」

  一旁的麥克斯先生幫我說起了話。說話口氣相當隨意,他們認識嗎?

  「欸~沒這種事啦~對吧nanashi先生?」

  「不,我很困擾。」

  「欸欸?!」

  蕾娜親高聲地表示了驚訝之後,又看著我笑了起來。就像在傳達她很開心的言外之意一般,態度十分親昵。

  順便一提,剛剛那個是在人生攻略初期我曾反覆操練過的『捉弄』的基本連招,看來完成度應該已經達到了即使在實戰中也能某種意義上自由使用的程度。嘛,其實只是誇張地表示對對方的肯定而已,以found而言就是背摔吧。(found是attafami里的可操控角色)

  「真是的~好過分哦~」

  一邊說著,蕾娜親用朦朧的眼神看著我,輕輕觸碰著我的肩膀。怎麼回事,渾身都是破綻啊。

  因為她一直盯著我的緣故,我也只能看著她。可以形容成蒼白、感覺不到任何日曬痕跡的肌膚和無法看到深處的漆黑瞳孔,雖然是娃娃臉卻意外地勻稱,臉上時常掛著的笑容散發出不可思議的魅力。

  順著貼身毛衣看去,我發現她的手腕上戴著幾個黑色的手鐲。袖口的褶邊充滿女人味,與貼身的輪廓所散發出的嫵媚感十分相稱,手腕纖細到讓人擔心她的健康狀況。

  蕾娜親直直地盯著我。

  「nanashi先生原來是這麼帥的人嗎?」

  妖艷的濕潤眼神。雖然剛才從參加者們那裡得到帥哥評價的時候有些害羞,但被女孩子當面說出來的破壞力果然還是不可同日而語。而且蕾娜親說出這句話時,視線和聲音都仿佛緊貼著我一般。身處這強行刺激著本能的氣氛中,我的腦袋也不由自主地開始發熱了。

  「啊哈哈,呃,謝謝誇獎。」

  總算是不卡殼地說出了一句謝謝。若是水澤的話,話中肯定不會出現『呃』的,但這也沒辦法。我的話讓蕾娜親露出微笑,她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了。怎麼回事,我居然一瞬間感到有些寂寞。

  結束了與我之間怒濤般的對話後,蕾娜親發現了日南的存在,呆呆地眨著眼。

  「……有女孩子在?!」

  蕾娜親驚訝地靠近了日南。

  「你好,初次見面。我是蕾娜。」

  說完之後,她緊緊地盯住了日南的臉。像在觀察些什麼的瞳孔與微笑著揚起的嘴角,與柔和的語調相對,她的目光十分冷靜。

  「初次見面!我是Aoi。」

  日南回以她開朗滿點的笑容,視線在蕾娜親的全身遊走著。

  「欸~這個好可愛啊!」

  日南所指的是蕾娜親手腕上戴著的黑色手鐲……不,這個很可愛嗎?不管從設計的角度還是別的角度來看,這都是那種帥氣系的裝飾吧?

  「哦,能明白嗎?!這種粗糙感很可愛吧!」

  「我懂我懂!很合適呢!」

  行吧好像很可愛的樣子,看來這就是現充特有的『可愛』感。雖然在評價那個掛件的時候就已經見識過,但這次我就更加不能理解了。什麼叫『既粗糙又可愛』啊,這兩個形容詞能丟進同一個句子裡去嗎?

  「Aoi小姐的打扮也很棒呢!我超中意這個耳環!」

  「謝謝誇獎!我也很喜歡這個呢!也許我們興趣相投也說不定。」

  「是啊!欸!話說Aoi小姐的頭髮這麼柔順,臉又可愛肌膚又漂亮,簡直像人偶一樣!」

  「蕾娜小姐才是,有著絕佳的身材不是嘛!」

  雖然不太懂,但這兩人都開始互相稱讚起來,有種寸步不讓的感覺。不如說看起來都有點像在交戰了。

  「Aoi小姐是第一次來這個聚會嗎?」

  「是的!」

  「要是有不明白的事情就儘管問我吧~」

  「謝謝!蕾娜小姐經常來嗎?」

  「我來了好幾次了!已經變成常客啦~」

  一邊說著,蕾娜親露出了苦笑。

  「Aoi小姐……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啊。」日南的視線開始找起了我。「是和那邊的nanashi君一起來的。」

  接著。

  蕾娜親呆呆地來回看著我和日南。

  「……是這樣啊?……朋友?」

  「是的!算是玩attafami的朋友吧。」

  「嗯……?」

  與其說面無表情,不如說有點像是死機的表情。

  接著蕾娜親又看了我倆幾眼,揚起了嘴角。

  「很有俊男美女的感覺!還請不要害羞,多多參加聚會啊?」

  「啊哈哈,正有這個打算。」

  兩人相視而笑。這話語間的應酬就像在打肉搏戰一樣,初次見面的女孩子之間的對話原來是這麼激烈的嗎?我跟不上她們的節奏了。

  當我正受到未知世界的衝擊之時,結束對話的蕾娜已經悄悄地回到了我的身邊,輕拍了兩下我斜後方的背部。明明這舉動只是在叫我的意思,手法卻莫名地讓人心頭髮癢,一旦疏忽大意很有可能叫出聲音來。

  「嗯?」

  我佯裝平靜地做出回應後,蕾娜親就湊到了我的耳邊。因為身體靠近的緣故,我和蕾娜親的衣服也發生了摩擦,一股焦躁感自雙臂上襲來。

  「那個……」

  與混合著吐息的聲音一同飄來的甘甜香氣流進了我的意識之中。

  「嗯,嗯?」

  我保持著面朝前方的姿勢,而蕾娜親話中的吐息再一次加重了。

  「說實話,兩位是在交往吧?」

  這人在說什麼呢。

  我為了否定此言,轉向了蕾娜親的方向。本來只是靠近我耳邊的蕾娜親,現在變成了和我正面相對的姿勢。然而不知為何蕾娜親絲毫沒有後退,一直盯著我的臉。這孩子為什麼能做到保持這個距離不動搖啊?雖然形成了近距離相互凝視的情況,但我也無法從那漆黑的眼眸中移開視線。

  「真,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我退後了一步如此回答,而蕾娜親則一直用試探的目光盯著我看。

  「真的嗎?」

  「嗯。」

  「……那就好。」

  說完之後,蕾娜親離開了我的身旁。雖然好不容易從她的瞳術中解放了出來,但『那就好』是什麼意思?

  00011

  * * *

  好不容易結束了參加者們的問話攻勢和蕾娜親的對話,會場又回到了attafami的氛圍之中,開始進行自由對戰環節。呼,總算能安心些了。順便一提,雖然哈利先生邀請日南也一起參加,但她以自己尚為初學者為理由拒絕了。嘛日南要是認真戰鬥的話,有些事情肯定就瞞不住了。這傢伙又是那種不會放水的性格,因此選項只剩下觀戰一個了。為了不暴露真面目,我認為這是十分聰明的做法。

  「nanashi先生,總之先來一把!」

  哈利先生挽著胳膊向我發出邀請。

  雖說哈利先生是以實況主而非選手出名的,但他也是經常參加各種比賽並安定地取得中上位成績的強者。使用的角色是名為約格爾的一頭身的小型人物。約格爾是活用多段的空中跳躍和高速的空中移動來戲耍對手的有些特殊的角色。

  雖說其空中攻擊的持續性與威力、還有高順位的判定導致在空中接戰時具有十足的強度,但由於硬直較大導致這個角色的局限性也很嚴重。我在網上幾乎沒碰到過使用這個角色的高手,因此也很想試一試。

  「請務必賜教!」

  我和哈利先生在空著的台子前坐下,進行對戰的準備。此時我聽見蕾娜親發出了「好期待~!」的聲音,雖說在場的女孩子除她之外也只有日南了,但她的聲音卻依舊十分突出。

  互相確認配置、選擇角色……舞台選擇則採用猜拳勝者來決定的簡易模式。

  「請多指教。」

  「好的,請多指教。」

  互相行禮後,我作為猜拳的贏家開始選擇舞台。我選擇的舞台是『波諾火山』——比一般的圖要來得狹窄,左右僅僅各有一個台子的簡單地圖。

  由於約格爾是在空中馳騁的類型,因此在

  擁有多個台子的地圖上會變得很強,於是我排除了最能讓它發揮特性的『鬥技場』。但出於想見識哈利先生是如何利用台子的好奇心,選擇了『波諾火山』。

  比賽開始前的數秒的讀取時間中,我邊鼓起幹勁,邊用左手的大拇指摩擦著搖杆。咔噠咔噠咔噠——擦過搖杆邊緣的聲音讓我的心情也高漲了起來,鬥爭本能逐漸覺醒。

  經過數分鐘的比試後——

  「呀~果然很強啊。」

  哈利先生有些害羞地如此說道。因為否定他的讚揚也很奇怪,我也老實地說了聲謝謝。

  「但我真是吃了一驚,沒想到約格爾居然能做出那種動作。」

  雖然有看過動畫,但實際戰鬥起來果然還是不太一樣。一邊在空中釋放技能迎擊靠近的對手,一邊瞄準對手的空隙進行攻擊——約格爾的風格只要掌握好攻擊距離就沒有多大的威脅,而這又恰巧是我擅長的領域。

  然而最大的威脅卻是活用空中機動性進行的返場阻止。

  「要追擊到什麼時候啊——真的很容易讓人陷入急躁之中。」

  哈利先生是不斷地對被擊飛到舞台之外的對手進行返場阻止,以實現提前擊落為目標的風格。我所使用的found因為擁有一瞬間消去身姿的瞬移系返場技,因此可以說很難被阻止返場。然而這個技能的移動距離非常短,因此移動路線也被限制的很死,在約格爾活用空中機動力同時進行複數路線封鎖的情況下,情況就會變得十分嚴峻。

  「哈哈哈,謝謝誇獎。不過nanashi君很快就做出了對應呢。」

  「啊哈哈,初見殺對我可是行不通的。」

  我笑了起來。的確,哈利先生那一個不慎就會雙雙殞命、深追到極限的返場阻止乍看之下對found來說是個不小的威脅。但仔細觀察對方動作的話,就會發現在其做出同時封鎖數條路線的行動之前,在相當早的階段就已經捨棄了其他的選項。

  也許會因為害怕對方的返場阻止而急躁起來導致雙眼被蒙蔽,但其實重點還在此之前。一旦看穿,反過來對方的阻止路線也就完全暴露了。

  「在使用found的場合,如果離舞台較近就可以儘快輸入上B用無敵判定直接躲掉攻擊順便迎擊。就算已經離遠了,found也能比約格爾更快地回到舞台上,並不會吃到致命的反擊。」

  「呀,正如你所說。這點被看穿的話我就已經無計可施了。」

  哈利先生不甘的同時也帶著一絲高興。

  一局四條命、先取三局為勝的比賽結果是3:0。雖然第一場被先發制人了,但在比賽中途就已經做出了對策,取得最後一戰勝利的時候我的余命還剩下3。我認為在比賽途中完成應對方案是保持第一的重要條件。

  「嗯嗯,我很榮幸能和那個nanashi比試。」

  「這是什麼話,我才要感謝您呢。」

  感想戰結束後,我轉頭看向後方。除了一臉認真、仿佛一個字都不願漏掉認真傾聽著我和哈利先生對話內容的觀眾們之外,還有著用有些微妙的閃閃發光視線盯著我的蕾娜親,然後在更後面——日南正一臉心癢難耐地看著我。你要是那麼想玩的話乾脆來玩就是了嘛。

  因此我接近了日南,苦笑著向她搭話。

  「你真不玩嗎?」

  「……欸?!因為我完全不是大家的對手啊!」

  「……行吧。」

  看來她想把自己的角色設定貫徹到底。真是的,坦率一點不就好了嘛。

  * * *

  由於聚會難得舉辦,因此就開展了一次簡易的淘汰賽,當然我也參加了。除了日南之外的全員,包括蕾娜親也一同參加,爭奪優勝。日南則在一旁羨慕地看著。

  第一輪。結束之後,我的對手一臉失神地開了口。

  「多,多謝指教!感覺完全無計可施……」

  「我才是請多指教~」

  我回以問候,將手柄拔走了。

  該說理所當然也算理所當然吧,一場非常輕鬆的勝利。雖說來參加這種聚會的玩家水平都非常高,但我好歹也是全日本rank第一的保持者。憑感覺來看,我大概比在場的所有玩家都高出一兩個層次,在這次先取三戰為勝的規則下,我想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第二輪。畫面內我的found自由自在地跳躍著玩弄對方,對其露出的破綻進行致命打擊。

  「唔哦!對DA的硬直進行上攻擊加以擊墜!真冷靜啊~」(DA:dash attack,衝刺攻擊。)

  「在確反的時候能夠冷靜地取得最大效果——不愧是日本第一。」

  「明明是在邊緣卻能反射性地抓住對方進行後投,對戰局的把握真是清晰。」

  「嗯,基本功很重要啊~」

  觀眾們興致勃勃地分析著我的戰鬥。住手啊,總覺得好難為情。而且所說的內容都與我腦內所想重合,又變得更加可怕了。

  然而,我同時也湧上了實感。

  我至今為止都沒有公開表露自己對遊戲如此熱衷的事實,但在這個地方理所當然地,淨是attafami的資深玩家。

  我再次取得一小勝後,重新環顧了一遍會場。

  身處這裡的人都十分喜歡attafami,每個人都是非常認真地在面對著比賽。

  光是這麼一想,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但卻感覺和在場的人都已經認識了很久一般——我的心情不可思議地變得安穩了起來。

  「好欸!多謝指教!」

  這裡只有愛著attafami的人在。年齡跨度很大,本名、社會地位也都全然不知。

  然而不知為何,我覺得自己正在不斷地成長,展現出本來的自己。

  「為什麼能在那種地方使出投技?!」

  「預讀到對手露出的破綻了……難道說之前堅固防守的舉動全是為了這個瞬間……?」

  「的確上投攻擊能夠突破防禦造成百分比傷害,比起命中空中攻擊,還是抓住對方來得好使。」

  「原來如此,這就是nanashi的思考迴路……!」

  ……但果然,自己的行動被分析到這種地步會不會有點過頭了?

  「——噢噢噢!」

  此時,從隔壁的對戰台上傳來了一陣歡呼。

  我還想著是不是出現了什麼精彩操作,將目光轉向了那裡。在看清情況後,我不由得撲哧笑出了聲。

  因為,坐在顯示器前的是。

  「我輸了!Aoi小姐,你好強啊?」

  「欸?是嗎?謝謝您的誇獎!我很高興!」

  滿臉懊悔的男性和對他表示讚賞的女性。

  沒錯,在那裡的是披著完美女主角皮的日本第二NO NAME。那傢伙在幹啥呢。

  「請問……那傢伙也參加淘汰賽了嗎?」

  在我身後觀看比賽的麥克斯先生點了點頭。

  「是啊!她說果然還是很想參加,機會難得,就把她安排給種子選手當對手了。」

  「啊哈哈……原來如此。」

  看樣子是終於忍不下去了呢,畢竟那傢伙也是attafami的狂熱粉絲嘛。話說回來,這種比賽手柄基本都是要自帶的,那傢伙有好好帶來啊?這不是從一開始就幹勁十足嘛。

  不過沒問題嗎?雖說這傢伙的水平的確有點異次元級,但用那個風格玩found可是很有特色的。如果這裡有看過NO NAME比賽的人,說不定身份會暴露。

  算了,還是先專注於眼前的比賽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精力轉回到了這邊的第三戰上。此時,麥克斯先生非常興奮地說道。

  「呀,真是強得一塌糊塗啊!那孩子的foxey!」

  「……foxey?」

  我又扭頭朝日南看去。這傢伙的主玩角色並非foxey,而是和我一樣的found才對——

  難道說是為了不暴露NO NAME的身份卻又想參加比賽,於是使出了操控其他角色的苦肉計?你到底有多喜歡attafami啊,雖說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都做到這種地步的話,乾脆挑明身份不就好了嘛。我面帶苦笑,回到了自己的比賽上。

  「……第三戰,請多指教。」

  「請,請多指教。」

  隨後,我輕鬆地拿下了第三個小勝。

  * * *

  順利結束第二輪的我走向日南的對戰台,剛好比賽也開始了。詢問了一下觀眾,這已經是第三戰,而前兩戰都已經由日南取勝了。

  「那孩子……強得一塌糊塗啊?」

  主辦人哈利先生如此說道。我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只能曖

  昧地點著頭。接著一旁的蕾娜親也興致頗深地向我詢問。

  「是nanashi先生鍛鍊出來的嗎~?」

  「鍛鍊……呃。」

  我卡了殼,而蕾娜親則直直地盯著我看。喂喂日南,我知道你想隱瞞NO NAME的身份,但你之後的設定是什麼啊?也不打個招呼就自顧自地開始比賽,搞得我很為難啊。那我亂編了哦?可別怪我哦?

  「稍微對戰了一下之後……模仿著我的玩法漸漸變強了吧。」

  我儘量模糊了說辭。因為日南的確有參考我的玩法變強,所以某種意義上也不算說謊。因為我老和戴著假面的日南打交道的緣故,所以也變得擅長說出這種『算不上說謊卻也沒有說出真相』的話了。

  哈利先生十分感慨地點起了頭。

  「嘿~女孩子能達到這種水準可是很稀奇的。」

  「等下那是什麼意思嘛!」

  蕾娜親笑著對哈利先生進行了吐槽。我剛如此想著,蕾娜親就收起了笑容,點著頭看起了遊戲畫面。

  「但是的確……我完全無計可施。」

  「欸,你們已經打過了嗎?」

  我吃了一驚。

  「是的!進了第二輪後,被三振出局了。」

  「哈哈,是嗎……」

  爽快說著的蕾娜親臉上露出了苦笑。怎麼說呢,感覺雖然很爽快,但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果然還是很在意吧。

  但是用foxey取得了三連勝啊。我不太清楚蕾娜親的實力,但進入第二輪的話,就說明她也是贏了誰之後才對上日南的。只是欺負新手拿到了三連勝——想必並非如此吧。

  「nanashi先生,還請替我報仇啊。」

  「欸,我又沒有和蕾娜親組隊。」

  「欸!那是和Aoi小姐組隊了嗎~?」

  她一臉試探地看著我。雖然目光筆直,但比起小玉玉的那種率直,反而更近似於日南那種無法讀出心思的感覺。

  「不,我也沒和誰組隊……我是nanashi隊伍的人。」

  「好過分!我討厭nanashi先生。」

  「為啥啊?!」

  我用鍛鍊過的語氣做出了吐槽和反應,蕾娜親被我逗笑了,砰砰地敲著我的肩膀。怎麼說呢,這孩子和人的接觸方式莫名地讓人難為情,身體變得躁動不安。因為我沒有對其的抗性還請你手下留情啊。

  「nanashi先生好有趣啊~」

  「哈哈……多謝。」

  在我和哈利先生、蕾娜親他們聊天的時候,日南的比賽也開始了。因為一直都是和她的found對戰,因此我對她foxey的水準還一無所知。

  比賽一開始,日南的foxey就用光線槍開始牽制對方,造成些微傷害的同時推動對方,以跳躍過程中急速下降的空中中立攻擊作為主軸進行立回。在空中無論任何方向都能不用搖杆只按按鈕進行攻擊——這就是foxey的空中中立攻擊,通稱空N。單發威力並不高,但飛行模式和著地後搖方面都十分優秀,只要能做出一次確認就能展開廣泛的連招,是十分方便的技能。日南已經進行了確認,開始連招了。

  「很穩健……」

  哈利先生輕輕地點著頭。

  因為空N即使被對手防禦自己的態勢也不會受到太大影響,因此也很少會遭到沉重的反擊。不如說依據對方使用角色的不同,也有可能發生即使防禦住也無法反擊的情況。總而言之,這是『總之用出來就會很強』的一個技能。接上連招之後不僅能造成傷害,當百分比足夠高的時候也會造成十分可觀的擊飛,是有被擊墜風險的恐怖技能。

  「Aoi小姐,對空N的各種連招十分熟練呢~」

  「……是啊。」

  日南重複著小跳接急降的動作,同時以空前A·空後A的先置技(先置技:簡單來說,以持續時間較長的技能封鎖對方的行動)慢慢奪去對手的思考,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出其不意地夾雜在其中的急降空N漂亮地造成了大量傷害,行雲流水地使出了高威力的連招。在對方飛到追擊不到的地方之時就用光線槍進行射擊,即使百分之一的傷害也不願放過。

  「嗚哇……」

  我不禁漏出了聲音。怎麼說呢,這的確是很有日南風格的立回。在重複低風險高回報的行動同時,等待著對手露出破綻。一旦發現破綻,立刻用操作精度極高的連招進行打擊,賺取傷害。在形勢被動的時候就一心一意地避免被對手的連招起手式命中,儘量把傷害控制在單發範圍內。作為其結果就是——只會吃到單發傷害的日南和一直被連招命中的對手。雖然打法並不華麗,但當注意到的時候,血量上已經拉開了相當大的差距。

  不過話說回來,那傢伙到底是什麼時候把foxey練的這麼好了?雖說foxey本來就是性能很強的角色,某種意義上來說瞎幾把打也能具有一定的強度,但要做到那種程度的連招精度,練習是必不可少的。對新人十分友好,但若想成為高玩反而要付出大量精力——這就是foxey。就算是日南,憑藉稍許的練習也不可能擁有那種熟練度。

  「確投……操作很精準。」

  身旁的哈利先生突然說道。

  我也點了點頭。

  「被空N玩弄到那種程度的話,即使不願意也只能堅固防禦了。」

  確投。什麼都不做、自空中安穩地落在對手面前,然後就那麼把他摔出去。這是能打破防禦態勢的行動。

  若是在著地的瞬間對方加以反擊,就會吃到確實的傷害。然而日南漂亮地、仿佛理所當然一般完成了確投。

  乍一看很不可思議,但其實道理十分單純。

  「完全在引誘對方做出防禦。」

  日南反覆進行著的空N基本都是伴隨著空中急降一起出現的。與在地面上放出的技能不同,在使用之前必須得先跳到空中。換句話說,某種意義上貫徹『看到對手跳起就防禦』就能規避空N的傷害。

  而日南又明顯是非常依賴空N的風格,只要被其命中一次就會吃到大量傷害。百分比足夠高時,命中即擊墜也是有可能的。

  於是即使不願意,這件事也會刻進對手的腦子裡。

  『不能被那個攻擊命中』

  『那個很危險』

  只要出現這種想法,就會進行防禦。

  與其說是為了應對空N進行防禦,不如說是在應對『腦內幻想的空N』進行防禦。

  害怕著空N的幻影,在foxey仍處在空中時按下防禦的情景被日南看見的話。

  她就會大膽地在對手面前落地,然後把他摔出去。

  我看著日南的戰鬥,慢慢地把握了全局。

  「……不如說那傢伙,基本上也只能這麼玩吧。」

  「欸?是這樣嗎?」

  對蕾娜親的疑問,我點了點頭。

  畢竟日南的主玩角色並非foxey。我本來還想著她到底付出了多少精力去練習,看來情況十分單純。

  那傢伙在這場比賽中,或者說,在今天所有的比賽中。

  除了先置技和最低程度的立回之外,基本上只採取『從空N展開的連招』和『確投』兩種行動。

  當然在其立回中也有光線槍牽制和作為先置技的空後A存在。再比如說,連招中的各種空中技和用來出其不意近身或拉開距離的衝刺A、空N被防禦住時用來打斷對方連招起手的輕攻擊等等。

  可是,基本上用來輸出的也就是空N和確投兩種,剩下的都只是用來充充立回的門面而已。

  也就是說——日南其實也並沒有對foxey做太多練習。並沒有練習foxey全部的連招,而是專精了『空N連招』,只用這招來發動進攻。

  所以那傢伙的行動才會具有如此完美的精度,若是不注意觀察的話可能會認為她是foxey達人吧。實際上反覆練習過的只有其中的幾個連招,表面上來看卻給人全部飽經磨練的感覺——大概就是這種結構吧。

  「大概是為了不被看穿自己的單一模式才會以立回逼迫對手做出選擇……但實際上,真正能起效的也只有這些了。」

  foxey的地面移動速度和空中的縱向移動速度都很快。因此即使只有一種進攻模式,也會因為其機動性而難以察覺吧。而且空N命中後,根據對手當前的百分比,能選擇的連招非常多。兩者相結合,會給人眼花繚亂猝不及防的感覺。

  但那傢伙其實只是依靠身為玩家本人技能的距離把控和立回玩弄對手——而關鍵的進攻手段其實只有兩種,算是很有日南葵的遊戲風格吧。

  「……這麼一說,好像的確如此。」

  「nanashi先生很懂嘛?」

  稍微看了一會後,哈利先生和蕾娜親也注意到了這個事實。既然注意到了,事情就很簡單了。

  「雖然這麼說了,但也並非無解的問題就是了……」

  foxey的進攻速度很快,是一旦處於優勢就能發動暴風驟雨般攻擊的角色。比起冷靜地逼迫對手做選擇,不如用怒濤般的進攻讓對手應接不暇從而誘導其行動,再選擇能夠應對的方案就好。剪刀石頭布——比起讀出對手的想法,不如誘導其陷入焦躁讓他出石頭,然後自己再出布就行了。

  在這種戰場上,比起計策、操作精度,冷靜的思維才是最為重要的。並且,這也絕非能夠速成的東西。

  「啊……結束了。」

  這場比賽以日南剩餘兩命告終。這樣的話就是3:0,是日南的勝利。

  「多謝指教!」

  日南露出愉快的笑容,向對手低頭示意。在那天真爛漫的笑容面前,對手恐怕會生出『算啦,輸了就輸了吧』的想法吧——這女人還真是可怕。

  我苦笑著眺望著那副光景之時,日南也注意到了我。隨後她豎起大拇指,衝著我們這邊露出了笑容。

  「nanashi君,哈利先生,蕾娜小姐!我贏了!」

  「噢,恭喜。」

  「啊哈哈,恭喜你。Aoi小姐真是活力十足啊。」

  「恭喜~!」

  日南確實地取得勝利,順利地被大家所接納了——總覺得反而很引人注目,沒關係嗎?這就是讓我會生出如此擔心的出色立回。這傢伙無論是attafami、人生還是立回都十分出色。練習過後確實地用出了連招——已經沒有我出場的餘地了。

  「接下來輪到我了……」

  我邊說邊看起了淘汰賽名單,然後注意到了。

  「呃……」

  「啊,發現了?」

  日南的臉上掛起了有些得意的笑容。

  嘛,說起來的確如此。

  若是雙方都一直取勝,決賽就會是我和日南了。

  * * *

  「嘛,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欸~我贏不了nanashi君啦!」

  「噢,噢……」

  決賽。結果最後我還是和日南碰上了。嘛,既然日本第一和日本第二在此,這也並不奇怪。就算日南使用的並非本命角色,但她和那些對手的基礎能力就不在一個層次上。

  不過這傢伙,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啊?的確,她的foxey操作精度相當驚人,但一旦精心打磨過的只有空N連招這事被發現,那就對我完全無效了。日南也知道我有在看她的比賽,不可能沒注意到這件事才對。

  但如果換用found,她的真身也許就會暴露——抱著這種想法,玩的就會畏手畏腳,這在和nanashi的對戰中毫無疑問會成為致命傷。能和我過招的found玩家,真的也就只有寥寥數個。

  我一頭霧水地坐在了比賽台前,連上手柄,輕輕地將它握住。

  「我說啊,nanashi君。」

  我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日南正一臉笑容地看著我,明顯正打著什么小算盤。

  「……怎麼了?」

  這莫名的氣氛我的心咚咚地跳了起來。

  接著日南,在平靜的湖面上滴下了一滴水——

  「要是正常玩的話我肯定贏不了……」

  她如此提案。

  「不採用特殊規則嗎?」

  明明還不理解她的意思,但我的本能卻在發出警告。

  「特殊規則……也就是要給我加不利條件吧?」

  「當然。」

  日南保持著最低程度的可愛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其實也很簡單啦,互相禁用自己擅長的角色。也就是說,found和foxey都不能選。」

  「……啊啊,原來如此。」

  互相使用不習慣的角色,單純比拼attafami的技術。

  大概是想在不使用會暴露真身的found的前提下和我對戰吧。

  「行啊,比試技術對吧?」

  我一笑,日南也笑了起來。確實,那樣日南就能一邊隱瞞身份,一邊享受nanashi和NO NAME之間的對戰吧。

  也許是看我理解地很快吧,日南揚起嘴角點了點頭,又加上了一句。

  「嗯——還有,雙方的角色也要選一樣的。」

  聽到這句話後,觀眾也開始喧譁了起來。

  我也為這個提案而感到興奮不已。

  同角色對決。

  也就是說,無法依賴角色性能和相性問題,單純的玩家之間的較量。

  「哈哈……是沒有辯解餘地的完全的技術比拼呢。」

  日南又露出了笑容。

  「是啊,如何?」

  從完美女主角的假面之下所放出的,NO NAME的挑釁。

  而我則是沒有戴面具的nanashi。

  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行啊,來吧。」

  這句話讓會場再度沸騰。我想單是nanashi願意參加這個比試就已經是相當稀有的光景了,但對手也是那個NO NAME啊。雖然大家不知道,但其實一場大戰就要開始了。淘汰賽決賽,日本第一和日本第二的同角色對決。

  「呵呵,那就選角色吧。」

  「哦,正合我意。」

  我們的視線仿佛要碰撞出火花一般,而觀眾們也響應著這個熱度發出了喧鬧聲。

  我和日南的決賽開始了。

  封印雙方本命角色的鏡像對戰。那麼選什麼角色就非常重要了。

  也有雙方選擇的其實是『我還挺會玩的』角色的情況發生,不過考慮到我倆的性格,這種事是不會發生的吧。但為了不碰巧發生這種事,還是該將這種可能性從規則上排除。

  商討之後,我們決定採用這種方式。

  「哈利先生!」

  日南向主辦人的哈利先生搭話。

  「嗯嗯?」

  「隨機的話總覺得有點沒勁,這次就由哈利先生來選吧?」

  哈利先生稍微考慮了一下。

  「原來如此!可以倒是可以,nanashi君沒關係嗎?」

  我也點了點頭。

  「是的,沒關係。」

  「行,那就……」

  哈利先生看著角色選擇畫面猶豫了一會。他似乎拿定主意了,向我們轉過了身。

  「嗯!果然還是約格爾吧!我非常想看看兩位是如何運用這個角色的!」

  日南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nanashi君,可以嗎?」

  「噢,行啊。」

  裝乖的日南和我爽快地接受了那個提案。哈利先生有些擔心地看著這樣的我們。

  「我姑且問一下……兩位對約格爾這個角色了解多少呢?」

  「我幾乎沒碰過!以最低限度來說我也有玩過,不過之後就基本只是在視頻里看到過的程度了。」

  「我也差不多吧。」

  「好!那就很公平了呢!」

  哈利先生露出了十分單純的笑容。還會考慮到這種細節,該說不愧是主辦人嗎。

  從日南指定哈利先生來選角這件事來看,就好像是她想選下約格爾一般。不過這傢伙應該並非會耍這種手段的性格,恐怕只是單純地為了營造出公平感的表演吧。

  「那麼nanashi君和Aoi小姐的對戰角色就選定為約格爾了!這還真是非常有趣的決賽啊!」

  會場再度沸騰。

  「啊,順便一提……」

  哈利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這場決賽,可以發布到我的頻道上嗎?覺得會很有趣。」

  「頻道……啊,YouTube嗎?」

  「對對。」

  所謂發布,也就是直播的意思吧。

  嘛,本來網上就有很多擅自上傳我對戰視頻的傢伙,我也沒有特意隱瞞身份參加這次聚會,沒什麼特別的問題。

  「我沒問題。呃……」

  當我窺探日南神情的時候,她一臉輕鬆地轉向了哈利先生。

  「只要不露臉和聲音就沒問題!」

  「啊,這點不用擔心,實況解說就由這邊來做。」

  「啊哈哈,還要加實況解說嗎?明白了。」

  日南咯咯地笑了起來。這有些造作感的聲音和舉動既表明了她的允許,又給人以華麗感,不愧是完美女主角模式。『能讓

  她高興的話我什麼都願意做』我想這種事誰都有想過吧。準確地說,除了我之外。

  「OK!那我就開始準備了,稍等一下!」

  於是我和日南的對戰就突然決定要被網絡直播了。雖說不用發出聲音,要做的事情也就是和平常一樣對戰而已,但為什麼突然這麼緊張啊?

  * * *

  離車站五分鐘路程的會場。

  集中在三台並排顯示器的其中一台前,觀看著對戰的十數人。那個顯示器通過一些裝置連上了筆記本電腦。

  「大家好,我是哈利。」

  「我是麥克斯。」

  哈利先生和麥克斯先生用連上筆記本電腦的麥克風流暢地說著話。比起剛剛,有一種進入角色的感覺,這就是所謂實況主的開關嗎?雖然第一次看到所謂的『配信』,不過似乎也只是很普通地在說著話而已。聲音倒是比我想像中要大。

  「其實呢!今天……」

  哈利先生簡潔地向觀眾說明接下來即將舉辦的比賽。今天在atta huose的聚會上所舉行的淘汰賽決賽,以同角色對決模式進行——並且,其中一位就是那個nanashi。為了不暴露我的個人信息,到場人數、對我的說明等等都沒有提及。

  「好了,也不能讓他們等太久,我們就開始吧!兩位準備好了的話就點點頭吧!」

  這是在暗示我倆不用開口吧,於是我和日南無言地點了點頭。準備什麼的從坐下的瞬間就已經準備好了。

  「那麼就開始吧!」

  以這一聲為信號,我和日南選擇了約格爾和事先定好的舞台。寬度適中,左右各有一個台子的簡單舞台。

  畫面切換。伴隨著入場演出,兩隻約格爾降臨在了舞台上。

  『3!2!1!』

  我用力地握緊手柄。

  摒棄多餘的思考,專注於顯示器的畫面。

  『GO!』

  伴隨著遊戲內的聲音,我和日南的約格爾幾乎同時選擇了小跳。活用著全角色第一的空中橫移速度和多段跳躍,和同樣擅長空中攻擊的對手進行互相試探。

  雙方都重複著多段跳躍,一邊釋放先置技一邊調整著彼此之間的距離。在看不懂的人眼裡,恐怕我倆就像是在輕飄飄地前後移動,互相釋放著打不到對方的攻擊吧。雖然操縱其他角色時也經常發生這種情況,但能有如此視覺效果的果然還是重複著空中前後移動的約格爾的鏡像對戰吧。

  「這是在幹什麼呢?」

  看著我倆拉扯的麥克斯先生向哈利先生發問。這一聲通過麥克風也傳遞去了全國。

  「這個呢,是一邊讀取對方的行動,一邊尋找著對方的破綻與自己的攻擊能夠完美咬合的時機~嘛嘛,大體來說,該向前走還是向後退,該從哪裡發起攻擊——就是這樣的預讀。」

  「原來如此,雙方都在進行預讀呢。」

  以哈利先生他們的實況解說作為背景音,我和日南的拉扯還在繼續。

  若是普通的對手,就能從他的攻擊時機和移動慣性中找到合適的距離。雖說依據這點可以產生『若在這個瞬間踏步向前就能命中攻擊』的必勝時機,但說白了還是在仰賴對手的失誤。如果對手是日南這種擅長判斷狀況的玩家,這招就很難生效。不如說,這反而是身為頂級玩家的證明。

  如果雙方都不露破綻——就會變成膠著狀態。保持著不露破綻,身處對方的強行進攻打不到的位置的兩隻約格爾不斷發出『格爾~』『約格~』的聲音,在空中胡亂地踢著腿。

  這光景大概持續了十秒左右。

  「如果對方突然前壓,自己釋放的技能就會對其造成傷害。或者反過來,在對方放完技能的硬直中插進自己的技能就能造成傷害。也就是說他們正在不斷調整對自己有利的時機和間隔。」

  「哦~」

  但沒有風險就沒有回報。先行出手的是日南,她拉近了一步間隔,試圖動搖我的思考。

  然而那裡有我預先使出的空前A的判定。打算縮短距離的日南無防備地突入了那裡。低風險的先置技很好地發揮了效用。

  「哦!第一滴血!」

  「首先命中的是nanashi的攻擊呢。」

  日南的約格爾露出了破綻。但終歸也只是擦到了一下,並沒有對她的約格爾造成足以接連招的硬直。我雖然也有試圖追擊,但被她順利躲過了。

  場面再次回歸膠著狀態。

  「在對手前壓進攻的時候,如果預先攻擊那裡,那麼在對方攻擊之前自己的攻擊就會命中。這就是所謂的先置技啊。」

  「原來如此,會先行陷入攻擊判定中呢。」

  「嗯嗯。因為是在互相預讀,被打中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某種意義上可以稱作運氣不好吧。」

  一般情況下,吃了虧的一方會變得更為謹慎,但日南並非如此。預想到她將會不管不顧發動進攻的我再次進行了穩固的立回。

  就在那時,日南運用絕妙的距離掌控能力,在我釋放先置技之後瞄準硬直釋放技能打中了我。

  「啊,你看吧,反過來說也有這種情況。預讀對方的先置技,針對其後搖時間進行攻擊,這次是進攻方取得了優勢。嘛,雖說這個距離把控異常艱難就是了。」

  「先置技的破綻可是非常小的,居然反過來利用那個破綻嗎?」

  「對對。」

  雖說彼此都被打中了,但也並非是會吃到連招的程度。

  「雖然有各種各樣的模式,但基本上來說,後撤的那一方會更為有利吧。」

  「也就是說防守的那一方會更為有利嗎?類似於猜拳?」

  「唔,這有點難說明啊。一般來說,這種情況下『後撤』會比較有利。」

  「這是怎麼回事呢?」

  日南後撤著躲避我的攻擊,然後趁我硬直的時候發動攻擊。雖然沒有給她連招的機會,但讓她成功確反這點值得反省。

  「你看,就像剛剛那樣,配合對手的動作向後拉,不僅動作更小,還能躲過攻擊吧?如果還能瞄準對方攻擊的後搖,甚至還能發起反擊。」

  「說的是啊。」

  「因此這種後撤基本是立於不敗之地的。」

  「欸,那麼一直後撤不就行了嗎?」

  看來比起主動進攻,日南更傾向於躲避我的進攻然後反擊。不過考慮到風險和回報,這也算是約格爾的正常玩法。

  「……會這麼想吧?因此才會有『舞台』存在啊。」

  「舞台啊。」

  「嗯,舞台有盡頭不是嗎?」

  「啊啊,原來如此。」

  退無可退的日南在版邊展開了防禦。如果在她面前著地,對她使出投技就能把她摔出場外了……但約格爾由防禦起手的空中攻擊不僅速度奇快,威力和判定順位也很高,這並不是可以輕易做出的決斷。首先還是應該先行觀察情況。

  「在背後還有餘地的時候,就可以無風險地進行『後撤』。但一旦來到版邊,就無法採取任何行動了。」

  「因為退無可退了嘛,這就是所謂的『失去路線』吧?」

  「沒錯沒錯,反過來說將對方逼入版邊的追擊一方會保有較多的選擇,因為從這之後就可以由自己來採取『後撤』行動了。」

  「啊,的確是這麼個道理。」

  失去了選擇權的日南已經無法在預讀上取勝了。在猜拳上,她已經只有平局和敗北兩種結果可選。

  因此我為了應對日南的防禦態勢,在極限的距離使用著空中技。既不會讓對方得以突破,也能以低風險對其施加壓力,接著只要對忍到極限露出破綻的對手敲下決勝一擊就行了。畢竟以我現在的位置,就算日南攻過來我也可以從容後撤。

  「後撤的強大之處就是在『無論何時都能採取後撤』的狀態下會變得有利吧?也就是說『後撤』雖強,但由於使用次數有限,用著用著反而會增加對方的『後撤』次數,是十分特殊的選擇。」

  「也就是雙刃劍吧?」

  「就是這樣。」

  我邊操縱約格爾對對方可能起跳、緊急迴避、採取防禦反擊的位置不斷進行著攻擊,同時緊盯著日南的行動。被nanashi逼到版邊的話可是會很煩人的哦?

  「採取後撤就會變得有利,但後撤過多的話之後就會陷入窘境。因此用極限的前壓逼迫對手後撤,看準對手的行動加以攻擊,這就是從剛剛開始一直在進行的『差合』猜拳。」(差合差不多就是雙方都在尋找對方的硬直加以攻擊的意思)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在雙方消費著自己的『後撤』之時,在對方無法選擇『後撤』的時候,使出能勝過對方的一手……吧?」

  「嗯嗯。當然也有例外

  情況,但基本上就是如此吧。」

  在哈利先生和麥克斯先生解說的期間,我和日南的版邊攻防戰也在持續著——以我能後撤她不行的情況。

  不斷施加壓力之後,那個時刻終於來了。

  「太天真了。」

  既無法後退也很難前進。我沒有放過日南為了觀察情況做出試探性防禦的機會,抓住了她的約格爾。

  下投、空前A、空前A。因為百分比還相當低,因此我確定了這套由投擲起手的連招。對著被逼出地圖的日南,我操縱自己的約格爾追了上去。

  「就是這裡!」

  伴隨著哈利先生炒熱氣氛的台詞,我也發起了追擊。

  返場阻止和版邊攻防。然而我在進行連招的時候用掉了兩次多段跳躍,無法深追。話雖如此,若是藉由落地恢復多段跳次數,就無法將日南打得太遠。我操作約格爾飛往日南被打飛的方向,放出了空中上攻擊。

  然而日南的約格爾很好的使用了向下的空中緊急迴避,躲開我的攻擊直接抓住了版邊。

  「啊!無事發生呢~」

  「剛剛那個也是連招的一部分嗎?」

  「不,應該是有利的預讀。若在那種地方使出攻擊就會陷入硬直,不僅會有一段時間無法行動,若是硬直比對方還大,下次行動就會比對手慢上一拍吧?」

  「是所謂的不利幀呢。」

  「沒錯。若是如此,下一輪猜拳開始之後就會陷入不利狀況。」

  「不利猜拳……即使平手也算輸的感覺吧?」

  「啊,正是如此。相反,如果以有利猜拳取勝就會進入到下一輪有利猜拳。即使無法連上一整套連招,也要在有利的狀況下進行最大化輸出是這個遊戲非常重要的部分。」

  我比抓住版邊的日南先行一步回到舞台,繼續保持住了位置優勢。

  「噢,這次進攻以單髮結束了呢。」

  「嗯,Aoi小姐的判斷非常準確。那個位置可以利用空中緊急迴避比對方的約格爾更快落下從而抓住版邊,這樣就不會在版外遭受進一步的追擊了。」

  「啊~這十分好懂呢。」

  「對,非常好懂。但就算腦子裡明白,在空中做出向下的緊急迴避也是非常恐怖的事情。就算是我,在重大場合也絕對做不到這種操作。哈哈哈~」

  「不不,這不是什麼好笑的事情吧?」

  雖然躲開了追擊,但日南依舊被困在版邊,我的有利狀況並未動搖。我用先置技繼續對日南進行壓迫。

  「……30%,下投。」

  但是為什麼呢,日南正十分冷靜地喃喃自語。

  日南企圖越過我的頭頂搶回主動權,而我用後撤+甩技能的做法阻止了她。同時我的技能也全都命中了,日南依舊處於十分被動的狀況中。

  為了不讓對方取回主動權,維持有利狀況的立回也是這個遊戲中十分重要的部分。

  「nanashi君未免太銅牆鐵壁了吧~」

  「是啊,Aoi小姐一直處在不利情況之中呢。」

  「因為角色相同的緣故,也很難仰賴機動力或高判定技能強行打開缺口。再這樣吃下攻擊的話可能會被直接擊墜呢。」

  所謂返場阻止和版邊攻防,因為能造成累加傷害,在低百分比的時候尤其有意義。我運用多段跳躍使出零星的空中攻擊,構築起攻擊判定的牆壁。被逼的一方想要恢復主動,但身後是懸崖身前是攻擊判定。在如此難受的狀況下,很快就會露出破綻,這一點即使是日南這種頂級玩家也不例外。接著只要針對那裡進行攻擊就行了。

  「……5。」

  就在這時,日南又喃喃自語了起來。與其同時,日南的約格爾落地,從地面上用衝刺靠近還身處低空中的我。

  ——這是。

  我注意到了。

  現在這個瞬間,我的約格爾用盡了多段跳的次數。

  「……!」

  我小聲地嘖了一聲。本來的話我能用空中跳躍和空中機動力後撤,然而此時我的跳躍次數已經用盡,也就是說我的落地已經是既定事實了。即使用空中迴避錯開位置和時機,或是一邊攻擊一邊落地,但該落地的事實並不會發生改變。即使只有一點點,在著地瞬間也會產生硬直。

  日南在我的多段跳用盡的瞬間先行著地,然後直接衝刺了過來。在這之後我就會陷入不利的猜拳。

  「咕……」

  約格爾的多段跳一共有五次,剛剛的「……5」原來是在數著我的跳躍次數啊。

  我在著地的同時使出了空中攻擊。然而日南早就猜想到了這點,我在著地前的反抗性空前A被衝刺防禦防下,角色順勢被抓住了。

  接著。

  「30%……」

  她的聲音是如此地有魄力。

  「——下投。」

  與此同時,我的約格爾被砸到地面上,向斜上方飛行了一段距離。30%,和我剛剛抓住日南時造成的傷害相同。

  「空前A……不。」

  日南的聲音冷靜到可怕。在結束投技的同時反轉方向,用一記斜跳對我處在空中的後背進行了攻擊。

  「噢!在這裡使出空後A!」

  哈利先生興奮地叫了出來。

  我也吃了一驚。我剛剛抓住日南的時候也用出了一樣的下投,但在這之後我接上的是空前A。

  但這的確是我的失誤,因為約格爾的空後A要比空前A的傷害更高。雖然操作難度高了些,但比起下投之後直接連空前A,在投完的瞬間反轉自己的角色朝向,用反跳追擊敵人的話就能打出威力更高的空後A連段。

  ……還有,如果這不是我的錯覺。

  現在日南使出的30%下投接空中攻擊的連段是在模仿我嗎?

  根據角色的不同,在何種百分比使用何種投技、連招都有著各自的最佳解。如果是自己的本命角色,掌握這些也是理所當然的,但若是不熟的角色就有些強人所難了。嘛其實我幾乎把所有角色的連招都背下來了,但日南和我不同,是通過複製nanashi的遊玩風格從而在最短時間內取得成果的玩家。

  畢竟這傢伙的生活中除了attafami外還有許多事情要干,的確應該用最為效率的方法獲取最為必要的信息。這樣的話,就沒有必要記住其他角色的連招了。對於除己之外的角色,不用記住「朝哪個方向投才能連上」,而是記住「朝哪個方向閃躲能不被連上」就行了。『被這個角色抓住的時候,往這個方向推搖杆比較好』這種選項每個角色都會有,約格爾自然也不例外。

  從日南之前的言行來考慮,認為她看過我的連招之後就將其掌握了也是非常自然的。

  這樣的話,那傢伙——在戰鬥中學習對方的連招,從第一次實踐就開始進行優化,然後用威力更高的連招回敬了我。

  「……真的假的。」

  在戰鬥中觀察、吸收對方的動作已經夠可怕了,居然還能理所當然一般地對其進行修正。

  嗯,果然這個名為日南葵的玩家,性能實在是太高了。

  * * *

  「呀……真是一場精彩的比賽。」

  「啊哈哈,我也十分盡興。」

  決賽結束後,我一邊回想著戰鬥,一邊對哈利先生露出微笑。

  「話說Aoi小姐真的很厲害欸?」

  「啊哈哈,謝謝誇獎。」

  日南坦率地接下了對方的讚美之詞。

  「呀!這就是所謂attafami界的新星吧!居然讓那個nanashi陷入了苦戰!」

  「嗯。」日南苦笑著低下了頭。「但是……結果還是輸了呢。」

  她並沒有掩飾自己的不甘心。

  沒錯,角色固定為約格爾的先取三勝規則下的決賽。

  最終的結果是3:1,是我的勝利。

  「哈哈哈,你還太嫩了。」

  「……哼。」

  日南狠狠地瞪了得意忘形的我一眼。日南小姐生氣了?希望不要影響到我的課題啊。

  「不愧是nanashi先生!是我們贏了對吧?」

  「這和蕾娜親沒關係吧。」

  「欸?!」

  明明我的回答非常無情,但蕾娜親不知為何非常高興。嗯?這孩子難道是那種喜歡被無視被欺負的類型?

  哈利先生一臉滿足地看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

  「多虧了你,現場直播的氣氛非常熱烈!雖說也有彈幕表示沒想到nanashi第一次直播使用的居然是約格爾,但整體氣氛還是非常熱烈!也有人在問Aoi是誰呢。我的關注數也增加了,多謝啦。」

  「哈哈,能派上用

  處就再好不過了。」

  彈幕啊關注數啊亂七八糟的網絡用語亂飛,搞得我有點頭暈,不過還是自然地回了一句。雖說我是宅但也是遊戲宅,對那方面不是很懂啊。

  「不過我也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線下聚會,是非常難得的體驗,謝謝您。」

  我再次向他道謝,而哈利先生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

  「啊對了對了!說起來有件事情我有點在意。」

  「在意?」

  「嗯。你想啊,一般來說網絡對戰出身的玩家,在進行離線操作的時候都會有些緊張吧?但是nanashi君明明是網絡對戰為主,來參加線下賽也顯得駕輕就熟呢。這是有什麼秘訣嗎?請務必讓我參考一下!」

  「啊……」

  我的話語卡殼了。

  因為我擅長線下賽的理由——

  我偷偷瞄了一眼,剛和我進行了一場線下賽的日本第二也正看著我,露出了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嘛,只要別說出你的名字就行了吧。

  那就儘可能披露些真相吧。

  「其實呢……我有定期和NO NAME開交流會。」

  「欸?!」

  「NO NAME就是那個?!」

  「不會吧?!兩位是什麼關係?!」

  衝擊性的事實讓一旁的聽眾們紛紛無法保持冷靜。嗯,說的也是。至今為止都身份不明,卻一直霸占著排行榜的日本第一和日本第二,其實兩人卻是會私下見面的關係。的確是attafami界的地震呢。

  「哈哈……果然很嚇人吧。」

  「兩位之間的勝率如何?!」

  「見過幾次面?!」

  「NO NAME先生是什麼樣的人?!」

  根本不給我開口的機會,問題接連不斷地飛來。我瞄了一眼本人,她正皺著眉頭一臉不高興的樣子。懂了懂了,細節的部分不准說對吧。嘛,要是我說那個謎一般的日本第二NO NAME和我同為高二生、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級,甚至還是個大美女的話,恐怕天都要翻過來了吧。感覺都可以順著這個設定寫本小說了。

  「啊,嗯。說實話他本人不怎麼想公開身份,所以詳細的情報不能說……」

  「啊,是這樣啊……那也沒關係的!」

  哈利先生顯得十分遺憾,但馬上又改換了語氣。嗯,總覺得有點罪惡感。今天受了他很多照顧,稍微說點也沒事吧。

  「呃,呃,不過也有能說的部分……」

  「噢噢?!」

  我的話讓會場沸騰了起來。不管怎麼說正如其名,NO NAME是年齡性別身份一概不知的神秘玩家。這個情報對attafami界來說非常重磅吧。

  因此我在腦子裡斟酌著能不讓日南暴露的說法。

  「NO NAME是……是呢,要打比方的話。」

  「打比方的話?!」

  我突然靈光一閃。嗯嗯,要說最能準確概括NO NAME這名玩家的詞彙,我想也只有這個了吧。

  我自信滿滿地面向前方,說出了我剛剛靈光一閃的詞彙。

  「NO NAME是——像魔王一樣的傢伙。」

  「魔,魔王……」

  圍觀群眾們紛紛吞了一口口水。

  「……啊嘞?」

  總覺得造成了極端的誤會。但我並沒有說謊,應該沒問題……吧?

  順便一提,她本人正混在人群中,用身受囚禁的女主角一般的眼神看著我。喂喂,製造出囚籠的不是你自己嗎?

  * * *

  數十分鐘後,由於淘汰賽而高漲起來的氣氛終於冷卻,轉移到了閒談會階段。

  「噢,大家平時經常聯繫啊。」

  在附近的便利店和小攤上買了些零食、果汁和酒,大家一邊吃喝一邊聊著attafami。儘是些只在網上對戰的我所不知道的情報。當然,我和日南還有其它的未成年人都是喝的果汁。

  順便一提,我的身旁是哈利先生和蕾娜親。特別是蕾娜親,她已經挨到了腳會碰到一起的距離,只需要稍稍偏轉視線就能看見她胸口的心形。所以說希望她能趕快遮一遮啊,要是不保持水澤狀態的話我害怕會當場暴斃。

  「是啊,有時候足輕先生也會來參加這個聚會。」

  「欸,足輕先生是指那個職業玩家吧?」

  我聽著蕾娜親為我講述的網友聚會的情報,不禁吃了一驚。說起足輕先生的話,他是日本最強的『lizard』玩家。定期參加世界大賽,狀態好的話也能取得相當優異的成績,是attafami職業玩家中的一員。總之就是個非常厲害的人。

  「果然很強吧?足輕先生。」

  「那當然是強得一塌糊塗啦~不如說我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啊哈哈,這也在所難免。」

  「在所難免是什麼意思嘛真是的!」

  蕾娜親邊埋怨著我邊露出笑容,她的手正撫摸著我的膝蓋和大腿之間。所以說別摸了,好癢啊。即使手指離去,也會有奇妙的感觸殘留著。

  哈利先生也點了點頭。

  「畢竟角色是lizard,不清楚戰鬥方法的話會很容易被打到束手無策。」

  「啊,畢竟lizard是要專門作對策的特殊角色嘛。」

  身為盜賊的lizard是一邊在舞台上撒下爆竹和捕獸夾,一邊以中遠距離的重擊為立回的角色。能夠使用的技巧和立迴風格多變,在對戰中必須同時思考複數方案。簡單來說,這是一個強度和上手難度都很高的角色。

  然而一旦碰上精通玩家,所受的壓力會變得非常大。特別是對其一無所知的玩家來說根本是不可戰勝的對手。撒下飛行道具進行狙擊,閒庭信步地掌控比賽流向輕鬆取勝——lizard經常會出現這種比賽。

  而足輕先生是國內,不,可能是全世界最強的lizard玩家。

  手裡抓著烤魷魚的哈利先生十分懊悔地說道。

  「恐怕必須掌握所有對lizard對策才能對付足輕先生的lizard吧,我是根本無計可施啦~」

  「我懂我懂!我也覺得那個lizard實在有些過分了。」

  麥克斯先生和我也點頭同意。

  「的確,如果不能掌握所有對策,就連猜拳都無權開始。」

  「沒錯沒錯!又近不了身,近身了又會切換立迴風格用乾淨利落的DA迎擊!雖然心裡明白不能著急,但就是忍不住……」

  「嘿……好想和足輕先生打一場啊。」

  聊著attafami,哈利先生、麥克斯先生和蕾娜親喝著罐裝燒酒,而我則喝著可樂。可以盡情談論自己喜歡事物的時光讓便利店的零食和果汁都變得美味了起來。

  ……嗯?

  「蕾娜親,喝酒?」

  「嗯?是啊~」

  啊嘞,未成年應該不允許喝酒才對……

  「冒昧一問,蕾娜親今年幾歲了?」

  我的提問讓蕾娜親露出了有些呆滯的笑容。

  「啊,果然被誤會了呢。我今年已經20啦~」

  「欸?!」

  這人原來這麼年長嗎?怪不得有種成熟感。順著話題流向定下了蕾娜親這種稱呼方式,但我們也的確沒有做過詳細的自我介紹。我雖然表明過自己是高中生,卻沒有詢問過大家的年齡。人際關係好難啊。

  「那就是蕾娜小姐了,真是十分抱歉。」

  我如此道歉,而蕾娜親,不對,蕾娜小姐又露出了妖艷的笑容。

  「欸~nanashi君的話,叫蕾娜親就行了啦~」

  「呃……」

  總覺得距離又被拉近了,無論是精神意義上還是肉體意義上都是。那甘甜的香氣再一次模糊了我的意識。糟糕,這種時候得趕快切換成水澤模式,不然就會變成說不出話的人偶了。

  這種時候,如果是水澤的話……

  我思考了一會,回憶起了不久之前和水澤的對話。

  接著。

  「的確……因為是nanashi君所以就這樣吧。」

  我盡力展現出自信滿滿的樣子,用開玩笑的語氣如此說著。雖說不知道是不是正解,總之我學著水澤進行了應對。大概是因為回想起了之前和水澤商討進路時他表露出的『因為是你』的那種自信滿滿的感覺吧。除開一臉得意的我這違和感外,對話應該也算是成立了。

  「啊哈哈!不愧是nanashi君~」

  蕾娜親似乎十分高興。這孩子似乎還真有越被欺負越開心的傾向,真是不可思議。

  「那就,蕾娜親?」

  「嗯嗯,nan

  ashi君。」

  我們確認著彼此之間的稱呼方式。這一不留神就已經接近到快要肌膚相觸的距離……也許對20歲來說是十分普通的事情吧。我也儘可能自然地順應了氣氛,總覺得得到了很高的經驗值。

  正當我和大人們進行很有新鮮感的對話之時——

  從稍遠的地方傳來了日南的聲音。

  「完全沒有啦!男孩子的話可能會有,但女孩子是肯定沒有的。所以我在學校里是幾乎不談論這些的。」

  我瞄了一眼,日南正被幾位男性成員圍著,看來是在談論自己的話題。

  「啊!的確女玩家幾乎見不到呢。」

  「就是說啊!太過寂寞也是推動我來參加這個聚會的原因之一嘛~」

  恐怕正在談論的是學校里有沒有attafami玩家這種話題吧。日南以悠然自得而又富有魅力的語調流暢地說著,聽眾們也都十分投入——總覺得看起來有點像公主,這真的沒問題嗎?希望不要變成兩大公主劃江而治的情況。我偷偷看了一眼身旁,蕾娜親正以讀不出感情的漆黑瞳孔凝視著日南。

  「nanashi君沒有參加線下大賽的打算嗎?」

  哈利先生的聲音拉回了我的視線,麥克斯先生和蕾娜親似乎也對此很感興趣。線下大賽啊……

  「說實話,至今為止我都對此沒什麼興趣。」

  「是這樣嗎?」

  我點頭回應蕾娜親。

  雖說我是網絡對戰的受眾,但也並非毫無考慮就說出這種話的。

  「即使有著用成百上千的歷史對戰勝率綜合統計出的排名,但所謂線下比賽的勝負是被當天狀態所左右的,這真的有意義嗎……我曾經這樣想過。」

  「啊啊,原來如此。這的確說得通呢。」

  這與我原本對『人生』的看法很接近。

  不管平時的勝率有多高,在正式比賽的時候如果因為緊張而敗北就會被當做失敗者對待。好不容易找到的attafami這個神作在與名為線下的『人生』相牽扯之時,糞作的要素就會侵入attafami之中,而我對此非常抗拒。

  在憑藉努力和實力獲取成果的世界中,想儘可能地排除偶然性。

  「但是……」

  「嗯?」

  我回憶著至今為止的,正如字面意思上的「人生經驗」。

  「最近我開始想著,如果能將這些也包含在內一併享受就好了。因此才會像這樣,來參加第一次線下聚會。」

  哈利先生笑了起來,那是能讓人看見眼角細紋的溫柔笑容。

  「哈哈……是心境上發生了變化吧,畢竟還是學生嘛。」

  「啊,也許正是如此。」

  我用有些輕浮的聲音笑了起來。哈利先生在這種地方展現出的親切感和日南很相似。

  「因此今後,我可能也會在那種地方露面吧。」

  「欸!這可真是太好了。那下次我可就要邀請你了哦?」

  「真的嗎?」

  「當然啦。該怎麼聯絡你呢?nanashi君有在用推特嗎?」

  「呃……沒有呢。」

  我倒也並非沒有推特帳號,不過那只是用來看看資訊、從未發過言的加密帳號,並不能拿來和人交流。

  「這樣嗎?既然如此,我覺得創一個nanashi的帳號會方便很多吧。」

  「果然是這樣嗎?」

  身旁的蕾娜親也點了點頭。

  「因為推特算是基本的聯絡手段,不管是回復也好推送通知也好。」

  「啊,那的確有個帳號會方便很多呢。」

  「nanashi君創建帳號的話,一定很快就會有名起來的。」

  蕾娜親抬頭仰視著我。雖然看起來很開心,不過她到底為什麼這麼開心啊?

  「蕾娜親也有帳號嗎?」

  「當然有啊?稍等~」

  蕾娜親掏出智慧型手機,給我們看了帳號簡介。

  「噢——多謝。」

  蕾娜親的帳號叫做『蕾娜@attafami廢人』,頭像則是一張亂七八糟的自拍。關注數56粉絲數521——讓人在意的微妙平衡感。

  「我就是用這個帳號來和大家交流的~」

  說著,她毫無防備地遞過了手機。我有些困惑地接過,翻起了她的發推記錄。基本都是些帶著『記錄一下~』的attafami遊戲畫面截圖、日常自拍還有與網友聚會相關的推。『從亞馬遜的購物願望單上收到了這個東西~』之類的推也有,看來蕾娜親也是個有名的人。嘛attafami的圈子就這麼大,有她這種水準的外貌,給人留下印象也不奇怪。

  「啊,好可愛。」

  我正在瀏覽的是一條名為『去了貓咖~』的推特,附上了蕾娜親抱著貓一起的自拍。

  「很可愛吧?這個啊……」

  蕾娜親靠了過來,開始解說那張照片。因為兩個人看著同一個畫面,因此距離也近到肩膀相碰的程度。甘甜的香氣再次侵入我的意識,從被觸碰到的肩膀處傳來了些許體溫。總覺得待久了會出大事。

  我輕聲附和著蕾娜親的解說,將手機還給了她,轉回了哈利先生和麥克斯先生這邊。

  「既然如此,等我建好推特帳號再聯絡吧~」

  「了解。不過,要用什麼聯絡啊?」

  哈利先生開起了玩笑。

  「啊哈哈,說的也是。那麼來交換一下LINE吧。」

  「嗯,就這麼辦吧。」

  「我也要!」

  於是我和哈利先生、麥克斯先生還有蕾娜親交換了LINE。雖然交換方法已經很熟練了,但明明在和菊池同學交往卻和其他女孩子交換LINE,總覺得很有罪惡感……

  互相登錄之後,哈利先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啊呀,這是本名吧?沒關係嗎?」

  「啊……」

  聽他一說我才發現。雖然來參加聚會使用的是nanashi這個名字,但我LINE上的名字可是好好寫著『友崎文也』的。

  將nanashi和友崎文也聯繫起來總覺得很難為情,不過也沒啥事吧。

  「沒關係的!我也沒什麼損失!」

  「啊哈哈,本人不介意就好。那我就姑且加上nanashi的備註了。」

  「我明白了。」

  我點了點頭。順便一提哈利先生的LINE名就是『哈利』,而麥克斯先生是『柴田/max』,蕾娜親則是『R』。

  接著,盯著手機畫面的蕾娜親突然笑了起來。

  「nanashi君原來叫文也君啊?」

  「啊,嗯。」

  她又盯住了我。

  「那我可以稱呼你文也君嗎?」

  「呃,倒是沒什麼關係……」

  沒關係倒是沒關係,但我還在和菊池同學交往中……總覺得罪惡感又湧上來了。可是「因為我有女朋友所以希望你能別叫我文也君」在這種場合下也很難開口啊。

  「那就決定是文也君了!好耶~」

  「不不不,這沒什麼值得歡呼的吧?」

  還真是相當輕浮的對話,總覺得關係又變親密了很多。明明有一種侵蝕感卻不會讓人覺得不快,真是不可思議。

  完成交換後,又回到了attafami的環節,現在輪到我提問了。

  「——原來如此!根據地區不同,大家擅長對付的角色也會不同啊。」

  像哈利先生和麥克斯先生這種活躍在YouTube上的人,或是想成為職業選手的人,關東和關西,線上和線下——我所不知道的世界不斷在我眼前展開。身為attafami玩家,不可能對此不感興趣。

  「嗯嗯,附近有沒有使用這個角色的玩家——我想這點的影響非常大吧。」

  「總覺得……聽起來還真是現實。」

  問自己想問的,說自己想說的,被問了就儘可能準確地回答對方。與我至今為止的『人生』稍有不同,這些全都建立在我最喜歡的『attafami』的基礎上。

  雖然也有些不適應的地方,但總體來說是讓人十分舒心的空間。

  希望日南也在和我想著同樣的事情——我腦中不禁閃過這個想法。

  * * *

  第二天早上。

  我在床上用手機逛著各種論壇和聊天軟體,露出了苦笑。

  「網絡排名第一的玩家nanashi是個超級帥哥……」

  我用自己的加密帳號看著以『attafami整合速報』為名的新聞。點開本帖,上面是nanashi現身網友聚會並以壓倒性技

  術取得了當天淘汰賽冠軍的新聞。並且——那個nanashi還是一個帶著漂亮女伴的大帥哥。

  「……這,這是。」

  並不僅僅如此。

  我所關注的attafami玩家在聚會參加者發出的『nanashi先生不僅帥,而且還是個高中生哦!』的發言下回以『真的假的?』。我和日南的決賽錄像被整合進nanashi網絡對戰合集,在網上流傳著。從昨天開始到現在,日本attafami界的話題完全被nanashi所占據了。

  「總覺得……比我想像中還要受矚目啊。」

  我有身為日本第一的自覺,但委實沒想到連參加個聚會都能演變為話題。就連活躍於各種海外大賽的著名職業選手都發出了『nanashi終於開始打線下比賽了啊』『而且居然還是個帥哥?可惡這也太讓人羨慕了吧』的吐槽,看得我胃都開始痛起來了。

  而大家一直在談論的『attafami又強人又帥,上帝也太不公平了吧,我不會原諒nanashi的』為主旨的話題,讓人分不清是帶有惡意還是單純地開玩笑還是兩者皆有,讓我的胃進一步痛了起來。

  不過……排名第一是高中生玩家,而且還是帥哥——聽到這種傳言的話,想吐槽兩句也是理所當然的。

  「帥哥啊……」

  昨天這兩個字已經聽到我耳朵生繭了。對於一直被說『陰沉』『丑』『噁心』的我來說,這是與之正相反的評價。更不用說什麼穿著帥氣、社交能力強、陽光等等讓我聯想到班級現充的單詞一個接一個地降臨在了我的頭上,這是我人生中的初體驗。

  我站在落地鏡前,打量著自己的身姿。

  「……這樣啊。」

  隨後,我注意到了。

  鏡中映出的自然是我。之前我也曾經理好髮型,穿著買來的新衣服,然後看著那樣的自己做出『還挺時尚』的評價,而這也是我的自信源泉。

  然而——現在的感覺又有所不同了。

  鏡中映出的是沒有做髮型,穿著睡衣的我。沒有任何時尚元素,充滿生活感的姿態。

  和那些都無關。

  現在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噁心。

  稍微整理過的睡亂的頭髮,只能用土氣來形容的髮型。

  明顯已經穿了很久,看起來十分陳舊的純黑汗衫。

  背景則是缺乏裝飾的普通房間,沒有任何加分項。

  然而我卻完全不認為自己是個噁心死宅。

  我不太清楚這是成長還是自負。

  說不定單純只是表情、姿勢的變化所造成的結果。

  再加上昨天受到了很多稱讚的緣故,也許只是一時的興奮也說不定。

  但這個變化一定。

  比起外表,改變的一定是諸如交流能力之類的——更為重要的部分。

  「……好。」

  我注視著自己的臉。

  陪伴了我十七年的臉蛋,無法改變的看板。

  算不上清秀也算不上醜陋。但我凝視著這張自己並不討厭的臉,像要無條件肯定自己一般輕輕地點了點頭。

  「帥哥……」

  仿佛在談論別人的事情一般,我不由得笑了起來。

  我並非不開心,只是並不認為這是自己的價值。

  如果有什麼東西能被稱作價值,那一定是想要去改變自己的行動和意志。

  身為無可救藥的玩家,我發自內心地如此想著。

  「……好嘞!」

  我重新振作精神,坐在電腦前開始調查。

  昨天從哈利先生和麥克斯先生那裡聽來的,關於attafami界的種種。

  我先在YouTube上點開了哈利先生的頻道,試著按順位上升的順序查看。在最上面,我看到了一個名為『日本最強玩家玩約格爾也比我要厲害呢 nanashi VS Aoi【attafami】』的視頻,不禁露出了苦笑。哎呀也不用寫這種標題吧。

  因為難為情的緣故,我跳過了關於自己的視頻,點開哈利先生其他的視頻作為背景音,開始繼續調查。

  線下賽事的日程,關東和關西的區別。除了哈利先生,還有哪位玩家在YouTube上開設頻道吃這口飯。在海外活躍著的職業選手。

  作為職業選手活躍於YouTube的玩家不如說反而是大多數,若是搜索著名選手的推特,會有很高的概率附著YouTube的連結。雖說大家都以相當高的頻率投稿著視頻,但大多數也就是些練習、比賽視頻而已。本來很多人就是邊當社畜邊參加活動的,僅僅上傳這些視頻也不難理解。

  接著還有遠征海外的旅費,贊助商和專業隊伍的支援。從獎金、社會地位、歷史到未來——我調查了很多東西。

  與實際遊玩不同,和生活緊密相連的attafami讓我覺得十分新鮮。這個世界中居然還有這麼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懷抱著如此的感慨。

  「大家都好厲害啊……」

  我點開了哈利先生之外的attafami視頻。除了我平時經常看的對戰、比賽視頻外,還有許多平時自動忽略的新手教程和角色介紹。這麼一想,哈利先生也是靠這個賺錢的吧。編輯的方法、說話方式、構成還有up主各自的性格都不同,明明只是個遊戲而已,卻讓人感受到了他們為此付出的精力。

  「原來如此。」

  網絡排名——我曾經以為這就是attafami的一切,也許並非如此。只要稍微擴展一下視野,就能發現如此多彩的廣大世界。

  怎麼說呢——簡直就像人生一樣。

  娛樂對戰、認真決勝、職業玩家、YouTuber。

  既有專注於技術比拼的職業選手,也有娛樂大於技術的段子手。

  有人專門從事這份工作,有人在本職之餘將其作為興趣來對待。

  雖然方向性和傾注的熱情各異,但這一定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若是如此。

  如果我也參與其中的話,會變成怎樣的感覺呢。

  如此考慮著的自己正存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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