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決意的最終樂章 前篇 第一章 那個人的上低音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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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宇治幹部日記】

  四月 第一個星期三

  執筆人 黃前久美子

  雖然優子學姐交代過,為了幹部三個人之間的暢通交流,要寫交換日記,可是實際去寫的話還是有些不好意思。領隊去年為止的管理有些隨便,今年可得把彼此的職責劃分清楚來。我想營造出部長和副部負責處理部內人際關係,領隊可以一心指導演奏的環境。在新的一年裡,一起努力吧!

  評論:

  爭取部員數量破百!(冢本)

  又不是越多就越好!(高坂)

  * * *

  「久美子,會議該開始了吧?都已經過了2分鐘了。」

  在麗奈的催促下,久美子慌張地掃視了在音樂教室里齊聚的部員。

  「那,現在三年級會議開始。首先是今後的安排。我已經印在材料上了,請各位過目。」

  在久美子的指示下,秀一開始分發材料。

  「今天我們把近期的活動安排落實一下。嗯,今天開始就是新學期了,吹奏部有好多事情要忙。四月份校外有兩場演奏會,還有迎新演奏會也要張羅。曲目也差不多該決定了。曲目定好以後,請各聲部組長及時向各組成員傳達。」

  「是!」

  「再來是,本周四開始,是為期一周的社團招新活動。如果發現了對吹奏有興趣的新生,一定要積極地爭取。但是同時也要尊重別人的意願。新生的樂器要入部之後決定,但其中有實力的或者是自備樂器的可以優先分配到對應的聲部。我想知道各聲部可接納的新部員人數,所以請把各組的樂器數統計好告訴我。」

  「接下來,由領隊發言。」

  麗奈擔任的領隊(drum major)一職,一般指的是進行樂隊的指揮。但是在北宇治吹奏部,則兼任指導部員和指揮基礎合奏。

  「今年為基礎合奏準備了全新的練習曲目,樂譜會在明天放學後分發,請各聲部組長過來取。專門給初學者用的練習曲目也在裡面,要是在招新過程中,有初次接觸樂器的新生表現出了練習吹奏的熱情的話,那就把這些樂譜送給他們一份。」

  「是!」

  「還有什麼沒提的來著…」

  久美子正尋思著,秀一和麗奈代為宣布道:

  「那麼,今早的會議到此結束,感謝各位的出席。」

  「感謝部長們和領隊!」

  散會後便是自由時間,有人留下來閒談,也有人迅速回了自己教室。久美子伸了個懶腰。像這樣子的三年級會議每周一早上都要召開一次。

  「今早的會議有必要嗎?等放學後開不行嗎?」

  秀一忍著哈欠抱怨道。麗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當然有必要了!有些事必須在會上告知啊!」

  「唉,既然高坂你說有必要,那就有必要吧。只是一大早起來困的要死,很難集中精神啊。」

  也不知道麗奈和秀一兩人是投緣呢,還是不投緣。久美子把材料收起來,道:

  「好啦,好不容易決定了在周一早上開會,暫時就別再更改了。而且我覺得養成周一早起的習慣也不錯啊。」

  「你說的也有道理。」

  「今年會有多少新人入部呢?」

  因為是久美子發問,秀一就提高了聲音。

  「嗯……話說現在是多少人來著?」

  「三年級二十八人,二年級四十三人。」 麗奈答道。

  「那不是光二三年級加起來,總數就超過了五十五人了嗎?」 秀一道。

  「已經有七十一人。和其他社團比起來簡直是龐然大物了。」

  「我認為部員的質量比數量重要得多。樂器的數量也不能不考慮。」

  「啊,要是入部的新生太多樂器可能會不夠啊。果然還是應該優先招收自備樂器的新人。」

  「不過或許新入的一年級部員並不會很多呢?萬一只有十個左右呢?」

  「你又說這種喪氣話!」

  「我是說萬一啦!」 久美子慌忙辯解道。

  「先不說這個了,現在時間也快到了。」

  看了看鐘,現在離上課只有五分鐘了。

  「秀一,麗奈,你們都可以先回教室。我要先去辦公室還鑰匙。」

  「知道了。」

  秀一聞言真的馬上就轉身離去了。真是個薄情的傢伙。

  「麗奈今年還是七班?」

  「因為重點班的學生三年都是固定在一個班裡的。一點新鮮感都沒有。久美子今年是哪個班?」

  「不清楚,我還沒看名單呢。」

  「今年要是還能和小綠她們一個班就好了呢。」

  「對啊,有熟人在自然會安心很多。」

  「而且,如果現在一個班的話,修學旅行也能一起去了。」

  「這麼說也對,不過話說,修學旅行是去哪啊?」

  「東京。」

  「啊? 我有朋友的學校都是去國外的。國內的話好歹去一下沖繩也行啊。」

  「聽傳言說,好像是去參觀國會議事堂。」

  「無聊得要死!」 久美子皺眉道。

  「是嗎?我倒是挺期待的。」

  三年級的教室在三樓,辦公室則在一樓。久美子和麗奈在樓梯口分開了。

  「打擾了。」

  久美子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股彌散著咖啡和印刷品味道的乾燥空氣便迎面溢過來。

  「瀧老師,我來還音樂教室的鑰匙。」

  「哦?黃前同學,你時間可真是趕啊。會議拖的太長了嗎?」

  「並不是的,只是我自己和別人聊天忘了時間。」

  久美子把鑰匙放在瀧伸出來的手掌心裡。

  「黃前,你怎麼還在這?」

  說這話的是副顧問松本美知惠。她也是久美子一二年紀時的班主任,為人嚴厲,被學生叫做軍曹老師。

  「哦,老師早上好。」

  「趕緊回教室去。知道自己分到哪個班了嗎?」

  「現在還不知道。」

  「三年三班。趕緊去三班的教室。」

  「這麼說難不成……」

  「沒錯。今年也要難為你了。」

  「哪裡,我才要請老師多多擔待。」

  這種時候除了自己以外,似乎還有別的學生還在辦公室。久美子正想看個究竟,卻被美知惠老師打斷了。

  「快遲到嘍!」

  「松本老師說的沒錯,再不走可就真的要遲到了。」

  「哇,真的是,那我就先會去了。」

  看了看鐘,只剩下兩分鐘了。久美子匆匆離開了辦公室,以不惹人注意的小快步向自己班奔去。 三年三班,這兩年來都是低音組的練習教室。

  「好險啊。」

  坐在窗邊,朝自己揮手的是兩年來熟悉的人。

  「太好了,今年也和葉月一個班。」

  「連續三年同一個班級,好巧啊,這一定是命運。」

  「說不定這真的是命運。」

  一旁的小綠說道。

  「連小綠都在,這未免也太巧了。」

  「不僅小綠,小燕也在哦。」

  「哦,你好。」

  釜屋燕認真地打著招呼。她原本是想敲大鼓才進入吹奏部的,但因為手腳會一塊動,就放棄了。現在她是使用木琴,鐵琴這類的鍵盤打擊樂器的高手。

  「話說,這個班吹奏部部員好多啊。」

  四周看去,還有四個人是吹奏部的。

  「對啊。」 釜屋燕點了點頭。

  久美子發現小綠的後面那個座位是空的。

  「誒,小綠後面那個人還沒來嗎?」

  「就是啊,是個不認識的學生,剛才大家一直都在討論會是誰。」

  「到底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既然這個時候還沒來,大概是個馬虎冒失的人吧。」

  葉月正笑著,上課鈴就響了。窗外的人影一出現,學生們頓時端坐起來。推開門的美知惠拿著花名冊,輕步走上了講台。

  「早上好!」

  「老師早上好!」

  班裡的吹奏部部員都條件反射似的打招呼。其他學生在此影響下,也打了招呼。

  「我是今年三年三班的班主任,松本美知惠。我教授音樂。你們當中應該有人早就認識我了。這是你們高中的最後一年了。你們很快就會面臨重大的抉擇。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自己以後想成為什麼樣子。他人的話雖然重要,但首先要正視自己的真實想法。時間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平等的,但也因此令人敬畏。不

  論是選擇逃避現實的生活,還是選擇正視現實的生活,一年的時間都會流逝。我們當老師的,會全力幫助你們。但決定怎麼度過的是你們自己。你們最後一年可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明白了嗎?」

  「是!」

  久美子明明已經知道這是最後一年,但這話從老師口中說出來還是覺得異常沉重。

  「那接下來,給大家介紹一下轉學生。」

  原本被嚴肅的氣氛壓迫的學生們立刻興奮起來。

  這大概就是小綠口中的那個缺席的學生。小學的時候,自己身邊就有很多學生轉走和轉入的案例。久美子自己小學三年級時也從東京轉到了京都的學校。但高中生轉學,尤其是高三轉學,就很少見了。

  「會是什麼樣的人呢。」葉月嘀咕。

  美知惠向門口招呼道:

  「黑江,進來吧。」

  「是!」

  「是!」

  隨著這聲溫柔的回應,門外走進來一個身穿青色水手服,短裙及膝,腿著黑色高筒襪,長發垂襟的女生。

  「我叫黑江真由。」

  不知是否由於緊張,她的臉頰略有些紅暈。眼梢略有些下垂的雙眸比一般人大一點,嘴唇也稍顯厚。她沒有麗奈那種冷艷的氣質,而是那種有親和力的美少女。

  「嗯,我以前是在福岡讀書的,因為父母的緣故才轉學到這。我升上高三才剛轉到這所學校,所以也這裡也沒什麼朋友,有些擔心。不過我希望能在這裡交到新朋友。請各位多多指教。」

  聽完真由禮貌的自我介紹,大家都鼓掌歡迎。美知惠示意她坐到小綠後面。

  「那接下來就開始點到,念到名字的人請支一下聲。井上春樹。」

  這是每年的慣例。學生們紛紛喊「到」。

  「黃前久美子。」

  「到。」

  於是,久美子在北宇治高中的最後一年就這樣開始了。

  一到下課時間,葉月就率先走到轉學生的跟前。

  「我的名字叫加藤葉月。這邊這位是釜屋燕,不用客氣,叫她小燕就行了。」

  「葉月和小燕對吧,嗯,我記住了。」

  「這裡這裡這裡! 綠的名字也希望你記住啊。」

  「啊?剛才點名不是叫你saphire嗎?」

  「不可以這麼叫!綠的名字就叫綠!」

  看著小綠和善的笑容,真由有點怔住了。久美子見真由被一伙人圍著擔心人家嚇到,所以自己就不想湊近去。但無奈被葉月一把抓過去了。

  「這邊,這位不好意思過來的,就是黃前久美子。別看她這樣子,她可是吹奏部的部長哦。」

  「這樣子是哪樣啊?」

  「當然是扭扭捏捏的樣子啦。雖然當起部長來沒話說。」

  「久美子,你原來是吹奏部的部長嗎?」

  「啊,嗯。現在在這裡的人都是吹奏部的。」

  「這樣啊。我以前在福岡讀書的時候,也是吹奏部的成員啊。你們大概多少聽說過吧,校名是清良女子高中。」

  「清良女高?!」

  小綠最先反應過來。

  「清良女子高中不就是福岡的吹奏強校嗎?華麗的演奏是其魅力。這所學校非常知名度非常高,CD都出了。去年全國大會還拿了金獎。」

  「話說,我一年級的時候,清良好像出席了車站旁邊的演奏會。對了,就是那個和立華一塊舉行的那個。」

  「是嗎?」釜屋燕喃喃道。

  「綠我記得清清楚楚,清良女中當時演奏了《默多克的最後一封信》。當時葉月聽到了感動哭的程度。」

  【注: 默多克的最後一封信(マードックからの最後の手紙)是真實存在的曲目,作者是樽屋雅德。

  威廉·麥克馬斯特·默多克(William Mc Master Murdoch): 1873年2月28日 – 1912年4月15日)是蘇格蘭海員,也是英國皇家郵輪鐵達尼號一副和皇家海軍後備隊上尉。威廉·默多克出生於一個海員世家,他於1900年起受僱於白星航運,並迅速晉升為船副。1903年,當他成功避免與阿拉伯人號(英語:SS Arabic (1902))發生碰撞時,他的領導才得到認可。1912年4月,默多克擔任鐵達尼號的一副。當鐵達尼號撞上冰山時,他正好是艦橋的值班指揮官;他也是在鐵達尼號沉沒事故中喪生的1,514人之一】

  「沒有沒有,你從哪聽來我哭了的。」

  葉月紅著臉,急於否認。周圍人的笑聲把真由也逗得不禁莞爾。

  「太好了,我之前還擔心自己能不能交上朋友,可是現在就和你們一個班裡聊起來了。」

  「真由想來了北宇治後,打算加入吹奏部嗎?」

  久美子的問題並不是單純出於好奇心,她是想調查三年級入部有哪些手續。

  「嗯——我其實有些擔心。我作為一個三年級入部,會不會給其他部員造成不便。」

  「沒關係啦。綠能交到新朋友可高興了。」

  「就是就是。」葉月也贊同道。

  「也不是強迫你,要是真的想加入吹奏部的話,真的不需要任何顧慮。有我們在呢。」

  「我、我也是,我很高興能和真由成為好朋友。」

  釜屋燕難得這次語氣這麼堅定。真由朝久美子看去。

  「既然大家說到這份上,那我會好好考慮的。如果真的要入部的話,應該怎麼做呢?應該挑什麼時間嗎?」

  「具體的我後面再確認一下,中途入部並沒有什麼時間上的規定。不過最好能和一年級的新生一塊。我們班的班主任美知惠老師就是吹奏部的副顧問,你向她要一份入部申請表,下下周招新開始那天,你過來音樂教室就行了。樂器的分配也是那天決定。」

  「樂器的分配?……這樣啊,並不是想選哪個樂器就會被分配到那個樂器組啊。」

  「如果是有吹奏檢驗的話,那就可以選擇自己原本所屬的聲部,自帶樂器的也行。」

  「這規定倒是和我之前的學校一樣呢。真是謝謝你們告訴我這麼多。這但我幫助很大。」

  真由說話的聲音很平和。高三轉學原本應該是件頭疼的事,但她似乎適應得很快。

  「真由雖然是福岡過來的,卻不怎麼說方言呢。」

  「我並不是在福岡出生長大的,只是高中前兩年在福岡居住生活了一會兒。我因為父母經常轉職的原因,需要到處搬家。高中頭兩年雖然是在福岡,但在那之前,是住的北海道。再往前,還有秋田,群馬,東京,靜岡,和歌山……周遭一帶都居住過。我父母說的就是普通話,所以我也沒學會多少方言。」

  「誒,可是好歹呆了兩年啊,真由多少回說幾句博多話吧?我要聽我要聽!」

  「葉月是不是太強人所難了。」

  「小綠不想聽嗎?」

  「當然想聽啦。」

  「嗯……方言啊……」

  真由頓時不做聲了。

  「實在不願意的話不說就行了。」久美子勸道。

  但真由還是羞答答地開口了。

  「咱中意…你?」

  葉月和綠瞬間被萌翻了。

  「好可愛!難不成真由以前就是這樣子和哪個男孩子告白過了嗎?」

  「沒有啦!這只是上個學校的同學教我的。」真由笑道。

  「真由在以前的學校朋友挺多的吧?」久美子問道。

  「不是啦,我也不是那種自來熟的性格,要是別人不和我搭話,我都不怎麼吱聲的。」

  「那如果不介意的話,就由我帶你在學校轉轉吧。」

  釜屋燕伸出手。

  「真的嗎?」真由高興地說道。

  這倆人的氣質確實有些相像。或許是因為兩個人脾氣都很溫和。

  吹奏部各組的練習場所是由各組組內自行決定的。低音組是在三年三班,離音樂教室最近的班。

  「放學後也可以不用著急趕去練習教室,還好我們是在三班啊。」

  「學姐好!」

  「學姐們來的真早啊!」

  鈴木皋月和鈴木美玲先後走進了教室。

  「我們就是三班的,所以可以不用走來走去哦。小皋和小美是在哪個班啊?」

  「我們倆是不同的班呢。啊,要是我和小美一個班那該多好!」

  雖然被皋月抱著,美玲臉上卻沒有一絲表情。

  「皋月在二班,我在五班。我和求是一個班。」

  「和求一起?」

  綠輝話音剛落,又有一個人推開門走進來。他就是月詠求。

  雖然本人諱莫如深,但他卻是龍聖學園高中部的吹奏部顧問,月詠源一郎的孫子。

  「你們剛才說什麼?」

  求找了個太陽曬不到的地方,把低音提琴放下。

  美玲答道。

  「我剛才說到你和我這學期分進了一個班。」

  「哦,新學期當然會換班。……綠學姐怎麼樣?現在是哪個班?」

  「綠和葉月,還有久美子分到一個班裡了,真是太幸運啦。因為是三班,所以可以就地練習,不用走來走去了。」

  「隨便問一下,綠學姐是哪個座位?」

  「座位是順著花名冊排的,是靠窗的位置。」

  「是這樣嗎,是個採光不錯的位置呢。」

  要是求能夠對小綠以外的人也能這麼自然就好了。

  「大家都已經到了嘛。還挺快的。」

  最後一個來的是久石奏。

  「小奏是哪個班啊?」久美子問道。

  「哦? 學姐原來對我的個人情報就這麼好奇?」奏故作驚訝道。

  「並沒有,我也沒什麼可好奇的。」

  「既然學姐說到這份上那我就告訴你好了。我在二年一班。和梨梨花一個班哦。」

  「說起梨梨花,這學期我和她一起負責指導新人部員誒。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得好。」葉月心虛道。

  「指導一年級部員的工作,我記得去年是加部學姐和黃前學姐負責的吧?」

  「沒錯沒錯。還是三年級和二年級各一人。今年是我和梨梨花。啊,怎麼辦呢。要是有非常厲害的一年級要和我PK怎麼辦呢!」

  「你擔心的都是些什麼有的沒的?」

  「雖然只是說笑,但是萬一真的有吹奏得非常好的一年級入部,比如向麗奈那樣的,我可沒自信教人家。」

  「也不知道今年低音組會有什麼樣的新生進來呢。」一旁聽著的奏掩嘴笑道。

  「要是比較乖的話那就最好。就怕來了搞事……」

  「說的正是,久美子學姐的胃可禁不住再折騰了呢。」

  「你也不想想是誰害的!」

  「學姐何處此言?」奏裝傻道。

  「嗯,不過我倒是明白葉月學姐的擔憂。出色的新人進來了,那以後選拔的競爭也就會更激烈。不過小美和小奏倒是沒啥可擔心就是。」皋月道。

  「可是選拔的用意不就是這個嘛。」

  美玲把樂譜架起來,拿起號嘴吹了起來。

  「久美子學姐也對日後的選拔感到不安嗎?」奏問道。

  「個人而言的話,我的擔憂首先是低音組能不能招到新人。」

  「這種事情也需要擔心嗎?」

  「什麼叫這種事情啊?願意選擇低音樂器的人本來就少得可憐。」

  「沒關係啦!像我,就是一開始就只打算吹大號的。」

  「不愧是小皋,說得好!」

  葉月在皋月後面喝彩道。

  「要是我的話,選別的樂器也可以。」美玲正色道。

  「不過,小美到頭還不是選擇了大號!」皋月撅嘴道。

  「嗯,這麼說也不是不對。」

  「所以說小美果然也是喜歡大號的。」

  平日裡高冷的美玲總是像這樣被皋月弄得很無語。另一方面,低音提琴組兩個人也聊得起勁。

  「低音提琴今年招不了人了對吧?」

  「雖然想湊足三個人但是學校只有兩把低音提琴啊,只能期望有自備樂器的新人入部了。」

  「自己買低音提琴的學生還是很罕見的吧。」

  「嗯,所以在綠畢業之前拉低音提琴的就只有我們倆。感覺有些對不住求呢。」

  「哪裡哪裡,一點也沒有。」

  求的真實想法應該是更希望只有他和小綠兩個人。這一點周圍人都看得出來。

  「我也覺得吹上低音號的就算只有我和久美子學姐也綽綽有餘。」

  「是是是,學姐很欣慰。」

  「唉,這麼可愛的學妹說的話,學姐居然不相信?」

  「一般人會自己說自己可愛嗎?」

  「這本來就是事實。」奏得意地說。

  久美子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學姐為什麼笑?」

  「沒什麼,奏說的確實沒錯。」

  「我就說嘛。學姐明白就好。」

  奏走出了教室。久美子就算看不到她的臉,也知道奏是得瑟過了頭,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雖表面上裝成目中無人,實際上內心卻很孩子氣。奏就是這樣的人。

  放學後的練習結束後,久美子確認完所有聲部的練習教室都鎖好門,接著才把音樂教室鎖上。副部長秀一和領隊麗奈每天都陪自己完成這些工作。

  「話說招新海報應該什麼時候貼到辦公室外面的公告欄啊?」

  秀一手中拿著b2尺寸的畫紙。

  「海報完成啦?」

  「沒錯,雖然時間很緊但總算是趕出來了。美術部的人幫了不少忙。列印的材料呢?」

  「我已經交給老師了,明天應該就會在一年級的教室分發下去。」

  「話說今年誰來做MC?」久美子問。

  「那當然是部長嘍。」麗奈回答。

  「意思是我來?」

  「不對嗎?去年不就是優子學姐負責嗎?」

  「怎麼說呢,去年確實是優子學姐負責,可是前年不是明日香學姐嗎?也就是說副部長也可以嘍?」

  「讓我來?」

  「出乎意料的合適呢。」

  「怎麼連高坂你都這樣,我說你是不是太偏袒部長了?」

  「就你還好意思說我。」

  鬥嘴上秀一一向贏不過麗奈。

  「我自己並沒有覺得你們誰偏袒過我就是了。」

  「你自己當然這麼說。別人的看法我不管,冢本擔任MC我是很贊成的。」

  「高坂你來就不行嗎?」

  「要是真的想讓我來,那也不是不行。」

  久美子和秀一大概想像了一下麗奈面無表情杵在舞台上的樣子。

  「算了我上。」秀一搖搖頭。

  「秀一想不想做MC暫且不論,我個人是覺得秀一挺合適的。吹奏部現在女生居多,我覺得有必要在招收男生上花些心思。」

  「意思是要是我負責的話,男部員就可能會增加?」

  「我想向部外傳達這種信息,即男生也是可以加入吹奏部的。這樣招收男部員或許也會更容易些。」「既然部長都這麼說了,我就接下這個活吧。」

  秀一走到公告欄前,掏出圖釘。

  「你們進去吧。」

  麗奈和久美子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老師好!」

  「今天也辛苦你們了。」

  瀧升正喝著咖啡。

  「老師也辛苦了。」

  「話說,我聽說你們迎新吹奏會的海報快完成了。」

  「哦,那個已經完成了。秀一………我是說,副部長冢本正在外面把海報貼上去。」

  「是嗎,今年要是也能招到那麼多部員就好了。」

  「瀧老師個人覺得哪個聲部應該稍微多招些人呢?」久美子問。

  「今年每個聲部都既有三年級也有二年級,問題都不大。只是,就聲的強度而言,大號的人還是要多一點。因為後藤同學他們倆畢業後,音的厚度就大不如前了。」

  「確實是,後藤學長肺活量挺大的。」

  「吹奏大會規定的樂團人數上限固定是五十五人,因此可以調整各個聲部的平衡。如果全員參與演奏,只增加高音,厚度卻會不足。大號起碼今年要招兩個人。」

  「我知道了。大號還有四把多出來,應該沒問題。問題是其他樂器。今年就算不加上新人部員,總人數也有七十一人。樂器難免會不足。」

  「樂器儲備不夠確實會給招新帶來限制。這次要儘量優先招收自備樂器的新生,我這邊也會努力爭取購入新樂器。吹奏部的預算還挺緊張的,我也得量入為出。」

  「老師,還有五分鐘就閉校了。」

  「哦,都已經這個點了。你們倆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麗奈有些不舍,久美子作別道:

  「那我們先走了。」

  在門外見到了秀一。

  「那明天見嘍。」

  「明天見。」

  秀一作為副部長,每天都耐心會等到久美子處理完公務。但是他從來不會和久美子麗奈一起回家。雖然他有他的做法,但是總是這麼刻意迴避還是有些心裡不舒服。

  「跟冢本現在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

  「相處得怎麼樣了?」

  「作為部長和副部長的話,相處得應該還好。」

  「哦——」

  「感覺吧,兩個人回家還是不大習慣。」

  「不是你讓葉月和小綠她們先回去不用等自己嗎?」

  「因為如果讓她們等的話,太過意不去了。休息日還好,平時怎麼好意思讓她們等。」

  「她們自己倒是不在意呢。」

  「因為她們人很好。就算這樣,我要是真的讓她們天天等我們,還是會內疚的。」

  兩個人走出了學校大門。

  「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會入部呢。」

  「怎麼又來了,久美子總是瞎操心。」

  「誒,擔心是自然的啊。」

  「那也不用過於擔心啊。」

  「畢竟樂器不足啊。」

  「我覺得會有不少人來的。」

  「為什麼?」

  「因為顧問是瀧老師啊。」

  麗奈的回答讓久美子有些哭笑不得。

  「麗奈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瀧老師呢。」

  「話說在前頭,是love而不是like那種哦。」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

  「久美子難道就不喜歡瀧老師嗎?」

  「這個自然。瀧老師為我們付出了這麼多,我怎麼會討厭他。」

  「今年的三年級都是從一年級的時候就由瀧老師帶到現在的。我們都是瀧老師世代哦。而且今年光是二三年級加在一起就超過了吹奏大會規定的參賽人數上限。有了這樣的條件,今年我非拿到全國金獎不可。」

  「人數增加了也就意味著,選拔的淘汰率也會上升。即便是二三年級的人也會被刷下來。」

  「後備部員多了,這樣的情況很正常。我認為現在北宇治吹奏部是不會對此有什麼怨言的,大家都是做好了落選的心理準備才會繼續吹奏的。」

  「這個嘛,也確實是如此。」

  「久美子也是這麼想的對吧?」

  「嗯,當然。」

  次日,招新開始,一年級新生出入於各個教室。老部員們擺好歡迎的架勢,微笑著為那些選社團猶豫不決的新生排憂解難。他們搜尋獵物一般的目光所幸沒有被新生察覺出來。

  「南中來了吹得非常厲害的新生,今年的單簧管組絕對萬無一失。多虧我去年和人家打過招呼了呢。」

  「哇,真有你的。」

  「聽傳言聖女出身的新生要來參觀打擊樂,好像是在糾結去桌球部還是吹奏部。」

  「一定要把人家拉過來,我們聲部正需要這樣新人啊。」

  「這樣不對吧,強行拉人家入部萬一起了反效果怎麼辦?」

  「可是啊——」

  光是在走廊路過,就能聽到各種喧鬧的討論聲。招新期間,各聲部練習教室完全對外開放,方便一年級新生前來參觀。這是每年的慣例。而低音組則和往年一樣沒什麼人來。來了的人也基本興味索然。

  「久,久,久美子!」

  正是放學後的分組練習時間,身處三年三班教室兼低音組練習教室的久美子被一個聲音呼喚著。叫住自己的是打擊樂組的釜屋燕。她平日裡都是很文靜的樣子,難得見到她這麼大聲喊話。

  「出什麼事了,這麼急匆匆的。」

  「沒,不是什麼急事,是我見到了有想要參觀低音組的學生,所以來找你。」

  「真的嗎?」

  久美子激動得抓住了燕的肩膀。

  「現在人就在音樂教室,要把人叫過來嗎?」

  「當然啊,熱烈歡迎!」

  「那,你在這稍等片刻。」

  燕拔腿跑回了音樂教室。沒幾分鐘,她就帶著一伙人聚在門外。

  「請學姐多多指教!」

  總共有四個一年級。其中之一非常顯眼。她五官鮮明,戴著一副圓框大眼鏡,扎了個丸子頭。

  「我叫釜屋雀。我姐姐多承蒙學姐的關照了。」

  「姐姐?」

  釜屋燕有些尷尬。

  「她是,我妹妹。雀和雀的朋友們似乎都對低音樂器感興趣,麻煩你給她們指點指點。」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打擾你的練習了」

  「沒什麼關係。那我就回去練習了。」

  「你可要加油哦!」

  燕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便離去了。留下來的四個人剛剛出生的雛鳥一樣看著自己。除了雀以外的三人都有些緊張。

  「你們四個先進來吧。」

  「是,是!」

  「不用緊張啦。低音組的學姐們都很隨和的。」

  推開三班的門,各個低音樂器的嘈雜混響就立刻涌了出來。

  「久美子,這些人都是想入部的嗎?」

  「她們是來參觀的,來,你們坐這裡吧。」

  久美子沒發話,皋月就給四個人端來椅子。皋月在這些小事上很機靈。

  一年級們誠惶誠恐地坐下了。

  「你們四個人都要加入吹奏部嗎?」

  「嗯,暫且是這麼打算的。」

  「是嗎,初中加入的什麼社團啊?也是吹奏部嗎?」

  「不是,每個人都不一樣。雖然都是一個初中畢業的。」

  回答小綠的問話的,是最靠邊的女生。她長著及腰的黑髮,在末端紮成了一束,是個打扮清爽的女生。

  「我的名字是義井沙里,我在南中的時候和小燕學姐共事過。我和鈴木學姐是一個聲部的……學姐還認得出我嗎?」

  皋月和葉月一樣是東中出身,所以她所指的學姐應該是美玲。

  美玲把立在身前的大號放下,讓自己的眼神稍微表現得親切一些。

  「我記得啊,義井同學,因為你吹得很好。」

  「鈴木學姐過獎了。嗯,雖然只有我一個人曾經是吹奏部的,但我們四個人高中都打算加入吹奏部。」

  「沒錯沒錯。我是釜屋雀,我初中是籃球部的。喜歡的詞是韭菜炒豬肝,討厭的詞是新興住宅。請學姐們多多指教。」

  雀鏗鏘有力的發言贏得了小綠的鼓掌。

  「你姓釜屋,也就是說你是燕的妹妹?」

  「沒錯。」

  「你愛吃韭菜炒豬肝?」

  「不是啦,我愛吃洋芋燒肉。韭菜炒豬肝(nirareba itame)只是喜歡它的發音。豬肝我不喜歡。」

  「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似乎是挺聒噪的性格呢。」

  「謝謝學姐誇獎!」

  「嗯,反正看起來人不壞啦。」

  與此同時,雀身旁的女生也介紹起了自己。她褐色的頭髮剪的和男生一樣短,膚色偏白,兩頰上有雀斑。

  「嗯,按照順序,我也介紹一下自己。我是南中畢業的,名叫針谷佳穗。我原本是漫研社的,喜歡畫畫,看不太懂樂譜。我玩過的樂器只有口琴和直笛。」

  針谷微微眯著眼睛,像是在笑又有點不像。

  「這是什麼情況?今天人一下子就多了不少。」

  奏推門進來,瞥了一眼一年級新生,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這是來參觀的一年級對吧。」

  「嗯,沒錯。現在她們正在自我介紹。小奏來了後,低音組成員就全部到齊了。」

  「原來如此,我來的正是時候呢。那就請你們繼續剛才的介紹吧。」

  「那終於輪到我了。我可是一直等到現在啊。」

  剩下的這個女生撅嘴道。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她用作發箍把丸子頭紮起來的黃色印花頭巾。她雙眼皮下的雙眸給人一種壓迫感。不過圓潤的臉型抵消了一部分她的兇相。

  「前幾天把喜歡的紗巾扎在頭上,結果卻被我媽取笑,說我像個海賊。什麼海賊,我只是打扮打扮而已! 我在一年四班,我叫上石彌生。」

  「自我介紹怎麼整得和相聲一樣!」葉月忍不住吐槽。

  「我還準備了別的版本呢,比如說我日本史學的好的部分只有彌生時代。」

  「太少了吧!」

  「我學習一直都不是很好。所以能考上北宇治也不容易。我們四個人想去一個高中,為此沙里沒少給我補習。」

  「彌生以前是哪個社團啊?」

  「網球部。但我其實網球打得也不是太好。別人經常說我很有毅力。我人也很不錯的,大家都這麼說。」

  「自己這麼夸自己好嗎?」

  雀在一旁插嘴。

  「自我介紹怎麼就不能

  說了!」

  彌生若無其事地回答。佳穗則在一旁笑。沙里愕然看著她們不語。

  「目前看來,除了沙里之外的都對吹奏部不是很.了解的樣子。那麼就該輪綠上場了」

  小綠又戴.上了紅邊的平光眼鏡,從自己座位站起來。

  「又要解說?"葉月問。

  「當然啦。那麼現在請大家看一下資料。」「哪裡來的資料?」

  「現在貼起來吧! W鈴木,你們.上來」

  皋月和美玲遵從指示把事先準備好的資料紙貼在黑板.上。紙上用油性筆寫了字。

  「這都是小綠一個人做的?哪來的時間?」

  「這是求和一起製作的,所以並不費事。右半邊是求,左半邊是我做的。」

  「這是求寫的字嗎?真漂亮啊」

  「哪裡…只是綠學姐拜託我,所以才寫的。」

  「那麼現在,綠的吹奏部課堂現在開始。請各位認真聽講。」「有勞學姐!"

  「那麼首先讓我重新介紹一下自己,我是低音組組長,名叫川島綠輝。我不喜歡別人叫我的真名,所以學妹們叫我綠學姐就行了。另外,低音組副.組長是坐在那邊的葉月學姐。」「大家好!」葉月連忙打招呼。

  「現在你們所在的地方就是低音組的練習教室。北宇治是連續兩年入圍關西大會的吹奏強校。去年我們在關西大會上取得了金獎。」

  「哇!"彌生忍不住叫到。

  「彌生,你覺得拿了金獎很了不起對嗎?」「誒,難道不是嗎?金獎不就是第-名嗎?」

  「在關西大會奪金確實是不錯的成績,但並不意味著第。這也是吹奏大會令人不爽的地方。」綠輝指著貼在黑板上的示意圖。

  「全日本吹奏樂競演大會是全國範圍內最大規模.的管樂比賽。總共分為初中,高中,大學,在職. .普通,四個類別舉行。共有超過一萬個吹奏團體參加。在地方大會晉級後就可以參加都道府縣大會,接下來是區域大會,然後才能進全國大會。京都府這裡是沒有地方大會的,所以直接從府大會開始。

  「吹奏大會根據各個學校的不同表現,頒發金獎,銀獎,銅獎。大會的評審團共九人。他們會分別給參賽學校打分,從ABC當中選。五個以上評審給出了a的評價,那就是金獎。相反,如果有一個評審給出了c,則是銅獎。其餘的均為銀獎。也就是說,吹奏大會的並不是以前三名分別為金銀銅,而是每個參賽隊伍都會得到其中之一的獎項。」

  「既然拿了金獎也不一定是第一,那如何晉級呢?」

  「問得好。每次大會公布完成績之後,還會宣布晉級的隊伍名單。京都府大會和關西大會中,一般是取金獎前三名的學校晉級。去年北宇治雖然是拿了關西大會金獎,但並沒有進前三。沒有晉級卻拿了金獎,一般這種獎項會被叫做廢金。」

  「雖然是金獎卻沒什麼用啊。」

  「就是就是。」

  「好不容易拿了金獎,就不能取個好聽的名字嗎?再不然,把那種可以晉級的金獎叫作千足金不行嗎?」

  「名聲上來說,這種讓人聯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名字應該更好吧。」

  「反過來想,沒有晉級而拿了金獎,就叫作足金就行了。」

  「……我帶來的人都有些沙雕,請學姐不要見怪。」

  在場唯一的吹奏老手沙里把雀和彌生的頭按下去,好讓她們停止起鬨。佳穗看在眼裡,只是一個勁笑。

  「不用道歉的。綠覺得這些吹奏部外對吹奏樂的看法也很重要。吹奏大會是一個原來展示自己努力成果的平台,畢竟誰都不想讓參賽的經歷變成不願回憶的過去。」

  「不愧是綠學姐,果然溫柔體貼。」

  求對小綠的態度依然是老樣子。他的身高倒是長了有些,但是仍比久美子矮不少。

  小綠繼續講解。

  「吹奏大會分為a部門和b部門,a部門出賽人數除了指揮以外,最多五十五人。北宇治吹奏部的人數早已遠遠超出了這個數字,所以會舉行甄選以決定參賽名單。a部門需要演奏課題曲和自由曲,合計不得超出十分鐘。b部門只需要演奏自由曲。」

  「也就是說,ab部門是分開來比賽的吧。那所有部員應該都可以參加吹奏大會吧。我們初學樂器的,也可以參加比賽嗎?」佳穗笑著問道。

  「沒錯,全部人都可以參加。」

  「那真是太好了。每個人都是主角一樣。」

  佳穗的話讓久美子有些莫名不安。

  「佳穗說的不錯。綠也很喜歡吹奏部。雖然會在意吹奏大會的結果啊,能不能晉級之類功利的事,但是吹奏部的意義不僅僅限於此,不僅可以在學校開演奏會,還可以去各地參加比賽。在入學儀式上我們的演奏你們也都聽了吧?」

  「當然啦。」

  「如果你們四個加入吹奏部,我們就有機會一起吹奏樂器了。雖然吹奏大會中規定要穿制服,不過穿漂亮衣服的機會也是有的。這一定會成為你們美好的回憶的。以上就是本次小綠吹奏樂課堂的全部內容,謝謝你們的聽講!」

  「謝謝學姐!」

  綠從講台上走下來,一年級們在台下鼓掌歡送。皋月和美玲則連忙把貼在黑板上的紙揭下來。

  「吹奏大會的事情先不管,你們四個真的想加入低音組嗎?還是說,你們對別的樂器也感興趣?」久美子問道。

  「與其說是想進低音組,比如說是我們四個人想進一個聲部。所以沙里就建議我們去低音組。」

  「是啊,因為低音組想去的人很少啊。」

  「我說雀,你在學姐面前怎麼說出這樣的話!」

  「啊?我說錯話了嗎?」

  「不是說錯了,只是有些失禮。喜歡低音樂器多少還是存在的。」

  沙里話剛落就意識到自己越描越黑,頓時有些尷尬。久美子救場道:

  「沒事沒事,我們並沒有覺得你們失禮,不必擔心。我們聲部比較冷門,所以容易進也的確是事實。不管你們出於什麼理由加入,只要能夠儘自己最大努力,學姐就已經很高興了。」

  「姐姐說的果然不錯,學姐真是個體貼的人。」

  「她夸學姐你體貼呢!」 奏在久美子身旁笑著打趣道。

  「小雀你太折煞我了。我並不覺得自己有那麼好。」

  「我姐姐和我說,吹奏部部長很關心別人,所以才讓我加入的。姐姐說的果然不錯。」

  「小雀果然很喜歡你姐姐呢。」

  「那是當然,我們可是姐妹。」

  這時沙里把話題轉回了吹奏部。

  「學姐,我忘了跟你說了,我來這並不是要加入低音組。」

  「啊?」

  同行的三個人都詫異了。

  「不會吧!沙里不是和我們一起嗎?」

  「我本來初中時就是吹單簧管的,我自己也有樂器。今天一起過來,只是為了替你們撮合加入低音組的事。你們這是什麼反應?」

  「你說的確實沒錯。」彌生皺眉道。

  「我現在只想加入低音組!」雀堅定道。

  「你們倆都加入了,那我也只好跟過來。」

  「既然這樣,那你們就過來先看看樂器吧!」葉月道。

  「這個樂器好大!」

  「就是啊,大號可是最大的金管樂器啊。」

  在三人圍著葉月的時候,沙里悄悄走到久美子身邊。

  「學姐,剛才真是抱歉。我太不注意措辭了!」

  「不用這麼放在心上。沙里是想去單簧管組對吧,專門陪他們仨跑到這來,真是難為你了。」

  「他們仨有些傻裡傻氣的,我不大放心他們。」

  「是嗎?」

  「她們最開始連吹奏部是什麼都不知道。還說什麼,自己不會拉小提琴之類的。我花了好多時間和她們解釋這和管弦樂的區別。」

  說我這些,沙里抬起頭。

  「學姐,剛才我不方便說。能不能不要叫我沙里(sari),叫我義井行嗎?我不喜歡別人叫我的名。」

  「不過她們都這麼叫你。」

  「我覺得自己的名字有些太可愛了。雖然我並不討厭可愛,但是不想讓自己和可愛混到一起。」

  「沙里這個名字不是很可愛嗎?」

  「不行,還是別這麼叫。我說學姐你平時都是這麼夸女孩子的嗎?」

  「誒?很奇怪嗎?我只是把心裡想的說出來而已。」

  「沒,不是奇怪……只是,謝謝學姐!我原本擔心北宇治既然是強校的話,學姐們應該也很嚴厲才對。不過見到久美子這樣

  親和的部長,我就放心了。」

  「沒問題的,你一定會過上快樂的高中生活的。」

  「低音招新過程中有多少人來?有願意加入的嗎?」

  這是招新的最後一天,麗奈如是問道。迎新演奏會圓滿結束,身為主持人(MC)的秀一也在一年級面前好好刷了一波存在感。今年加入的男生也因此多了些。

  今天的久美子和麗奈的工作是把張貼在各處的吹奏部海報回收。

  「有三個人意願加入。當時來了四個南中的,其中一個是吹單簧管的,其餘三個都想加入低音組。」

  「招了三個人,那就是勉強及格了。要是再來一個願意吹大號的就好了。」

  「小號怎麼樣啊?」

  「來了三十多號人。不過好多人還想去別的聲部看看,有的還在考慮加入其他社團。小號的數量有限,不可能全部照收。」

  「小號果然還是很火。」

  「有人知道北宇治吹奏比較強之後,反而退卻了。她們說自己沒有把社團活動太當一回事,來了也可能會拖後腿。」

  「終究是社團活動嘛,總不能強求人家和我們一樣。就算她們因此不願入部也沒辦法。」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會今年的入部新人寄予厚望。我希望她們就算明白吹奏部練習量很大也願意加入。」

  「只是,不知道像你說的這樣的新生會有多少呢。」

  「絕對會有的!」

  終於最後一張海報也揭下來了。

  「我把這些海報拿走。麗奈你先回去教室練習吧。」

  「你確定?你兩隻手都拿滿了。」

  「很輕的沒事。」

  「好吧。那麻煩你了。」

  兩人在樓梯口分開。久美子向樓下走。

  「這不是部長嗎?」

  秀一在一樓等著久美子下來。

  「海報看樣子全部回收完成了啊。」

  「是啊。現在要把它們丟掉。」

  「數量還不少嘛。」

  秀一話不多說,就從久美子手中接過兩大袋垃圾。

  「垃圾堆放處對吧?我拿過去。」

  「額,嗯。」

  秀一依舊很體貼。這一點從未變過。他現在是如何看待自己,又是如何看待分手後彼此的關係呢?久美子不敢多想。現在這裡只有部長和副部長而已。

  「長號組怎麼樣啊?」

  「什麼怎麼樣?」

  「招新來的人多不多?」

  「沒興趣的和有志加入的各占一半吧。」

  「水平怎麼樣?」

  「這個不實際吹奏一下怎麼能知道?不過倒是要祈禱不要來了難搞的一年級就好了。」

  「難搞的人是指?」

  「就是引發部內矛盾的傢伙。」

  「要是有人引起了部內矛盾,秀一可一定想辦法啊。」

  「為什麼要我來?你這個部長多費心一下嘛。」

  「我一個人怎麼處理得來?」

  「那就這樣,男生我來負責,女生就部長你來負責。」

  「男女比例這樣子,你這不是欺負人嘛。男生明顯要少啊。」

  「被你揭穿了。」

  「今天,各位都是想加入吹奏部才會聚在這間教室里的。能有這麼多部員加入吹奏部的大家庭,我很高興。自我介紹可能晚了些,我是吹奏部部長黃前久美子。在這一年裡,請各位多多關照。」

  今年新部員的數量不能與去年相提並論,僅有三十來個。

  「吹奏部的顧問是瀧升老師,雖然我一年級的時候大家都私底下都討論他有多帥氣,可是在實際指導演奏時,瀧老師就會變得非常嚴厲。這點希望各位銘記在心。」

  「是。」

  「顧問的致辭會在介紹完樂器之後進行。鑑於各位新部員中初學者占多數,我們首先開始介紹各個聲部的樂器。」

  在久美子示意下,一名三年級的老部員拿著銀色的長笛走上了講台。

  「把管弦樂器大致劃分一下類別的話,可分為銅管,木管,打擊樂器和弦樂器四種。那麼現在問題來了,學過管弦樂的人肯定會知道的。我手裡的長笛是銅管樂器還是木管樂器呢?覺得是銅管樂器的舉手。」

  舉手的人當中有前幾天見過面對釜屋雀和上石彌生。

  「那好,釜屋雀同學,請解釋為什麼覺得長笛是銅管樂器。」

  「因為外表看起來就是金屬材制的啊。如果不是銅管那還能是什麼。」

  「這是很多初學者都會想當然的事。我剛剛學樂器的時候也因為它表面的金屬質感而把它當做銅管樂器。但其實不是。」

  麗奈把手中小號的吹嘴拔下來。

  「銅管樂器是通過嘴唇震動發聲的樂器。將我手中的號嘴貼近嘴唇吹氣,通過嘴唇震動帶動管內空氣震動來發聲。而木管則與之不同。發音方式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從吹孔中吹氣,震動管柱發聲。另一種則是通過簧片將氣流吹入,使管柱震動發聲。」

  「管弦樂器有許多種類。今天來到這裡的同學中,儘管有的已經決定好了要選擇什麼樂器,但有許多則還沒有決定。尤其是初學者,對各類樂器的了解難免會不足。那麼接下來,就讓各樂器組的學姐們派代表上來給大家普及一下相關知識。一年級的同學們請認真聽講,然後再決定自己要吹奏的樂器。」

  是。

  「我們吹奏部的人數較多,所以不一定每個人都能如願吹奏自己選擇的樂器。不過就算沒有被分配到自己喜歡的,你們是樂團的一份子這一事實並不會改變。希望各位儘自己的一份力。那麼接下來,是小號組的講解時間。麗奈,請」

  麗奈站在久美子身前。一年級紛紛私語,贊其為美女。

  「我是吹奏部領隊兼小號組組長,高坂麗奈。領隊原本指的是邊遊行邊吹奏的進行樂隊的領頭人。但在北宇治這裡,則需要負責演奏會的指揮及基礎合奏的指導。」

  麗奈舉起小號,吹了一首《婚禮進行曲》。

  「小號是銅管樂器中擁有最高音域的樂器。正如大家剛才所聽的那樣,音色華麗是其特徵之一。小號的音域很高,不管吹得是好是壞都非常惹人注目。如果你想在大家面前展示自己的演奏,很喜歡在人前表現自己的話,那麼這種樂器很適合你。當然,我的好勝心比任何人都強。」

  聽到最後一句話,台下的三年級們笑出了聲。麗奈表情稍微放緩了些。

  「我並不覺得自己算得上一個體貼後輩的學姐。我有時說話很嚴厲。不過,我有充足的自信帶領各位提升自己的水平。希望大家能夠加入小號組,我的發言到此為止。」

  台下響起了掌聲。

  小號組過後是圓號和長號,然後就是低音組。於是奏走上了講台。

  「我是低音組的久石奏。我現在拿在手裡的樂器就是上低音號。順帶一提,剛才發表了開場致辭的部長也是吹上低音號的。對初學者來說,別提樂器的樣子,恐怕連上低音號這個名字都沒聽說過吧。那麼現在就由我展示一下上低音號的聲音。」

  奏吹的曲子是音樂劇《音樂之聲》裡面的插曲《火絨草》(Edelweiss)的片段。

  「和其他的銅管樂器相比,上低音號的發展歷史還很短。它據說是在十九世紀發明出來的,euphonium的詞源是希臘語的euphonos,意思是好聽的樂音。上低音號的音色圓潤柔和,沉穩渾厚。負責吹奏上低音號的人以性格討喜的居多,就像我和久美子部長一樣!」

  「討喜個毛線。」

  久美子忍不住插嘴道。台下哄然大笑。難掩緊張的一年級們也漸漸熟悉了現場的氛圍。

  「在北宇治,上低音號是與接下來要介紹的大號和低音提琴劃歸為一個聲部的。不僅是上低音號,大號也是很受歡迎的樂器。願各位爭相加入,與我們共同練習吹奏。」

  奏抱著上低音號,優雅地走下講台。接著葉月便衝上了講台。

  「那麼現在,就由我給大家介紹一下大號。我是三年級的加藤葉月。我由於是負責指導一年級新人的,所以日後會有許多與各位面對面交流的機會。關於大號呢,我覺得它巨大的外形就是最大的魅力,你們不覺得很酷嗎?」

  一年級對於葉月的發問,尷尬地面面相覷,然後才稀稀落落地點頭。

  「我手裡的大號重量約有10公斤。大號一般來說是要要會腹式呼吸及體格大些的人來吹的,但我們聲部也有小個子在。我覺得只要有毅力就沒什麼難事是做不成的。大號是所有銅管樂器里音域最低的樂器,尤其是吹出來的音非常低。但是也有不少人喜歡這一點。雖然很少吹出旋律來,在演奏中不起眼,但實際卻擔

  負著增加音樂厚度的巨大作用。可謂是深藏功與名的樂器了。如果有誰還在為是否選擇大號而煩惱,希望聽了我的介紹後能加入。」

  隨後,求兩手攜著低音提琴緩緩走上來。他不喜歡站在眾目睽睽的地方,可是這次是小綠拜託過了,所以只好接受。

  「我是負責低音提琴的月詠求。」

  隨著求的上台,台下的一年級女生立即喧譁騷動了起來。求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這又是怎麼了……」

  「沒事沒事,你繼續嘛。」

  久美子急忙安撫著對觀眾產生牴觸情緒的求。不過即便求是皺緊眉頭,滿臉嫌惡的樣子,還是引來了女生們在下面激動地交頭接耳。

  「好可愛!」

  「是個帥哥呢!」

  久美子多少有些同情他。

  「低音提琴與銅管和木管都不一樣,是弦樂器。現在負責拉低音提琴的有綠學姐和我兩個人,低音提琴的數量只有兩把,所以無法再招收新人。低音提琴在音樂上的重要作用在於給演奏增添弦樂特有的音響效果。此外,演奏方法的不同也會造成音色的變化,與管樂器差別很大。」

  求隨即拉了一個簡短的音。

  「加入吹奏部的人,許多都對自己樂器以外的事情知之甚少。然而,學姐和我說過,即便無法招收新人,向你們普及低音提琴的作用也是有必要的。我也是這麼想的。在未來的三年內,各位就是這個吹奏部的成員了,希望各位對自己聲部以外的樂器也能多留心。那麼,低音提琴的介紹就到此為止。」

  雖然一開始有些擔心,但現在看來,求把介紹樂器任務完成地意外的好。台下一年級的女生聽得尤為認真。

  求匆匆走下講台。久美子向站在鋼琴後面的部員招呼道:

  「下一個組。打擊樂的人,麻煩你們。」

  「是。」

  幾個人從樂器室過來,小心翼翼地把上百公斤的木琴挪上講台。站在木琴跟前的是打擊樂組長,井上順菜,她身旁的釜屋燕拿著木槌。

  「我們兩人就是打擊樂組的。雖然打擊樂一般會被解釋為使用打擊樂器的聲部,但是實際上出了要使用鼓槌的樂器以外,打擊樂里還包括了銅鈸,三角鈴,手鼓等等,是一個有些大雜燴的聲部。我們有時會演奏一些聽都沒聽過的樂器。看到樂譜,都會奇怪,這是什麼樂器?沒見過啊!像這種經歷也是我們聲部的有趣之處。今天我們給大家帶來的就是木琴表演。希望各位進了吹奏部之後,也能和我身邊這位學姐一樣,在音樂上突飛猛進。」

  「順菜,你這麼和她們說我壓力很大的……」

  「燕很厲害的,怕什麼!本來鑑於介紹樂器有時間限制,只想演奏一小段的。不過因為領隊囑咐過了,所以現在就給大家演奏一首完整的樂曲。請大家欣賞,安倍圭子作曲的,雨蛙。」

  釜屋燕演奏時的注意力非常集中,準確性也很高。這是她的長處。如果是進行樂這種需要手腳並用的演奏形式的話,她會疲於應對。但如果是只在原地用手演奏木琴鐵琴之類的樂器的話,她則顯得遊刃有餘。

  「姐姐好厲害!」

  雀在下面喝彩。其他的一年級也都對演奏讚不絕口。

  「北宇治吹奏部有許多像你們釜屋學姐這樣出色的部員。和我們一起練習,你們也能達到這樣的水平。我們正在招募能夠和我們共同努力的新人。還在為選擇樂器而煩惱的人,大可加入我們打擊樂組。學姐會等著你們。」

  新生的積熱情一下子就被激發出來了。接下來木管組的介紹也順利進行。

  「長笛是音色明麗悅耳的木管樂器。剛才部長說過了,長笛是通過將氣息吹入,震動管身發聲的。和錄音機的原理一樣。另外,比長笛音色高一個八度的短笛也是我們長笛組負責的……」

  「單簧管的音域是所有管樂器中最廣的。它在吹奏中扮演著許多角色。在去年參加的ensemble contest中,我們單簧管的四重奏衝進了全國大會。我們聲部有很多溫柔體貼的學姐哦。」

  「薩克斯是很有魅力的樂器,不管是在爵士樂里還是在流行樂里都起著重要作用。薩克斯根據種類的不同,音域也有大有小。我們聲部的薩克斯按照從低到高的順序排列分別是,上低音薩克斯,次中音薩克斯,中音薩克斯,高音薩克斯。音越低樂器越大……」

  「雙簧管和巴松管都是雙簧樂器。雙簧管乍看之下就是單簧管的放大版。巴松管則是管身很修長的樂器。我們學校這兩種樂器的儲量都很少,所以可招收的人數有限。但是正是因為人數少,我們聲部的人感情都特別好。順帶一提,我和葉月學姐一樣都是負責指導你們一年級的。請大家不用見外,管我叫梨梨學姐就好。」

  雙簧組結束後,所有樂器就介紹完畢了。

  於是久美子翻開手裡的文件。

  「樂器介紹到此結束了,請各位儘快決定自己的樂器。首先先去自己第一志願的樂器那裡,找學姐辦理入部。如果第一志願人數已滿,則依序轉入第二志願,第三志願。自備樂器的新生請事先去在場的學姐那裡通告一聲。」

  「是。」」決定好了自己樂器的人請到我這裡來登記一下。所有人都選好樂器之後,我們就要開始召開會議,因此就算決定好了樂器,也請不要擅自離開音樂教室。那麼現在,請各位開始自由選擇樂器。」

  在久美子的指示下,一年級們開始在教室里走動,各自在自己想加入的聲部前駐足。

  去年的久美子是呆在低音組的攤位,今年身為部長的她則站在鋼琴旁待機。

  「今年有多少人的樣子?」麗奈問。

  「三十一人。」

  「也就是說,現在部員總共102人。超過了一百人。」

  「人數這麼多,這下分配樂器可就要頗費一番功夫了。」

  「有喜有憂啊。」

  「就是啊。」

  「瀧老師前幾天說預算要是多點就會購置大號,結果現在都還沒買呢。」

  「一把大號的錢可以買不少其他樂器了。現在的預算還是太緊張了。而且增收部費也不是說做就能做到的。 」

  「吹奏大會往返於學校和場館,那麼來去的巴士和輸送樂器的費用也是不小的數目。瀧老師校外請老師指導我們演奏,事後也要肯定要花錢買謝禮送給他們。雖然自己買了樂器的新生比去年多了不少,可是要是樂器比較貴重的話,就很難指望她們了。」

  「可只要是家裡的孩子想學的話,家長給孩子買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這隻適用於麗奈這樣的家庭啊。」

  「是嗎?」

  「當然啦。」

  就算是久美子和父母說自己要買上低音號,他們也不會同意吧。

  「部長,我樂器選好了。」

  過來登記的,是上次來低音組的那三個人。

  「沒想到低音居然最先招到人,這種事情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真是謝謝你們!」

  久美子感激地握住佳穗的手。對方有些不知所措。

  「趕緊給人家登記啊。」麗奈提醒久美子。

  「我知道啦。來,從小雀開始。你選的什麼樂器?」

  「大號!還有彌生也是選擇了大號。她原本想選上低音號的,可是猜拳輸了。」

  「這麼說的話,佳穗就是上低音號了?」

  「是的,請學姐多多指教!」

  「你太客氣了。初學者由葉月和梨梨花負責教導各種基礎知識,你們到她們那裡報個到吧。」

  「謝謝學姐!」

  三個人興奮不已。

  「低音組開了個好頭呢。」麗奈說。

  「小號那邊不是也很熱鬧嗎,果然非常有人氣啊。」

  「只要有吹得好的一年級進來我就謝天謝地了。」

  「吹得好,意思是要什麼樣的水平?跟麗奈一樣嗎?」

  「我不求他們和我一樣,只要能有小日向那樣的一年級人才過來,我畢業了也能放點心。」

  「就提畢業了,現在新學期才剛開始呢。」

  「但是今年的決定會影響後面兩年的新生,我希望瀧老師帶領下的北宇治能夠永遠保持吹奏強校的地位。」

  「啊?」

  在久美子看來,光是料理好今年的事情就夠她忙活了,麗奈居然考慮到這麼遙遠的未來。

  「我是不是……沒趕上?」

  久美子轉頭看去。一個女生提著樂器收納箱,朝這裡走了過來。久美子一眼就看出箱子裡裝的是什麼樂器。

  「對不起,我來晚了。」

  「真由!」釜屋燕叫出了聲。

  「莫非這就是傳言中的黑江同學?來自清良女中

  的轉學生?」麗奈問。

  「嗯,因為父母經常轉職,所以我轉學到了京都。剛才我在瀧老師那邊辦理好了入部手續,他和我說,如果有想選擇的樂器,可以來音樂教室。現在一年級們現在是在選擇樂器是嗎?」

  「嗯,現在都在登記入部呢。不過現在樂器儲量有限,有人會如願分到自己選擇的樂器,有人只能服從調劑了。」麗奈回答。

  見久美子有些發愣,麗奈捏了捏她的手腕。

  「額,嗯。剛才還有學生通過猜拳決定自己的樂器呢。」

  「樂器方面沒大問題,我事先也和瀧老師談過了。我這不是幾年來頻繁轉學嗎?要是轉學一次樂器就換一次,我可受不了。所以中學的時候就讓我媽給我買了。」

  真由把手提的箱子放在地板上,緩緩解開鎖扣,然後掀開了蓋子。裡面是一把銀色的上低音號。

  「三年三班,黑江真由,樂器是上低音號。」

  「那麼,既然全體部員都已經分配好樂器了,我們接下來就談一談吹奏部日後的事情。」

  一百零三個人聚集在了音樂教室這一狹小空間裡。低音組到最後也只招到四個人。上低音號的黑江真由和針谷佳穗,大號的釜屋雀和上石彌生。

  「北宇治吹奏部平時基本上是各個聲部分開練習的。各聲部的練習教室通常都是固定的,不過在特殊日子的時候也有可能無法使用原先的教室。這種情況會臨時換個教室。具體情況請詢問各聲部的負責人。」

  「是。」

  「在個人練習時間,雖然不嚴格要求一定要呆在自己聲部的練習教室,但選擇練習場所時請儘量避開課外授課以及其他社團的活動區域,以免造成人家的不便。如若影響到了別人,那我們可能會失去教室的使用權,所以請大家自覺遵守規則。」

  「是。」

  「那麼,接下來說明一下休息日的練習安排。我把四月份的日程表從前面發下來,請大家往後傳。」

  秀一把日程發下去,確認了所有人都有一份後,久美子繼續道:

  「休息日的練習時間一般從整個上午,整個下午,整天中選擇一種。比賽的日子逼近時,雖然合奏時間也會增加,但主要的內容還是分組練習和個人練習。在合奏中被指出的問題要在個人練習中加以改善,然後再參與合奏……這是一般的流程。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出於時間考慮,細節方面可以請教各聲部組長。」

  「是。」

  「那麼接下來——」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剛剛開完教職員會議的瀧升推開了音樂教室的門。教室里響起女部員難掩興奮的嘈雜聲。

  「是本人誒!」一個一年級道。

  「那是當然的啦。」麗奈回道。

  瀧升走到了久美子身旁,問她「議程進行到哪一步了」。

  「剛剛把練習日程表發下去。正打算制定今年的目標,現在還沒徵求意見呢。」

  「這樣啊,還好趕上了。我是吹奏部顧問瀧升。我在學校是教授音樂的,所以各位有可能還會在課堂上見到我。希望我們日後合作愉快。」

  眼前這個面帶祥和微笑的老師,在一年級眼中大概就只是一位溫厚隨和的顧問而已。

  「那麼黃前同學,請繼續。」

  「嗯,好的。那下一個議程,關於今後一年吹奏部的活動方針。吹奏部所以活動中最重大的就是每年夏季開始舉辦的全日本吹奏競演大會。北宇治在去年比賽上取得了關西大會金獎,前年則取得了全國大會銅獎。」

  「北宇治吹奏部每年都會徵求部員們的意見,以此決定當年的奮鬥目標。如果想在吹奏大會中脫穎而出……嗯……就必須要達到一定的練習量。要是想衝擊全國大會,那麼大家也要做好大量練習的心理準備。相反,如果不追求成果,只是將吹奏作為消遣,這也不失為一種正確的選擇。」

  久美子話鋒一轉。

  「但是,吹奏樂並不是一個人的事,我也解釋地不是很清楚,就是說,如果大家各有各的心思,不齊心合力向一個方向奮鬥的話,那麼一個人的付出就會因為另一個人而白費,類似這樣的事就會發生。大家難得花費這麼多寶貴的時間在吹奏部上面,要是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果未免太不值得,我不想見到這種事情的發生。因此,為了今後的吹奏部活動有序進行,我在此想統一一下各位的意見。」

  久美子頓了頓,掃視著台下的部員們。

  「北宇治每年是用投票決定當年的目標的。是爭取全國大會金獎,還是不求拿獎,高高興興地享受社團生活。認為應該以全國大會奪金為目標的請舉手。」

  全體部員都舉起了手。久美子和副部長及領隊都鬆了口氣。

  「那麼,根據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我們今後的目標就決定好了。我們要爭取在全國大會上拿金獎。制定了目標再行動,才更容易取得成效。雖然以後可能會很辛苦,但我想最重要的是,我們可以一起為了一個目標而努力。」

  說到這裡,久美子面對著莊重地聽著自己講話的部員們,頓時不知該如何結束自己的發言。如果是去年的優子學姐和前年的明日香學姐的話,一般這種場合會以一兩句鼓舞士氣的話結尾,但久美子知道自己不是她們那種類型的人。

  「……所以說,當前我們應該做的就是毫不偏移地朝這個目標前進。只要我們齊心協力,我們的演奏一定會越來越好,不管有什麼艱難困苦我們都能度過去。額,當然,吹奏部的活動也不是光讓部員吃苦,我們這裡還是有許多有意思有趣味的事情的。而且,就算有誰對部里的某些做法不太認同,我也希望能夠順利執行下去。意思就是說,那個……嗯,這些就是我的看法。」

  「結束語就這麼難嗎?這TM和開學典禮上的校長講話一樣長!」

  秀一的吐槽引得台下後輩們一陣笑聲。但是多虧了他,原本被久美子的冗長發言弄僵的氣氛,又活躍了起來。

  秀一問麗奈道:

  「領隊有什麼話要和大家說嗎?這是一年級部員出席的第一次會議,如果有什麼事趁現在告訴她們比較好。」

  「我確實有話要說。」

  麗奈把肩頭的黑髮往後一捋,向前走了一步。

  「瀧老師來到北宇治至今已經快三年了。也就是說,現在這裡的人都是從一年級開始就受到瀧老師的教導的。有話我就直說好了。北宇治的演奏很出色。但是,但是僅僅是出色並不能達成全國大會奪金的目標。原因在於,所有以此為目標的學校沒有不出色的。北宇治應該以拿第一為目標。我個人不喜歡別人說我們,作為高中生水平已經不錯了,這種話。我想聽到別人能夠稱讚北宇治是最出色的。為此,希望各位能夠志存高遠,不要輕易對現在的水平滿足,而要以不斷超越自己當前的水平為目標。作為領隊,我會在未來的一年裡盡我所能拔高北宇治的吹奏水平。全國大會金獎,我們勢在必得。」

  「是。」

  大家都被麗奈的發言激勵得鬥志昂揚。一直靜靜看著這一切的瀧升,這時候走上前。

  「既然部長和領隊們都作了這樣鼓舞人心的發言,那我作為顧問,也無須再多言。不管怎樣,能有新夥伴加入,實在是件可喜可賀的事情。」

  瀧升展開了雙臂。

  「同學們,歡迎你們成為吹奏部的一員。」

  這天是休息日,所以總算是和以往那樣,四個人一塊回家了。低音組新成員都很聽話,久美子走路的步伐都輕盈了不少。

  「小雀她們願意加入低音組真是太好了,又有新的學妹過來,綠好高興!」

  「雖然一開始的招新活動上就說要入部,但也不知道她們是不是當真。還好幾個人都入了。」

  「低音今年招了三個人對嗎?」麗奈問久美子。

  「嗯,嚴格來說是四個人才對。一年級三個,還有個三年級的轉學生真由進了上低音號組。」

  「真由是清良女中來的啊。綠好期待真由的演奏啊!」

  「既然是清良女中的人的話,那就是說肯定吹得很好了。她在清良是a組成員嗎?」葉月問。

  「她本人是這麼說的。高一和高二兩年都被選進了a組。」麗奈回答。

  「麗奈,你和真由說過話了?」

  「今天剛和她聊過。她還問我,她這種水平能不能進入吹奏編成。」

  「麗奈怎麼回答她的?」

  「我說,既然樂器是自己買的就沒問題。更何況她吹得好還能不經訓練就上場。」

  「真由的銀色上低音號不知道是不是和明日香學姐的一個型號呢?」小綠問。

  「嗯,一開始看到還有些驚訝。」

  「感覺小奏好像對真由很感興趣呢。」

  「

  她那個與其說感興趣……倒應該說是想先發制人。」

  久美子苦笑著回想起,自己把新部員帶來低音組練習教室時,奏和真由的那番言語交鋒。

  「低音組居然空降了一位新學姐,多麼值得慶賀的一件事啊!」

  就在新人入部會議結束後,久美子和真由在音樂教室的角落裡說話的時候,奏笑容滿面且言語莊重地插入兩人的對話。

  「尊稱是黑江學姐對嗎?」

  「怎麼叫我都沒關係。話說……你是?」

  「我二年級,名叫久石奏。與學姐一樣,是負責吹奏上低音號的。請學姐多多指教!」

  奏像個大小姐一樣,行了一個歐式的提裙禮。

  「我也要請你們多多照顧!」

  真由連忙鞠躬回禮。

  「真由是從清良女子高中轉學過來的。小奏可要和學姐好好相處哦。」

  「那是自然。多了一個能挑大樑的學姐,我心裡也踏實不少。」

  真由似乎完全沒有對奏產生懷疑。

  「傳聞學姐是從清良女中轉學過來的,不知是出於何事?」

  「我父母因為工作的緣故,經常要搬家,所以這次為了方便,就轉學到京都的學校來了。」

  「既然如此,那麼學姐今年是否有可能再次轉學呢?」

  「不會的。我和父母說過,畢業前不想再換學校了。本來要是三年都能呆在清良就最好了……但現在這樣也沒辦法。」

  真由豁達地笑道。真由的這副表情久美子似乎在哪裡見過。

  「黑江學姐為何要選擇北宇治呢?京都應該還有其他的高中可供選擇啊?」

  「在所有供選擇的學校當中,我想去吹奏樂最強的高中。雖然還不確定會不會繼續吹奏,但我還是想去厲害一點的學校。」

  「學姐的意思是,根據吹奏大會的結果選擇學校嗎?」

  「也不是這麼說,既然要和別人合奏,那找厲害一點的樂團合奏不是更開心嗎?就算自己只是重在參與,合奏的時候老是聽著別人拙劣的吹奏也挺難受的。我喜歡合奏。所以,我希望在自己選擇的環境裡,自己能夠繼續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對黑江學姐來說,北宇治就是合適的環境是嗎?」

  「嗯,大概吧。」

  奏用窺探的目光打量著真由,然後意味深長地說:

  「祝願學姐在北宇治過上美好的校園生活!」

  那個時候奏和真由的對話,表面上看起來一派祥和。也不知道她究竟實際在打什麼主意。但願不會再搞事就好。

  「上低音號沒問題了吧?我們大號是一下子變成五個人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管理好。」

  「葉月肯定沒問題。」

  「小雀和彌生都是不錯的人。而且和葉月也應該很合得來的。」

  「你真的這麼想?」

  「沒事沒事,葉月一定會沒問題的。」

  葉月剛剛進入高中時還是個初學者,但現在經過了兩年的吹奏,已經經驗豐富。如果實在還有處理不了的,交給美玲就行了。

  「可是吧,現在大號這麼多人,選拔不是會很激烈嗎?我三年好歹也想進一次a組啊。」

  「她們都是初學者,怎麼可能在選拔中入選。選拔就在六月份啊。」

  「這也不能一概而論啊,有的人學的很快說不定就追上了。」麗奈說道。

  「啊?這種音樂天才,有可能存在嗎?」

  「是金子肯定會發光的。」

  「麗奈既然這麼說,那說不定真的有。本來小美和小皋就已經夠厲害了,現在競爭對手又多了。」

  「身為三年級怎麼能現在就沮喪呢?」

  「你說得很對,我無法反駁。」

  久美子這時嘆了口氣。

  「話說,發愁的應該是我才對啊!」

  「為啥?」

  「因為,小奏吹得很好,真由據她自己說應該也很厲害。身為部長卻進不了a組的話,還怎麼給部員做表率啊?」

  「又來了,久美子愛瞎操心的毛病。」葉月笑道。

  「不過確實,如果今年上低音號有獨奏的話,那選拔可就不知道鹿死誰手了。有兩個三年級呢。」

  「額,這種情況應該誰上呢?」

  久美子停下腳步,麗奈輕撫著她的背。

  「這還用說,當然是吹得好的人啦。」

  這句話和以前明日香學姐說的一樣。

  新生入部以後,每個聲部都變得熱鬧異常。在北宇治,部員過百的社團只有吹奏部。隨便在走廊路過,就能和小號的人擦肩而過,任意往教室里窺視,便可見到薩克斯聲部的人在對著樂譜台演奏。打擊樂的人數實在太多,樂器不足,所以便鼓勵新生利用自製的啞鼓墊來進行鼓棒控制的練習。

  「dang,dang,dang,dang,daka daka, daka daka, daka daka daka daka, daka daka daka daka。」

  井上順菜念叨著咒語一般的節拍。這是為了讓新生熟悉四分音符,八分音符和十六分音符。

  「仔細聽節拍器的聲音。注意敲擊的節點不是開始揮動鼓棒的瞬間,而是擊打鼓墊的瞬間。」

  「是。」

  今年的打擊樂組共十五人,是各個聲部中人數最多的。而且全員都是有打擊樂經驗的,所以指導起來並不費心。

  聽著順菜在一旁指導,久美子翻動著吹奏部的花名冊。新加入的一年級共三十一人,二年級有四十三人,而三年級有二十九人,共計一百零三人。吹奏部好久沒有這麼多人了,美知惠很發愁下次出席比賽的大巴的錢從哪籌集。

  久美子在腦海里把每個部員的長相過一遍。之前還是普通部員的她,有許多人的面孔和名字都對不上。現在身為部長可不能不記住。此外,是否是初學者,初中在哪讀的,關係好的朋友,等等,都要銘記在心。

  「久美子,辛苦你啦!」

  釜屋燕朝自己揮了揮手,久美子給她搬了張椅子。燕說聲謝謝,就坐下了。

  「在整理部員的花名冊?」

  「更確切地說,是在為指導一年級做準備工作。我要把每個新生的水平都好好調查清楚。」

  「久美子已經掌握了所有一年級的狀況了嗎?」

  「沒有啦,我只是把聲部組長報告上來的東西整理一遍而已。」

  「小雀怎麼樣?在低音組還好嗎?」

  「你果然很關心妹妹啊。」

  「與其說關心,不如說是擔心。」

  「她和朋友們一起入部的,她自己也很高興的樣子,有什麼地方讓你擔心了?」

  「沒,也不是現在有什麼,而是將來可能會鬧出什麼事來。」

  「為什麼?」

  「我妹妹她,有點乖僻。」

  久美子根本沒看出來雀是這樣的人。燕看久美子不信,又說:

  「我先給你提個醒,以防萬一。只希望她不要給你們添麻煩就好。」

  「你操心過頭了,你妹妹應該比你想像中更懂事啊。」

  「但願如此吧。」

  「你既然這麼不放心,來低音組看看怎麼樣?」久美子笑道。

  「不用不用,現在還不至於。只是我想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久美子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有些迷糊笨拙的燕,做起姐姐來卻有這麼一面。

  「不愧是綠學姐!」

  求一如既往地拜倒在綠的演奏之下。一年級部員見了都在笑。儘管求除了小綠,對誰基本都是愛理不理的樣子,可是他卻很受學妹們歡迎。

  「果然帥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瀧川周夫曾抱怨。

  「首先,試試看震動嘴唇。然後再用吹嘴貼在嘴唇上。這樣吹嘴也會跟著震動了。吹嘴的震動傳遞到樂器內,就會鼓動發聲。不能老是覺得,發聲方法就和吹豎笛一樣。」

  教室的一側,美玲正在給三個一年級教授基礎。

  「唉,到底怎麼樣才能吹出聲音來啊。」彌生已經吹得滿臉漲紅。

  「不是很清楚,怎麼通過嘴唇的改變吹出不同的音誒。還有為什麼相差一個八度的音吹起來的指法卻是一樣的?」佳穗摸不著頭腦。

  「耶!說不定我是個天才喲……我的才能真是可怕!」雀漂亮地用吹嘴吹出了音。

  初學樂器才幾天,三個人就產生了這樣的差距。

  「實際吹奏的時候也基本不變。震動號嘴,樂器發聲。開始先要能夠穩定地吹出聲音來。過來這個階段,就練習音階。指法的編號都記住了嗎?」

  三個人實誠

  地點點頭。

  「好厲害!」

  皋月鼓掌稱讚道。二年級的她看起來實際上卻比眼前這三個一年級還要小。

  「Bb,這是最基本的。完全不用任何指法。然後是C,D,Eb,F,G,A,High Bb,依次往上升。」

  「我有問題! 小美學姐,這是哪國語言?」彌生問。

  「這是德語。」美玲立即答道。

  「啊——德語音階名字好難記!」葉月說。

  「為什麼我們日本人要用德語呢?用大家都懂的哆來咪不行嗎?」雀問。

  「do,re,mi,fa,so,ra,也不是日語啊!日語裡的是波,尼,嚯,嘿,伊,呂,波(ha,ni,ho,he,i,ro,ha)。順帶提一下,哆來咪是義大利語。」

  「哇!不愧是小美!真是博學多才!」

  「沒有啦,這點知識算不了什麼……我認為,之所以不使用哆來咪這套標音系統,是因為do可以分為各種不同的do。這個如果說仔細點,初學者可能會煩,所以我現在大致說明一下。關鍵就是,把不同聲調的樂器放在一起演奏的話,各自樂譜上標記的音符和實際吹奏出來的會不一樣。Bb調,C調,F調,Eb調…這些會隨著樂器的不同而改變,樂譜上標記音符和實際吹奏出來的音樂都因樂器而異的。為了避免麻煩,所以才實際吹出的音為標準,採用德語中的標音系統。」

  「我暈,完全聽不懂!」彌生額手叫苦。

  「嗯,總之,暫且先按照學姐說的,學會按照樂譜上的指法來運指,然後再把Bb啊C啊之類的讀法記住就行了吧?」

  「正是如此。一開始發的材料上,你有什麼不懂,不用客氣,直接問學姐就是。對你們可能會有些難懂。」

  「我以前,是先讓學姐學長給我糾正指法的。」

  「既然這樣,我要是請求葉月學姐也給我糾的話,學姐會答應嗎?」

  「很遺憾,不行。小美有雲,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這好像她的原則。」

  「這是當然。」

  美玲把手搭在了彌生的肩上。

  「學姐不要這麼這麼嚴嘛!被稱為北宇治的清少納言的我,也懇請學姐開恩。」雀說道。

  「誰這麼叫過你啊?」彌生小聲插嘴道。

  雀把窗簾布掀起一小部分。窗外溫暖的陽光透過漏進來了。部員對雀的奇怪舉動都感到一頭霧水,只有奏看出來了。

  「香爐峰的雪如何啊?」

  「不愧是奏學姐,這都被你看出來了。」雀笑道。

  「向魯豐是啥?」皋月問。

  「是中國的名山。香爐峰的雪是《枕草子》的典故,課上不是學過嗎?」美玲說。

  彌生還是一臉困惑。

  「這是什麼梗,不好笑啊。」

  「誒?多虧了清少納言,才稍微暖和了不是嗎?」

  「絕了!」

  佳穗還沒聽雀解釋完,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笑得前仰後合,捧著肚子停不下來,整個低音組都注意到了她的笑聲。

  「好啦佳穗,你笑過頭了。」

  彌生碰了碰佳穗的側腹。

  「抱歉抱歉!」

  佳穗忙把眼角擦乾。

  (注1:《枕草子》中「香爐山的雪」的故事是化用了白居易的詩「香爐峰雪撥簾看」,所以文中釜屋雀掀開窗簾。 注2: 在日語中, 「清少納言」和「稍微暖和了」是諧音的,釜屋雀這裡玩了諧音梗。)

  久美子和真由看著低音組的三個新人耍寶,自己也忍俊不禁。

  「低音組的人關係都很好啊。」

  「確實是,因為大家人都挺好的。」

  「那是在誇我對嗎,久美子學——姐——?」

  奏把句尾拖得特別長。

  「奏確實是個性格很不錯的學妹呀。」

  「承學姐誇獎,我不勝榮幸!黑江學姐一定也很喜歡學妹我吧?」

  「誒,嗯。當然,我也很想和你們好好相處。」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我也很想和學姐拉進一下關係。」

  奏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真由。

  「話說,真由你有過什麼外號嗎?」

  「外號?」

  「嗯,我有點想知道,真由在以前的學校的日子是什麼樣子的。」

  「外號嗎……嗯……」

  真由摸著額頭,作思考狀。

  「應該是小學的時候被叫做媽媽(mama)吧。」

  (真由=mayu)

  「為什麼啊?難道因為你叫真由?」

  「不是因為這個啦,因為那時候班裡的小孩子認錯人把我叫媽媽。像把學校的老師錯認成母親,類似這種事情也聽過吧?結果不知怎麼回事,媽媽這個叫法就傳開了。」

  「黑江學姐性情很溫和啊。」

  奏笑吟吟地說。

  的確如此,真由話音平和,舉止言談嫻靜從容,無論在哪個學校,像她這樣的女生都會很受歡迎吧。

  「媽媽!小美欺負我!」

  「我哪裡有!學姐你練習基礎也該認真點!!」

  美玲呵斥葉月的聲音雖然嚴厲卻不乏溫情。

  真由微笑著望著嬉鬧的部員們,把號嘴含在口中。

  嗡的一聲,從銀色上低音號中傳出來的,音色飽滿的樂音在教室里迴蕩。這只是依照音階順序吹出來的,簡單的音的排列。但即便如此,吹奏者的水平也暴露無遺。

  真由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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