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Episode 9. 兩人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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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月10日。

  回家途中的愛澄繞路去了西武百貨的地下,買了配雞胸肉和烤牛肉的沙拉和早飯用的麵包和牛奶,

  左肩挎著手提包,右手提著購物袋向著公寓走去。

  在入口用感應卡鑰匙打開了大門。

  去確認了一下信箱,只過了一天而已就又塞進來了大量的GG紙。二手公寓啊,美容美髮之類的,還有附近的飲食店的GG……

  回到自己12樓的新家。

  打開鎖推開門,感應器就立即產生反應打開燈光照亮了玄關。

  脫下鞋,稍微感覺輕鬆了一點。

  換上尺寸稍大的室內拖鞋,繼續走過走廊打開起居室的門

  (Lan:等一下您家是有多大……)

  被兩盞吊頂燈的燈光點亮的大房間中也放著一個大號的被爐。

  感受到房間內的溫暖不禁舒了一口氣。

  被爐已經捕獲了一名女性——神繪在裡面了。

  明亮發色的頭髮晃動著,她回過頭。

  「茄子小姐,歡迎回來~」

  「嗯,我回來了」

  愛澄把剛剛買來的東西放到被爐桌上。

  握著筆的神繪舉起雙手。「耶~晚飯來啦~!」

  愛澄脫下大衣,掛到衣架上。

  「又在被爐桌上畫畫了嗎?用我的桌子也沒事的啊?」

  「啊哈哈……不知為何就是習慣了嘛。還有,這個無腳椅坐著感覺特別好」

  「只是普通的無腳椅而已啊……」

  「怎麼說呢,因為比較硬所以反而坐起來更方便?都買了些?沙拉和沙拉和……茄子小姐,主菜呢?豬排飯之類的漢堡肉之類的」

  「這麼晚了還吃這麼高熱量的東西,體重計的讀數會變得很恐怖的哦?」

  切~ 神繪嘟囔了一句。

  「哎,健康也很重要嘛~ 茄子小姐要吃哪個?」

  「神繪小姐你先選吧」

  「唔唔唔……是讓我猜茄子小姐的喜好的遊戲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那我就選雞胸肉的沙拉吧」

  「好~噠」

  「那我去加熱奶油湯了哦」

  「謝啦~」

  愛澄去處理之前買好的固體湯料了。

  還真是時間很「晚」的晚飯。

  愛澄把馬克杯擺到桌上,壓了壓裙子坐了下來。

  「讓你久等了」

  「啊呀~感謝,感謝!這種就是所謂的愛妻便當對吧?」

  「我認為並非如此」

  「我開動啦~!嚼嚼嚼嚼嚼(咀嚼聲)」

  神繪以駭人的速度吞咽著沙拉。

  「……你午飯都吃了些什麼?」

  「嚼嚼嚼……沒有吃哦~」

  「為什麼??」

  「哎呀~ 沒有吃飯的時間嘛」

  「最近幾天一直都在說這種話呢。現在是在做什麼樣的工作呢?」

  「呃……從前天開始就一直在做動畫用的人設吧。輕小說裡面除了主要角色以外都不會畫插圖對吧?動畫工作室那邊就問我,『有路人配角的外觀設定嗎』來著」

  愛澄咪了咪眼。

  「我覺得如果沒有設定過的話就直接這樣回復就好了啊……」

  「也是呢~ 不過我自己說了要畫來著……嚼嚼」

  「一共有多少個角色呢?(吞咽聲)」

  「中將啊女將軍啊之類的都畫完了,剩下的就是小隊長的部下們吧。雖然都是路人角色不過有40人左右吧」

  「40人?!」

  「大家都是穿著軍服的,很難畫出區別來啊」

  愛澄咽下一口沙拉。

  「……首先這些角色需要做單獨的設計嗎?」

  「《〇七二小隊前進!》的作者姑且還是寫了全員份的設定來著呢。身高啊家鄉啊這些細節都定好了」

  「就算如此,在動畫裡面也還是路人角色對吧?」

  「大概是吧~」

  神繪把吃完的空容器放回桌上,點了點頭。

  「說『交給你們自由發揮』應該就可以了吧?」

  「也是呢~……」

  那究竟是為何接下了這份工作呢。

  她的眼神都變的空洞了起來。

  「……畫到第20人左右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已經把可能的變化都用完了……為什麼軍隊的人都是短髮啊?髒辮之類的莫西幹頭之類的也可以的話就能再畫20個人了啊~」

  「這樣的話路人的存在感不會太強了嗎?」

  「呃啊啊」

  「就算現在也可以再回復他們拜託自己設計吧,這樣如何?」

  「嗯…………」

  神繪一口喝完了奶油濃湯。然後把目光落向了放在身旁的筆記本電腦。

  「……我啊,實在太喜歡自己創作的作品了啊。現在這個最喜歡的作品就要動畫化了對吧?這種時候自然想為它做好自己能做的所有事吧~」

  「……」

  「動畫如果能成功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不過我也知道這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啊」

  「的確如此呢」

  「有個從雜誌連載的時候我就一直支持它的漫畫,一開始的時候雖然完完全全賣不動,但後來在網上成為話題人氣一口氣上漲……在去年夏天終於動畫化了,我高興的不得了啊」

  「……」

  雖然話題突然脫軌了,但愛澄還是靜靜地聽著。

  「然後今年的夏CM我做了那個作品的抱枕……錦他們都反對我做來著」

  「後來怎樣了呢?」

  「那個動畫完全沒能賣座,沒賣掉的抱枕現在也還在我的房間裡……」

  「這也太……」

  「所以說,我也知道動畫化是很艱難的。就算如此,我希望最後能這樣對自己說,『我已經盡力做好我能做的所有事啦!』」

  神繪拿過筆記本電腦。用筆點了點屏幕,讓它從睡眠狀態啟動。

  她笑著說道。

  「總而言之!就是我為了自我滿足而做的啦!」

  愛澄放下筷子,直直盯著神繪。

  震驚了。

  甚至可以說是被感動到了。

  「太棒了」

  「誒~?」

  「我也認為,創作者們要是連自我滿足欲都被拿走了的話那就什麼都不剩了」

  「是,是這樣……?稿費之類的還是會剩下的哦……?」

  「只有錢是不能維持動力的」

  「不是,這只是因為茄子小姐你存款多的不行而已……」

  嗖嗖!地,愛澄探出身來。

  「喜歡作品所以就去畫了。這樣就可以滿足自己——對這一點我十分有同感」

  「誒嘿嘿……是這樣嗎?」

  「我有些誤會神繪小姐了。我還以為是更加只會想著錢的事情的那種人呢」

  「嗯嗯??茄子小姐?」

  「啊,對不起……不過,總而言之,我會支持你的!」

  「嗯……謝謝」

  「有什麼能幫到你的嗎?要幫你泡茶嗎?」

  愛澄站起身來,神繪用筆桿撓了撓頭。

  「茄子小姐,要不要嘗試畫畫陸軍的兵隊看?」

  「誒?那個……我覺得並不能拿來用哦?」

  愛澄重新坐好,接過神繪的筆記本電腦,開始動起筆來。

  十分鐘後,畫好了胸部以上部分的半身像。

  在旁邊偷看的神繪「嗯嗯」地點了點頭。

  「是茄子小姐畫的軍人這一點來說十分貴重,但連畫風都不一樣了的話就不能作為人設的區分了啊」

  「所以我剛才就說過了嘛」

  神繪抱著頭喊道。

  「唔啊!完全想不到了啊!不行buxingㄅㄨㄒ丨ㄥ!」

  倒在絨毯上發出小狗一樣的嗥叫聲。儘管胸懷大志,但精神狀態似乎已經被逼到極限了。

  愛澄突然想起什麼,轉身走向書架。

  在還沒整理完的書架里找了找,抽出了三本書。

  「這些是舊陸軍的影集。雖然大部分是槍炮坦克之類的,不過兵隊的照片也有一些」

  「哈!?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因為之前接下的工作有關於二戰的作品……雖然不知道能不能作為你的人設的參考」

  把書遞給仍然是肚皮朝天狀態的神繪。

  「哇~哦,好厲害啊。我也在網上找過來著,但根本找不到這麼詳細的」

  「在逛神保町的舊

  書店時找到的」

  「啊~,這種書也有賣啊」

  「呵呵……神繪小姐,請加油。我去泡茶咯」

  「啊,茄子小姐……」

  「嗯?」

  「今天穿的粉色的呢」

  「你都在看什麼啊!?」

  愛澄慌忙壓住裙子飛也似逃走了。

  †

  1月19日——

  白砂站在澀谷站前的人行天橋上。

  天色暗了下來,包圍四周的高樓大廈的霓虹燈照亮了夜空。周五晚上正是繁忙的時刻,行人們一個個經過,橋下車輛川流不息。

  大型車輛通過時,天橋也會隨著微微顫動。

  白砂的面前把手插在長大衣的口袋裡的女性正是魯昂諾塔爾。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來聯絡我可真是沒想到啊……白砂小姐」

  白色的吐息一瞬間就被風吹散。

  白砂的嘴角彎了彎。

  「總~算把原稿給完成了嘛~ 老實說……我也沒想到魯昂你會來」

  「確實如此呢。畢竟是你那邊先無視我的,我也無視你就好了不是嗎」

  「對不起」

  「哈?總不會現在才想著要道歉吧?」

  「我確實覺得這樣不太好啦」

  「與其現在道歉……為什麼那個時候不過來呢!?」

  她把手抽出口袋,邦!地一聲敲在欄杆上。

  路過的白領們聽到聲音瞧瞧瞟過來……也僅此而已。在東京,只要不是發生了特別出格的事,大家都不會想與其他路人產生任何關係。畢竟這可是行人比路旁的石子都要多的城市。

  白砂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

  「不是這樣吧!好好回答我啊。到底是為什麼!?」

  「因為有工作」

  「……所以,白砂小姐認為工作比起我們這些朋友都要重要是嗎」 魯昂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只是把畫畫作為最優先事項而已哦。畢竟已經是職業的插畫家了嘛」

  白砂直直地看向魯昂的眼睛這樣說道。

  「是,這樣嗎……」

  「難道說,你就是為了確認這種事情才在那個時候邀請我的嗎?」

  「不是的」

  「那個時候腦袋一團混亂都沒有注意到來著……我之前把我的時間表告訴過你了吧?應該很清楚我那時是沒法出門的吧?」

  「我才不清楚……」

  「如果真的是為我好的話,那些說我壞話的聊天截圖之類的根本不發給我不是更好嗎?」

  魯昂把視線移開了。

  「我的腦子才沒這麼好」

  「騙子。不過我不懂啊……為什麼突然開始想著給我找麻煩了?不是說會一直支持我的嘛」

  沉默。

  她垂下頭。

  漸漸濕潤的眼中反射著霓虹燈的光。

  「……都是白砂小姐不好啊」

  「嗯?」

  「連我都沒有告訴的事情……為什麼就可以跟悠斗先生說呢?」

  除夕夜的事情嗎。

  回想起那時自己丟臉的樣子,白砂難為情地轉頭看向下方的車流。

  「哎呀~ 那個之前不是也說過了嘛……因為感覺太羞恥了……」

  「但是還是跟悠斗說了對吧?」

  「悠斗仙貝很受小倉老師的喜歡,感覺可以作為參考,這是編輯那邊也建議過的嘛。如果能從本人那裡得到建議的話更有勝算嘛」

  「……我們這些人,就一點用都沒有的意思嗎?」

  白砂喝了一口飲料,聳了聳肩。

  「那又怎麼了?又不是因為有利用價值才當朋友的?」

  「……果然,接下那個工作委託以後白砂小姐就完全變了。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想起了她當時只當做是開玩笑的一句話。

  「白砂小姐……好像一下子變成了離我很遠的人,還是有點寂寞啊」

  似乎意外的是真心話啊。

  白砂向著對方靠近了一步。

  「我啊,一直都把魯昂當做摯友哦~?現在也是哦☆」

  「說謊。既然這樣為什麼我發的Line和電話全都無視了?」

  「因為現在的魯昂會妨礙我工作嘛」

  「所以還是只在第二位嗎」

  她用仿佛在吐出什麼髒東西一樣地語氣說道。

  白砂按了按自己的額頭。

  像悠斗說的一樣——這樣的朋友說不定真的很難接著當下去了。

  「……過分」

  魯昂背靠著欄杆,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甲,一副完全對白砂喪失了興趣的樣子。

  「啊——已經夠了……本來想著挽留白砂小姐也只是因為覺得要是你從畫師群離開了我們的檔次會降低而已」

  「什麼?」

  「要是我所屬的社群檔次太低我肯定會覺得很沒面子嘛」

  「你啊——」

  「但是要是連臉都不肯露的人的話也會把氣氛搞的很差吧……線下會的時候也沒法用來吸引別人來」

  「我才不是攬客用的大熊貓啊……」

  「總之就是我們互相對對方都沒有用處了吧。這樣的話就再也不聯繫也沒什麼問題吧。再也不見哦」

  一口氣說完之後她便閉上了嘴。

  白砂嘆了口氣。

  「魯昂……壞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又是為什麼……」

  「嗯?」

  「為什麼,你現在在哭呢?」

  大概是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吧,她慌忙擦了擦眼角,卻讓整張臉頰都被淚水沾濕了。

  「什麼嘛,這個,不是的!」

  「哪些部分是真話,哪些部分是假話呢……」

  「根本就沒有假話!」

  「這樣啊」

  白砂又嘆了口氣。

  ——哎,畢竟在這個世界上能清楚解釋自己的動機的單純的人反而才是少數吧。

  「魯昂……抱歉啦」

  一邊說著,白砂邁步上前。

  然後,緊緊抱住了哭泣著的她。

  兩人都穿著厚厚的大衣,並不能將體溫傳遞過去。不過至少還是能在極近距離感受對方的存在。華奢而柔軟。

  「……嘶……幹什麼,啊?」

  雖然說著否定的話語,但也並沒有把手甩開。

  「不行嗎?看到朋友在哭的話,不應該這樣做嗎?」

  「明明對你來說……我都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笨蛋」

  「什……!?」

  「如果魯昂真的是可有可無的存在的話,那不管你說什麼都不會妨礙到我工作才對吧」

  雖然有些羞恥,但還是把一直想說的話給說出口了。

  一時間,魯昂仿佛連呼吸都忘記了。

  「……」

  「成就現在的我的,有一半都是魯昂的功勞……啊,不對,三分之一……四分之一左右吧?」

  「什麼,意思啊……到底是多還是少啊……」

  「就是我很感謝你的意思啊」

  她投來疑問的目光,不過總算是重新看向這邊了。

  「……但是還是工作那邊更加重要對吧?」

  「但你也一樣很重要啦!」

  「聽起來真是很人渣的發言啊」

  「所以說抱歉啦」

  毫不意外的被瞪著看了。

  白砂在心裡嘆息道。

  ——聽到這樣的自我中心的發言,會生氣也是當然的嗎。

  不願意委屈自己,但也想繼續和朋友的關係。這種事想必相當困難吧。

  在自己的懷中的魯昂也嘆了口氣。

  「大家都看著呢。不覺得有點羞恥嗎……?」

  「說的也是哦~」

  「放開一下好嗎?要是被熟人看到被誤會了就麻煩了」

  「嗯~」

  一邊說著快放手,但反倒是魯昂那邊抱地更緊了。

  她低聲說道。

  「……白砂小姐……真的認為我很重要嗎?」

  「嗯」

  「是,這樣嗎……這樣的話,這次的事,就先原諒你」

  「魯昂,謝謝」

  用力抱地更緊了。

  「很難受」

  「啊哈哈☆」

  「無視消息什麼的……再也……不要再做了哦?」

  稍微思考了一下。

  「這個應該得看你表現啊~」

  「…………

  明白」

  她也微微點了下頭。

  看不見低下頭來的她的表情。

  然後她用似乎會被街上的嘈雜聲淹沒的聲音說道。

  「對不起……白砂小姐,對你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真的非常抱歉」

  「嗯,我們也彼此彼此吧」

  白砂將自己的額頭貼上了仍然啜泣著的她的頭髮。

  這次就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了。

  天橋微微地晃動著。

  兩人呼出的白氣被大樓上的霓虹燈照成彩色,合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哪一方的呼吸也被風吹著,溶進這城市的夜空中。

  白砂:之前真是太感謝您了♪ 工作也安全做完啦☆

  悠斗:辛苦了

  白砂:因為想道個謝,最近有空閒的日子嗎?

  悠斗:這陣子都不行。插畫的截稿日是這個月底但瑪莉的原稿在20號才送到。

  白砂:!?

  悠斗:瑪莉,總有一天要讓你哭

  白砂:這話說的好像怨婦女朋友一樣

  悠斗:不開玩笑

  白砂: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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