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悄悄逼近的復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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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姊妹的挑戰與湖之樓層

  轉移到地下第六層的轉移魔法陣後,等迪克他們隊伍出發,雪莉和羅蒂重新看向同樣負責防衛第六層的人。

  並不是所有公會都有S級以上的冒險者。就像雪莉和羅蒂這樣,公會會長的資格是S級以上,在標準的公會裡,C級以下的公會成員占了絕大多數。

  雪莉他們昨天在迷宮第一層,打倒了研判是新湧出的魔物,其強度是C級公會成員勉強能夠應付的程度。但是,不僅是迪克他們討伐了相當於SS級的龍奇美拉,原本就在迷宮第一層的魔物,在遭到放置的千年中也像煉蠱一樣互相競爭變得愈來愈強,隨處可見實力相當於A級的魔物。就連哥布林都是雪莉他們沒看過的全黑體色,不用羅蒂的流星錘全力打擊就打不倒。

  看那種狀態就知道,迪克他們沒完全排除魔物就通過的樓層實在過於危險。就連A級冒險者都無法保證安全,就代表為了攻略迷宮而集合的千人之中,只有一小部分能夠成為戰力。已經確保安全的樓層,如果不能確認湧出的魔物不滿B級,就無法投入B級人員。

  討伐『貝爾薩利斯之蛇』的迷宮攻略作戰,其命運掌握在迪克他們和極少數S級以上的人手中。但是集合來此的人並非完全不戰鬥。視這個第六層再度湧現的魔物強度而定,B級以下的冒險者也有可能分派到工作。

  「姊姊大人,就像迪克先生他們說的一樣,這層的魔物已經完全排除。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和各位一起在這裡待較好吧?」

  羅蒂閒著沒事做,這麼問道。雷歐尼德和一部分冒險者從第一層依序下樓,排除迪克他們無視放過的魔物。

  如果像第六層這樣完全掃蕩魔物,就算是魔王討伐隊也會消耗體力和魔力。因此,迪克他們選擇避開無用的戰鬥前進,就迅速討伐『貝爾薩利斯之蛇』這層意義而言是正確判斷。

  如果是普通迷宮,有時會在掃蕩過魔物的樓層建造『封魔社祠』以免再度湧出魔物,但這座迷宮每一層實在太大,必須等間隔建造好幾座社祠才行。建造社祠是高階僧侶才有的專門技能,因此那種做法很不切實際。

  魔法陣周邊雖然建了社祠,但那是迪克在佑馬協助下建造的東西。因為迪克他們做事如此周到,包含雪莉在內,來到第六層的四十人可以說無事可做。

  (迪克還在第七層。透過耳環能夠得知情況……在第七層,即使是S級以上的冒險者,或許也會面臨嚴苛戰鬥。)

  據說第七層有大小超乎常理的沙蟲,就連幼體都是能夠將半獸人一口吞掉的大小。

  雪莉不擅長應付蚯蚓之類,她一想像到像是這種動物怪物化的沙蟲,就覺得背脊發寒。就連迪克都是懷著排斥感和沙蟲戰鬥這點雖然引起共鳴,但就是不想踏進第七層──想到這裡,她轉念心想這樣是不行的。

  「據說騎士團長柯狄先生能夠使用光的力量,識破迷宮機關到某種程度。還有其他人擁有那類技能,所以我想這層沒有漏網之魚。如果有,就是下一層。下一層非常大,而且埋沒在沙中,很難知道底下有什麼。」

  「那麼,就使用念話耳環請示迪克先生,確認我們是否也可以去第七層調查吧。請他下達探索指示,也比較方便向其他人說明。」

  羅蒂希望避免一天就在守備第六層之中結束。如果順利,或許不到半天第十一層的魔法陣就會開通,出現進展,但也有可能會在沒有魔物出沒的樓層耗掉一天。

  在同時下來的探索者之中,也有人擔憂這點,表示想自主探索第五層,或是提議去追迪克他們。他們只看過迪克他們打倒魔物之後的狀況,不知道尚未探索的樓層有多危險。實力在A級以上的騎士、在貴族護衛之中也是精挑細選的精銳、以及血氣方剛的冒險者。其中包含了摩拳擦掌亟欲立功的人。

  但是,也有人理解守備轉移魔法陣是最重要任務,忠實執行,所以不至於陷入所有人分開行動的最糟情況。迪克還安排了擁有管理魔法陣技能的人,那些人少了一個就很難填補,需要嚴加護衛。

  但是,四十人果然多了點。目前作為據點的樓層很少,人員聚集在一起也是沒辦法的事,但羅蒂認為人員過多反而正好。

  她為了獲得許可,詢問是否可以脫離據點防衛工作,前去詢問現在負責指揮第六層守備隊的『藍處女亭』公會會長。

  霞•克修里那。王都SS級冒險者之一,擁有冒險者強度66442的實力,號稱是最接近魔王討伐隊的劍聖。

  年僅十三歲就升上S級,儘管享有天才劍士之名,卻罹患大病失去視力退出第一線,在那之後,於二十歲練就『心眼』這個技能,奇蹟般復出。雖然現在也稱不上健康狀態萬全,但是因為王都發生的種種事件感到痛心,暫時以公會會長身分復出,像這樣來到迷宮。

  「霞大人,好久不見。我是『紅雙子亭』的公會會長,名叫夏綠蒂•哈笛斯。」

  「喔喔,久違了。上次與汝見面,已是在上上次公會會長會議了呢。」

  雖然她是儀態柔美的女性,但她拜來自東方的老劍士為師,受到他的說話方式影響,談吐十分老成。包含那儀態和端整容貌在內,羅蒂將霞奉為前輩懷抱憧憬。

  「上次會議時身體不適,但現在久違能夠活動。既然國家發生大事,總不能在家中悠哉度日。昨日久違斬了哥布林,感到內心激昂。我果然似乎喜好戰鬥哪。」

  霞閉著眼睛開心地侃侃而談。她持有的曲劍稱為『太刀』,在王都除了她之外只有萊雅使用同系列的武器。據說每揮一次刀就會降下血雨的劍士,現在正發自內心高興地微笑。

  和雪莉、羅蒂相較之下她顯得稍微嬌小,給人體弱多病的飄渺感覺,但那有時也令人膽懾生畏。進入霞的『居合』的範圍,就表示生殺與奪掌握在霞手中──正因為如此,羅蒂認為,如果能夠變強到不會害怕她,就表示獲得相當於SS級的實力了。

  「但是,被迪克他們拋下,甚至無法好好熱身。雖然等待也是工作之一,但相當難熬。坦白說,閒得發慌哪。」

  「是、是。於是我們希望儘量能幫上先遣隊,想去第七層擱置的部分探索看看。能夠許可嗎?」

  「雖然很想說我也想去,但雷歐尼德爺子拜託我指揮,想動也動不了。我就將壯志託付給汝等,在這裡等候吧。」

  「謝謝您,霞大人。回頭請再和我們慢慢聊。」

  「我很期待。在我心目中,汝等也是可愛的晚輩。講這種話很像老人家,但路上千萬要小心。」

  語氣固然老成,但霞才二十二歲,只比雪莉姊妹大五歲。碰巧和公會名相同、顏色介於藍和青中間的一頭秀髮很長,在她後腦勺高高紮起,形成獨特髮型。配上來自東方、宛如疊穿長袍的衣服,營造出超越年齡的妖艷風韻。

  而她也不例外地關注迪克。霞對魔王討伐隊的實力抱持敬意,和討伐隊一員的迪克在公會會長會議結識的時候,霞曾經主動要求改天想給迪克見識自己的招式。

  在雪莉心目中,霞同為女性公會會長,是尊敬的對象,但就這一點而言,霞大膽接近迪克縮短距離感,雪莉對此也有所警戒。

  因為這樣,雪莉甚至嫉妒魔王討伐隊的成員。然後,還害妹妹擔心。雪莉在內心反省這點,加入妹妹和霞的對話。

  「……我們有能夠連絡上迪克的魔道具。如果能夠用這個取得指示,我們想去探索第七層。」

  「倘若迪克他們留下魔物前往第八層,只有你們兩人我會不放心。保險起見,也派SS級同行吧。對了,派幾名人員擔任機動部隊,一路巡邏到第七層入口吧。如此一來,假使在第七層碰到強敵,也能夠及時回應呼叫前往救援吧。」

  「是,感謝支援。」

  「那麼,汝等就和塞克特他們的隊伍一起前往第七層。再另外募集幾名志願巡邏這層的人,要他們隨後出發。」

  羅蒂對於自己的希望實現一事感到放心的同時,儘管對方是迪克的公會一員,對於和男性同行一事卻也感到些微抗拒。塞克特身材高大,而且還是SS級冒險者,這讓羅蒂感到不小的壓迫感。

  「我是『銀水瓶亭』的塞克特。請多指教。」

  「同上,我名叫咲夜。會長總是受兩位照顧了。」

  「我是莉莎,請多多指教。雖然戰鬥時會躲起來,但會努力不扯後腿!」

  「我是『紅雙子亭』的雪莉恩•哈笛斯。請多多指教。」

  羅蒂會怕生,在初次見面的場合總是完全交給姊姊應對。雖然甚至想躲在姊姊身後,但她忍住衝動,告訴自己不要過度警戒塞克特。

  「說、說到這個……夏綠蒂小姐不擅長和男性相處對吧。塞克特先生看似這樣其實人畜無害,即使這樣還是會害怕嗎?」

  「啊,不、

  不會……對不起,我不習慣和男性相處。但並不是絕對排斥,所以不要緊。而且大家也在。」

  「既然要一起工作,心態能夠調適就再好不過。我會儘量不干涉你們。」

  塞克特淡淡說完,先行走去。既是SS級,也擅長應付陷阱的影擊士走前面很合理,其他四人也跟在他後面前進。

  一路順暢無阻抵達第七層的時候,雪莉用魔道具和迪克連絡。

  『探索第七層嗎?我們優先推進,的確沒有徹底調查。雖然打倒了最大隻的沙蟲,但應該還潛藏著無數小沙蟲才對。雖然我不太建議你們這麼做……』

  迪克的聲音從鑲在耳環上的透明魔石傳進耳朵,雪莉覺得渾身發癢。彷佛迪克的聲音在耳邊呢喃,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只要用這個,就隨時可以……不對,我收下這個並不是為了那種事。)

  『雪莉?聽得見嗎?我們差不多要去下一層了。在第八層的時候還有辦法回頭,發生什麼事就呼叫我們。』

  『不要緊。那麼,路上小心。也幫我問候隊伍其他人。』

  『好,謝謝。你們也千萬小心。』

  對雪莉的意識說話的迪克氣息遠去。守在一旁的羅蒂當成自己的事一樣緊張,通話結束就鬆了一口氣。

  「迪克先生怎麼說?」

  「說要探索也可以。雖然他說還殘留著A級會苦戰的敵人,並不建議我們探索,但我想這支隊伍不會有問題。莉莎小姐你……」

  「啊,直接稱呼我名字就可以了。這層似乎已經沒有敵人,我想以我的等級也沒問題……但果然很危險嗎?」

  「不,敵人潛藏在沙中。如果莉莎小姐被潛伏的敵人盯上會很危險,但我能夠感應危險,所以請看著我的耳朵。感應到沙中的不正常聲響,我的耳朵就會豎起。」

  咲夜示意著頭上的兔耳。看似戴著發箍的那對兔耳,是如假包換的獸耳,也是月兔族的特徵,聽覺在獸人族之中號稱數一數二優秀。

  但是看到咲夜將耳朵彈起豎直,雪莉的臉頰就稍微泛紅。羅蒂察覺到,姊姊是覺得那很『可愛』,忍住情緒不要表現在臉上。

  塞克特看著咲夜的耳朵輕輕點頭,為了善用她的索敵能力,重新換成咲夜稍微上前,剩下成員跟在後面的布陣。月兔族能適應沙地,就像薇蕾妮使用『沙上步行』魔法,月兔族則是能夠使用獨門的魔法賦予隊伍成員同樣的效果,因此他們並沒有被沙子絆住腳步。

  「……嗯?」

  「哇,嚇我一跳。塞克特先生,怎麼了嗎?」

  走在前面的塞克特停下腳步,莉莎也慌忙停下來。塞克特不發一語地走到隊伍最後面,看著後方──通往第六層的坡道入口說:

  「或許是其他人巡邏來到那上面了。我感覺到某人的視線。」

  「請、請不要說那種詭異的話,如果不下來這邊就看不見吧?」

  「抱歉。為了保險起見,由我殿後。」

  塞克特簡短回應,不發一語地加強警戒周圍。影擊士的技能,能夠立刻應對奇襲──但是,塞克特不是對沙中的魔物,而是對看不見的某樣東西感到威脅。

  本來希望最好可以活用自己的戰鬥能力,掃蕩迪克他們留下的魔物,但塞克特轉換念頭,現在必須慎重再慎重。

  假如這個直覺正確,敵人不只魔物──塞克特想到這邊時,咲夜的耳朵有了反應。

  「各位,請散開!從下面過來了!」

  所有人遵從指示,朝五個方向跳開。只見擁有硬化皮膚的沙蟲,鑽出沙地現形。沙蟲只發出宛如劃破風的聲音,瞄準了看來最弱的莉莎,作勢咬過去。

  「──『寫影身』。」

  莉莎覺得自己就能夠迴避,但受到塞克特的魔法輔助,從莉莎的影子出現兩個分身,搞混的沙蟲追丟莉莎的本體,開始攻擊別的影子。

  「呀……!」

  沙蟲穿過莉莎的身旁,巨大身軀發出重重一聲插進沙地。如果放著不管,沙蟲很快就會鑽進沙里,但雪莉和羅蒂沒錯失這個機會,同時發動攻擊。

  「『雷擊鞭』……」

  「喝啊啊……『旋風打』!」

  雪莉取出鞭子,用精靈魔法加上雷電給了沙蟲的軀幹一鞭。伴隨閃電觸電的沙蟲的骨骼透光──沙蟲只有外骨骼,只有牙齒和皮膚由堅硬骨頭構成。

  然後羅蒂旋轉流星錘產生離心力,使出渾身解數重擊了帶電的沙蟲。沙蟲的外骨骼粉碎散落,不僅如此還被高高打飛到天上,消失在迷宮的黑暗之中。

  「呼啊,嚇我一跳……果然厲害,雙胞胎連默契都很好。」

  莉莎鬆了一口氣這麼說。羅蒂和雪莉同時收起武器,對她微笑。

  「……沒事吧?你果然容易成為目標,最好注意。」

  「但是,容易成為目標,也就容易防守。這點有利有弊吧。」

  「小心行事吧。看樣子這層雖然埋沒在沙子之中,但似乎有某種設施。不知道是過去的侵入者建造的,還是迷宮本來就有的東西,但值得調查看看吧?」

  擁有遺蹟知識的咲夜觀察眼前沙地露出的岩石,辨識出那原本是石柱,上頭刻著文字。

  與其讓迪克他們一一調查,不如咲夜他們負責調查比較好。咲夜這麼想著,羅蒂也同樣在內心為事情如願進行感到喜悅。

  (來到這層真是太好了。無論如何都得找出重要資訊……)

  五人繼續探索。接下來一段時間都沒出現魔物,眾人一邊慎重注意周圍的動靜,一邊搜索埋沒在沙中的設施。

  第八層是草原和湖的樓層。和乾燥沙地的落差太大,我們起初大吃一驚,但那也只有一開始而已。

  一靠近湖邊,潛藏在湖底宛如半魚人的怪物──水棲人就出現,他們即使經過漫長時間似乎仍然無法突破A級的極限,對我們稱不上威脅。他們被柯狄的威嚇射擊嚇得退縮,乖乖回到水底。似乎原本就不是好戰的種族。

  「虧我還以為這座湖很乾淨,既然有魔物在,水不就不能喝了嗎?」

  「水棲人只住在乾淨的水中,我想喝了不會有問題。但也是有感受上的問題吧。」

  「是嗎?既然那麼乾淨,在裡面游泳也不要緊嗎?啊,溫度也剛剛好。」

  艾琳和柯狄面向廣闊湖泊聊了起來。在洞窟之中也很明亮,是因為和上一層一樣,有光線從某處照進來。這座迷宮並沒有和地表相連,所以是有其他光源吧。雖然不像地表的白天那麼亮,但不愁看不清楚周圍。

  「在這層似乎可以不必戰鬥……呣,怎麼了?主人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被我背在背上的薇蕾妮察覺我的情況有異,這麼問道。

  先前和雪莉通話,據說她們來到了上面一層。我們擊倒沙蟲之後,用蜜拉露卡的陣將沙蟲擋住路的部分身體排除,就繼續前進來到第八層──但第七層的確還有令我在意的部分。儘管埋沒在沙中卻仍部分露出,那裡似乎曾經有某種設施。

  至今將前進擺第一來到這裡,但這層悠閒到甚至讓我忘記這裡是迷宮之中。趁大家休息的時候,哪怕一下下也好,或許回去看看第七層的情況比較好。

  「大家,不好意思。可以在這裡稍微等一下嗎?我去看看來到第七層的隊伍情況。」

  「是,我知道了。那麼,現在時間正好,我們就在這裡準備午餐。」

  「唔嗯,就那麼辦。雖然已經在主人背上充分休息,但用餐也是回復魔力很重要的一環。」

  薇蕾妮從我的背上下來。她解除『精靈王權杖』的召喚,恢復原本的從者打扮。看樣子,原本的衣服似乎並不會因為變身而消失。

  「小迪,我也可以跟去嗎?」

  「好啊,我打算馬上回來,如果可以接受就一起來吧。」

  「嗯,謝謝。我有件事有點在意。」

  師傅放下行李,以輕裝狀態跟在我後面。她空手也能夠戰鬥,所以沒問題吧。

  「你們兩個,事情辦完就直接回來喔。」

  「別擔心,因為讓蜜拉露卡等,之後會很可怕。」

  我和師傅結伴沿著原路折返。

  為什麼會這麼在意──我果然或許太過度保護了。我知道我們肩負的任務,就是專心一志地進入深層。

  但是不能放著在意的事不管。我一邊注意和交給雪莉的東西相同的魔道具耳環,一邊朝著砂之樓層奔去。

  2 隱藏的祭壇和潛伏的復仇者

  這是發生在雪莉他們開始探索第七層之後沒多久的事。

  咲夜的敏銳聽覺感應到『沙的流動』有些微不對勁,她走在隊伍最前面,前往左手邊方向。因為那不是前往下一層的方向,迪克他們並沒有去過那邊。

  迪克也

  能夠用魔法強化聽覺,卻仍不及月兔族。咲夜在前進的同時,推測前方的沙中似乎有空洞。沙一點一點地流進空洞,傳來沙沙的聲響。

  幸好空洞並沒有在漫長歲月之中被沙子掩埋。但是咲夜他們並沒有一口氣掏空沙子的技能。

  就在考慮是否要請求迪克他們支援的時候,咲夜發覺──有沙蟲在沙中潛行,從前方靠近這邊。

  「各位,請注意。從前方過來了。」

  「……羅蒂,準備好了嗎?」

  「是,隨時可以動手,姊姊大人。」

  起初咲夜每次感應到沙蟲的動靜,都會提高嗓門提醒,但知道同伴能夠安定擊倒沙蟲之後,改成像平日那樣壓低聲調警告。雪莉和羅蒂也很熟練,不辱公會會會長之名,展現出沉著應對。

  一旦戰鬥開始,即使是大小能夠將一個人吞下的沙蟲,只要擁有S級以上實力的四人合作就不足為敵。

  躲起來的莉莎在戰鬥結束後現身,鬆了一口氣。咲夜則是已經邁開步伐,走近現身的建造物。

  在打磨平滑的正方形石地板,描繪著雙頭蛇圖案的圓形魔法陣。周圍立有石柱,似乎也曾經有過屋頂,但是被剛才的沙蟲撞得半毀。

  咲夜蹲下來,調查魔法陣。那個蛇的圖案令人馬上想到和『貝爾薩利斯之蛇』的關聯。

  「嗚哇……好大的魔法陣。是類似轉移魔法陣的東西嗎?好像能讓十個人站上去。」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用途,總之呼叫會長吧。這座建造物……從形狀看來,我想是個祭壇,但調查工作超出我們的能力範圍。」

  「慢著,有人靠近……已經很靠近了。」

  「咦!……等、等一下,塞克特先生,不是你多心嗎!?」

  塞克特在沙蟲出現的同時也沒忘記警戒後方。但是,有人避開他的警戒靠近。

  這就表示,那個接近的存在擅長隱密行動的技術,或是和塞克特同等──相當於SS級。

  ──終於。終於見到了,囂張的雙胞胎女人……!

  「姊姊大人,這聲音是……!」

  「……襲擊我們公會,使用風的男人……應該被關在騎士團的牢里才對……!」

  應該已經被迪克打倒的男子,為什麼能夠進入這座迷宮?

  在羅蒂和雪莉正感到難以置信的時候,在她們的視線前方,出現一道龍捲風颳起沙子。

  從中現身的是──克萊夫•加蘭德。

  頭部和半個身軀都纏著繃帶、穿著破爛外套的男子,眼神宛如肉食動物般站在那裡。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贏了,我賭贏了!迪克•西佛,你就後悔當初沒殺了我吧。你保護的那些女人,我現在就要把她們大卸八塊……哈哈哈哈哈!」

  克萊夫大笑,咲夜仔細觀察他的模樣,看穿繃帶下的真面目。

  「似乎有人將逃獄者送進這座迷宮呢。現在明明不是人類互斗的時候。」

  咲夜知道克萊夫的長相。那名男子奉『白山羊亭』的命令,襲擊『紅雙子亭』以及『紫蠍亭』的公會會長,因為前述罪名遭到騎士團逮捕入獄。

  他是如何進入迷宮──如何潛入轉移至第六層的人員之中呢?

  就是隱藏身分,事先混進當時在場的貴族護衛隊伍,或是其他公會的隊伍。

  是偽裝了公會弔牌,還是探索隊選拔負責人被克萊夫收買了呢?既然不像是雷歐尼德或霞居中牽線,可疑的就是貴族。

  但是,不管怎樣,必須克服當前危機才行。雪莉觸摸耳朵戴的耳環,傳送念波向迪克求救。

  她沒有餘裕說話。因為克萊夫已經即將發動魔法,規模足以捲入雪莉他們所有人。

  莉莎被卷進去會受到致命傷。如此判斷的塞克特,在思考之前就丟出了輪刃。

  「『逆風』!」

  「唔……!」

  克萊夫改變詠唱,用風壓彈回輪刃。塞克特察覺投擲系武器不利,正要採取下一個對抗手段,克萊夫則是瞄準了被風吹得站不穩的莉莎,正要使出手中的武器。

  「鞭子和流星錘……我要用和你們姊妹相似的武器殺了你們……你們就充分品嘗,我所受的痛楚和屈辱吧!」

  克萊夫手中的武器是鎖鏈鞭──鎖鏈每節都有宛如剃刀的刀刃,那是拷問工具。光是當作鞭子抽打就會皮開肉綻,造成劇痛而痛苦不堪。

  「──休想得逞!」

  咲夜從克萊夫的死角逼近,使出踢擊妨害攻擊。克萊夫咂舌,停下攻擊莉莎的動作,用單手阻擋咲夜的踢擊並往後跳開。

  「腳不安分的獸人……就從那雙腳開始切碎……!」

  克萊夫破口大罵,在鞭子加上風精靈之力──只見鞭子以意想不到的軌跡動起來,簡直就像生物般襲向咲夜。

  「唔……!」

  咲夜試圖以敏捷身手迴避,但迴避不及受到輕微斬擊。裝備皮革制防具的肩膀部分中刀,滲出鮮血。

  「咲夜小姐……!」

  「莉莎小姐,請不要過來!你趴下……!」

  「──喔喔喔!」

  塞克特為了爭取咲夜和莉莎逃走的時間而進攻。既然投擲會遭到風防禦,只要直接砍就好──然而克萊夫將鞭子運用得像是流動的劍,阻止塞克特接近。

  「就是說啊……我絕對不弱……總有一天也會追上SSS級那群怪物!欸,我很強吧!快說敵不過我!」

  克萊夫一邊聲嘶力竭地咆哮,一邊用風之力操作鞭子,從四面八方朝塞克特使出斬擊。塞克特毫不退後地接下斬擊,但是因為實力互相抗衡,儘管沒退後卻也無法前進。

  (雖然是旗鼓相當的對手,但對方還不習慣那個武器。儘管如此,我卻連一擊都打不中對方嗎……!)

  「──『影槍』!」

  為了突破僵局,塞克特利用克萊夫腳邊的影子,產生影子長槍。但是克萊夫察覺跳開,並且利用風之力推開塞克特他們,再度拉開距離。

  ──任對方宰割。這樣下去對方會得逞。在塞克特感受到如此凶兆的時候,克萊夫已經正要發動用來決勝負的魔法。

  「一個一個應付太麻煩了……把所有人刮飛之後,再一個個剁成肉醬。風精靈啊,回應吾之聲音,以狂暴力量蹂躪吧。『沙漠龍捲風』!」

  龍捲風出現在隊伍中心。除了躲起來的莉莎以外,所有人都受到波及。

  「姊姊大人……呀啊啊啊……!」

  「羅蒂……!」

  雪莉在被捲入龍捲風之前呼喚著妹妹的名字,然後握住耳環,心想著迪克的事。

  (……對不起……我完全無能為力……)

  在迷宮中構成威脅的,只有經過漫長時間發生變異的魔物。

  這麼認為的雪莉他們,即將因探索隊中的背叛者,遭遇全滅的不幸下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真愉快……戰鬥果然就是要這樣才行!用壓倒性的力量碾壓、制伏、掠奪!那才是強者的醍醐味!」

  被龍捲風颳上天的人落下,摔在地面。但是,克萊夫感覺不到確實打倒他們的手感,覺得不對勁。

  雪莉和羅蒂倒在祭壇上。克萊夫正要走向她們,腳踝卻被抓住──倒下的塞克特抬起身體,瞪著克萊夫。

  「是嗎……是你用影之力緩和落下的衝擊嗎?你還真溫柔啊……!」

  「唔啊!」

  克萊夫踢得塞克特在地上翻滾。所有人都還活著,其中一個雖然等級低,但毫髮無傷地躲著。但是,克萊夫對莉莎絲毫不感興趣,朝著姊妹走去。

  雪莉和羅蒂還有著意識。衝擊並沒有完全被緩和,兩人全身痛到要站起來都很困難。

  (要是能夠幫上迪克先生的忙……那種想法,太不自量力了……但是,只有姊姊大人……!)

  羅蒂站起身來。在朦朧的眼前,克萊夫站在流星錘攻擊得到的距離。

  「──喝啊啊啊!」

  羅蒂揮起流星錘,只是朝眼前的克萊夫揮打。克萊夫識破那個單調的攻擊,揪住往前栽的羅蒂的胸襟,將她舉起。

  「啊……啊啊啊……!」

  腳碰不到地面,羅蒂被吊在空中掙扎,然而身體無法活動自如。雖然虛弱的踢擊碰到克萊夫的身體,但他不改笑容。

  「雖然是囂張的女人,但只有臉和身體頗有姿色。哈哈哈!」

  因為過於屈辱,羅蒂掙扎的同時眼淚奪眶而出。明明全力踢著克萊夫,卻一點都不管用。

  S級和SS級難以彌補的差距當前,羅蒂感到深深絕望。說到塞克特一個人是否能夠打倒克萊夫,答案也是未知數──因為相性太差了。

  「……我

  ,不管怎樣,都沒關係……姊姊……姊姊大人和大家……!」

  「……啊啊?你在對誰說話。命令的人是我才對吧!」

  「呀啊……!」

  克萊夫將羅蒂一扔,在她倒下的時候舉起鞭子,作勢抽打。

  ──但是,雪莉站出來,阻擋在妹妹前面。她在羅蒂被抓住的時候,擠出力氣站了起來。

  「……那是什麼眼神。你明白狀況嗎?哭喊啊、求饒啊!」

  「……羅蒂由我來守護。絕對……!」

  雪莉以顫抖的聲音這麼說。克萊夫因憤怒而扭曲的表情,轉變為瘋狂的笑容。

  「為了保護可愛的妹妹,你能做什麼?你就自己決定、做給我看啊。」

  「唔……」

  「姊姊大人……快逃……別管我,快逃……」

  羅蒂的悲痛聲音傳進雪莉的耳朵。克萊夫依然拿著鞭子,看著雪莉。

  克萊夫為何會襲擊『紅雙子亭』?那並不只是因為『白山羊亭』的命令,而是很明確地覬覦雪梨和羅蒂姊妹。

  至今都仗恃力量支配女人。絕對無法向那種人屈服。

  然而現在為了保護羅蒂、保護同伴,雪莉能夠支付的代價只有一個。

  ──但是,克萊夫甚至就連她的獻身都不等。

  鞭子揮動,笞打雪莉。她的裝備裂開,姊姊流出的鮮血噴濺在羅蒂的臉上。

  「──姊姊大人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怎樣所有人都得死。對我而言,死掉之後價值也沒多大差別……哈哈哈哈哈……!」

  克萊夫大笑。羅蒂的心染上漆黑憎恨。

  雪莉倒伏在祭壇地板,彷佛在顯示帶刃鞭子造成的傷有多深,鮮血在地上擴散。

  塞克特以及咲夜已經站了起來。但是,克萊夫還殘留餘力,兩人沒有擊倒他的有效手段。

  克萊夫一邊笑,一邊朝倒下的姊姊伸出手。羅蒂看著事情在眼前發生,卻動彈不得。

  (迪克先生……救命……請救救姊姊……!)

  ──就在羅蒂發自內心如此祈求的時候。

  「……啊?」

  克萊夫變得一臉驚訝,看著自己的手先前所在的位置。

  克萊夫手腕以下的部位被砍斷了。在鮮血四濺之前,正要發出叫聲的克萊夫,被抓住脖子提了起來。

  在那裡的並不是羅蒂熟知的迪克。

  眼睛蘊藏著宛如烈火的憤怒。他是真的生氣了──但羅蒂見狀,並不覺得恐怖。

  迪克趕來了。他衝過廣闊沙漠,來救姊妹兩人了。那模樣在羅蒂眼中,正有如人們傳頌的勇者。

  3 勇者的憤怒與妄執的下場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克萊夫•加蘭德朝雪莉伸手的模樣時,我毫不猶豫地解放能力限制,從遠距離使出魔力斬擊切斷他的手後,下一瞬間接近抓住他的脖子。

  和雪莉用念話通話之後,回到第七層的我和師傅,一邊打倒沙蟲一邊尋找雪莉他們的所在位置。

  要是更早抵達就好了,這麼後悔也為時已晚。雪莉身受重傷,其他人也沒有餘力應戰。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回答我……!」

  「唔嗚……猜、猜猜看啊……你是偉大的魔王討伐隊吧……!咕啊啊啊……!」

  「大致想像得到。但是,我就是要你回答。之後再殺你。」

  「小迪……」

  明明給了贖罪的機會,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我不打算說這種偽善的話。

  我將克萊夫送進牢里,將之後的事交給王國裁決。

  克萊夫如果獲得釋放──或是逃獄,會打什麼主意是顯而易見的事。為了雪莉和羅蒂著想,我在『紅雙子亭』和這名男子戰鬥時,就應該讓他再也無法作怪。

  師傅趕到雪莉身邊,打算動手療傷。但是正要抱起雪莉的身體時,師傅就瞪大眼睛──這最深刻傳達出她傷得有多重。

  「哈哈……哈哈哈……唔,我傷了她的臉,還有身體……會留下好幾個不會消失的疤痕吧……因為你來得太遲,迪克……對,這全部都是你的……嗚……!」

  面孔扭曲痛罵我的克萊夫,突然間發生異變。我看他狀況異常,放開他的脖子,只見克萊夫搖搖晃晃地一屁股坐下,當場抱住頭。

  「怎、怎麼回事……這個,聲音是……唔、住手……我的身體只屬於我……不會交給任何人……嗚嘎啊啊啊啊啊!」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無法理解眼前的光景,只能眼睜睜看著。

  克萊夫的身體出現變化──骨骼改變,肌肉膨脹,頭冒出角。被砍飛的手再生,最後背部甚至長出翅膀。

  身上所有衣物全部迸裂彈飛,發黑的體表到處浮現筋脈詭異跳動。

  那模樣已經不是人類。克萊夫的肉體化為惡魔。

  變化只在一瞬間就完成。原本痛不堪苦的克萊夫抬起頭看我。皮膚變成黑色──那簡直就像這座迷宮變異的哥布林。

  (人類在迷宮中,也會和魔物一樣發生變異……那種事……還是,克萊夫滿足了某種條件呢……?)

  「──嘎啊啊啊!」

  即使變得面目全非,克萊夫仍然保有操作風的能力。

  但是,我不讓克萊夫使用那力量。即使他變成不是人類的某種東西,我依舊不能原諒他傷害我的同伴、傷害雪莉。

  ──『魔力劍•斬擊次數強化』──

  我揮舞經魔力強化的劍,朝克萊夫使出斬擊。揮動的劍產生無數斬擊,襲向克萊夫──但是,即使貫穿硬化的皮膚,卻無法對他造成重創。

  噴濺青色血液的同時,克萊夫的傷很快就癒合。接近龍奇美拉的再生力──普通的攻擊無法阻止其再生。

  「小迪,再攻擊一次!『回復速度鈍化』!」

  師傅用魔法支援我──雖然發動需要時間,但師傅釋放的魔力包住克萊夫,使他的細胞再生停滯。就像是魔法造成的毒。

  「──咕喔喔喔喔喔!」

  克萊夫發出咆哮,颳起龍捲風,試圖同時進行防禦和攻擊。克萊夫似乎在自己颳起的風中不受影響,拍動剛長出來的翅膀飛上天,在龍捲風中振翅睥睨我們──但是。

  我有能無視龍捲風砍他的方法。

  用魔力變出有質量的殘影,用轉移瞬間送到敵人前面。

  一揮劍就『已經砍完』遠處的敵人。

  移動所需時間為零的轉移魔法,可以從結果逆推其過程。

  這招是為了到達S4級的關鍵點。獨力讓轉移到達登峰造極──我在前往那個境地的途中。

  ──『修羅殘影劍•轉移瞬烈』──

  在轉瞬之後,我的殘影砍了克萊夫,衝到他的後方空中。戰鬥出乎意料簡單,以明確的形式迎接結束。

  克萊夫化為惡魔的肉體被斜向切開,因為師傅的魔法延遲了再生速度,沒癒合而斷成兩半──然後,克萊夫變出的龍捲風消失,克萊夫變成兩半的肉體消失無蹤,好幾顆魔石落在沙上。

  (結束了……嗎?)

  SS級的冒險者變異成魔物可能會變得更強。儘管如此,仍然不及現在的我。

  克萊夫留下的帶刃鞭子。我使出斬擊將之砍成無數截,破壞到再也不能使用。

  「公會會長……抱歉,明明有我跟著……」

  「……不需要道歉。塞克特、咲夜小姐,稍等一下。抱歉我來晚了。」

  兩人聽到我的話,露出難受的表情。我先幫兩人施展回復魔法之後,前去治療雪莉。

  ──但是,超越理解的事情還沒結束。

  位於雪莉的腳邊、描繪著蛇的魔法陣淡淡發光。然後,師傅抱起雪莉的上半身,一動也不動地低著頭。

  最後,魔法陣的光消失。我想要治療雪莉的傷,在她身旁屈膝,看著她的模樣。

  ──倒下的雪莉身下的血泊已經消失。然後,雪莉被克萊夫造成的傷,彷佛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般消失不見。

  「這是怎麼回事……是師傅治療的嗎?」

  雪莉的臉沾到的血還殘留著。我幫雪莉擦掉,但雪莉的氣色好得一點都不像大量失血的人,臉頰紅潤。

  「姊姊大人……啊啊……太好了……姊姊大人……!」

  羅蒂緊緊依偎著雪莉哭泣。她想必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哭成淚人兒。

  師傅看著兩人,眼神彷佛在遙望遠方。不久露出彷佛回過神來的表情,一看向我就稍微露出了微笑。

  「……太好了。雪莉妹妹平安無事。」

  我很想當成是師傅的回覆魔法完美治癒雪莉的傷。但是我

  早就知道──我們的回覆魔法有治得好的傷和治不好的傷。

  還有克萊夫的變化。那傢伙在我們眼前變成了魔物。

  描繪著蛇的魔法陣發光。雪莉流到魔法陣上血,消失到了某處──我不得不從這幾件事做出聯想。

  以雪莉的血當作代價,魔法陣顯現效果。將克萊夫變成魔物、治癒雪莉的力量,或許就是來自那裡。即使這麼猜想,我也不想再度獻上血發動魔法陣。

  現在想為雪莉的胸膛隨著平穩的呼吸上下起伏,想為她平安無事感到高興。

  即使我發現,雪莉從割破的衣服露出的胸口,刻著蛇形的小小印記。

  4 暄騷的湖畔與野營的準備

  關於雪莉他們發現的祭壇,考慮到就這樣放置不管導致其他冒險者誤觸會很危險,於是決定封印隱形,不讓外界看見。

  師傅在指尖注入魔力,在祭壇周圍的石柱寫上魔法文字。柱子互相連結產生結界,只有師傅許可的人看得見這裡。

  「那、那個,會長。謝謝會長來救我們。我什麼忙都沒幫上……」

  莉莎拘謹地來找我說話,我這時才發覺自己一直繃著一張臉。

  克萊夫混進轉移至第六層的人員,直到採取行動以前,都小心謹慎瞞過我們的眼睛。雖然不知道他逃獄以後至今發生過什麼事,但因為他的相貌改變太大,沒有任何人發現他。

  我本來以為有塞克特在就沒幾個對手能夠造成苦戰,但有時同樣是SS級也會因為相剋而處於下風。而且對手從一開始就抱持殺意,要以同樣殺意應付對手,並不是普通人容易做到的事情。

  既然是因為那種理由導致塞克特被同等的對手壓著打,就不應該責備他們。

  但是,莉莎和咲夜小姐都因為被克萊夫壓著打,顯得垂頭喪氣。我在這種時候能夠為他們做什麼呢?

  答案並不難。身為公會會長優先該做的事,就是為大家平安無事感到高興,並慰勞他們盡到各自的職責。

  「別在意。盜賊的工作是開寶箱、解除陷阱。光是確保安全同行,就已經充分達成角色任務了。」

  「唔……會長……」

  我到現在都還是覺得,緩和對方的情緒、或是訴說溫柔的話語,這些事很不合我的個性。

  明明向來奉行在對方渾然不覺間達成目的,最近卻總是違背這個理念。

  這全都是因為這座迷宮實在太嚴酷。還有就是我太過無條件信任迷宮探索的相關人士。

  在克萊夫的持有物里,發現了能證明受修特連公爵家雇用的信函,以及別人的公會弔牌,名字是『蓋瑞特』。如果SS級實力的人隱瞞身分前來,正常應該會慎重確認經歷才對。這就表示,蓋瑞特這個人實際存在,因某種理由將公會弔牌交給克萊夫,協助克萊夫冒充他人──或者是克萊夫以某種方式奪取了公會弔牌。

  不管怎樣,考慮到雪莉一度受重傷,就不能說「參加迷宮探索的所有人各有目的,應該要尊重所有人才對」這種溫吞的話。

  我們要專心深入迷宮,請後續的人維持魔法陣。請他們在我們深入的同時,排除無法使用魔法陣回去上層的風險。忠實遵守這個基本原則,結果才是最快的捷徑。

  「塞克特、咲夜小姐。這次雖然遭遇不測,但今後也需要兩人的力量。現在先回第六層,向『藍處女亭』的會長報告我們平安無事。」

  「明白了。抱歉,就算敗給敵人,但現在並不是心煩意亂的時候。」

  「會長,雪莉小姐和羅蒂小姐該怎麼辦?」

  雪莉胸口浮現的蛇的紋樣,現在又消失不見。雖然不該一直盯著看,但那並不是錯覺,紋樣確實一度浮現,又隨著時間消失。

  關於她的處置,一方面希望觀察她的樣子直到她清醒為止。所以我想要去第八層,和柯狄她們會合,稍事休息等雪莉回復。

  「迪克先生,請讓我也跟著你們。已經見識到實力不足還拜託你這種事,我知道這樣很蠢。就算如此……要是就這樣回去,我……」

  羅蒂一直陪著雪莉,知道雪莉平安無事之後,羅蒂漸漸平靜下來。雖然眼睛還很紅腫,但已恢復平常剛毅的眼神。

  「姑且先說在前頭,不要逞強比較好。我會繼續往下走,預定通過第九層和第十層,抵達第十一層的魔法陣以後就會脫離迷宮。雖然折返比較安全,但繼續前進更重要。」

  「是,我知道。我會評估敵人的實力,只和應付得來的對手戰鬥。因為我不想再扯後腿了。」

  「……什麼扯後腿,完全沒有這種事喔。你和大家都非常努力了,這個祭壇一定會成為關於『蛇』的線索才對。」

  這麼說完,我摸摸羅蒂的頭。我應用回復魔法,幫她將戰鬥後稍微凌亂的頭髮恢復原狀。

  不料,羅蒂看著我發抖起來。

  「……傻!」

  「傻?」

  「你、你是傻瓜嗎!我、我、最討厭男人,迪克先生也一樣,是因為姊姊認可你,我才只好……!」

  「那種事我知道。抱歉,我不該把你當成小孩子對待嗎?」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夠了,非常感謝!」

  被對方一邊生氣一邊道謝,這是我少有的經驗。羅蒂也自行用手整理頭髮,回到姊姊身邊。莉莎和咲夜小姐見狀,暫時忘記沮喪笑了出來。

  「啊哈哈……主人,女孩子會腦袋發熱發量,只有在特殊情況喔?」

  「一旦強烈仰慕,有時也會做出那種反應嗎?雖然我想會長只是想幫羅蒂小姐打氣而已。」

  「我並沒有不良居心就是了。不過話說回來,居然會被罵傻瓜,我也還差得遠呢。」

  我抓了抓頭,塞克特也很罕見地稍微浮現微笑。我擔心他會不會因為這次的事感到責任,對之後造成影響,所以他很快就重新振作是好事。

  「明明比我年輕一輪,身為男人的器量卻遠在我之上。真是令我敬畏。」

  「我還差得遠啦。或許一輩子都還差得遠。」

  「又說那種話……算我求你,稍微肯定一下自己的價值吧……」

  「那是會長的美德,也是值得敬愛之處,所以沒問題。那麼我們回上一層待命吧。克萊夫應該到途中為止都和巡邏部隊一起行動,也需要向他們說明。」

  克萊夫突然不見,他們會怎麼想?如果只是當成一時的同伴,或許不會太在意,但是有實力的人忽然下落不明,也有人會不安吧。

  「事情的始末,由我之後向霞小姐報告。現在先報告克萊夫死掉就好。」

  「是,我明白了。」

  「啊,關於打倒他時掉落的魔石……迪克先生,請拿去。」

  莉莎將魔石遞給我。看到那個魔石,我懷疑自己眼花──那和名為『惡魔王』的魔物掉落的魔石一模一樣。

  惡魔王本身就是強力魔物,一旦出現甚至會輕易造成小都市崩壞。因為是SS級的克萊夫,才變成高位魔物的嗎──不管怎樣,既然有可能是那個祭壇將克萊夫變成魔物,可見那個祭壇危險至極。

  但是,那個祭壇也治好雪莉的傷。如果那個蛇的印記和『貝爾薩利斯之蛇』有關係,雖然無法樂觀看待,但有可能是祭壇對於獻血的雪莉賦予力量。關於那件事,我決定請教師傅的意見。

  師傅在祭壇外陪伴睡著的雪莉。和先前不一樣,師傅的態度恢復平常的模樣。

  「師傅,雪莉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就你知道的部分就好,可以告訴我嗎?」

  師傅似乎還不想給其他成員聽見,催促我去她身旁。我走近讓雪莉枕著大腿的師傅,她就將雙唇湊近我耳邊小聲呢喃:

  「就是小迪思考的那樣,雪莉妹妹藉助了『蛇』的力量。那個祭壇封印了『蛇』的分靈。我想就是那對雪莉妹妹的血起了反應。」

  「唔……那就表示……雪莉身上寄宿了蛇的力量嗎?」

  「我想就是那樣沒錯。但是別擔心,你沒感受到邪惡氣息吧?雪莉妹妹應該不會成為我們的敵人喔。」

  「……應該不會,是嗎?在雪莉醒來以前,得注意看著才行。」

  雪莉靜靜地沉睡著。這時破掉的胸口映入眼帘,我倉皇移開視線。

  「小迪,剛才你雖然真的很生氣,但現在恢復成平常的小迪真是太好了。」

  「……即使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還是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才對嗎?畢竟殺死了就結束了。」

  「假如當時我們沒來,雪莉他們會落得什麼下場,考慮到這點就覺得無可奈何。就算小迪不動手,我也會動手。」

  她說得彷佛理所當然。然後拿起我手中的魔石,望著魔石說:

  「即使變成這樣,依舊說著要殺了我們。請佑馬妹妹淨化,是不是就會稍微平靜下

  來呢?」

  「聽得見靈魂的聲音嗎?既然如此,他很恨我吧……」

  「不,他對女性的執著更強吧?強到光是拿著魔石就頭痛起來。就如羅蒂妹妹所言,擁有力量的男人多半會變成那樣……所以小迪成長得這麼溫柔善良,我非常開心喔。我以小迪為榮。」

  「……謝謝你,師傅。我只是不認為自己是世界最強而已。」

  「以現在的實力還能那樣謙虛,真的很厲害喔。要記住這點。」

  師傅將魔石還給我。只要問方法,我或許也聽得見克萊夫的嗟怨,但有時候聽不見比較好吧。

  「小迪不必責備自己喔。如果扛得很痛苦,我幫你扛一半。扛全部也行喔。」

  「……不了,我沒那麼纖細,不需要師傅擔心。」

  「是嗎?我想小迪遠比我溫柔多了。這點不會錯吧?」

  儘管師傅對我微笑,我目前也想不出適當回答。溫柔的人不會殺人,說這種話只會讓師傅困擾而已。

  ──就在我思考這種事的時候,師傅有點傷腦筋般地微笑。

  「在這種時候,其他人一定比我更合適對吧……之後得慫恿她們才行。」

  「慫恿?聽起來充滿危險氣息啊……」

  「不,沒事。小迪,你最擅長的搬運女孩子的時間到了喔。把雪莉背到下一層吧。」

  「喔,好……與其背,這個姿勢用抱的比較好吧。」

  為了避免造成雪莉身體負擔,我一邊攙扶一邊抱起她。雖然是用所謂的公主抱,但搬運渾身無力的人需要一點訣竅。

  「……嗯……」

  「要等到雪莉妹妹要醒來,果然好像還需要一段時間。小迪,我們會負責打倒沙蟲,你不必擔心喔。」

  「好,那麼到下一層以前就麻煩你們護衛了。」

  「「瞭解!」」

  師傅和羅蒂稍微前進,我則跟在她們後面。幸好只有進入沙蟲索敵範圍一次,並順利擊退了沙蟲。

  一進入第八層,羅蒂就像我們先前那樣,驚訝於周圍景色的變化。

  但是,總覺得湖畔那邊很吵鬧。應該說,我想都沒想過,膚色比率很高的光景正在湖畔上映。羅蒂首先在我之前提出了疑問:

  「請問……為什麼各位都換上了泳裝呢?」

  「我想是湖裡的水棲人『祈雨』過……但泳裝是哪裡來的?」

  不過,如果是帶來的,就是薇蕾妮準備的吧,是預見迷宮中的環境會有水鄉澤國嗎?

  「地面濕濕,是因為下雨的關係對吧?於是艾琳妹妹生氣了嗎?」

  在湖中展現華麗泳姿的人是艾琳。她似乎連泳裝都沒穿,脫光衣服就裸身跳進水裡──似乎沒考慮之後的事,總之等她上岸,我就得暫時離席才行吧。像這樣遠看還好,上岸就會大事不妙。

  「枉費我們放過一馬,居然恩將仇報!噗哈!站住別跑──!」

  水棲人看似個性膽小,但看樣子屬於會記仇的類型,似乎讓雨下在湖岸的艾琳她們頭上加以報復,於是大家都變成落湯雞。

  薇蕾妮和之前一樣,變出火球烘乾隊伍成員的衣服。佑馬、柯狄、蜜拉露卡都穿上泳裝坐著。

  「……呣,回來了喔。歡迎回來,主人。要吃飯嗎?還是要我呢?」

  「你還真是有餘裕……居然有泳裝,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薇蕾妮明明是白精靈的模樣,卻穿著黑色泳裝──該說是得天獨厚的體型嗎?胸部很大,腰很細,骨盤很大。必須像這樣從科學的觀點評價,不然就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裡擺,她的身材就是這樣火辣。

  「呵呵……主人總是說『我就料到會有這種事』給我們驚喜,所以我也一直想試試看。為了不管在迷宮遇到任何地形都沒問題,我在魔法收納籃裝了泳裝。為了準備泳裝,我事先測量過各位的尺寸,所以還能夠製作其他各種服裝喔。」

  「小迪,你的生意做得很大對吧?聽說你和威特姆商會合作,弄到了適合做泳裝的皮革。」

  「還、還好啦,那是因為……王都附近有適合游泳的河川,我想有一天也要進軍海邊。」

  說實話,我還滿喜歡游泳的。和師傅一起在山上到溪邊玩水時,因為那時沒有泳裝,幾乎是裸體──回想起來真是度過了充滿刺激的少年時期。

  先不管那個,在王都普及的泳裝是用普通的布或容易吸水的皮革製成的。那不適合長時間游泳,所以我找威特姆商會商量,弄到了改良用的材料。

  「……不、不要一直看著這邊,我會殲滅你喔。我只是因為要等衣服乾,只好先穿著泳裝而已。」

  「唔……沒、沒有啦,抱歉,我知道了。我面向另一邊就是了。」

  「你在說什麼,主人。這些可是我特地為了大家,和裁縫店討論製作的精美泳裝喔。你不好好烙印在眼底我會很困擾。」

  就算你說困擾我也很困擾──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蜜拉露卡似乎也不全然排斥,不知為何站起來。她稍微遮遮掩掩,那也是當然的。但是,她似乎也是希望我看──那樣好嗎?

  和她平常穿的衣服同樣是藍白配色的泳裝──胸部果然很大,呈現盡全力才包在泳裝里的狀況。絕對不是讓人看了覺得在硬擠,而是確實支撐胸部,將她的魅力發揮到極限,防止下垂變形。

  「……被你這樣默不作聲看著,就會想要不由分說殲滅你。」

  「殲、殲滅就免了……不、不過我認為你穿起來普通地合適……」

  「雖然不知道你是和什麼比較的普通……既然合適,那就再好不過呢。」

  蜜拉露卡撥起金色頭髮嬌羞靦腆──同時,身體的一部分波濤洶湧。我們明明應該置身在危險的迷宮才對,但迷宮是不是也混著樂園的階層?我浮現了這種不像自己會有的想法。

  「……柯狄,你也穿泳裝啊。我還以為你討厭這種打扮。」

  「啊哈哈……這個嘛,起初的確覺得這樣好嗎?但就算我穿泳裝,迪克也不會在意吧,所以我想自我意識過剩也不太光彩。」

  話雖然這麼說,但她不纏胸穿泳裝,看起來完全就是女性──不,柯狄是女性並沒有錯,但果然還是會先產生「意識到她是異性真的好嗎?」的念頭。

  身為和我同年紀的女性,柯狄非常成熟穩重,身材也很好,因為平常持之以恆鍛鍊,身上完全沒贅肉。胸部沒變小則是很不可思議。有時候被纏平反而會發育得更好嗎?

  「請、請問……迪克先生,我果然很小孩子氣嗎……?」

  佑馬是僧侶,肌膚露出的面積最少,但那是和她很相襯的清純泳裝,首先浮現的感想是很可愛。因為不曾對佑馬說過可愛這種輕浮的話,光是思考就非比尋常地羞恥。

  雖然佑馬似乎因為其他人都比她年長而感到自卑,但佑馬確實比五年前有所成長──只要日益茁壯,像父親葛雷納丁先生那樣虎背熊腰──倒不至於,應該會變成像母親那樣溫柔嫻淑的成熟女性吧。

  「看著佑馬就會想要抱抱她。雖然覺得不該把她當成小孩子對待,但好像小動物一樣……」

  「表達親愛的擁抱嗎?既然如此,也請抱抱迪克先生。因為我在各方面都還小,等到我追上蜜拉露卡小姐和柯狄小姐、薇蕾妮小姐你們,我就會鼓起勇氣……」

  「等、等一下,佑馬。擁抱這種事,成年男女不可以隨便做喔。不過,達成任務的時候倒不是不行……」

  這時為什麼要用期待的眼神看我──不對,還有雪莉的事要處理,差不多得停止欣賞大家的泳裝了。

  「先不說那個,有件事我一直思考該不該問……雪莉閣下怎麼了?公主抱實在非同小可。」

  「她們探索第七層,有了新發現……但是遭到混進探索隊的敵人攻擊。雖然要說平安是平安無事,但與其送回上層,更需要我們照顧直到清醒,所以在這裡讓她休息一下吧。」

  「呣,是嗎?這次探索為了保險起見,我帶了簡易露營道具過來。雖然只是在防潮的墊子上面搭帳篷而已。」

  「連那種東西都有……那個擴張『精靈族密櫃』容量的技術,我真的愈來愈想要了。」

  「呵呵……那麼我改天傳授主人。對了,我也想請主人教我一些事。」

  薇蕾妮開心地這麼說,但露出的白皙肌膚無可避免會映入眼帘,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裡擺。因為脫下了平常穿的吊帶襪,光著腳的線條非常健美。

  「……迪克先生,不可以喔?」

  「哇……居然消除氣息接近,還真有一套。佑馬,什麼事不可以?」

  「靈魂染成粉紅色。粉紅色是不好的顏色。在人類的欲望之中,僧侶必須最先斬斷的肉體欲望……就是色慾。」

  「抱、抱歉……修行還不到家。雖

  然無法和佑馬一樣,但我也想去除雜念,該怎麼做才好?」

  「那個……進行淨化就好了吧?將迪克先生的靈魂交到我的手中鎮靜,粉紅色慾念就會升華……啊啊,多麼美妙……光是想像就這麼……」

  師傅低聲說「正值青春期嗎」,我也在內心同意「八成就是那樣吧」。我沒那麼遲鈍,不會永遠以為她只會思考淨化和鎮魂,佑馬也不是完全不懂意思地說那些話吧。

  ──我被大家的泳裝扮相引走注意力,結果一直抱著雪莉。羅蒂不知從何時盯著我看,似乎有話想說。

  「抱歉,得放下雪莉讓她安靜休息才行。」

  「是……感謝你幫忙搬運姊姊大人來到這裡。只要在那邊放下,我就會陪著姊姊大人。」

  「喔,好……麻煩你了。不,我並沒有心懷不軌喔?」

  「那樣主動申報,雖然稱得上誠實,但你的眼神飄忽不定。我覺得你很辛苦,也感到稍微同情。」

  羅蒂起初語重心長地看著我說話,但似乎一半是在開玩笑,後來忍不住噗笑了出來。

  「呵呵……抱歉,居然笑出來。看著各位,我好像就安心了。」

  「喔,那真是太好了。如果不嫌棄,在雪莉起來以前,吃點東西休息一下。畢竟得請你們兩個跟我們到第十一層才行。」

  「是,我知道了。我會奉迪克先生為隊伍隊長,服從你所有指示。我想姊姊清醒以後也會和我有相同想法。」

  這樣我的隊伍就暫時變成九人陣容。除了我以外都是女性,在湖畔露營野餐,我不得不自己吐嘈「這是在遊山玩水享受充實休閒時光嗎」。

  「主人,這個帳篷是從公會帶來的,我想主人比較清楚組合方法吧?」

  「喔,是嗎?咦,這不是我秘藏的帳篷組嗎?」

  「原來是這樣嗎?這是從主人房間的抽屜櫃找出來的。不,我並不是想要從主人房間找出猥褻物品喔。」

  「我才不會把那種東西放在容易找到的地方吧。應該說不許隨便搜人家房間。」

  與其說猥褻,應該說描寫崇高的人類官能感覺的藝術作品倒是存在,但是那個內容給女性看也沒問題,我個人覺得就算被發現也可以理直氣壯。

  在王都往往將專門販售給成人的書籍形容成「黃色書刊」,因為複本生產數量有限,而且只有個人出版,因此成了相當貴重的物品。就算出現熱門作品,因為需要專家一本一本花時間用魔法複製,能夠製造的本數有限,一種書一個月能夠製作幾十本就已經很好了。而且暢銷書不見得只有那類書籍,還有教育書和魔法書等等,在王都一年能夠製作的書就算有一萬本左右,其中娛樂書也只占一千多而已。

  我持有的是最近出的蒙面作家的作品,名為『黃昏宅邸的女主人』的小說,內容相當精彩。造訪女主人的一名男子非常遲鈍,不管再怎麼用心款待、投懷送抱,男子都沒發覺女主人的心意。

  這是莉莎推薦我看的,雖然是女性向作品但以喜劇風格創作,以官能而誠實的筆觸描寫香艷場面的文筆,可以說擁有男性也能夠享受的普遍性吧──啊,離題了。

  「雖然不知道合不合薇蕾妮的興趣,如果不排斥適度黃色的小說,我就借你。」

  「呣……那、那有多黃?意思是純粹在文學容許的描寫範圍內嗎?」

  「不,那種部分描寫得特別仔細喔。」

  「哦、哦……唔,為何誘惑我。我明明打算掌握主人的秘密,從那著手一點一點堵住主人的逃路。這樣立場不就反過來了嗎……!」

  「這個嘛,這就表示我們也算是正值青春期嗎?」

  「該說是青春期嗎?雖然我有自己是成熟大人的自覺……呣……我不否認我和主人同等……沒、沒有啦,因為我之前擔任女王,所以情有可原。應該不是沒有女性魅力才對,畢竟多少有過求婚者。」

  這就表示彼此至今都過著和那種事無緣的人生,不需要特別感到羞恥吧。我也很想辯解「因為我至今擔任公會會長,所以情有可原」。

  但是,居然有求婚者。在薇蕾妮當魔王的時代,魔王國的上流階級男性會互相競爭,搶著當女王的丈夫嗎?既然她沒答應求婚,跑來我店裡工作,就表示我身為男人果然遲早要負某種責任──就在我這麼嚴肅思考到一半的時候。

  「迪克,我也來幫忙。將這個支柱伸長撐開對吧?」

  「我沒辦法幫忙粗重工作,與其扯後腿不如來觀摩。」

  「畢竟蜜拉露卡小姐幫忙施展了趕走水棲人的魔法。」

  蜜拉露卡看起來的確比其他成員累。因為斷斷續續有使用魔力的機會,希望她能夠儘量休息。

  運用矮人族的技術、具備伸縮式結構的金屬支柱,防水的帳篷和墊子。與其說是簡易露營組,應該說是冒險者都巴不得擁有的野營用具。我為了弄到手也費了很大功夫,花了一大筆錢。

  所幸那能夠以這種形式派上用場。我一邊感謝薇蕾妮幫忙帶來,一邊聽著艾琳嘩啦嘩啦的游泳聲,在稍微遠離湖畔的樹蔭動手設置帳篷。

  5 千年前的真相與冒險的開始

  我和柯狄一同設置帳篷,讓雪莉睡在裡面,因為羅蒂表示想要陪在旁邊照料,於是我將雪莉交給她和師傅。

  「呼啊~情不自禁跳進去了。湖這種東西果然有魔力~」

  「呀!……艾、艾琳小姐,不可以用那個樣子上岸。迪克先生的靈魂波動會產生紊亂。」

  「咦,那是什麼……意、意思是迪克對我……?」

  老實說我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但面對那種不知道是心機還是天然的誘惑也不能產生動搖,於是我用魔力強化理性。

  這個魔法雖然取了『理性之獸』這種誇張的名字,但本來是暗殺者使用的魔法。暗殺者不需要對異性的七情六慾。

  「迪克放遠目光……該不會是得了害怕女人裸體的病?」

  「嘴上說可怕實際上卻……這是常有的事。好了,到那邊穿上衣服再過來。在等濕掉的圍裙烘乾的時候,先圍著毛巾。」

  「是──迪克老師。啊,迪克好像也很適合當老師。和蜜拉露卡一起當大學的老師,科目是『不引人注目的方法』之類的。」

  「蜜拉露卡閣下好像也有那個意思,所以請儘量不要那樣誘惑。要是名為杜克•梭佛教授的假面講師因此誕生,我不就沒事做了嗎?」

  「我、我哪裡有那個意思了。如果這個人想要頻繁往來魔法大學,我是不會阻止啦……」

  「呵呵……說來說去蜜拉露卡閣下就是稍嫌拘謹。既然女性魅力超乎常人,有時大膽一點也不錯吧?雖然這不是我有資格說的話。」

  薇蕾妮朝我投以耐人尋味的微笑,將毛巾披在艾琳的肩膀上。然後轉頭離開,準備利用先前的火球魔法烘乾艾琳的頭髮和身體。

  我也終於能夠解除『理性之獸』──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草地上鋪著墊子,蜜拉露卡正坐在上面。那是雙腳側向一邊的坐姿,但感覺格外性感是為什麼呢?是因為泳裝很合適,以及坐姿自然顯露嫵媚,看來美如畫嗎?

  「……怎樣?不要一直站著,在那裡坐下。因為突然下雨的關係,接下來才要用餐。」

  「喔,原來是那樣嗎?那麼我來準備。」

  「唔嗯,感謝幫忙。我一個人準備所有人的餐點會很累。之後也請送食物去慰勞師傅閣下她們,由主人送去,她們也會比較高興吧。」

  「會嗎?我覺得沒什麼差別……怎、怎樣。不要不發一語地抬頭看我。」

  「沒事。哎呀,這不是之前也吃過的長棍麵包三明治嗎?好久沒吃了,我正想吃呢。你真是難得貼心,我要稱讚你。」

  「因為能吃喜歡的食物是理想狀況。即使在迷宮中也不想吃得隨便。」

  我想那是蜜拉露卡最大極限的稱讚,就不要在意她高高在上,應該心存感激收下吧。我將夾了『白元豬培根』和『太陽萵苣』以及自家制乳酪的長棍麵包三明治的包裝拆開,遞給蜜拉露卡。

  佑馬不能吃肉和乳酪,所以配料換成伴入特製醬汁的蔬菜和豆子。僧侶主要攝取豆類取代肉和魚,據說平常的飲食相當乏味,所以我想儘可能下工夫讓她吃到美味的食物。

  「迪克先生,謝謝你總是如此費心。考慮到我因為教義不能吃肉……」

  「雖然成長期似乎攝取乳製品會比較好,不能吃乳酪還真是為難啊。」

  正襟危坐的佑馬受到我關心,不知為何盯著蜜拉露卡的胸部看得眼眶濕潤。

  「哈嗚嗚……我也得再長大一點才行,一直這么小……」

  「已經比第一次見面時大很多了吧。雖然還是算嬌小就是了。」

  「嬌、嬌小,就是很小的

  意思對吧。我想我不能一直安於那種評價。」

  佑馬燃起熊熊鬥志。為什麼她的鬥志沖著我來,答案只有神知道嗎?

  「令尊和令堂都很高大,所以身高似乎還會再長高就是了。應該不需要擔心吧。」

  「就、就是說,柯狄小姐。迪克先生,我會多吃一點快快長大,請你看著我喔。」

  「好,我會仔細注意看,以便分辨出變化。」

  「這種時候得坦率誇獎她才行。是不是應該教教迪克如何應對淑女呢?」

  被在社交場合想必比我更受女士歡迎的柯狄這麼說,就會覺得請她教我也好。

  但同時,我也不禁思考,如果柯狄以柯狄莉雅的身分,以女性的立場出席那類場合,周圍的男性會如何看待柯狄。柯狄當騎士團長的時候都堅守男性身分,所以那種事不可能發生就是了。

  「……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你這樣漫不經心,小心你的份被艾琳搶走喔?」

  「久等了──!肚子餓了──!迪克,我的份呢?」

  「等、等等……你的衣服怎麼了?怎麼穿成那樣。」

  艾琳只在胸部和腰部圍著毛巾就過來,湊近看坐著用餐的我。因為她不理解穿成那樣往前彎腰在我眼中會看到什麼景象,所以毫無防備。

  「因為圍裙還沒乾,穿著會冷吧。所以我想姑且先圍著毛巾就好。啊,好像也準備了泳裝?」

  「……有傳聞說,在深山居住的鬼族不穿內衣,迪克有什麼看法?」

  那是想表達「艾琳那個種族沒有羞恥心」的意思嗎?我很清楚她會像常人一樣感到靦腆害羞。

  「還、還好啦,圍裙下面沒穿內衣是不可抗力,我並不覺得艾琳奇怪喔。」

  「欸?啊,不、不是那樣喔?我也一樣平常都會穿內衣,但有時候故鄉的人不會穿,只是這樣而已。聽說人類不也是到最近才開始穿內衣的嗎?蜜拉露卡也是吧?」

  「嗯……請、請不要逼我接話。我度過了堪稱文明產物的童年,和沒穿內衣的生活無緣喔。」

  佑馬笑著聽我們說話,但臉頰浮現紅暈。這一切都要怪艾琳太天真爛漫。

  盯著艾琳看的柯狄,忽然看著我問道:

  「……並不是只要大就好吧?」

  「突然正經問我這種問題也很恐怖……應該說,拜託聊點符合用餐的溫馨話題。」

  我知道柯狄雖然總是沒表現出來,但是對於艾琳和蜜拉露卡的身材似乎有心結。知道歸知道,但是要我說什麼呢──

  「就我所見,柯狄也不需要謙遜喔。」

  「……謝、謝謝……咦,不是啦。我一點都不在意喔?」

  「啊啊……這是何等友愛。迪克先生的關懷,似乎連我的心都受到滋潤。」

  「艾琳閣下,烘乾了喔……呣?為、為何盯著我看,柯狄閣下、佑馬閣下……那樣目不轉睛盯著我看,不是會讓我渾身不自在嗎?」

  在柯狄和佑馬即將振作的時候,新的發育暴力襲來。薇蕾妮歪頭納悶,在我旁邊坐下──那又觸動我的心弦,是和蜜拉露卡相同的坐姿。

  「在迷宮中,居然能夠像在野外一樣用餐。像這樣看著澄澈的湖泊,內心就會重獲平靜。」

  因為真的就像薇蕾妮說的那樣,於是我從她的籃子取出水壺倒了熱湯,邊喝邊歇口氣以後,決定送食物過去給師傅她們。

  在隊伍成員烘乾衣服,開始換衣服的時候,我去看在帳篷里休息的雪莉的情況。

  我在離湖泊稍遠,一進入森林的地方的樹蔭搭著帳篷。四周很安靜,沒有魔物潛伏的氣息。

  但似乎有動物,傳來鳥鳴聲。如果只聽聲音,就如薇蕾妮所言,感覺和在野外沒兩樣。

  「是我,迪克。我拿餐點過來了,可以進去嗎?」

  「啊,小迪……等一下喔,儘量安靜……」

  我探頭看帳篷中,羅蒂依偎在雪莉身旁,一起睡著。不僅和沙蟲戰鬥,還和克萊夫交手,她也累了吧。

  雪莉還沒恢復意識,但胸膛緩緩隨呼吸上下起伏。師傅看著兩人半晌以後,重新面向我。

  「聽我說,我有話想先說在前頭……小迪或許也已經發覺了。」

  「……好,我知道了。我們去外面吧。」

  出了帳篷,師傅離開湖邊,朝森林的方向走去。

  我默默跟在她後面。長度及背的銀髮隨著步伐搖曳,師傅走了一段時間,走到森林稍微空曠處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來,筆直凝視我的臉。看著她宛如寶石的眼眸,我總是會想──模樣這麼充滿神秘氣息的人類,肯定別無其他。

  然後她真的甚至不是人類。她是遺留者──似人而非人的存在。

  從接受傳喚出庭,得知『蛇』的存在的那時起,我就有件事非問師傅不可。

  千年前,師傅和初代艾爾貝王一同封印蛇時,經歷過怎樣的前因後果?

  既然要問那件事,我也必須提及一直很在意的事情才行。

  「……其實你已經發覺了吧?我會那麼輕易獲得赦免,這樣很奇怪。」

  「不……起初我並沒有覺得那麼不可思議。考慮到攻略這個洞窟的難易度、以及討伐蛇的困難,達成任務能夠減輕某種程度的罪,我覺得並不奇怪。」

  「嗯……但是,那和補償我傷害過的人是兩回事對吧?王國的人其實並沒有那麼在意獸人和冒險者公會的事情。認為當務之急是『蛇』……明明其實是王國的人自己一直放置不管。」

  我們代為討伐或是封印『蛇』,師傅的罪就會獲得赦免。這是在那場審問里的判決。

  但是,我產生了「那真的是『赦免』嗎?」的疑問。

  將師傅送進這座迷宮。由我們將她送到『蛇』那邊。

  ──如果這才是王國真正對師傅宣判的刑罰。

  「……我認為不需要無條件聽王國的話。宰相羅威、歐爾蘭斯、修特連,我打算在回到地表時再度質問他們。問他們真正的想法是什麼。」

  「不可以那麼做喔。那樣小迪和小迪的公會將會和王國為敵。」

  「當然我並不打算大張旗鼓槓上他們。我認為雪莉受傷的原因在於他們……只有這件事我不能視而不見。」

  「不……如果我在『白山羊亭』時,朝控制他(克萊夫)行動的方向行事,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他就不會襲擊『紅雙子亭』、也不會憎恨兩人了。」

  並不是師傅全盤在背後操縱。『白山羊亭』公會會長為了確保王都第一大公會的地位,借用師傅的力量──並不是所有惡意都始於師傅。

  即使如此,在師傅心目中,『白山羊亭』──王都公會全部都像是自己的孩子。她認為『白山羊亭』做的事就等於自己做的事。

  師傅的確參與了『白山羊亭』的惡行。要是沒有她,有人就不必受苦──但是,那種事。

  並不表示師傅就必須為了王國而死才行。

  「小迪,我能夠像這樣和小迪你們進入迷宮很愉快喔。能夠一起戰鬥,我覺得比待在以前的隊伍那時候要開心多了。我覺得這就是我想要的東西……」

  「……說那種話有什麼益處?師傅知道吧……羅威、王國判決的刑罰有多麼拐彎抹角……!」

  王國為了封印『蛇』,叫師傅拋棄生命。

  那場審問對師傅的判決並不是赦免──而是只有師傅理解的極刑。

  「……小迪果然發覺了。以前的事,明明只講了一點點而已。是因為發生了雪莉妹妹的事嗎?」

  封印蛇的分靈的祭壇,因為雪莉獻血,賦予了她力量。

  血就是生命。遭到封印的『蛇』對生命起反應。

  如果我的推測沒錯,在千年前封印蛇的過程里,有人因此喪命。

  和師傅在同一個隊伍,不老不死的女性。另一個『遺留者』。

  不可能死亡的存在喪命。那是為什麼?我當初應該更早釐清才對。我從師傅口中問出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封印『蛇』需要的東西……是師傅的……不對,是『遺留者』的……」

  「……嗯。我必須成為替代品才行。千年前幫忙封印『蛇』的摯友,在迷宮底部等著我。」

  「唔……!」

  如果她願意否定,該有多好。

  據說『蛇』清醒,王國就會毀滅。為了阻止那件事,就必須犧牲師傅的性命。

  宰相和公爵家的兩人,從一開始就不是在『拜託』我們。

  關鍵部分隻字不提,交給全部知情的師傅,要師傅答應探索迷宮。

  「……師傅……師傅說過,這次換我教師傅對吧。想知道大家都知道的、理所當然的事情。」

  「現

  在就是在受教喔。甚至對我來說太浪費了。」

  「那種故作堅強,我不可能乾脆地認同吧……!」

  如果我渾然不覺地帶師傅到迷宮深層。

  如果她進入這座迷宮是為了成為王國的犧牲,像現在這樣笑著去死。

  我就算明知道自己不對,也無法對宰相他們毫無表示吧。

  「……不行喔,小迪。我承當不起。能夠像這樣和小迪你們一起冒險就足夠了。像我這樣活了很久的人,不能再奢望更多了。」

  那並不是故作堅強。是師傅的真心話吧。不老不死的她,覺得自己不如生命有限的人。至今與其孤獨活下去,她寧可求死。

  然後師傅正要進一步告訴我。她所知道的關於『蛇』的事實。

  「這座百層迷宮,本來是位於飄浮在空中的島裡面。掉了下來後,裡面的『蛇』想要消滅人類。不知道那是誰決定的事情。但是,我們想要阻止『蛇』。那是因為,我們不想再看到更多人死於『蛇』引發的天地異變。」

  「……空中的……島……?」

  「對,『貝爾薩利斯』是飄浮在空中時的島的名稱……因為『蛇』位於島的深層,所以稱為『貝爾薩利斯之蛇』。『蛇』是浮空島的動力,是宛如神的存在。」

  或許師傅其實打算,直到封印蛇為止都不告訴我們。

  但我發覺了。如果就這樣不問師傅直接深入迷宮,將會殺了她。

  然後我並不打算因為聽了真相就接受師傅的決心。

  「往事談到這裡就好。有件事我想先跟師傅說清楚。」

  「想先說清楚的事……?」

  從離開師傅身邊直到今天,我都秉持怎樣的信念而活。

  至今我都不主動談自己的事。但是這樣下去,無法打動師傅的心意──所以。

  「我一直不想出名,現在也依舊如此。」

  「……小迪根本不需要背負拯救王國的義務。但是,大家都知道魔王討伐隊的實力,無論何時都想要仰賴小迪你們……」

  「我從來不覺得討厭受到仰賴。並不是那樣……我只是想過著自己想要的人生而已。每天開酒館,熟客上門,有時是平凡的委託,有時是驚人的請求……儘可能做得不著痕跡,無論任何困難都會解決。在我心目中最重要的事,就是樂此不疲地持續著自己像這樣夢想的日子。」

  為此,必然非打倒『蛇』不可。

  但是,我認為守護王國這個目的,是守護我們持續的日常的延伸。

  「所以……並不是即使我的同伴、親近的人受傷也要拯救王國。失去某人恢復和平的生活,對我而言就是半成品,沒有任何價值。」

  「……小迪。」

  同伴──和我親近的存在。在絕對不想失去的人之中,也包含師傅。

  即使我這麼暗示,她的決心依舊不會動搖。

  我應該是為了不要像那樣假裝明理而放棄,為了確實守護想守護的事物,才成為公會會長的。

  「服從某人的意見,讓師傅放棄活下去,這種事我絕對辦不到。就算師傅自己做好心理準備,我也不管。為了讓師傅活下去。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希望師傅不要否定這件事。就算是任性,只有這件事我絕對不會退讓。」

  以前,我無法接受師傅的願望,從她身邊逃走。

  現在我的心情依舊沒變。希望師傅活著,究竟哪裡錯了。

  我現在是怎樣的表情呢──在師傅眼中,看起來像是使性子的小孩子嗎?

  那是我的杞人憂天,她露出了前所未見的平靜表情。

  「……小迪,你長大了。真的變得好了不起。」

  看到那個表情,我想起以前她稱讚我時的事情。

  ──師傅總是自作主張。隨興善變、儘是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不管我再怎麼懇求,都不肯輕易接受我的意見。

  「我不在的時候,小迪和大家一起努力,變得這麼強了……像我這種人仍然以小迪的師傅自居,甚至顯得厚臉皮。」

  沒那種事。我──要是沒有師傅,早就孤獨地消失了。

  「但是,小迪真會說大話。明明『蛇』非常強,能夠讓『蛇』沉睡的方法有限。」

  「我有資格說一下大話吧。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討伐魔王回來了。」

  我一這麼說,師傅就稍微緩和了表情。

  她的眼角泛起淚水。是因為她現在依然覺得,除了自己死以外別無他法嗎──還是……

  期待眼淚出於其他理由還太早吧。因為我只是宣告我要掙扎而已。我們才剛開始探索迷宮。

  「我會全力以赴,拯救能救的一切。師傅,那樣就可以吧?」

  「……嗯。」

  師傅活了很久。千年以上的時間,一定比我想的還要漫長。

  但是,我還不希望她現在就滿足結束,因為一切接下來才要開始。

  「師傅閣下,沒什麼好擔心的。因為主人的話是絕對的。」

  這時從背後傳來說話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聽,薇蕾妮和同伴們就在我身後。

  「我這個遭到討伐的魔王,都覺得他們擁有顛覆不可能的力量。師傅閣下,贖罪的事,儘管藉助主人的力量就對了。只要他拿出真本事,不僅會保障師傅閣下造成困擾的人今後的生活,甚至會不惜一個一個登門謝罪。」

  「……那是我非做不可的事吧。假如我能夠活下來,我得一個人去謝罪才行。」

  師傅這麼回答,這次換蜜拉露卡來到她面前。然後,顯得非常難以啟齒地說:

  「假如王國在師傅……在你活著回去時有所干涉。到時候,請包在我們身上。迪克雖然溫柔善良,但我可不溫柔,我會用破壞的美學教會他們這件事。」

  雖然不能讓蜜拉露卡做那種事,但那是她以自己的方式關心師傅的表現。

  她雖然總是口是心非、不坦率,但並不是不溫柔──不如說,正好相反。

  「……如、如果沒有你,迪克或許就不會加入討伐隊……而且我不否認我也是托他的福才活下來……所以我會儘可能站在你那邊。」

  「嗯……謝謝你,蜜拉露卡妹妹。謝謝你一直看著我家的小迪。」

  「雖、雖然並沒有總是看著他……但當作觀察對象,有一定價值……」

  蜜拉露卡說到後面變小聲聽不見,但總覺得她說了不好意思的話,所以不問也是一種溫柔吧。

  「看著蜜拉露卡,偶爾會覺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你們不會嗎?」

  「我覺得那樣算是比較坦率了喔。確實以前迪克也說過,美麗的花太多刺。」

  「花是樂園的象徵。迪克先生是透過蜜拉露卡小姐的靈魂,看見了樂園的景象對吧……」

  蜜拉露卡也聽見三人各自的感想,她紅著臉瞪著我──但她的眼眸沒有平常那麼強烈的攻擊性。

  我雖然覺得不可以太依賴她們,但其實比任何人都信賴她們。每次重新確認這點,我就會想:即使強到可以獨自活下去,也不代表獨自活下去就好。

  「小迪,得去看雪莉妹妹她們才行。大家都跑來了,我擔心沒人看著。」

  「喔……是啊。希望至少一個人去看一下。」

  「沒問題,羅蒂閣下醒來了。雪莉閣下也很快就會醒來了吧。」

  我們結伴回到帳篷所在處。邊走邊和其他人講話的師傅,自然地展露笑容。

  如果她的死亡能夠拯救王國,那將是贖罪。那也是一種想法吧。

  我不認同那種結果。這座迷宮接下來的路還很長,我要為了尋找希望而展開冒險。尋找師傅不必死,以其他方式贖罪,和我們一起活下去的希望。

  6 姊妹的過去與他的印象

  從羅蒂那裡得知雪莉快要清醒,我稍微緊張起來,進入帳篷。

  「……迪克,早。」

  「早。身體狀況如何?聽說你剛醒。」

  「不要緊……我很好。對不起害你擔心。」

  據說現在的雪莉寄宿著『蛇』的分靈的力量,但看起來並沒有受到操縱。

  只要以血作為代價,就可以借用『蛇』的力量嗎──那也就是說,蛇想要活祭品嗎?或許蛇是宛如精靈的存在,會將力量借給契約者,但本體擁有不同的意志嗎?

  該告知雪莉嗎?或是在找到方法讓她擺脫分靈以前都不該告訴她,以免她心生動搖嗎?

  雖然猶豫,但我選擇告知姊妹兩人。萬一雪莉遭到分靈操縱的情況發生,知不知道變化的原因會有很大的差別。

  「雪莉,冷靜聽我說。雖然要你回想很殘酷,但你記得遭到克萊夫攻擊受傷的事情嗎?」

  「……我的意識從那裡中斷。但是

  ,克萊夫已經不在……所以,並不害怕。謝謝你,迪克。」

  雪莉似乎已經聽羅蒂說過克萊夫的事,靜靜地看著我這麼說。

  「我之後會問宰相和公爵家的兩人。畢竟自己人之中混進敵人,怎麼樣都說不過去。」

  「我想是出了什麼差錯。克萊夫•加蘭德應該在獄中才對……SS級的他想要逃獄是有可能做得到,但那樣必定會引發騷動。」

  也就是說,克萊夫暗中獲得恩赦而獲釋。擁有那種權限,而且是『蛇』討伐作戰的關係人士,這樣的人很有限。

  (如果是羅威……宰相,就有權力恩赦入獄的犯人。但是,為何要做那種事……)

  「迪克,別鑽牛角尖。這個問題是全王都的問題。所有公會協力輔助前進的迪克你們。我想那是最理想的形式。」

  「……是嗎?雪莉願意繼續參與迷宮探索?」

  「冒險者在危險任務中有時會搏命。我並沒有脆弱到會因為一次遭遇危險就打退堂鼓。而且還有羅蒂陪著我。」

  「姊姊大人……」

  羅蒂眼眶泛紅聲音哽咽,雪莉緩緩地坐起身體抱住她。羅蒂任由雪莉拍著背,顫抖肩膀哭泣。

  「……雪莉,千萬留意身體狀況。你的傷會痊癒,我想是因為那個祭壇的力量。」

  「唔……迪克先生,那是,怎麼回事……」

  「那個祭壇是用來鎮住蛇的分靈的東西。恐怕就是在雪莉倒在祭壇描繪的魔法陣上的時候……但是,目前似乎沒問題。『蛇』雖然也是敵人,但不見得只是敵人而已,這是我的想法。」

  羅蒂靜靜地和雪莉分開,雪梨伸手按著胸口。那裡是浮現蛇的紋樣的部位。

  然後她眼帘低垂,說出接下來的話。簡直就像告白自己的罪狀。

  「……我那時候打從心底憎恨克萊夫。害他變成魔物的人,或許是我。我其實和羅蒂一樣討厭男人。男人只把我們當成滿足欲望的工具。我再也不想被那種人傷害了……」

  我沒見過知道雪莉和羅蒂童年的人。據說『紅雙子亭』前任會長撫養兩人長大──但她在雪莉和羅蒂當上公會會長的時間點左右就銷聲匿跡。

  就連想像她們擁有怎樣的過去,我都覺得是冒犯隱私。所以,我刻意不觸及。

  兩人如何獲得戰鬥的能力,為什麼非變強不可?

  我一直認為不該輕易觸及那個理由──但是,現在退縮就只是懦夫。

  「……為什麼會這麼討厭男人?」

  「……因為被不把人當人看的人豢養過。我們被賣掉。淪為在鬥技場為了貴族的餘興而戰鬥的奴隸……」

  劍奴。在無處可逃的鬥技場,為了娛樂觀眾,被迫和猛獸、魔物戰鬥的人。

  王都的黒暗面。每天嫌無聊的貴族,不賭自己的命,而是花錢賭劍奴的生死當作遊戲。

  ──但是由於魔王出現,面臨需要更多士兵的緊急情況,因此遭到廢止。

  但是,直到魔王討伐隊成軍離開王都的一年前,劍奴都確實存在。

  雪莉和羅蒂。她們在我們啟程打倒魔王之前,都置身在那種地方。

  「……我們的母親因為一些緣故,獨自撫養我們,但在我們十歲時因流行病身亡。收養我們的親戚家,因為流行病的影響導致生意做不下去,從此排斥我們。然後……其實本來我們是要被賣去妓院。」

  「但是,伯母說,我們去了妓院,或許會被有錢人買走過著比較好的生活……於是把我們賣去當照顧鬥技場劍奴的雜工。我被指派照顧魔獸,學習使用鞭子。羅蒂則是……」

  「我則是……負責教訓逃跑的劍奴,學習用流星錘……我們會拿到武器,也是為了有一天要以劍奴身分上場。」

  我本來就覺得她們使用的武器很獨特。冒險者鮮少會選擇鞭子和流星錘當作主要武器。

  「你們本來或許會成為劍奴上場嗎?但是,在那之前獲得自由了。」

  「對……因為魔王出現。王國的某人提議送劍奴上前線。」

  「我們預定以劍奴身分在鬥技場戰鬥,就在那個日子確定的幾天前。接到王國委託的公會進入鬥技場……真的是一轉眼。監視我們的鬥技場的人,統統都被帶走。我們以為我們會以劍奴的身分,被送到前線……但是,『母親大人』收留了我們。」

  這裡的『母親大人』,和生母是不同人吧。

  『紅雙子亭』前任公會會長,『赫之慈母』。

  據說她是擅長近身戰,專精於不造成痛苦就打倒對手的冒險者。

  儘管戰鬥時勇猛剽悍,甚至染上敵人的血,戰鬥以外的場合卻不管對誰都同樣溫柔,在公會成員心目中簡直就是宛如慈母的存在。

  雪莉和羅蒂有兩個母親──一個是生母。另一個則是前任公會會長。

  「我即使成為劍奴也想活下去。為了守護姊姊大人,拚命練習使用武器。或許也是拜這之賜,母親大人……前任會長將我們栽培成後繼者。」

  「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她這麼說完就笑了。那笑容總是成為我們的救贖……但是,她不肯讓我們一直撒嬌。母親大人某天突然消失了,只留下字條,表示公會就交給我們。」

  正因為她們很優秀,前任會長才放心將之後的事交給她們吧。雖然不知道『赫之慈母』是為了做什麼才離開──但希望她還活在某處。

  「……這種事,我其實不想告訴迪克。因為迪克是走在光明處的人。」

  「沒那種事。我也一樣,要是走錯一步,或許現在也一個人窩在深山,甚至忘了想要有人陪的心情,只是一味等死也說不定。我能夠在這裡,是所謂的機緣巧合。因為一個人做不了什麼大事,才想要創立公會喔。」

  「那種……事……可是你明明會那麼多魔法,還會用劍……」

  「也有不會做的事。來到這座迷宮以後也是充滿新發現。我也不會像你們兩個人那樣使用鞭子和流星錘吧。雖然或許只要練習就學得會。」

  「唔……要是那麼簡單就學會,我們會很困擾。如果希望我教你,是可以教……」

  被賣去當劍奴的少女們。和她們比起來,我在兒時品嘗到的疏離感實在不算什麼。

  並不是不幸的人講話就比較大聲。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的想法只有一個──

  「你們兩個沒事真是太好了。啊啊,但是,你們會變得討厭男人……那件事不要問比較好嗎?」

  「……那、那種事……沒有不能問。因為什麼事都沒發生……」

  「當時姊姊大人和我三餐不繼……長得非常瘦。去母親大人那邊以前,每天只有水和一塊麵包,偶爾有加了菜渣的湯,和肉乾的碎屑而已。於是免於被男人看上。」

  ──聽到這些話,我真想把鬥技場的負責人拖出來。

  居然不給正值發育時期的少女正常三餐。必須讓那種人體會,肚子餓究竟有多麼痛苦才行。

  但是,長得瘦這件事也是雪莉和羅蒂得救的理由,所以我不知該做何感想。

  聽到這種事我總是會心想,兩人遭遇不合理境遇的時候,要是我在就能夠幫助兩人了。同時,我也覺得那是傲慢的想法。

  「……但是,一旦長大,就勢必會逐漸有女人的樣子。我很害怕這點。」

  「如果當時在鬥技場待得更久一點,我們……一定無法活著從那裡出來。因為預定和我們戰鬥的魔物,不是我們能夠應付的對手……那些男人認為我們將會死掉,打算在那之前對我們……做那種事。」

  在實行之前,兩人獲救了。假使遲個幾天,後果不堪設想。

  在一直受到周圍男人覬覦的狀態下,被迫服從的兩人究竟嘗到了多麼深的恐懼。叫兩人不要因此討厭男人才是強人所難。

  「……起初我也覺得迪克不知道在想什麼,覺得迪克很可怕。害怕迪克會不會忽然變一個人……以前的我真是糊塗,居然會想這種事。」

  「迪克先生是……就、就是,值得尊敬的人。是值得尊敬的公會會長、也是值得尊敬的冒險者。我也曾經覺得對男性不可以那樣想、不可以信任他們。我要為那種想法全面道歉。我之前說了很多失禮的話,對不起……」

  「起初碰了一鼻子灰,我沮喪地心想『我的第一印象有這麼差嗎?』但是既然是這麼回事,或許可以告訴以前的我:起初兩人都很冷淡是有理由的。」

  我們是透過某件工作認識,從那時以後雪莉就多少認同我,但羅蒂依舊態度帶刺。

  我一直無法想像羅蒂的態度軟化會變成怎樣──但穩重的雪莉很有魅力,所以活潑的羅蒂肯定也很有魅力。

  「請、請問……今後我們會和迪克先生好好相處,可以不要排斥我們嗎……?有時像上次

  那樣來家裡坐坐……沒、沒有,不是我,這也是姊姊大人的希望……」

  「喔,歡迎隨時找我。不過,希望今後不只和我,也和大家好好相處,這樣我會很開心。我們公會的傢伙都很好相處。」

  「……目前還不想和其他男人親近,只有迪克就好。」

  「喔、喔喔……怎、怎麼了?你們兩個。我的臉上有東西嗎……?」

  姊妹倆凝視著我,這時我忽然發現,衣服袖子被抓住了。帳篷內部空間雖然不大,但也沒小到非得這麼接近不可。

  長發的雪莉,和髮長及肩的羅蒂。給人的印象不同但臉蛋相同的雙胞胎,不發一語地凝視著我。

  「……只要迪克就好。如果迪克覺得沉重,我願意只是看著。」

  「事情就是會變成這樣……迪克先生好像不想受到注目,但那種事當然是不可能的。只是稍微一起行動過就知道了,隊伍所有人一邊冒險一邊在意迪克先生到什麼程度──所謂只有本人不知道的情況,就是指這種事。」

  兩人在對我生氣嗎──不,不對。比起雪莉,反而是羅蒂更好懂。

  「沒、沒有啦……我這個人不起眼。沒有你們說的那麼……」

  「……迪克先生只是想要那樣認定而已吧?我從一開始就發覺了。雖然很不甘心,但迪克先生只是故意那樣做,其實……」

  不是羅蒂。朝我的頭髮伸手的人是雪莉。

  所謂的不顯眼,也包含長相不會留下強烈印象。所以我的頭髮總是保持蓋眼的長度,其他人常說我『不起眼』,很大部分是起因於這個髮型吧──雖然我是故意的。

  但是在討伐魔王之旅的途中,有次被噴火的魔物稍微烤焦頭髮,請艾琳幫我修剪,那段時期隊伍成員看我的眼神都變得不一樣。

  「……眼睛很大,眼神很堅毅。明明總是很想睡的樣子……戰鬥時卻總是這樣……令人想用目光追逐。」

  「雖然很不甘心,但認真起來的迪克先生……很帥氣。為什麼平常總是假裝成醉漢呢?是因為明明在做公會會長的工作,卻受到女性注目會很困擾吧?」

  「並不是在工作。我真的只是想悠閒喝美酒而已……」

  「……明明就一次都沒有喝醉過?」

  羅蒂正確地戳到我的痛處,我無法反駁。沒錯,在店裡的我不曾喝醉。就如羅蒂所言,我是假喝酒真工作──要是承認就沒情調了。

  「……非戰鬥的時候,我也想看迪克認真起來的樣子。因為認真起來的迪克雖然迷人,卻只能看到一下下。」

  「……姊姊大人和我,好像連欣賞的男性類型也很相似。因為是雙胞胎,所以並不奇怪對吧?」

  兩人是要我怎樣──只能順從雪莉的意思看看嗎?她才剛痊癒,我不好意思拒她於千里之外。

  應該說,她如此誇獎我,我也想知道自己的可能性。自己身為男人究竟有沒有魅力,請異性判斷應該最快吧。

  「……雖然我覺得外表不起眼比較好,但露出眼睛後有什麼差別嗎?」

  只見雪莉點頭,神情緊張地動手整理我的瀏海──接著。

  「……好厲害。果然……」

  「啊……姊、姊姊大人,不要給大家看比較好。迪克先生要是產生自覺就大事不妙了……!」

  「那、那是什麼意思……?」

  兩人慌張起來。不過是一個髮型會差這麼多嗎?如果露出整張臉就好,全部往後梳也可以吧。那是參加晚宴的貴族偏好的髮型,我不怎麼喜歡就是了。

  ──我思考到這裡,忽然感覺到視線,我以雪莉幫我弄好髮型的狀態轉過頭去。

  在那裡的是魔王討伐隊的四名同伴──但是蜜拉露卡她們不知被什麼嚇到,睜大眼睛一瞬間僵住。

  「……咦,是誰?」

  「唔……!?」

  「啊……各、各位,迪克先生像那時候一樣……!」

  「……好久沒看到了。換一個髮型就變一個人,真可怕啊……迪克。」

  「不、不是吧……沒徹底剪頭髮就不會差那麼多吧?」

  我自認說了理所當然的話,但蜜拉露卡渾身發抖,就表示她的評價也上升了嗎?

  「……那、那樣就好。為什麼平常總是故意留成邋遢的髮型呢?今後請剪短。你那樣好太多了……不對,是比較起來……不對,我想想,對。那樣比較適合你。」

  「啊……小迪好可愛……♪平常就這樣不是很好嗎?」

  「不愧是師傅閣下……即使看到主人真正的模樣也不為所動。我雖然也在主人睡著時看過,但平時看不到,一直覺得很扼腕。不知道是雪莉閣下還是羅蒂閣下,總之立下了大功。」

  因為儘是「一直都知道但刻意不說」的反應,我終於不得不相信。

  看樣子回到地表要做的事又多了一項──剪頭髮。要拜託艾琳,還是拜託以前幫我剪過頭髮的師傅,這件事我想之後再思考。

  7 靈裝龍和解放召喚

  在第八層度過的時間出乎意料地長,希望能夠在今天以內抵達第十一層。

  一天五層,理想是能前進更多就儘量前進。雖然很想相信,只要抓到探索迷宮的節奏,攻略就會加速,但隨著一路前進,也會遇到敵人更強、機關難解的情況吧。

  我們收拾帳篷,放進薇蕾妮的魔法收納籃。我本來想負責拿行李,但她似乎絲毫不覺得辛苦。她好歹是前魔王,身體能力不同凡響,本來就不需要擔心就是了。

  「呵呵……果然堅守女士優先。主人就是這樣才惹人憐愛。」

  「怎、怎樣……我並沒有在想什麼喔?」

  「看眼睛就知道了,主人想要幫我拿行李對吧?但不需要擔心。因為可以用魔法輕量化。我也是女人,不討厭別人對我溫柔……不如說,有時憐香惜玉一下我會很感激。」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讓我拿也可以喔?大家以前也都這樣。」

  那時候我背著裝了蜜拉露卡和佑馬的換洗衣物等等的大容量皮革背包,只有一開始提議過要不要留下多餘的東西,在進入魔王國以後,女用裝備和女裝也只增不減。蜜拉露卡表示想要每天換衣服並且真的實行,我不知道幾次想對她說,就連內衣都一直沒得換才是真正的旅行。

  當時柯狄不讓我拿行李的理由,我現在非常能理解。艾琳本來和不換衣服也沒關係的我同樣是野生派,但受到蜜拉露卡影響漸漸變得愛乾淨。佑馬是僧侶,據說必須每天沐浴──真虧我們能夠在三個月完成魔王討伐之旅。

  「……為什麼放遠目光看著這邊?不想對焦看我嗎?」

  「我想迪克先生一定是想起什麼事。一臉對這麼漂亮的湖有所感觸的表情。」

  「喔,算是吧。我想起了許多事。」

  「迪克以前的事……我們還不太清楚。得請迪克告訴我們更多才行……」

  「姊姊大人,現在先專心攻略迷宮吧。回到地表以後,有很多時間可以聊。」

  兩人似乎並不會因為對我改觀了就在戰鬥鬆懈。如果可以,我希望將兩人也算進戰力,但不能忘記等級的不同。即使是我們能夠輕鬆戰勝的對手,仍然應該要避免貿然交給她們應付吧。

  「主人,第八層已經沒有威脅。但是,關於下一層……根據柯狄閣下偵察的結果,那裡發生了奇妙的狀況。」

  「奇妙……在這座迷宮裡,不管發生任何事都已經不會感到驚訝就是了。柯狄,第八層的感覺如何?」

  「那裡完全沒有生物的氣息。附近一帶殘留大量化為白骨的魔獸,但根據佑馬所言,正常應該會殘留的死靈連一具都沒有。」

  「是……可以推測是因為某種原因,導致死靈受到淨化。但是,迷宮魔物的死靈大多會附身在其他魔物的屍體上活動。完全沒那種現象,一般來說是說不通的。」

  死靈附身在屍體上,就會產生不死系的魔物。在第五層戰鬥過的龍骨劍士、以及食屍鬼等等就屬於不死系的魔物,雖然多半擁有麻痹毒之類的特性,但是不掉以輕心就不會苦戰。

  據說冒險者隊伍必備一名僧侶,是因為如果不淨化死靈,之後敵人有可能會增加。但是,據說底下的第九層有白骨卻沒有死靈。

  在某些場所,死靈會無法存在遭到淨化,但那是想得最美好的情況。果然還是小心警戒為上。

  我們以第九層為目標,邁開步伐。湖裡棲息的水棲人似乎被艾琳追到學乖了,直到我們離去為止都沒有現身。

  第九層是岩壁洞窟。墨藍色的石壁洞窟曲折延伸──因為洞窟很大,聲音一直在迴響,但感覺不到敵人的氣息。只有乾燥的風流過,發出咻休聲響。

  龍奇美拉應該也曾通過這裡才對,卻沒留下足跡。但仔細看,牆

  壁殘留著遭到破壞的痕跡。在這裡,巨大生物在不久之前曾互相打鬥過吧──我做出如此推論。

  就如柯狄所言,周圍有經過風化不留原形、疑似魔獸的骨頭。風一吹就破碎崩解,外觀宛如白灰一類。可見那些魔獸是在很久以前變成骨頭的吧。

  佑馬似乎在先前和柯狄來時就已經淨化過,附近一帶並沒有瀰漫瘴氣。擅於應付不死者的我和柯狄走在前面,敵人的氣息──才思考到一半。

  走了一段時間,從洞窟前方傳來宛如猛獸的聲音。

  不是一隻,聽起來像是同時傳來許多聲音。不知道是從第九層,還是從第十層傳來。

  不管怎樣,在這前方有不尋常的東西在。那個聲音就連我聽了都被挑起不安,羅蒂更是說不出話臉色發青。

  但是,雪莉很鎮定。她體內寄宿著蛇的分靈的力量,變得比以往更強──如果要知道那個實力有多強,似乎最好請她使用冒險者強度測定器,但現在測定器紀錄著薇蕾妮的數值,要等回到地表解析完畢之後。

  ──但是,如果繼續前進,或許雪莉和羅蒂也勢必要參加戰鬥。

  「……迪克,我不要緊。我不會扯後腿。」

  「姊、姊姊大人……如果知道能力不足,不要勉強比較好……」

  「羅蒂也由我保護。我覺得,現在我就辦得到……因為我是姊姊。」

  「我知道了。我們能夠設法應付當然最好,但緊急時候要自己保護自己。前方很可能有引發某種異變的魔物在。」

  「也有可能是比龍奇美拉更強的敵人……有時高位魔物擁有特殊能力,必須確定那是什麼能力才行。」

  所有人一陣緊張。緩緩下降的路很寬,不斷傳來難以形容的「喔喔喔」聲。

  「迪克先生……下一層,有非常不祥的東西在。迷途的靈魂都集中在那裡……!」

  「靈魂是指這層的魔物的死靈對吧?那集中在下一層就表示……」

  「集合大範圍的死靈……擁有和碧翠絲相同的力量……?」

  當時在那間宅邸的艾琳似乎也想到了。亡靈皇后碧翠絲也只是住在宅邸就吸引死靈聚集,成為宅邸有鬼屋之稱的原因。

  還有其他魔物擁有那類能力。亡靈皇后碧翠絲──她是屬於六魔公家族的高位魔族,但這座迷宮有同等能力的魔物在也不奇怪。

  「不管怎樣,只能前進了……大家,施展強化魔法預備。戰鬥開始我會下指示,但……」

  「不要緊,和平常一樣就好。我們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希望這次一定要來個格鬥技管用的對手,但這座迷宮似乎沒那麼好應付吧~……」

  「艾琳,不要緊。我們隊伍所有成員都在這裡,不會有人被抓住陷入窘境。」

  蜜拉露卡將手放在艾琳的肩上這麼說。似乎因此稍微緩和緊張感,只見艾琳笑了。

  「蜜拉露卡和大家在一起就會很有膽量~我記得你不是討厭恐怖的東西嗎?」

  「那、那種事……我只是討厭突然被嚇到而已。依這個陣容,奇襲會有迪克設法應付。」

  「小迪,責任重大喔。就算敵人突然出現,也不要嚇得大叫喔。」

  「雖然我想現在不是討論那種事的時候……唉,算了。我們走。」

  我以前都從後方指揮大家,但並不是在前面就不能指揮。我和柯狄一起前進,但她實在可靠,為了無論任何狀況都能夠即時應對,全身氣魄高昂。

  「這陣子不曾在戰鬥前緊張,但現在親身感受到……毫無疑問,這前方有『怪物』。」

  「明知道還從正面接近,也相當心驚膽戰。注意到周圍的牆壁了嗎?」

  「有燒焦的痕跡。這裡曾經是戰場……在這座迷宮,魔物會互斗,然後強者會雄踞原地吧。」

  敵人比龍奇美拉更強,防禦力承受得住龍奇美拉的吐息。然後,聚集死靈。

  那意謂什麼?走了約三十分鐘,走下通往下一層的下坡之後,我知曉了答案。

  「──柯狄!」

  「唔……!」

  ──『光劍•光彈幕』──

  柯狄召喚出光劍,緊接著不由分說,朝前方的黒暗發射光彈暴雨。

  好幾道光穿過空間,閃爍顯現廣大大廳的全貌。在這同時我使用『照明』魔法,變出光球朝上方投擲使之炸裂,當作照明。這樣應該可以持續十五分鐘才對。

  但是,看到那個承受柯狄的光彈、映著照明、凌駕於龍奇美拉的巨大身軀,我和柯狄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那是……什麼……!」

  ──無數死靈,在只剩骨頭的屍龍的身體周圍浮游。一個個死靈,中了柯狄的光彈而彈飛,但彷佛要守護屍龍的周圍般,死靈源源不絕從地面出現。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只剩骨頭的龍甚至無法發出咆吼,僅震動了風而已。那傳進我們的耳朵。

  大得像小山的骸骨龍。這樣即使光彈打中了,也只能削掉一部分而已。

  那個空無一物的眼窩閃耀光芒。然後屍龍張開下顎吐出龍息──既不是火,也不是其他任何屬性。朝我們射出的東西是死靈──而且以驚人數量壓縮成團。

  ──『死靈炮』──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

  (佑馬,借我力量……!)

  為了避免後方成員受到波及,我展開『防壁牢籠』。同時向佑馬借用淨化之力──能夠隨時借用組隊對象的力量,這本來是為了在隊伍成員魔力枯竭時,輔助隊伍成員共用我的魔力而學會的技術,在現在派上用場。

  ──『魔力劍•邪魂淨滅』──

  「嗚喔喔……!」

  死靈龍息的範圍足以囊括我們隊伍所有人,我借用佑馬的力量變出魔力劍,從正面切開死靈龍息。

  如果是對死靈有效的攻擊,就能夠確實抵銷──我這麼確信,但用斬擊淨化死靈龍息,出乎預料地消耗魔力。壓縮起來的死靈數量,遠超過預測。

  然後似乎因為我抵擋了龍息,屍龍開始執拗地把我當成目標。我不當誘餌,就會換其他成員淪為目標──既然如此,我只能一直保持能夠施展『邪魂淨滅』的狀態,讓屍龍警戒,吸引注意力。

  「大家,離開敵人的攻擊軌道!我來轉移目標!」

  在熬過第一波攻擊之後向大家下指示。艾琳已經衝出去,為了儘量輔助我,向屍龍發動近身戰。

  她的身體已經籠罩在紅色鬥氣之中。她判斷,不從一開始就鬼神化就贏不了對手。

  「──喝啊啊啊!『羅剎殘月踢』!」

  艾琳朝著延髓踢去,屍龍將死靈當成裝甲一樣包住只剩骨頭的前腳,接下本來應該是一擊斃命的踢擊。承受踢擊的死靈爆散,卻無法粉碎本體的腕骨,艾琳緊接著使出『修羅殘影拳』,分身成六人展開猛攻。艾琳的目的是什麼──當然就是削弱敵人的防禦,伺機粉碎本體的骨賂。但即使無法達成目的,她仍然不斷攻擊,想要儘量破壞死靈裝甲。

  「──艾琳,退後!」

  「唔……!」

  一陣猛烈惡寒,我當場大喊。屍龍防禦艾琳的攻擊,正要使出捲入周圍一切的攻擊──如我所料。

  ──『不淨之隔絕』──

  「唔……這、這種……!」

  艾琳會大叫也是情有可原。從屍龍腳邊像柱子一樣升起了死靈集合體,看起來和龍息幾乎相同威力。

  假如艾琳持續貼身攻擊再遲一點退開,連艾琳都會受到波及。即使全身裹著鬼神的鬥氣,防禦力經過我的強化魔法提高到極限,直接中招仍然會不堪設想。

  那個攻擊給我『死』的預感。死靈碰到身體會奪取生命力,所以那個集合體假如貫穿身體,將會連根剷除生命力。

  雖然指示艾琳一度退後,但屍龍揮動手臂,將死靈集合體變成刀刃作勢攻擊。堅持迴避的艾琳,儘管眼神蘊藏反擊的意志,仍專注於轉移屍龍的目標──然後。

  「──小佑馬,拜託你了!」

  「是……進行鎮魂……唔,迷途靈魂啊,升天吧!」

  從佑馬身上發出淨化之光。屍龍起反應想要施展龍息,但在那之前屍龍的全身已經曝曬到佑馬的淨化之光。

  「吼喔喔喔啊啊啊……!」

  屍龍痛苦嘶吼。但是,即使覆蓋在表面構成裝甲的死靈遭到淨化消失,淨化之光卻無法觸及屍龍的本體。縱使佑馬的力量能夠淨化王都全域,也無法一次就將屍龍的裝甲全部破壞。

  「──咕喔喔喔喔喔!」

  (迪克先生,那隻骸骨龍,在腳下地面之中聚集了數量驚人的死靈……它從那裡呼叫出死靈,轉換為力量。但是,

  要讓淨化之力到達龍的腳下,就必須打倒龍……)

  佑馬的聲音傳來。我和隊伍所有人用魔力連結,不使用魔道具也能夠聽見同伴的心思,也能回應答覆。

  (佑馬持續用淨化之光照射,儘量延緩龍的裝甲的再生速度。蜜拉露卡,能在龍的腳下展開破壞陣挖開地面嗎?)

  (可以,我試試。但是詠唱的時候會毫無防備……)

  (不要緊,有我在。小迪,得破壞那隻龍的『核』才行!位於胸中,心臟的位置!)

  核──打倒巨大史萊姆時取得的堪稱魔物本體的部分。那隻骸骨龍也存在著核。

  骸骨龍經過漫長歲月,從第九層和第十層死亡的魔物,收集了數量龐大的死靈。攻擊和防禦皆使用無數死靈,單體就擁有等同於不死者大軍的力量,這個存在非常符合『靈裝龍』之稱。

  要讓那傢伙離開原地很難。既然如此就必須徹底破壞裝甲才行,但即使承受柯狄的光彈暴雨、曝曬佑馬的淨化之光,恐怖的是裝甲的再生速度依舊勝出。

  (只要再稍微提高攻擊密度,應該就會中斷再生才對……只能在那瞬間由我破壞胸部的裝甲,摧毀核才行。但是我加入攻擊,後衛的人就會成為龍息的目標……!)

  那個龍息的威力脫離常軌。柯狄或許能夠防禦,但是不能因為『或許』就讓龍息攻擊其他同伴。

  屍龍持續反擊柯狄和艾琳,從翅膀射出骨長槍,揮舞手臂、甩動尾巴。在那同時防禦卻不會瓦解,只能說是個威脅。

  雖然想增加攻擊次數,但師傅專注於保護蜜拉露卡和佑馬,幫她們抵禦屍龍不時瞄準後衛射出的骨長槍。

  我方其他戰力就是雪莉和羅蒂──她們加入攻擊,能否對破壞裝甲做出貢獻?

  ──現在的雪莉,或許就能。彷佛回應這個念頭般,她的強烈思念傳來。

  (迪克……仰賴我。哪怕一點也好,我想幫上忙……『幻影蛇鞭』!)

  看到雪莉使出的攻擊,我懷疑自己眼花──她一揮鞭,那一擊就超越空間,直接擊中屍龍。

  「──唔!」

  雪莉翻轉手腕,連續鞭打屍龍。『蛇』的分靈的力量,將雪莉的每一鞭轉移到屍龍的極近距離,讓攻擊命中。

  雪莉翻轉手腕,將鞭子揮舞得像生物一樣,對屍龍展開猛攻。看到那個未知的攻擊,柯狄和艾琳瞠大眼睛,但隨即不落人後繼續攻擊──屍龍吼叫,想要瞄準雪莉,我使出魔力劍給予一擊吸引注意力,轉移目標。

  但屍龍也一樣,察覺孤軍會陷入防戰就採取下一步。從屍龍周圍的地面出現只剩骨頭的狼──或許該稱為骷髏狼,以後衛為目標發動攻擊。

  「這種程度的敵人……唔、喝啊啊!『風車擊』!」

  這時果敢上前的是羅蒂。流星錘剛好克骨系魔物──即使是對屍龍無效的攻擊,要粉碎骸骨狼卻是易如反掌。加上離心力的金屬球,一擊就將對手打成四分五裂。

  這樣戰鬥就變成勢均力敵,能夠爭取時間。最後的臨門一腳,需要薇蕾妮的力量。

  蜜拉露卡的陣魔法是預定用來將屍龍腳下的死靈一口氣淨化,為此哪怕一瞬間也好,必須讓屍龍退縮才行。只要能夠阻止裝甲再生,或是延遲再生速度──

  「薇蕾妮,呼叫『她』!她或許能夠抵銷屍龍的力量!」

  從這場戰鬥開始以後,我一直思考一件事。屍龍的力量根源,是死靈。

  既然如此,如果在場還有另一個人擁有聚集死靈的力量。

  擁有從整座王都聚集死靈的力量的她,如果在場──就能夠突破那個怪物的防禦。

  薇蕾妮似乎本來打算要用遺失魔法出招,但接到我的指示後在途中切換詠唱。

  「沒錯……為什麼我沒發覺。只要發揮『她』的力量……!」

  她朝前方伸出手,產生魔法陣。那和召喚『匱乏者』時使用的魔法陣很相似,但其實是別種召喚陣。

  「吾主之眷屬,死靈女王之亡靈皇后。以魔神巴魯多之名,暫時解放其力量,在此現界!」

  ──碧翠絲•西佛。

  如果是她,或許就能夠將從屍龍腳下無限出現的死靈,吸引到自己身邊。

  從召喚陣出現擁有潔白裸身的銀髮少女。但是,那和我所知道的她不一樣──召喚陣從薇蕾妮擁有的魔力,以及我總是隨身攜帶的『魔王護身符』吸收力量。

  (主人,抱歉要借用護身符的力量……共有魔力時,感覺到從我這邊也可以取出力量。別擔心,只是為了『解放召喚』,需要取回魔王的力量而已。)

  解放召喚──那是魔王得以獲得魔王地位的力量──是引出魔王眷屬力量的召喚魔法。

  她不只擅長精靈魔法。就像叫出『匱乏者』擊敗沙蟲時那樣,她也練就召喚魔法。然後那個召喚魔法相當於失落的技術──遺失魔法。

  薇蕾妮能夠召喚出自己、或是我這個主人收為『眷屬』的魔族。召喚時借用魔王護身符的力量,以自己的魔力為代價,召喚出來的眷屬就會以暫時強化的狀態現身。

  「屍骸之龍啊……在陰暗地底累積了力量對吧。但是,我不會允許任何人阻礙我主人的道路……『萬魔死裝』!」

  碧翠絲解放的力量──那是將死靈轉變為自己裝甲的力量。那股力量和屍龍同質,發生的現象看起來卻截然不同。

  受到召喚的碧翠絲,將死靈變換為宛如白色花瓣的裝甲,逐漸覆蓋裸身。屍龍為了再生自己的裝甲而呼叫的死靈,一部分被她強行吸引過去,變換為自己的裝甲。

  亡靈皇后──死靈女王身穿的禮服逐步編織成形。但是,無暇見證到最後。現在正是碧翠絲製造的絕佳機會。

  (發動總攻擊了,大家!只要全力攻擊,再生一定會停止!)

  「瞭解……!」

  「別以為我不靠近就不能攻擊喔……『羅剎紅天翔』!」

  「『幻影之蛇』!」

  柯狄發射光彈,艾琳凝聚紅色鬥氣擊出氣彈,雪莉則是施展無數鞭打──屍龍的裝甲爆碎、彈飛,開始再生。同時我從正面逼近屍龍。以直線軌道移動就會遭到龍息瞄準,但並不是無法抵銷。至今我持續閃躲,是因為需要為了貫穿屍龍的裝甲做準備。

  要以最短距離瞄準胸中的核,就只能鑽進懷中。只要發動總攻擊迫使屍龍來不及再生,就一定會擊中……

  「嗚喔喔喔喔!」

  「咕喔喔喔喔喔……!」

  將死靈壓縮擊出的龍息──我借用佑馬的力量,斬斷龍息,再踏進一步。

  屍龍不是發射第二發龍息,而是選擇全方位反擊。但是只要給我一瞬間的時間,那就等於事情結束了。

  不是殘影,而是轉移自己──身纏佑馬的淨化之氣,我自己化為子彈,貫穿屍龍。

  「──貫穿啊啊啊!」

  ──『邪魂淨滅•轉移突破』──

  屍龍的裝甲再生速度面臨極限。我的眼睛確實看見了那瞬間。

  在轉瞬之後,用轉移魔法加速的我貫穿屍龍的軀幹,以使出斬擊的姿勢穿越到前方上空。

  手裡握著宛如跳動的心臟的青色寶玉──位於屍龍胸部的核。然後在我著地的同時,大氣撼動。

  「吼啊啊啊啊啊啊……」

  屍龍發出臨死慘叫。死靈重獲自由,正要大鬧──但是,如今失去屍龍的核,變成一盤散沙的死靈根本承受不住佑馬的淨化。

  佑馬閉上眼睛,發出輝煌燦爛的淨化之光。師傅保護碧翠絲免於受影響。最後,為了將埋在地底的死靈也全部淨化,蜜拉露卡發動陣魔法。

  「既然淨化了,這次就永遠沉睡吧……晚安。」

  ──『廣域殲滅型十式•地裂岩碎陣』──

  屍龍腳下的地盤爆炸碎裂。炸得漫天飄舞的魔物骨頭,陸續受到佑馬的力量淨化。

  屍龍變得面目全非,逐漸崩解消失不見。原本是什麼模樣的龍──雖然無從得知,但可以肯定非打倒不可。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用魔力的防壁抵擋飛沙走石,等到完全平息為止。終於恢復平靜之後,我重新看向大家。

  「真是難纏的對手……嗚哇……!」

  「迪克大人……啊啊,我好想見您……聽說您進入迷宮以後,我待在宅邸,擔心得好像快沒命……一想到要是有個萬一……」

  碧翠絲撲過來抱住我──那是沒關係,但是似乎只要戰鬥結束,『萬魔死裝』就會解除,她現在一絲不掛。

  「抱、抱歉……我給了你連絡用的魔道具吧?我想透過那個就會曉得我們平安無事……」

  「得知發生這麼激烈的戰鬥

  ,迪克大人覺得我能夠安心嗎……?」

  「……這麼說也是。謝謝你,碧翠絲。你來真是幫了大忙。那個對手必須所有人一起上才打得贏。」

  雖然也有「持續攻擊直到屍龍無法再生裝甲」這個辦法,但是從蜜拉露卡粉碎的地盤埋沒的骸骨推測,死靈沒那麼容易耗盡吧。

  靈裝龍以第九層、第十層魔物的性命為養分而誕生。那和將毒蟲及蛇放進一個瓮里,最後活下來的生物會擁有最強毒性的原理很像。

  「很久沒解放召喚,似乎出了紕漏……似乎在召喚之際遺失衣服。或許是因為我以發動『萬魔死裝』為前提召喚的關係,總之先穿上我的圍裙吧。」

  「啊,是……謝謝魔王大人。」

  「這個狀況好像在哪裡看過……碧翠絲,注意後面喔。啊啊~一想起來我就無地自容。」

  艾琳抱頭苦悶。至於我也習慣了,一邊留戀碧翠絲的身體觸感一邊和碧翠絲分開,接著大家合作無間地幫忙遮掩碧翠絲的周圍,替碧翠絲穿上圍裙。

  「……碧翠絲,你的頭髮是不是變長了?」

  「因為受到召喚之際獲得魔王大人的力量,我想是受到那個影響。」

  「長及膝蓋部分對吧……我給你緞帶,先紮起來。」

  蜜拉露卡取出白色緞帶,將碧翠絲的頭髮紮起來。和平常的模樣相差太多,感覺很新鮮。雖然很久不見,但碧翠絲的容貌果然像人偶一樣端整精緻。

  「非、非常抱歉。因為許久不見,我一不小心情緒激動……」

  碧翠絲手捧著臉頰,為了抱住我一事感到害羞。看著她那個模樣,為了供給魔力和她睡在同一張床時的事情,就像昨天才發生一樣歷歷在目。

  「姊姊大人,最大甜頭被搶走了。」

  「……沒辦法,我們還不夠純熟。」

  「你們兩個都很努力。不僅羅蒂盡到自己的角色任務,如果雪莉那招納入評價,我想實力已經是SS級囉。」

  「唔……謝、謝謝誇獎,迪克先生。」

  「……太好了……能夠稍微派上用場。」

  我知道兩個人都希望幫上我的忙,因此所有人都有表現機會真是太好了。

  「一下是史萊姆、一下很難靠近,連續都是我很難搞定的對手~……唉,是不是從武術家轉職比較好呢。」

  「因為是特殊敵人,這也無可奈何。我也發覺自己的弱點……一擊的威力不夠,不足以一擊打倒再生力很強的對手。」

  「我遇到未知的魔物也只能破壞表面,所以不擅長對付那種魔物……但是,我們組隊就是為了因應那種時候,所以我想太在意也不行。」

  隊伍就是為了彌補不足之處。例如師傅明明也擁有足以參與攻擊的實力,卻堅守崗位護衛後衛,正因為如此才能夠實現最後的收尾。

  「小迪,雖然你漫不經心地拿著,但那個核也是非常貴重的東西喔。小迪用了會變得更強,我想碧妹妹用了也能夠發揮力量。」

  「不、不了……我只是受到呼喚暫時出現而已。本來應該是在那間宅邸等待各位歸來的存在才對。」

  ──對了,經這麼一說才發覺,我有事想拜託碧翠絲。

  碧翠絲管理的宅邸的前持有人。修特連家的當家,普莉彌艾兒•修特連。有幾件事必須和她談一談才行。

  是什麼樣的前因後果,雇用了偽裝成蓋瑞特的克萊夫。然後,對於修特連家當年留下碧翠絲變賣宅邸,抱持什麼想法。

  一切等到討伐『蛇』完畢之後。現在想要先慰勞受到召喚前來幫助我們的碧翠絲,同時思考前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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