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回歸的和平與艾爾森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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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無名妖精與冒險者強度

  在貝爾薩利斯地底都市一戰結束的隔天,說到我在哪裡迎接早晨──就是碧翠絲管理的宅邸主臥房。

  據說,房內的床是為了讓我隨時來都可以使用而準備的,睡起來很舒服,我似乎睡得相當沉。

  我睜開眼睛,就看到窗戶照進來的晨光之中,一隻拍動著半透明翅膀的妖精看著我。

  「……人類啊,終於醒來了嗎?不對,應該以迪克這個名字稱呼你嗎?」

  一度流露出感情的妖精,已恢復原本無機質的印象。但是,那時候妖精向我道謝了,應該不是我記憶出錯才對。

  也就是說,看來我果然因藉助大家的力量暫時強化後,導致疲勞過度,甚至失去意識。

  打倒蛇之後,目送迪雅努消失。然後,慶幸大家都平安無事,受到大家慰勞──到這裡,我都還記得,但之後的記憶就變得模糊了。

  「我後來到底怎麼了……難道我失去了意識,被大家搬到這裡嗎?」

  「迪克在戰鬥之後,和女孩們擁抱,在最後輪到柯狄這個女孩時,你精疲力盡。柯狄和艾琳合力搬運迪克,經由轉移陣回到地表。在地表,銀髮男子看到迪克就大吃一驚,之後由他背迪克。然後,判斷迪克需要療養,就搬運到了這裡。」

  聽起來在我們用轉移陣回到地表的時候,雷歐尼德先生他們一直在那裡等我們。

  關於承蒙照顧一事,之後得向大家道謝才行。我也想聊表心意慰勞同伴們,以及各自付出貢獻的公會成員。

  「……說到這個,你離開迷宮沒關係嗎?」

  我事到如今才發覺這個問題,這麼一問,妖精就降落到在床上坐起上半身的我面前,說道:

  「我之前在蜜拉露卡的胸口,一起被迪克抱住了。因為很愜意,就這麼一起來到地表。」

  「原、原來是那樣嗎……抱歉,有沒有把你擠扁?」

  沒想到妖精居然容身在蜜拉露卡那質量豐富的部位──而且我居然將她們一起抱住。沒發覺的我,也未免太遲鈍了。

  「我能夠消除物質構成的身體,轉變為靈體,所以並不難受。但是,我因此觸碰到了蜜拉露卡的心。」

  「唔……等、等一下。意思是你看見了蜜拉露卡的心嗎?」

  妖精似乎對那種事大而化之,搞不好會說出蜜拉露卡被我抱住時的想法感受。我擔心這點而倉皇問道,但妖精面無表情地回答:

  「蜜拉露卡因為迪克平安無事而放心。我因此得知,自己體內的感情就是放心。假如導致你們死亡,就表示我做的事是錯誤的。」

  ──這時,妖精的表情確實蒙上了陰影。

  只是講話方式平淡而已,妖精果然是有感情的。這麼一想,我總覺得好像明白妖精在這裡的理由了。

  若是我的想像沒錯,我決定不再問妖精待在這裡有沒有問題。

  「你很久沒看到住著許多人的都市了吧?你就儘管去看到心滿意足為止。要住我家也無妨,要待在這間宅邸也行。」

  「我想住在黎姆瑟莉特生活的酒館。或是連接這間宅邸和酒館的靈脈,讓我能夠隨時在兩處之間移動就好。如果你們人類會在這裡療養,我認為能夠使用轉移會比較方便。」

  人類無法輕易做到的事情,妖精說得好像很簡單一樣。

  (雖然大概無法發揮像遺蹟迷宮靈脈那樣強大的力量……但是能夠鋪設新的靈脈,而且還能夠使用轉移嗎?這個妖精的能力,其實相當優秀吧……?)

  「……我要更正。我指的酒館是『銀水瓶亭』的公會小屋,比起那裡是黎姆瑟莉特生活的家,這一點更重要。」

  「不,我不是在意那點才不說話……因為兩者都同樣重要。靈脈是能夠那麼簡單就連接的東西嗎?我也運用轉移結晶得以在王國各地轉移,但我以為只能利用原本就存在的靈脈。」

  「只要連結魔力匯聚點,就能夠形成新的靈脈。這座王都也有好幾個地方形成魔力的熔爐。像這間宅邸,和『銀水瓶亭』的地下都包含在內。」

  「原來如此……唉呀,真是令人感興趣。可以再請你教我怎麼做嗎?」

  我姑且拜託她,妖精不發一語地凝視我的臉半晌。

  似乎是因為妖精是仿照浮游島居民的外貌打造出來的,像這樣看著妖精,就會覺得她和師傅──或著該說,和迪雅努非常相似。

  「……黎姆瑟莉特這個名字,我也是昨天才剛知道的。原來你記得師傅的名字。」

  不知為何,我想要感謝妖精。想必大家也都已經牢牢記住了吧,而對我來說,知道師傅名字的人變多,就等於她不再孤獨。身為徒弟,我覺得這是件好事。

  「要記得並不難。要遺忘比較難。」

  「……咦?」

  「儘管如此,人有時還是會遺忘。我很羨慕那種能力。」

  妖精也有想忘記的事情嗎?──我這麼思考,立刻就想到了答案。

  在第十一層的守備隊要塞。在那裡,妖精應該目睹了守備隊遭魔物全滅的景象才對。

  「隨著時間過去,增加閱歷或許就不會再想起傷心事了。」

  「……既然迪克那麼說,或許就是那樣沒錯。那麼,我去叫其他人。因為其他人曾吩咐我,若是你醒來就去通知他們。」

  「喔,抱歉。讓我問一個問題……如今『蛇』消失了,體內寄宿分靈的雪莉將會怎樣?」

  戰鬥結束後,我們確認了雪莉平安無事。而且也沒有異狀,我想沒問題,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想問清楚。

  「分靈是將『蛇』的力量轉印、保存在靈脈里。蛇的本體被打倒,浮游島的權限就會轉移到體內寄宿分靈的人身上。那並不是被『蛇』附身。你可以放心。」

  「是嗎……如果是這樣我就放心了,但雪莉獲得了驚人的力量嗎?之後得慎重跟她說明才行。」

  能夠使用『蛇』的權限,就表示恐怕也可以從那座迷宮召喚魔物。能夠做到什麼程度,不向雪莉確認就不曉得──視情況而定,今後的迷宮探索或許會出現巨大變化。

  「在我的認知中,那個女孩的力量也是迪克的力量。可以說遺蹟迷宮已經是屬於迪克的東西了。雖然不能浮上成為浮游島,但迪克可以自由操控所有機能。打倒『蛇』的人擁有那個權利。」

  「……真的嗎?但是,我想那超出我的能力範圍。」

  「迪克的表情和嘴上講的的不同。迪克有駕馭觸目所及一切的能力。我是這麼認為的。」

  駕馭一切──雖然我並沒有那種非分之想。但我可以想成,我不會力有未逮、無法達成我的理想嗎?

  說到這個,和『蛇』戰鬥時我身上戴著戰鬥評價的測定器,我想已經測到我使出全力時的數值了,但測定器似乎不在這個房間。

  不過魔王的護身符還掛在胸前。靈裝龍的核則放在床邊的抽屜柜上。

  「……其他人吩咐我,迪克醒來就轉達他們。」

  「喔,謝謝。抱歉喔。」

  「不必言謝。你們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

  妖精似乎對於我們帶她出來一事感到有恩於她。既然她沒有想要回迷宮,讓她待在這裡也無妨吧。

  「喔喔,對了。事到如今我才想到,可以問你的名字嗎?」

  「……名字。我沒有名字。我是為了監視『蛇』才誕生,只不過是管理靈脈術式的其中一環。」

  「原來是那樣嗎?師傅說你類似妖精,原來那個說法也不正確。」

  「你可以想成很接近人類稱為固有精靈的存在。我以迪克的血為媒介受到召喚。要用什麼樣的名字稱呼固有精靈,交給召喚主決定。」

  薇蕾妮稱之為『匱乏者』的存在,是因為她那樣命名嗎?雖然那的確是只能那樣稱呼、會吞噬一切的存在。

  我該幫妖精取什麼名字才好?宛如水晶的半透明四片翅膀,以及宛如精靈變成小巧人偶尺寸的外型──雖然佑馬說我不可以看,但的確毫不遜於人類少女。

  「……如果無論如何都需要取名字,不管你怎麼稱呼都無妨。」

  「取名字急不來嗎?得取個貼切的名字才行。」

  妖精不發一語,以目不暇給的速度無聲振翅,緩緩地上下飄動看著我。

  「我想,果然沒必要。幫我取名,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這個嘛,不勉強就是了。我也被叫作『遺忘的迪克』,但被遺忘的感覺不是很好。」

  「……迪克並沒有被遺忘。那是周遭的人肯定迪克表現的結果。」

  那句話看似平淡,但總覺得稍微帶著妖精的感情。

  「我遲早必須回到原本該待的地方。所以叫我『妖精』就好。」

  為了管理

  迷宮而製造出來的妖精。她持續離開迷宮,究竟會發生什麼事──雖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但是……

  妖精有感情,她看到外面的世界,一定會往好的方向變化。為了討伐『蛇』,妖精協助我們、守護我們,我思考著該怎麼做才能夠報答她。

  我睡了一晚,但據說師傅不顧自己也已經疲勞至極,仍徹夜照料著我。

  「打倒『蛇』之後,明知道主人的消耗已經到達極限……但在主人倒下以前,我卻放心以為不要緊。身為該將主人安危擺第一的從者,實在過於慚愧……」

  薇蕾妮也接到妖精通知,和師傅一起進了房間。她身穿平常的女傭服,手緊緊揪住圍裙。

  「我才慚愧。雖然達成了目的,但在那時候倒下是冒險者最不該犯的錯誤。」

  「沒那回事喔,小迪你……已經太了不起了,我們甚至思考起要為小迪做什麼才好。大家都這麼說,對吧?」

  「唔、唔嗯……在轉移到地表時,我們見到了霞閣下和雷歐尼德閣下。特別是霞閣下差點抱住主人……雖然設法請她自製了,但羅蒂閣下更加六神無主,和雪莉閣下兩個人一起表示為了叫醒主人什麼都願意做。就是,不管要照顧哪方面都禁不住……」

  「正、正常不會說禁不住吧……總之,好像給大家添麻煩了。師傅大概還幫忙治療了大家對吧?」

  薇蕾妮本來額頭有受傷,如今已經完全痊癒,沒有留下疤痕。應該是師傅用回復魔法治療的吧。

  「嗯,結果我也耗盡魔力。所以請了埃特娜過來協助。因為那孩子也會回復魔法。」

  埃特娜──『白山羊亭』的會長。她目前應該受到監視,沒參加迷宮探索,致力於重建自己的公會與悔過自新才對。

  「那也是她的贖罪。對於她之前不知道主人多麼憂心於整體公會,引發那種事件,她一個勁兒地致歉喔。」

  「……是嗎?重新和她談一次似乎比較好。」

  「嗯,我想那是好主意。我說我敗給小迪,要補償至今做過的所有事,那孩子就說自己也要那麼做。那孩子本來說想追隨我,後來改變了想法要追隨小迪。因為那孩子很率直。」

  「那……與其說是率直,應該是盲目信從才對吧。主人,掉以輕心又會增加從者喔。要小心應對。」

  『白山羊亭』和我的公會立場相斥,雙方至今都保持距離避免衝突。如今卻不期然形成對方服從我方的狀態。

  「但是小迪一定想拜託雷歐尼德先生或霞妹妹吧。如果頭銜變成最高公會會長,就很難像以往那樣活動了。」

  「就是那樣沒錯……遇上師傅,連霞小姐都是『霞妹妹』呢。」

  「嗯,就連我也被當成小女孩看待……和師傅閣下在一起時,心情既像害羞又像開心,實在很複雜。」

  這麼說完,苦笑起來的薇蕾妮,和師傅看起來像是知心的友人。

  ──師傅失去迪雅努這名摯友,毫無疑問會很沮喪。但能夠像這樣展露笑容,也是得到了救贖。

  「主、主人為什麼露出這種溫柔的表情……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會害羞好嗎?」

  「沒有,我只是想道謝。謝謝你,薇蕾妮。還有師傅也是。」

  「小迪真是的……小迪知道,像那樣道謝,我們會有多開心嗎?」

  既然高興就再好不過。雖然我這麼想──但這兩人沒那麼簡單,不會允許我像那樣裝模作樣。

  「像這樣無法調適心情,對身體很不好。如果不能滿足欲求,我自己就會變成『匱乏者』喔……?」

  「小迪,要不要我幫你換衣服?我以前幫你換過吧。在小迪感冒的時候……」

  「不、不用了,我現在又沒感冒,而且我可以自己換衣服。」

  「唔嗯……是嗎?這種時候才更想要無微不至地照顧主人,但既然主人都那麼說,就不能勉強。」

  「是嗎?……說的也是。得努力讓小迪願意主動拜託才行。」

  師傅有些誤會了──她並不需要努力,只是我已經是大人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受她照顧而已。

  如果我老實說出心中的想法,師傅會解讀成什麼意思呢?我這麼心想,但看起來總覺得有些沮喪的她一和我對上眼,就露出笑容隱藏沮喪。

  「啊……對了。有件事想告訴小迪。」

  「想告訴我的事……?」

  「是非常重要的事。我們也很驚訝……但這個世界存在的語言已經不足以讚賞主人了。」

  「到、到底要講什麼事……?」

  只見薇蕾妮露出自豪的表情,從裙子口袋取出某樣東西。

  那是我之前戴在身上的冒險者強度測定器──在染成宛如夜空深藍色的充魔晶之中,形形色色的星星閃爍不定。

  「這……數值究竟是多少?這些星星意謂著什麼?」

  師傅從薇蕾妮手中接過項煉型測定器,一邊指著測定器示意一邊為我說明。

  「這一顆一顆的星星,代表小迪當時藉助的大家的力量。至於整體的顏色,一旦輸入驚人的魔力,就會超越代表戰鬥評價十萬以上的七彩顏色,變成接近黑色的顏色……但我也沒看過這種顏色。」

  「這個狀態也能夠換算成數值嗎?不過既然超過薇蕾妮,就表示超過12萬嗎?」

  總覺得薇蕾妮和師傅都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雖然藉助了所有人的力量,但戰鬥評價愈高就愈難上升,我想數值並沒有那麼高就是了。

  只見師傅伸出雙手,右手張開,左手豎起三根手指。5萬3千……這樣太少,所以意思是5乘以3,15萬嗎?

  「15萬嗎……數值很驚人啊。藉助高等級的大家的力量,就會衝出這麼高的數字嗎?」

  「不……雖然我也無法置信,但直接說出充魔晶安裝的魔法迴路顯示的數字,就是……」

  不是15萬。不是5乘以3──不,那太荒唐了。

  我看向薇蕾妮希望她告訴我這是個玩笑,但她依然交抱雙手站著,然後用嚴肅的表情說:

  「『536664』……那就是主人運用靈裝龍的核,集結魔王討伐隊四名成員、寄宿著蛇的分靈的雪莉、師傅閣下、以及我的魔力之後的,冒險者強度。」

  冒險者強度三萬以上是S級,五萬以上是SS級。

  超過10萬,獲得認證為SSS級的人,在歷史上寥寥可數。

  擁有那種力量的五個小孩,合稱為『奇蹟的孩子們』。

  集合了同伴和魔王之力的我──那時候的確超越了支撐浮游島,宛如神的存在。

  這事實顯示的數值是536664。超出人類的領域實在太遠了。

  師傅不發一語地看著我。我這個徒弟得到超越人類本分的力量,會有什麼想法……師傅等待著我會做出怎樣的答覆。

  有這股力量,就沒有不可能。在世上無所畏懼,能夠得到一切。

  ──或許是那樣沒錯。

  只要我還是我,不管變得再強,想要的東西都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這個數值是和大家組隊才達成的數字。如果只測我一個人的數值,會出現更符合現實的數字吧。」

  我這麼說完,薇蕾妮和師傅就不約而同眨了眨眼睛,一臉不懂我在說什麼的表情。

  但是她們互看了一眼,不禁相視而笑。

  「正因為主人是這種個性,我們才想追隨。真的是好得無話可說。」

  「小迪是我引以為傲的徒弟喔。真的是可愛得不得了。」

  「你、你們啊……稱讚得太過火,我反而會不安。」

  我一婉拒她們的過度讚美,師傅就噗哧一笑──她確實有所企圖,但我在床上無處可逃。

  「那麼……為了讓小迪不再不安,要不要我們睡在同一個房間陪小迪?」

  「唔……不、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呣……和碧翠絲一起補充魔力就行了嗎?只要說我們也消耗甚鉅,現在的主人就無法拒絕了……但是……」

  「做那種事會害小迪困擾,換其他方式比較好吧。啊,對了。如果是瑟列妮妹妹或許就會幫忙想辦法。」

  「瑟列妮閣下……?師傅閣下,可以詳細請教嗎?」

  「唔、餵。我既沒有不安也沒有什麼問題,不必做任何事也沒關係。」

  即使我這麼說,兩人也不肯聽,各自留下嫵媚的微笑就離開了房間。

  說到瑟列妮,我對她的印象只有麻煩精──再加上薇蕾妮和師傅,總覺得我已無法應付了。

  2 龍的紋章與透明魔法

  雖然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但一直躺著也很無聊。我想要和大家打過招呼以後回『銀水瓶亭』一趟,但同伴們似乎都還在客房休

  息,在走廊及一樓客廳都沒看到人。

  當我心想要不要換衣服時,才發覺我從迷宮回來以後,雖然有其他人幫我擦拭過身體的跡象,但我還沒洗澡。

  我公會小屋居住空間內的浴室並不大。而這間宅邸的浴室則是設計成能讓貴族和隨從一起入浴,即使十個人同時入浴都不覺得擠。

  偶爾從白天就盡情伸展泡澡也不錯。雖然沒看到碧翠絲,但這是因為她在白天光是實體化就會消耗大量魔力,所以在白天一律減少活動──她對於消耗過度以致吸收我的魔力,似乎會感到歉疚。明明她在迷宮探索也付出莫大貢獻,大可不需要客氣。

  (不過,畢竟才剛結束和『蛇』的戰鬥……才會不好意思吸收我的魔力嗎?雖然目前身體好像沒有特別的異狀……)

  藉助隊伍所有人的力量,換句話說就是比解放限制更高的階段──借用靈裝龍(Legion dragon)之名,該稱為『集合解放(Legion burst)』嗎?

  那似乎能讓戰鬥評價暴漲到三至四倍,但反作用力也很強。雖然似乎睡一晚就會恢復,但每次使用都會倒下實在不像話,希望能摸索出消除風險的方法。

  這麼一來,得要徵求同伴們的協助測試集合解放,但在測試中昏倒會糗到慘不忍睹。

  但是,如果不怕誤解直接表達感想,將大家的魔力吸收進體內是非常舒服的事情。雖然是他人的魔力,但如果是信賴的對象,感覺就不像異物,和自己的魔力有親和性。

  據說感情和魔力有相關性,那麼親密程度也有影響嗎?想以杜克•梭佛的名義研究的事情又多了一項,之後寫起來放備忘錄吧。

  有人住宿時,宅邸浴室過了中午以後就會準備就緒。碧翠絲按照那個習慣,幫忙放了洗澡水。

  洗澡水也有所謂的鮮度,在浴室放著不動會不好,因此在不同地方會採用不同的手法,有的加香草、有的加木炭,總之都是為了保持洗澡水乾淨。

  因為我將這座宅邸當成公會成員的療養設施,在浴室設置了循環淨化洗澡水的機關。那是一部分貴族已經採用的手法,就是用蘊藏水精靈和火精靈之力的魔石,實現淨化和重新加熱的功能。

  (雖然花了相當多錢……真希望打造安定的魔石供給來源。)

  我並沒有想要促進王都技術發展的雄心壯志,但我覺得明明有方便的技術卻完全無法分享給庶民受惠,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先不管那件事,我脫掉衣服進入浴室。姑且在腰部圍著毛巾,淋過偏熱的洗澡水以後清洗身體,不料──

  「……嗯?」

  我的胸口淡淡浮現了宛如龍的紋樣。似乎是在和蛇戰鬥之後冒出來的,搓也搓不掉。

  但是我一在心裡默念「消失吧」,紋樣就消失不見了。然後我發覺──就算沒隨身攜帶核,我也「能用」靈裝龍的能力。

  (……我學會了魔物的能力嗎?只要用了一次就曉得原理,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既然沒有核也能使用能力,那我只要收集打倒強力魔物時的核,遲早有一天──宛如少年一樣追求強大的求道心,不禁蠢蠢欲動。目前,使用核時似乎會比較精確,所以儘可能隨身攜帶比較好。

  不只靈裝龍的能力。借用柯狄的光劍時我也感覺到,只要我有心,多少也能重現運用劍精之力的固有精靈魔術。

  我沖洗身體,噗通一聲泡進浴池之後,運用劍精之力──操作光的能力,嘗試某個魔法。

  (──讓自己周圍的光折射,消去自己的身姿。透明化……開玩笑的。)

  光有各種利用方式。只要腦袋記住劍精操作光的理論,似乎就可以應用得千變萬化。

  然後我的嘗試順利成功,自己的身影逐漸消失不見。

  搭配『隱密』,就能夠完全消除氣息。假使我要親自執行潛入任務,這似乎會派上用場。

  關於蜜拉露卡的陣魔法,我還無法追上她的展開速度。集合解放時,我是讓蜜拉露卡展開陣,再接手利用,所以能夠在斬擊加上破壞陣,但似乎很難獨力達成。

  關於其他人的能力也似乎能夠重現到某個程度,唯獨佑馬的淨化能力實在模仿不來。鬼神化、召喚也必須和艾琳、薇蕾妮連結魔力才辦得到,可見我也不是萬能的。

  「果然得組隊才行……」

  我不自覺低語一聲,保持透明狀態泡澡歇一口氣。

  然後在我漫不經心地望去的方向,浴室的門打開了,首先看見的是一絲不掛的艾琳。

  「呼啊……神清氣爽醒來的早上,果然就是要洗澡~雖然已經過中午了。」

  「你在說什麼啊?剛才明明還慌張地喊著迪克不見了。」

  「迪克先生去哪裡了呢?」

  「好像到剛才都還在睡。他是不是在意公會的情況,先回去了呢?」

  我依然坐在浴池靠裡面的位置,儘管受到蒸氣阻絕,仍清楚看到接連入場的她們。

  當然,我並沒有解除透明化。而是在就連呼吸都很困難的狀況下,側臉承受著獅子形出水口嘩啦嘩啦注入洗澡水時濺起的水花,同時開始全力摸索活著離開這裡的方法。

  (大家都沒發覺我放在更衣室的衣服嗎……?為什麼王國最強高手雲集,卻在這種時候放鬆警戒。真是的,一點都不像樣喔……!)

  陷入存在曝光就會完蛋的狀況,我在內心吶喊──在旁人眼中,這不管怎麼看都是「你沒資格這麼說」的狀況。

  「在這裡洗澡很舒服對吧~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想每天都來這裡洗。」

  「那、那個……艾琳小姐完全不遮掩。我有點害羞。」

  「我也有點害羞。這是第一次和大家一起洗澡。」

  柯狄儘管這麼說,胸部的守備卻很寬鬆,平常不知道用纏胸布纏得多緊的部位,如今隨時露出來都不奇怪。那是因為柯狄以為在場只有女性,所以理所當然就是了。

  蜜拉露卡則是守備森嚴,上下用毛巾牢牢包住。儘管如此仍看得到肚臍──雖然真要說起來,在穿泳裝時就已經看過了,但現在的心境大不相同。佑馬包著大條毛巾,在四個人之中露最少,但一樣不可以看。

  (不,現在不是觀察的時候……得儘可能減輕罪狀才行。對了,要讓她們絕對不會發覺,就只能心無雜念和水化為一體。)

  我無聲地潛入水中。出水口附近莫名燙,如果用魔法緩和水溫或許會影響透明化,所以我在水底匍匐移動,遠離出水口。

  如果懂得干涉水精靈,在水中呼吸就不是難事。只要沒泡暈就能一直潛水下去──但是即使潛水移動到入口附近,卻不可能悄悄離開浴室。在開門時就會穿幫。

  仔細想想,佑馬早該透過靈魂波長感應到我的存在了,她卻一副沒發覺的樣子。是因為我曾經借用佑馬的力量,導致隱密能力增強到甚至逃得過她的法眼嗎?現在的狀態或許可以稱為『靈魂隱密』。

  「蜜拉露卡和小佑馬,我幫你們刷背,你們都把毛巾脫了吧?會有種解放感,很舒服喔。」

  「你、你隨時都洋溢著解放感吧……胸罩也一樣,其實不每天穿會不好喔。」

  「雖然母親大人說我還不需要,但沒那種事對吧?」

  「或許差不多需要了……但是這種話,輪不到我說吧。」

  「柯狄的解放感感覺會最強呢~如果我纏胸,好像光是拿出真本事時就會裂開破掉。」

  因為艾琳鬼神化而爆開的纏胸布──感覺這是有可能發生的光景。但是,在水中聽外面的對話居然能夠聽得這麼清楚。該說是因為我發揮了異常的專注力嗎?

  結果蜜拉露卡和佑馬似乎都脫掉了毛巾,動手清洗身體。雖然不知道艾琳是否在幫忙刷背,但看樣子柯狄似乎在距離三人較遠的位置。

  「不過話說回來,迪克認識的女人真的是太多了。」

  「不知道『藍處女亭』的公會會長和迪克是怎樣的關係……她似乎抱有特別的感情。」

  「即使她現在雙眼失明,仍保持劍聖的上進心。比她強的迪克或許是寶貴的存在。」

  「迪克先生受人仰慕,我也像自己受到仰慕一樣開心。於是靈魂就這樣相依相系,有朝一日在我引導之下前往應許之地……」

  「你又產生鎮魂衝動了……不,這才像佑馬吧。但是不可以不小心淨化碧翠絲喔,迪克會生氣的。」

  要是不小心被淨化,碧翠絲想必也無法忍受,但絕對不會犯下那種失誤,正是佑馬的優秀之處。

  (但是……居然說『迪克會生氣的』。蜜拉露卡竟然會顧慮我,該說真的不像她嗎?難道是因為發生過那件事……?)

  那是討伐『蛇』之後的事。不知道是因為很高興彼此平安無事,還是其他

  什麼原因──我一個一個輪流擁抱大家。

  本來作勢一點一點退後的蜜拉露卡彷佛下定決心般停下腳步,投入我的懷抱。

  我記得我當時心想,如果我說感覺就像抓到了不親近人的小狗,蜜拉露卡八成會生氣,所以什麼也沒說。更重要的是,我腦中滿是「原來擁抱的感覺這麼安穩」──不行,繼續這樣思考下去,肯定會泡暈。

  「不過話說回來……唉。看過那個之後,都不好意思見迪克了,對吧……」

  「你、你那表情不管怎麼看都是一臉歡喜吧……不知廉恥。」

  「……非常結實呢。明明不像父親大人那樣高大,看起來卻非常強韌……」

  「迪克總是在身上施加騎士團員每天鍛鍊量的好幾倍負荷,卻還一臉若無其事……我們明明想追上他,他卻不肯讓我們追上。我還真是和不得了的人物組隊了呢。」

  我本來就覺得或許會有這種事,不過在我昏睡的時候,其他人果然幫我擦拭過身體了。一想到已經被大家看光光,我甚至寧願被發現,也想使出名為轉移的超加速逃脫。

  「但是,那個人像那樣鍛鍊自己,是必要的行為喔。如果迪克不是迪克,我們現在就不會在這裡了。」

  「真的就是那樣。我這個人不知道該說經常功虧一簣,還是該說明明是SSS級卻沒拿出應有的表現……總是迪克在幫我化解危機。」

  「他雖然自稱樣樣通樣樣松,在我們的專門領域外卻擁有絕對無法模仿的高水準。而且他意外好學……我向他借了他看的書,內容非常艱澀,嚇了我一跳喔。」

  「可是他卻表現得像是完全沒努力。迪克先生這個人宛如謙虛的化身。」

  四人都以為我不在場,如果我就這麼繼續聽她們的讚賞,感覺難免也會會錯意。

  「願意娶我這種冒失鬼的男人……果然只有迪克了吧。」

  「這……或許是那樣沒錯。艾琳能夠依靠的男性,就只有迪克了吧。但是,依靠他的人並不是只有你……」

  「蜜拉露卡也不太會否定迪克了。以前明明感情差到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稱讚迪克。」

  「那倒不盡然喔。討伐結束回來的時候,蜜拉露卡小姐不是非常擔心迪克先生會離開王都嗎?」

  我還以為,平常這時候蜜拉露卡會說,那是因為我是同伴,多少會擔心我的安危之類的話──結果和預想截然不同。

  「……因為,如果迪克離開之後,出現了和魔王同樣棘手的危機,只靠我們肯定不足以應付。」

  「咦,原來是那種意思嗎?不是因為迪克去了遠方會寂寞之類的?」

  「說、說那種話,迪克會笑我像小孩子吧。雖然我比他小兩歲,但我不想被他當成晚輩。」

  「我也是……雖然相差四歲,但我希望迪克先生把我當成大人。」

  雖然我自認沒表現在態度上,但我的確因為比較年長,認為自己必須在陷入絕境時保護她們。

  既然她們認為那樣是沒對等看待她們──我得全力化解這個誤會才行。

  「雪莉她們好像也喜歡迪克,我們似乎差不多該焦急起來了。這樣下去,感覺他總有一天會被某人搶走……」

  「……我想還不要緊。因為迪克對那種事好像不太感興趣。」

  「薇蕾妮店長呢?她和迪克一起生活,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嗎?」

  「我想沒有。因為我觸碰過迪克先生的靈魂,所以我知道。」

  雖然什麼都沒發生是事實,但宛如被質疑「身為男人這樣好嗎?」一樣,我差不多要坐立不安了。一想到我對魔王保留回應的狀態持續這麼久,我自己也覺得很過分。

  「迪克先生的靈魂雖然顏色複雜,卻是還不知污穢為何物的純淨靈魂。那就像是沒有人踏過的白雪……啊啊,好想再觸碰他的靈魂一次……」

  「原來純淨到那種地步呀……明明稍微玩一下火也不奇怪。畢竟前公會會長擺明把迪克當成獵物。」

  「原來是那樣嗎……那就有點不容忽視了呢。居然把我們的迪克當成獵物。」

  「呼啊啊,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為柯狄真的生氣了。但是,是不是稍微包含了一點真心話?」

  「……不,那也不至於喔。我本來就類似脫離戰線的狀況。只要是能讓迪克幸福的人,我會發自內心祝福的。」

  (你在說什麼?……和我訓練時,明明露出那種表情。)

  我並不想在我和柯狄的兩人訓練中參雜不純的感情。但是說到柯狄被我看到身體是否完全不以為意,似乎並非如此,而且我也產生了不小的動搖。

  「柯狄也一樣,在鍛鍊時被迪克看到了吧?」

  「那、那是……鍛鍊時,無關男女。既然只有他看到,就沒關係吧。」

  「嘴上說沒關係,但表情看起來並不是那樣想呢。雖然我可以理解柯狄在自己和迪克之間畫出界線的理由。」

  「在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隔閡,也不該有隔閡。我認為我們和迪克先生不只連結魔力而已,更該靈魂交流,以超越言語的程度互相理解。應許之時已經近了。」

  佑馬露出看起來發了燒的表情侃侃而談的模樣歷歷在目──我認為大可以有人出來說句話,但沒有人這麼做。意思是大家都贊成嗎?

  「說到畫出界線,就是黎姆瑟小姐吧。她明明最接近迪克,現在卻好像有所顧慮。如果她認真起來,會變成怎樣呢……」

  「他好像對年長女性沒轍,尤其對她明顯沒轍……他是不是喜歡會想向她撒嬌的人呢……」

  「我們也想成長到能讓迪克放心地託付他的背後。我想黎姆瑟莉特小姐正是在那種位置上。」

  「銀色頭髮也很漂亮,肌膚也很白皙……總覺得身為女性無法過她。」

  大家突然肯定師傅身為女性的一面,令我感到五味雜陳──那正是我這個徒弟最心知肚明的事情,儘管覺得不能把她當成異性看待,卻覺得她身為女性很有魅力。

  「但是……撇開那些事,希望今後能夠和黎姆瑟小姐變得更要好。因為她是迪克仰慕的人。」

  「是呀。對於她是怎樣帶給迪克影響的,我非常感興趣……差不多該進浴池泡澡了吧?」

  (唔……不、不妙……!)

  「大浴室好棒喔~我老家附近也有溫泉,大到可以游泳。就像這~種感覺。」

  「艾琳,游泳是……真是的,你這個人呀。」

  艾琳朝我的方向游過來。我保持透明狀態抬起視線──映入眼帘的,是到處被水中的泡泡遮住,但接近完美的女性武術家勻稱的裸體。

  「艾琳,你太興奮了。」

  「對不起對不起,看到這麼大的浴池就不禁開心起來了。」

  「我也能夠理解艾琳小姐的心情。無論是誰在恢復赤子之心的時候,都會重拾自由的靈魂。」

  「這個水溫,我好像很快就會泡暈了……」

  大家都很合群,在游過來的艾琳附近一起泡澡,肩膀以下浸在水中。

  如果現在抬起頭──但是做那種事,就算沒被發現,終究是不可原諒的行為。

  「……迪克也大病初癒。這種時候大可以讓大家照顧他的。」

  偏偏是蜜拉露卡說出那種話──這麼一來,可想而知,這支隊伍里沒有人會反對。

  「就是說呀~……而且已經看過了。但若對迪克說那種話,迪克想必會設法逃走吧~」

  「會嗎……只要講得有理,我想迪克不會那麼排斥。」

  「柯狄小姐願意積極遊說,似乎就能打開突破口。如果有好機會,請你務必開口。我也想向迪克先生表達這份快要從靈魂滿溢出來的感謝……」

  「那麼,就等有機會吧。蜜拉露卡也同意這麼做嗎?」

  「好、好呀……但是,我們那麼積極主動,迪克好像反而會退避三舍……」

  視情況而定,一起泡澡也沒關係──我們身為同伴的信賴關係,已經到達那種程度了。

  之後,我在水中持續潛伏到同伴們洗完澡,等到確定充分安全後才離開浴池──就在這時,我大意地撞見碧翠絲。

  「……迪克大人,原來您在洗澡。要不要幫您刷背……?」

  「你啊……應該能知道宅邸里發生了什麼事,不可能會意外撞見我吧?」

  「非、非常抱歉……但是,我知道迪克大人在這裡,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薇蕾妮大人會生氣嗎……?」

  為了請碧翠絲保密,我只能接受她的好意。這間宅邸最厲害的策士,似乎就是碧翠絲了。

  3 新的信奉者與再次委託

  如果就這樣和大家見面,大家追問我之前待在宅邸哪裡時,我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所以我拜託碧翠絲傳

  話,回到第十二大道。

  我從宅邸所在的貴族居住區走一段路,來到第一大道搭乘共乘馬車。雖然大可以走路回去,但之前王都因為『蛇』的影響地震不斷,我想親眼確認王都現在恢復平靜到什麼程度。

  「總之,在我眼中看起來一切太平……可以當成是那樣嗎?」

  我向坐在共乘馬車對面位子,穿著白外套的女性問道。

  埃特娜•費爾鐸──『白山羊亭』公會會長。為了幫我們回復,特例解除對她的監視,現在也在我的指揮下。

  信奉外號『無色蛇使』的初代最高公會會長,也就是信奉師傅的她,遵守著師傅直接告訴她的『服從我的指示』這句話。

  「為了避免這場地震導致大眾陷入不安,由我們的公會管制資訊。我想那位大人也會說,不要勞煩迪克大人……不,不對,我居然擅自想像那位大人的想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甚至還說那是為了迪克大人,就更……唔,咳!咳!」

  「還是老樣子啊……埃特娜,你在各種方面都太極端了。雷歐尼德先生也很擔心你會不會被最大公會的責任壓垮喔。」

  只見埃特娜用指尖摸著自己帶紫色的黑髮,眼眸變得有些怨恨──但她似乎覺得那樣很失禮,用自己的手遮住了眼睛。

  「……只是我的能耐就這樣而已。就算是因為冒險者工作來源枯竭,只想得到那種對策的我,沒資格活著……」

  「我沒有立場制裁你。我以往將自由擺第一,沒思考過要讓所有公會都蓬勃發展。你則是努力思考過……雖然方法不值得嘉許,但是看到『紫天蠍亭』和『青射手亭』就會明白,你是想要為失去工作的冒險者做些什麼。」

  「在他們做的事情之中,也包含我指示的事情。我的罪本來應該處以死刑才對……如果迪克大人親手處刑,我……」

  「別用期待的眼神看我。師傅之前會失控,原因在我。我以為『白山羊亭』會處理得很好,一直沒多加干涉。我想或許就是那種態度害你孤立無援。更別提處刑了,你死了我可不只困擾而已。」

  我不擅長說服別人──但,我完全沒有「現在就由我懲罰埃特娜」的念頭。

  「希望『白山羊亭』和以往一樣扮演全公會的龍頭。有很多公會成員仰慕你。」

  「……迪克大人……居然說那麼溫柔的話……為什麼要對我這種沒有價值的存在那麼溫柔呢……?」

  「因為我認為你本來就很能幹。今後給人添麻煩之前,先找我們商量。雷歐尼德先生也是、霞小姐也是、雪莉和羅蒂也是,只要你開口,大家都會聽你傾訴,也會協助你。」

  雷歐尼德先生不擅長應付埃特娜──那是因為埃特娜在成為王都公會的領導人物的時候,表示要展現自己的力量而挑戰雷歐尼德先生,進而戰勝了雷歐尼德先生。

  於是王都的冒險者再也沒有人反抗埃特娜,但是──雷歐尼德先生不可能對年齡可以當孫女的女性動真格,這是他來我店裡一邊喝悶酒一邊說過的話。如果是他沒醉時,應該會主張不管結果如何都不容藉口。

  「……我會將迪克大人的教誨,擺在比那位大人的教誨更高的位置。今後我不會將自己的主義當成絕對,為了成為和所有顏色融和的『白』,保持心地潔白正直。希望這樣做,有一天能到達像迪克大人和那位大人那樣的『無色』境界。」

  「我並沒有到達那種境界……」

  「……那麼,迪克大人就是體現了名字、照亮黑暗的銀色……『銀水瓶亭』這個名字取得真好。俗話說名如其人就是這麼回事吧。」

  據說決定那個名字的瑟列妮,只是因為公會命名需要顏色和星神組合,純粹『喜歡銀色更勝於金色』而選了銀色。然後那碰巧和我的姓氏※共通而已。(譯註:西佛是銀的英文silver的音譯。)

  但我想埃特娜說得對,我會成為『銀水瓶亭』公會會長是巧妙的緣分。但是,我深深覺得,瑟列妮身為冒險者明明優秀到曾擔任公會會長,卻是十分令人遺憾的女性。

  「並不是因為你們是『白』,所以希望你們和名字一樣,總之希望你們儘可能當個正派組織。」

  「……是。像我這樣沒有價值的存在,那種話實在遙不可及。正因為如此,為了不讓迪克大人蒙羞,我會每天想著迪克大人,以『銀水瓶亭』為榜樣,再度堅持不懈地克盡公會會長的職務。敬愛的迪克大人,如果有什麼命令,請儘管隨時吩咐。」

  「我就是說那樣很極端……那麼,就讓我馬上拜託你一件事。禁止你說沒有價值那種話。」

  「那麼,我要更正。希望迪克大人決定我的存在意義。」

  不管我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的感覺,很像某人──但薇蕾妮只要我說服她就願意聽進去,這點幫了我大忙,而且能夠信賴。

  事到如今我充分明白,以往埃特娜和我們水火不容的理由。只要她心中作了決定,就不太會修正軌道。

  「迪克大人,馬車很快就要抵達。在那之前,我有事要轉告迪克大人。這封信,請之後做確認。」

  「信……?」

  「是。對方希望我轉告迪克大人,『老主顧』有事商量。」

  『老主顧』──那個暗號,是指曾經按照規定手續向我的公會進行委託的人物。

  然後我看到信後面的署名就理解了。『某貴人的侍女』──也就是說,寄信人就是第一公主瑪納莉娜•艾爾貝不會錯。

  瑪納莉娜這封信的主旨是『國王陛下懷抱煩惱』。

  據說國王陛下終於發覺了我公會的存在,以及活躍狀況。據說是『蛇』討伐作戰的負責人羅威、以及歐爾蘭斯公爵家的馬奇斯,異口同聲稟明作戰成功不是自己的功勞。

  我當初並不是打算威脅羅威,只是不抗議一下就無法消氣而已──但那個宰相拒絕接受作戰成功的褒獎,甚至連馬奇斯、以及普莉彌艾兒都辭退,於是國王陛下失去耐性,今天早上傳喚三人質問這場作戰究竟是誰的功績最大。

  結果羅威搬出我的名字。他說,實質上統率冒險者的人是迪克•西佛。

  沒能制止雷歐尼德先生和霞小姐說出去也是理由之一。因為他們老實報告,打倒『蛇』歸來的人是『前魔王討伐隊』組成的隊伍,再加上羅威的報告,我在國王陛下心中的評價瞬間暴漲──據說當時在場的瑪納莉娜的確聽到父親自言自語──

  『他才有資格當艾爾貝之王。

  他討伐了連艾爾貝建國王都只能封印的「蛇」,這項功績在這個國家的歷史也無與倫比。陛下如是說。

  陛下希望立即讓位,我身為侍女仍斗膽進言,奉勸陛下應該重視「銀水瓶亭」公會會長大人的想法。

  陛下熱切希望和公會會長大人談一次。』

  瑪納莉娜遵守我店裡的規矩,在信中沒提到我的名字──然後稱自己為侍女,但使用這暗號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但是托瑪納莉娜的福,我得到說服陛下的機會。如果陛下公告天下要讓位給我,即便陛下沒有惡意,我卻將無法在王都平靜生活,視情況而定甚至必須離開王都。那樣會很困擾,應該說陛下也沒想到結果會變成那樣吧。

  本來想先去公會露個臉,但情況分秒必爭,我立刻前往王宮。

  先去王宮的公主房間。我使用『浮游』魔法衝上附近生長的樹木,飛身跳到二樓高的陽台上。

  「迪克大人……啊啊,居然這麼快就過來了……」

  在室內的瑪納莉娜看到我突然出現,露出驚訝的表情後,眼眶立刻就濕了。她幫我開窗戶,我一進去,她就衝過來不小心撲進我的懷裡。

  「小心……抱歉,突然露臉。就信的內容所見,我想趕快過來比較好。」

  「非、非常抱歉……我不小心太感動了……做這種事,蜜拉露卡會生氣的……」

  瑪納莉娜立刻和我分開,但滿臉通紅。然而就在她看著我臉的同時,似乎漸漸恢復冷靜,露出靦腆的笑容。

  「雖然我想應該事前正式申請,但可以謁見陛下嗎?只有一下子也無妨。」

  「是。依現在的情況……陛下無法找周圍任何人商量重要的事情。如果能和迪克大人商量,不知道陛下會多麼安心……我並不是以公主的身分立場說這種話,但能不能請迪克大人當陛下的商量對象呢?」

  「商量……意思是,除了王位以外,還發生其他問題嗎?」

  只見瑪納莉娜充滿歉意地點頭。雖然我想她沒有惡意,但這就像是為了商量煩惱才寫信叫我來。

  但是,如今騎虎難下。直接和陛下見面交談,再度表達我的希望比較好──希望得到偏僻公會小屋時的我,和現在的我想做的事並沒有太大改變。

  承接自己感興趣的工作,

  主要交給公會成員執行,自己在酒館買醉。我只是想恢復那種生活而已。

  「我去請陛下的近侍轉達。我想陛下正在處理政事,應該很快就能夠見面。」

  「好,拜託了。請告訴對方,我正前往王宮,很快就會抵達。如果說我直接來這裡,我的立場會很危險。」

  「如果是迪克大人,就算在我房間,想必父王也會原諒的……」

  「世、世人可不這麼想啊……」

  「啊、是……既然迪克大人這麼說了。那麼,我這就去。」

  瑪納莉娜行禮之後離開房間。我獨自留下,看到公主房間的寬敞空間,以及統一為白色的高級家具和床,自覺不小心順勢來到不得了的地方。

  同時我腦中浮現蜜拉露卡交抱雙手憤怒的表情。瑪納莉娜是蜜拉露卡的講座學生,我卻從窗戶溜進瑪納莉娜的房間──如果蜜拉露卡知道這件事,要解開誤會似乎會很辛苦,我必須請瑪納莉娜千萬妥善處置才行。

  4 到府服務公會與國王的煩惱

  一請人轉告陛下我正前往王宮,陛下竟然就離開王座廳,親自前往不會被其他人聽到對話的地方──稱為『國王書齋』的別館赴會。

  五年前結束討伐魔王之旅回國謁見之後,我想陛下對我的印象已經變得非常淡了。我今後也想要低調行事,請陛下鮮明想起我這個人實非我所願。

  但是,既然我也是艾爾貝人,我想儘可能向陛下表達最大的敬意。不然就不能夠以獲得王國認可的公會會長身分自居。

  「迪克閣下這等英雄,竟然對寡人表達敬意……明明你的功績不只享譽這座埃思奎亞大陸,甚至足以名震海的另一邊。」

  陛下在別館一樓的會客室接見我,我對陛下表達臣民的禮儀時,陛下居然這樣回應我。

  將一頭和瑪納莉娜顏色相近的黑髮,全部往後梳紮起來的壯年男子──克勞斯•索爾•艾爾貝五十二世。艾爾貝國王世代交接次數比魔王國多,是因為人族的壽命比魔族短,尤其比黑暗精靈族短上許多。

  國王是接近五十歲仍擁有A級戰鬥評價的劍士,考慮到他的地位和影響力,可以說相當於SS級。雖然通常不會用冒險者強度衡量國王。

  但是這陣子似乎是因為賓斯柏克特家沒落,以及『蛇』導致王都地震頻繁,陛下臉上看得到倦意,頭髮中也稍微參雜著白髮。儘管如此目光依然銳利,沒失去王的威嚴。

  「一旦發生撼動王都的事件,我們公會身為臣民,將會盡心盡力保護國家。我們做的事……」

  「我這樣要求,你或許會覺得是重擔,但不需要對我畢恭畢敬。我就是為了讓你不要拘束,才叫你來沒有人會靠近的別館……迪克閣下,可以稍微聽我說嗎?」

  「是、是的。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年輕時想必是個充滿霸氣的美男子的克勞斯陛下,皺起端整的眉毛露出凝重的表情──然後告訴我:

  「……瑪納莉娜,似乎心儀迪克閣下。」

  心儀──我本來就有這種感覺,但為什麼陛下會知道呢?我這麼思考,想到陛下不可能完全不知道瑪納莉娜的行動。

  我的情報網並沒有深入王家的內部──並沒有包含陛下的周遭。在王宮服侍瑪納莉娜的人,只要瑪納莉娜出現變化,就十分有可能發覺。

  「我接到報告,瑪納莉娜在魔法大學上完課之後,會和前魔王討伐隊的蜜拉露卡閣下一起前往『銀水瓶亭』。起初我以為女兒居然去什麼酒館,再仔細想想,才想到那是魔王討伐隊之一的迪克閣下的公會。」

  「那、那是……」

  「瑪納莉娜取消和賓斯柏克特家的約翰的婚約時──在決鬥之際,瑪納莉娜展現了比平常更加精湛的劍術。身手足以匹敵近衛騎士,觀戰者無不驚嘆……但我認為,那是因為迪克閣下指點了瑪納莉娜。」

  陛下統合獲得的資訊,似乎花了時間,但最終得出那個答案。

  陛下沒看穿我是怎麼讓瑪納莉娜獲勝的。我接受瑪納莉娜的委託是事實,既然陛下也已察覺,閃爍其詞是無禮至極。

  「陛下猜得沒錯。但是,瑪納莉娜殿下用自己的力量掌握了命運。希望陛下這麼看待。」

  「唔,我知道。假如當初就那樣坐視約翰的父親……傑畢亞斯公爵暗中搞鬼,這個國家或許早就被伯貝奇亞侵吞。根據曾經在賓斯柏克特家效力的琪爾雪的報告,也是『某公會』阻止那件事發生……考慮到現狀,自然會認為那也是你做的事。」

  克勞斯陛下對於自己國家發生的國難,以及迴避國難時發生了什麼事,都掌握得比我想像中還要清楚。

  將之前計畫犧牲師傅討伐『蛇』的羅威,任命為宰相的人正是陛下。羅威身為文官可能很優秀,但我不得不認為陛下沒有看人的眼光──我之前這麼認為,但現在我在心裡改觀了。

  「這個國家,直到今天都受到迪克閣下……以及你的同伴們保護。我要再次鄭重向你們道謝。以這個國家的王,以及女兒的父親身分道謝。」

  「過獎了,陛下。陛下那番話,就是對我和我的同伴最大的回報。」

  「……就算我希望贈予這個王位,對迪克閣下也是大材小用吧。那間公會,和聚集在那間公會的人,就是迪克閣下尋求的歸宿。五年前,問『真的要那種東西就好嗎?』的我,原來什麼都沒看清。」

  「陛下賞賜的公會會長一職,似乎很適合我。希望今後也會和以往一樣,不疾不徐地持續下去。幸好,王都也恢復原狀……」

  變得平靜──我正要這麼說時,陛下的態度變了。

  ──先前迎接我時,陛下穿著灰色外套。

  那是以『特別顧客』身分來我店裡時的手續之一。

  「並不是瑪納莉娜到處宣傳迪克閣下的公會。她是擔心我,才告訴我……去你的公會上門時的規矩。」

  「陛下,那是……」

  「我為我在店外的無禮致歉。給我一杯『牛奶』……如果沒有牛奶,還請給我『只有這家店才喝得到的招牌美酒』。」

  很久沒聽到這個暗號。沒想到居然會有一天從陛下口中聽到。

  但同時,我也理解了,他為什麼叫我來到這棟別館。因為大白天就要點酒,選不會被任何人看到的地方比較好。

  『銀水瓶亭』到府服務。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事先預約──不過考慮到委託人的立場,這次就不死板要求規矩了。

  我起身,脫掉大衣。然後捲起襯衫的袖子,拿大衣代替圍裙圍在腰部,同時說:

  「好的。客人要點『本店特調』是嗎?」

  「對。請給我『只屬於我的原創作品』。隔壁房間的公主也一起。」

  我也早就發覺瑪納莉娜聽著我們的對話,但陛下似乎覺得那也無妨,我也至今都隻字不提。

  瑪納莉娜穿著給人貞潔賢淑感覺的便服現身。看樣子她似乎要幫忙──既然如此,現在就破例請她當店長,應該說負責見證吧。

  我借用書齋一樓的廚房,看著在那裡發現的酒,思考要製作怎樣的調酒。

  進貢給艾爾貝王家的酒有好幾款,其中公認男性偏好的酒,是琥珀麥釀的酒蒸餾而成的『伏爾甘尼加』。

  因為這種酒很烈,直接喝的話喉嚨會熱到像燒起來,所以取了意思為『熔岩』的名字。

  雖然雜味很少,直接飲用也很美味,但是浸泡各種香草、或是加入果實等等的萃取精華,味道會更出色──為了看起來稍微疲勞的陛下,我決定調配有益滋養強壯的草藥精華。並不是早就料到會有這種事,而是我外出時都會隨身攜帶幾瓶小罐草藥精華。

  「這次不用銀制容器混合呀……」

  「因為需要小力攪拌,不然泡泡會溢出來。」

  「唔嗯……這真是難以言喻……」

  陛下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這也是當然的吧,在王宮雖然會直接飲用透明的『伏爾甘尼加』,但應該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宛如青色火焰的顏色。

  我幫瑪納莉娜調了她喜歡的『麒麟奶酒兌千年桃』。就算是父女,似乎也不能隨意乾杯,但是──

  「這是『伏爾甘尼加蒼炎特調』。恕我失禮,我也可以一起喝一杯嗎?」

  「唔嗯,那當然。你願意那麼做,我也會很開心。」

  我也為了讓自己身體早點恢復,稍微更改了給陛下的調酒配方幫自己調酒──加入恢復魔力的紅艾草,做成『紫炎特調』。

  「那麼……在請教委託內容之前,請容我乾杯。兩位可以嗎?」

  「……迪克大人……」

  「和女兒一起像這樣……不,不識趣的話就不說了。」

  即使兩人不會直接對酌,但只要我搭起橋樑就好。

  就算王和公主通常不會把酒談心,至少容許這樣做吧。

  瑪納莉娜本來眼眶泛紅,但喝了一口酒之後,就害羞地展露笑容。陛下見狀,也露出為人父親的表情笑著。

  「呣……最、最初很甜,但之後像火焰一樣……彷佛從體內燃燒。但是,很美味……」

  「不敢當。雖然這款調酒相當烈,但不會對身體造成負擔,反而能促進恢復。」

  「……明明才剛喝,身體卻已經變輕了。似乎連心情都豁然開朗……這種酒,我還是第一次喝到。」

  克勞斯陛下將酒喝到剩一半,撫胸鬆了一口氣。酒館客人喝烈酒時也經常做這個動作──不過若因此對陛下產生親近感,是僭越的想法就是了。

  「陛下,您氣色變得愈來愈好……太好了,因為陛下之前看起來非常疲倦……」

  「瑪納莉娜,由我開口可能會害你感到惶恐,但現在可以單純地叫我父親嗎?我要是不趁這種時候提出這個要求,就會一直錯失機會。」

  「……父親大人真是的。明明說過今天要以國王身分找勇者大人商量的。」

  「那個,關於商量……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嗎?」

  陛下氣色欠佳,恐怕就是因為煩惱在那件事吧。我一問,陛下就拿起放在桌上的信件。

  那個黑色封蠟,代表艾爾森王家的公文書──陛下似乎已經確認過內容了。

  「並不全然是不好的事。首先,一是……迪克閣下,關於你保管的『魔王護身符』。艾爾森請求歸還那個護身符。」

  ──來這招嗎?我本來就認為有要求歸還的可能性,但沒想到居然選在這個時機。

  但是,並不是那樣就結束了。陛下取出信,給我看內容──信上寫著:

  「要求歸還護身符,或是送還前魔王薇蕾妮•艾爾森。若不同意,將不惜毀棄停戰協定……朱勒斯•艾爾森十三世。」

  瑪納莉娜似乎也不知道文書的內容,我一念出來,她就瞠大眼睛,渾身顫抖。

  「怎麼會……艾爾森應該接受了魔王討伐隊的恩赦,永久放棄對艾爾貝開戰才對。」

  「但是,和艾爾森建立完全友好關係的對話渠道,有一陣子中斷了。迪克閣下,身為國王,一味仰賴你們的力量實在慚愧……但是,儘管如此,我……」

  「我理解陛下的心情。保管護身符一事,我也有一部分責任該盡。陛下,這次的委託,是希望化解艾爾貝和艾爾森之間的緊張狀態,這樣沒錯嗎?」

  陛下點頭回應。他的表情顯示出,將艾爾貝的今後命運交給我們,是多麼重大的判斷。

  「我方究竟是該歸還護身符,還是該搜索前魔王薇蕾妮,說服她回艾爾森……或者有其他計策。想請迪克閣下賜教。」

  薇蕾妮說過──魔王朱勒斯,也就是薇蕾妮的弟弟很聽話。

  起初朱勒斯也同意薇蕾妮離開國家。但是,有可能是現在情況發生變化,需要薇蕾妮的力量吧。

  「果然還是需要先觀察艾爾森的情勢。陛下,我想請您先做書面答覆。」

  「瞭解。那麼,要怎樣答覆……?」

  「請表達我方希望兩國代表進行會談,出席地點是王都艾爾碧納斯北北東方向,艾爾貝和艾爾森國境附近的都市……卡提拉克托。我會帶薇蕾妮去。對於她的落腳處,我有眉目。」

  「居然……連前魔王在國內都已經感應到了。是因為迪克閣下持有魔王護身符,掌控了薇蕾妮的動向嗎?該怎麼說……你在做出這麼多貢獻的同時,甚至還化解了王國的危機嗎?」

  「我要重新鄭重拜託陛下。因為我不過是一介公會會長,關於我的貢獻,也請當成是基於陛下個人的委託。這是國家之間的問題,不該讓大眾知道我從中干涉。如果大眾知道現在魔王討伐隊也持續活動,會有人害怕是不是國家發生了危機吧。」

  「唔嗯……是嗎?說的也是……好,我知道了,全部依照迪克閣下的方針吧。趁這時候向國民表達迪克閣下是君王之才、請迪克閣下娶瑪納莉娜為妻,不過是我的任性罷了。就算我是虛有其表的王,還是先繼續坐在王位上吧。」

  「父、父親大人……突、突然講那種話,對迪克大人很失禮……」

  「嗯……?是嗎?我還以為這些迪克閣下都已經知道了。抱歉,迪克閣下。看樣子我似乎喝多了。」

  「那麼,我也準備醒酒的飲料吧。瑪納莉娜殿下要不要也來一些?」

  「……迪克大人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但是,就因為您是這樣的人,我和提米絲才……」

  我再度借用廚房,製作醒酒的飲料。

  雖然差點離題到意想不到的地方去,但我確實接下了陛下的委託。

  位於北北東的都市,卡提拉克托。雖是風光明媚的觀光都市,卻也是地方的重要據點──在那裡將和魔王朱勒斯進行會談。

  但是我還沒告知陛下,我的選擇並不是陛下說的那三項。

  『尊重薇蕾妮的意志,並且促進艾爾貝和艾爾森的友好關係。』

  視交涉內容而定,要實現這件事應該不是絕對不可能。

  我回到公會小屋,在酒館打烊之後,向薇蕾妮和師傅說明陛下的委託。

  「艾爾森要求薇蕾妮回去。薇蕾妮能不能重新告訴我們,你離開國家時的經過呢?看樣子艾爾森好像一心以為薇蕾妮會回去……」

  「我……並沒有說要求歸還護身符之後就會回國。六魔公當時並沒有反對朱勒斯即位,現在也依舊如此吧……就我聽到的艾爾森情勢,國內很安定。」

  「看來薇兒妹妹的弟弟很稱職地在當王。但是,果然還是有薇兒妹妹在會比較安心嗎?」

  薇蕾妮緘口不語──那是因為她認為就如師傅所說吧。

  又或許是發生了無論如何都必須請薇蕾妮回去的情況。

  不管有怎樣的原由,薇蕾妮離開國家時,沒承諾會回去。就算艾爾森的人民以及朱勒斯期待她回去,那並不代表朱勒斯他們的要求是正當訴求。因為那無視了薇蕾妮的意願。

  「看來薇蕾妮以前是好國王啊。但是,朱勒斯繼位之後沒有薇蕾妮在就不行,這樣也有點不中用。最重要的是,薇蕾妮想怎麼做。」

  「……主人。」

  那種充滿歉意的表情和薇蕾妮實在不相稱。但是這也表示,對於接到回國要求一事,以及情況演變成朱勒斯為此親自發函過來一事,她覺得自己有責任。

  「關於公會成員的個人未來規劃,我不會做什麼硬性規定。如果薇蕾妮想回去,我會和國王陛下協調。」

  「小迪真是的……如果薇兒妹妹說『為了艾爾森』這種話要怎麼辦?得更坦率說出真心話才行,不然女孩子會總是感到不安的。」

  「唔……黎、黎姆瑟莉特閣下。我已經是大人了,女孩子這種說法……」

  我看著臉頰泛紅的薇蕾妮,心想師傅說得對,身為公會會長要保持公正的想法,到這個節骨眼上一點用也沒有。

  「……主人……就算我回去……」

  ──害她露出那種表情,才是不配當公會會長的行為。

  「……也對。我並不是想要全部交給薇蕾妮決定。我會想要接受陛下的委託,不只是想解決國家之間的糾紛,更是因為關係到薇蕾妮的今後歸屬。」

  「那……我可以當成是主人拐彎抹角地慰留我嗎?」

  「這、這個嘛……不,我就在這下定決心了吧。薇蕾妮現在不僅是前魔王,更是我的公會一員。薇蕾妮不在我會很困擾的。」

  這次委託的報酬,是任何人都休想對薇蕾妮待在這裡有意見──如果說這種話,果然太做作嗎?

  不管怎樣,都很拐彎抹角。薇蕾妮看到這樣的我,眼眶濕潤──為了遮掩,她低頭擦拭眼角,再度抬起頭時,已經恢復平常的她。

  「既然主人都這麼說了,身為從者就必須服從命令才行。雖然他是親愛的弟弟,但似乎得促使他獨立才行了。」

  「薇蕾妮,你願意再次告訴朱勒斯嗎?我認為,就算薇蕾妮總有一天要回魔王國,那也不是現在。周圍的人完全依存前任魔王,不認同現任魔王的實力……如果狀況是這樣,這正是改變的好機會。」

  「那麼,這次克勞斯弟弟的委託,是為了讓薇兒妹妹今後也可以待在艾爾貝,動員公會的作戰,就是這樣對嗎?」

  「呣、呣嗚……這樣說起來,我只不過是一介公會成員,讓公會的大家為我做到那種地步,總覺得很過意不去……」

  「就算會有人因此不滿求去,我也會做同樣的事。所以,不必顧慮……重新說定吧。薇蕾妮,我們該怎麼做才好?」

  我使出臨門一腳,取出薇蕾妮喜歡的酒──『靈命酒』

  ,以及裝了從冰窖取出上等冰塊的玻璃杯,等待暗號。

  「請給我『這家店獨家的』……不。請給我『主人推薦』。」

  薇蕾妮這麼說完,露出微笑。她的眼眸泛淚,但我刻意什麼都不說,動手調製用來乾杯慶祝委託成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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