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決意的最終樂章 前篇 第二章 秘密與慶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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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宇治幹部日記】

  五月 第二個星期五 執筆人 高坂麗奈

  今年的自由曲相比於去年,看起來是有的放矢的。瀧老師是真心想帶我們去全國大會奪金的,所有行動都是以達到這個目標而存在的。我們也應該不辜負瀧老師對我們寄予的期待,那些耍小脾氣搗亂的人不必和她們見識。北宇治應該一切向前看。對於無法為了這個夢想而前進的人,真的有必要在她們身上費心思嗎?

  評論

  我不希望任何一個人退出。每個人都是北宇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黃前)

  話說的倒是挺漂亮,要是她們和我說退部我可攔不住。(冢本)

  你覺得這對她們好嗎?(黃前)

  也不能這麼說。(冢本)

  日記上爭來爭去半天,為什麼不直接當面說。(高坂)

  * * *

  五月,氣溫越來越熱。

  秀一把早早拉上,將音樂教室里不用的桌子搬出去,再把教室里的103張椅子擺成合奏隊形。基礎合奏前的會議上,初學者不用攜帶自己的樂器。

  「現在,我把日升祭的樂譜發給大家。」

  久美子按照從前到後的順序,把各聲部的樂譜發下去。扎著側馬尾的麗奈,環視周圍的部員們,說:

  「今年的曲目是《oh my woman》。日升祭是每年在太陽公園的樂隊遊行集會,京都府內的高中會齊聚一堂。這場盛會會有進行樂強校立華高中和去年奪得全國大會金獎的龍聖學園參與。我們北宇治也要奮勇向前,不能輸給其他學校。」

  「往年,一般初學者都只需要遊行踏步就可以了,但今年考慮到人數問題,初學者可能也有參與吹奏。遊行的任務就交給樂器不足的打擊樂組了。雙簧組和低音提琴組還是按照往年的慣例充當護旗手。室外練習會於下周開始,各聲部要督促組員把樂譜記誦在心。」

  除去日常的室內練習,還得進行操場上的戶外練習,一年級中的初學者要操心,其間其他的演奏活動要從中調停,以吹奏大會為導向的基礎練習不能停……升入三年級要料理的雜務一下子多了不少。

  這就是去年優子和夏紀面對的挑戰。部長這一職務的辛苦不是那時尚為普通部員的自己能想像的。

  「一年級部員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不要只依賴自己的判斷,而應該向學姐好好提出來。老部員要耐心回答新生的疑問。不要一句'以前說過了'就糊弄過去。明白了嗎?」

  「是。」

  「那好,開始基礎練習。首先是讀譜練習。」

  麗奈站上講台,把樂譜架上的指揮棒拿起來。久美子回到自己的席位,翻開樂譜。上低音號的的席位是在樂隊的中心,這去年以來就一直是久美子的特等席。

  合奏練習結束後,部員們回了各自聲部教室。休息日的內容是個人練習,聲部練習,合奏練習交互進行。部員們的任務,就是把合奏中被指出的問題加以改善。

  部長,副部長,領隊三人被瀧叫到綜合教室。教室里靠前的地方有四張桌子被拼在一起,上面放著筆記本電腦和小型的揚聲器。

  「瀧老師,有什麼吩咐嗎?」秀一問。

  「坐吧,你們先坐下。我有事情與你們商量。」瀧指了指椅子。

  久美子調了最靠近瀧升的座位坐下,麗奈坐她旁邊,秀一在對面。

  「今天叫你們來,是為了吹奏大會的選曲的事情。我想聽一聽你們的意見。雖然還有日升祭要忙,但我還是認為有必要在五月期間先把今年吹奏大會的曲目定下來。」

  「有候選曲目嗎?」麗奈問。

  瀧升用滑鼠在筆記本上操作一會兒,隨即揚聲器里傳出了音樂。

  「這是《聖誕之女》對吧?」久美子問。

  這是久美子初中時遇見的強校演奏過的吹奏大會常見曲目。

  「沒錯。今年我準備了三首曲子作為自由曲的候選曲目。交響詩《聖誕之女》,《一年之詩——為了吹奏樂而作》,《將毀之島的幻想曲》三首。《聖誕之女》是吹奏大會的常用曲目,《將毀之島的幻想曲》是以演奏難度大著稱的曲子,至於《一年之詩》,那是最近剛出的曲子,你們可能沒怎麼聽過。」

  「麗奈,你三首都聽過?」

  久美子望著麗奈。麗奈用手指玩著發梢答道:

  「除了《一年之詩》,其他的都是名曲,所以知道。《聖誕之女》是取材自童話,童話原題是《歌頌聖誕之女》,是19世紀七十年代作曲的。它經常被用作讚美詩,因為主題很適合。也的確,它講的是在聖誕之日歌頌神的女子。這方面小綠應該比我更清楚。」

  「那《將毀之島的幻想曲》呢?」

  「這個也很有名。十二年前,清良女中就是靠著這首曲子獲得全國大會金獎的。總共有六個樂章,從頭到尾演奏下來超過一個小時。是萊姆德•埃德爾的大作。在吹奏大會中為了符合要求刪減樂章重新編曲,但難度仍然很大。如果演奏者達不到要求,吹起來會很棘手。」

  「真虧你能夠滔滔不絕講這麼多。我是只知道《聖誕之女》。」秀一說。

  「我也是。」

  雖然都喜歡吹奏樂,但是久美子卻不像綠輝和麗奈那樣對樂曲知識如數家珍。瀧看著她們倆,說

  「樂曲資源我向別人借了,你們可以聽聽。如果沒有聽過《將毀之島的幻想曲》原曲的話,我想你們很難體會正式比賽的氛圍,所以完整版的樂曲和清良女中參賽的改編版本我都準備了。」

  「瀧老師有拿定主意選哪首曲子嗎?」麗奈問。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就會很頭疼。所以今年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課題曲我也在兩首曲子間無法抉擇,一首是課題曲二《吹笛的男子》,一首是課題曲四《cat skip》。我也準備了這兩首曲子的資源。後天開會時可以告訴我你們的意見。」

  「兩首都是進行曲。我個人而言,更喜歡《吹笛的男子》,但《cat skip》應該更適合北宇治的風格。」

  麗奈反應很快,立刻就發表了自己的意見。課題曲是必須從比賽主辦方規定的五首曲子當中選一首。

  久美子也知道課題曲的內容,但是要她說出哪首好不好,她也只有到了演奏時才能判別。這是她和麗奈的差距。她只能看著侃侃而談的麗奈。

  「先不提個人觀點。今年北宇治吹奏部最有實力的就是單簧管組。大概是分組練習獲得了成果,因此她們每個細節都一絲不苟,不管什麼時候和聲都很完美。單簧管吹得很好的人非常多,所以我覺得選曲有必要讓單簧管儘可能發揮魅力。因此,還是選擇《cat skip》比較好。」

  「可是那樣子的話,單簧管不是就沒有獨奏了嗎?我記得《吹笛的男子》在中段有單簧管,雙簧管和豎琴的獨奏。」

  「吹得好就一定要獨奏?冢本你想問題太簡單了。北宇治單簧管的長處在於人數雖多,和聲卻很完美。《cat skip》的中段基本上都是單簧管可以盡情發揮的地方不是嗎?」

  秀一舉白旗認輸。麗奈不屑地哼了一聲。

  「麗奈是覺得課題曲四比較合適嗎?」

  「這也只是我個人的觀點。畢竟要兼顧自由曲。首先還是把曲子聽一下,再考慮兩者平衡的問題吧……」

  「既然有高坂出謀劃策,那我們倆來不來不是一樣嗎?」

  「你別把我默認成和你一樣,我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那敢問部長是怎麼考慮的,比如說樂隊編成,還有曲子?」

  「這個嘛……」

  其餘三人都把視線集中在久美子身上。

  「我們現在還沒有統一意見。我想先聽聽瀧老師準備好的候選曲目,然後再做打算。瀧老師也說了我們可以後天開會再給答覆。現在曲子都不熟悉的情況下就妄自發表意見還是有點不妥。」

  「嗯,你說的也對。我是很想先聽聽《一年之詩》。」

  麗奈肯定了久美子的看法。

  「你怎麼那麼聽部長的?」

  秀一小聲嘀咕。麗奈冷面相對,當做沒聽見。

  瀧升從包里取出三塊光碟,上面貼著「吹奏大會候選曲目」的標籤。

  「看樣子你們已經說好了,那我就把東西先交給你們。後天十七點半還是在這間教室,我想再聽聽你們的意見。」

  「瀧老師,請問候選曲目的內容可以向其他部員透露嗎?」麗奈問。

  瀧升把電腦合上,說

  「對外說是可以說,但是要挑選場合。」

  「場合?」

  「是的。在對幹部以外的人提的情況下,要確保部員全體都在場。

  這是我的要求。打個比方,有二十個人聽說了吹奏大會候選曲目,剩餘八十個人都不知道,類似這樣的情況請一定要避免。如果要講,就必須當著所有人的面講。如果做不到全部人在場,就請謹慎考慮。」

  「是要避免消息的不對等嗎?」

  「正是如此。可以把部員們集中起來,多數表決決定。當然,也可以像往年一樣,把最終決定權交給我一人。這取決於你們,你們可以相互商量一下。」

  久美子有些犯難,其餘兩個則自顧自發表自己的看法。

  「我覺得不妨把決定權都交給老師你,老師的判斷是肯定不會錯的。」

  「我倒是想讓大家一起投票決定。讓大家都聽一聽曲子,然後再通過舉手表決確定曲目。其他的學校也有使用這種方法決定參賽曲目的。」

  「大家的音樂知識有多有寡,可是手中一票的份量卻一樣,這難道合理嗎?」

  「就算這樣,可是畢竟比較民主啊!」

  「如果想讓好的東西脫穎而出,當然是把至高無上的決定權交給一個人就行啦。要是集體決策的話,責任就分散給了每個人,這樣子萬一有人隨便選呢!」

  「我相信,只有讓大家都參與決策,她們才有可能擺脫依賴他人的心態,萌發出演奏音樂的自覺意識。尤其是夾在學姐和學妹之間的二年級部員,她們處在不上不下的微妙位置,我覺得有必要讓她們參與進各類部內核心事務的決策。」

  「想讓她們得到鍛鍊以後有的是機會,大會曲目的決定可是會影響今後整整一年的吹奏活動。冢本你的看法根本站不住腳。」

  「可是我覺得,吹奏部的事情大大小小,一股腦兒依賴瀧老師拿主意也有問題。」

  「哪裡是一股腦兒啦!這麼重要的事情當然要交給瀧老師做決定啊!」

  瀧升看著兩人你來我往,相持不下,面露平靜的笑容。他並不想介入。

  麗奈和秀一兩個人的看法對沒錯,都是兩個人的看法都很極端。

  「我個人以為,由部委幾個人商量出意見,再報告給瀧老師是最好的方法。如果投票表決的話,各聲部人數和曲子的知名度高低之類的干擾因素太大。麗奈剛才對全體表決的觀點也不能不重視。前兩年我們都不是通過多數表決選出參賽曲目的,今年我們還是不要改動太大。」

  「這是我和冢本的折中方案?」

  「嗯,就是這樣。」

  「噢。」

  麗奈摸著自己的下唇。

  「久美子的提議,冢本怎麼看?」

  「部長都發話了,我當然支持。」

  「冢本你也很聽部長的話呀?」

  「……別把我和高坂你相提並論。」秀一低聲喃喃道。

  「你剛說什麼?」麗奈壓低聲音問。

  「啥也沒說!」

  這場景在哪見過。久美子忍不住偷笑。

  「那我們就說好了,我很期待後天的會議。」

  瀧升發話了,此次的四人會議就解散了。

  久美子洗完澡後,靠在自己房間的椅子上,在電腦搜索欄打上候選曲目的名字。她隨後帶上耳機,把瀧升借的光碟放進電腦的光碟機里。

  交響詩《聖誕之女》演奏時間共八分鐘,是一首非常舒緩的曲子。靜謐的曲調和肅穆的主旋律交互出現。曲終出現的教會鐘聲和類似鈴鐺的聲音,與童話的主題相關。十年前這首曲子被琦玉的吹奏強校演奏過之後,知名度頓時上升,如今已經成為吹奏大會的常用曲目。

  《將毀之島的幻想曲》正如其題目,演奏越往後進行,曲子風格就越發自由。全篇有『水』,『火』,『風』,『暗』,『無』,『光』六個樂章。第二樂章『火』以其對演奏技巧的高度要求而頗為知名。曲調的節拍也異乎尋常,如果不是水平過硬的樂隊,演奏起來會十分吃力。在全國大會上,每隔幾年就有學校演奏這首曲子。

  最後一首曲子,《一年之詩——為吹奏樂而作》。

  這是首聞所未聞的曲子。它是三年前由戶江秀明作曲的,以吹奏樂本身為主題的樂曲。戶江秀明是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作曲家,個人消息除了官網上公布的以外基本沒有來源。

  從瀧升給的光碟中看出,這首曲子共七分二十秒,長度很適合用作參賽曲目,不需要重新編曲。久美子在電腦上點擊播放。

  這首曲子以單簧管的舒緩旋律起頭,中間有許多音樂的空檔,仿佛是享受這份寂靜一般。伴隨響起的木琴像流星划過天空一樣,驟然現身,驟然隱沒——

  第一樂章『春,新生的氣息』。

  與單簧管的樂音隱隱重疊的,是銅管樂器的和聲。接著又是管鍾(tubular bells)交鳴。交互輝映的木琴的聲音,以及仿佛要將其撕裂的小號,兩者齊唱爭鳴。激進昂揚的主旋律和單簧管和緩的樂句交互奏響,並最終以迅疾的速度走向結尾,迎來下一章——

  第二樂章『夏,榮光的謳歌』。

  急促的音樂此起彼伏,合成繁雜的混響。這段曲子主旋律,就是銅管和木管的婉轉和鳴。伴隨著小軍鼓擊打的節奏的便是馬林巴琴的主場。光是聽著,就明白這裡鼓棒控制的技巧有多精湛。隨之而來的是小號力壓全場的尖銳號聲。

  久美子覺得,這一段的編曲很快。各個聲部都有自己表現的主場,在演奏中挨個交接。整體節奏由急到緩,莊嚴的旋律中隱含著傷感,並且隨著演奏的進度越發渾厚。樂曲的漸強(crescendo)被提到最上限。這正如榮光的謳歌之題名,有著進行曲的激昂澎湃。樂曲的明快之感隨著單簧管的細密低吟一起消失,然後又充滿了靜寂。

  低音提琴的低沉吟哦震動著耳膜——

  第三樂章,『秋,宿命之時』。

  以木管樂器為核心,寧靜祥和的旋律。柔婉幽寂的音樂的波紋在緩緩蕩漾著。突然,上低音號的聲音闖入其間,背景音里的眾單簧管不知何時消失不見。剩下的只有馬林巴琴和上低音號。兩種樂器相互唱和,齊頭並進。

  樂器的聲音以緩和而又堅實的步調增加。在音樂的洪流當中,小號縱橫馳騁,恣意逞能。隨著長號滑音匯入主旋律,終於迎來了終章——

  『冬,終焉……繼之周而復始』

  樂器前三章出現過的所有主旋律,以不同的樂器,不同的形式,再次出現,雜亂地混在一起,以汪洋恣肆的氣勢奔湧出來。自己的耳朵已經跟不上曲子了。交互登場的銅管木管,愈加繁密的打擊樂。而撐起這場紛繁複雜的演奏的,則是馬林巴琴。

  隨後,在一派繁弦急管各自為政之後,各個聲部漸漸重新統一步伐,合奏齊鳴。此時,第一樂章的主旋律,同時也是全曲的主旋律,回歸於演奏中。越是接近曲終曲調就越急促,吹奏若是有一點差池,後果不堪設想。這是一首隻有每個聲部都完美的履行自己的職責,計算準確到每個音符才能演奏出來的曲子。整首曲子藉由滑音登上最高潮,迎來終點。

  「這究竟是什麼……」

  久美子摘下耳機,微微舒口氣。這套樂曲難度不亞於《將毀之島的幻想曲》。曲子中屬於上低音號的部分,如果自己來的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演奏。

  「可是……」

  去年的自由曲《利茲與青鳥》雖然也得到大家的認同,但是要衝擊全國大會還是差的很遠。

  瀧升推舉的三首候選曲目,各自的方向性都不同。富有故事性且注重音樂表現力的《聖誕之女》,追求高水平的演奏技巧的《將毀之島的幻想曲》,以及表現力和精湛技巧都不可或缺的《一年之詩》。

  北宇治的音樂應該朝哪個方向進發,取決於所選曲目的方向性。久美子把耳機重新塞進耳朵,反覆聽著這幾首曲子。越是聽就越是發現每首曲子的獨特魅力。就個人喜好而言,自己還是喜歡《聖誕之女》。可是如果北宇治用這首參賽的話……

  想像著在聚光燈下的舞台,部員們齊力演奏的身姿,久美子耳邊響起的,是《一年之詩》這首曲子。

  「所以呢,我覺得還是選擇《一年之詩——為吹奏樂而作》比較好。」

  兩天後的會議上,久美子單刀直入,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我也是。」

  「還有我。」

  其餘兩人也跟著表示贊同。

  「既然要在全國大會奪金的話,那肯定是要選擇高質量的曲目。我認為課題曲應該選擇《cat skip》,自由曲選擇《一年之詩》。」麗奈說。

  「從編曲上來說,這兩首曲子也很不錯。雖然不知道我們吹不吹得來。」秀一說。

  「說什麼喪氣話呢!自己都懷疑自己能不能吹,那還怎麼贏。就算硬著頭皮也得練到那種水平。」

  「不愧是麗奈,有你在就放心了

  。」

  「久美子也不要總說些滅自己威風的話。我今年一定要拿金獎。所有可能導致失敗的選項,我都會全力排除。」麗奈強硬地說。

  瀧升這時放了音樂。 cat skip是一首非常明快的進行曲,充滿了像貓走路一樣的歡快曲調。在演奏會上演奏的話應該很有意思。

  「《一年之詩》這首曲子,要是等到日升祭結束才開始練習的話恐怕來不及。我認為可能要和日升祭的練習同步進行,但這給領隊的負擔太重了。」

  「我沒問題。我能行。」

  瀧升又問久美子

  「部長怎麼看呢?」

  「麗奈來負責的話,我覺得沒問題。秀一也是這麼想的吧?」

  「額,高坂她是可以。雖然演奏上比不過她,但我和部長都會全力支持她。為了不讓高坂負擔太重,我們也可以幫她制定部員的練習計劃。」

  久美子很少見到秀一這麼直白地表達自己的觀點。

  「我也和麗奈一樣,會盡我所能讓北宇治不留下遺憾。我知道我們現在的水平還需要很大改善,但是,額……就是說,我們想吹得更好。」

  「那好,今年的課題曲就決定是《cat skip》,自由曲則決定是《一年之詩——為吹奏樂而作》。下周會把樂譜發給你們。現在你們先專心準備日升祭。」

  「是。」

  「我也會好好考慮北宇治究竟應該演奏出什麼樣子的音樂。畢竟我希望不讓你們在第三次比賽中留下遺憾。」

  第三次吹奏大會,也就是高中三年的最後一次。對久美子她們來說,已經沒有來年了。

  「讓別人看看我們漂亮的演奏。」

  「是。」

  久美子心中琢磨著老師的話。究竟怎麼樣才能算是漂亮的演奏呢?

  「諸位!走迷之舞步的時間到嘍!」

  「是!」

  一年級部員們舉手整齊地回應著葉月。北宇治專門用作舞奏的樂器並不多,所幸新部員們並沒有產生不滿情緒。這可能是因為葉月很擅長和後輩相處吧。

  為了準備日升祭,戶外練習量增加了不少。一年級對手持樂器邁步還不習慣,所以先練習空手踏步。

  「五米走八步,一步62.5厘米。這是行進演奏的基本步幅。踏步時如果亂動,步伐亂掉就會撞到旁邊的人,更要命的是不美觀。首先讓自己的身體記住步幅吧!」

  「是!」

  「要仔細注意周圍的人,昂首挺胸。針谷同學,左右腳弄反了!木谷同學,正視前方!不要把自己是初學者當成藉口!集中精神!」

  麗奈從剛才開始就拿著擴音器,給部員發號施令。一年級們在田徑場的東側練習,護旗手們在西側練習,其餘的拿著樂器在中央練習。

  「月永學長!可愛死了!簡直是我們部的治癒天使!」

  在練習停止,稍作休憩的時候,一年級部員們都在悄悄議論。不論以「月永」作為稱呼,還是使用「可愛」這樣的措辭,都踏入了求的雷區。但是,她們只要不過分,求一般都懶得和她們說明。

  「一年級的真是可愛啊!」

  真由和久美子說道。真由的體操服和一年級一樣都是新買的。

  「你本來可以穿運動衫或者普通的襯衫過來的,練習時的衣服沒有強制要求啊。」

  「今天還有體育課呢。我懶得帶這麼多行李。」

  「沒想到,真由你居然還考慮得這麼清楚。」

  「有嗎?我其實只是貪方便。」真由有點不好意思。

  「真由在清良也參與過進行樂吹奏嗎?」

  「嗯,去倒是去過。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室內演奏。一邊吹一邊走來走去的話,手腕會很酸的。」

  「因為上低音號重啊。雖然比蘇薩號輕些。」

  遠處w鈴木兩個人身上就背著蘇薩號。重達將近十公斤的大號不適合舞奏,所以只好用這種套在身上的蘇薩號代替。

  今年北宇治蘇薩號的白色喇叭套上了藍色的標語布,上面寫著『KITAUJI』的羅馬拼音。這是美知惠為了日升祭親手製作的。

  「久美子學姐,你們也過來和我們一起練習吧!我們想吹著練習。」

  皋月一邊蹦噠一邊向這裡揮手。

  「好啊,上低音號和大號集中起來練習吧。葉月還要指導,就我們五個人吧。」

  真由和奏把放在一旁的上低音號小心翼翼地抱起來。

  「久美子學姐,能麻煩你打一下節拍嗎?」

  「好啊。等會可要跟緊我打的拍子向前踏步啊。」

  皋月,美玲,真由,奏,四個人站成一排,腦子裡播放著『oh pretty woman』的曲調。

  「一,二,三,四」

  四個人隨拍子邁起了步子。樂譜發下去了一周,她們都已經記熟了,除了皋月還有個別地方搞錯。每次出錯皋月都會看到美玲皺眉頭。

  「小皋,開始落後了。」

  皋月聞言,立刻把步子邁大了。皋月體格嬌小,體力也小。練習時間一長,抬腿的高度就往下掉。

  奏和美玲去年以來練習的表現就非常好,惹人注意的是真由。她的演奏非常穩定,上身端正,中軸線不偏不倚,目光正視前方,同時留心旁邊的人。就算是大跨步前進,她的吹奏有沒有亂。

  「好,停下!」

  曲子大概吹到了一半時,久美子喊停。美玲立刻湊近皋月跟前。

  「雖然和去年相比進步不少,但皋月你現在好歹也當了學姐,練習時拖泥帶水的會給大家添麻煩的。你要多加把勁。」

  「嗯,對不起。我會努力的。」

  「還有,你練習到一半肩膀塌下去的習慣得改一改,要是肩膀疼,就拿毛巾或者墊子夾在腋下。」

  「可是,身為學姐還要用毛巾,很不好意思。」

  「你這是什麼話!要是因為肩膀疼,導致動作僵硬,那才要讓人家笑話呢!」

  「啊,是這樣嗎。」

  「葉月學姐也覺得肩膀疼,乾脆直接把墊子縫在服裝上,做好了之後,來年吹蘇薩號的也能繼續使用。」

  皋月看著美玲侃侃而談。她雖然很高興美玲這麼為她著想,但是又不敢表現出來。表現出來了,美玲估計會難堪,難堪但又不敢表現出來,就又會進入說教模式,以此來掩飾自己對皋月的關心。

  「我的表現咋樣啊,久美子學姐?」

  「非常好,一直都很穩定。」

  「謝謝學姐誇獎嘍!」奏向久美子拋媚眼。

  「小奏很喜歡久美子呀!」真由把喇叭口朝下,支在自己的鞋上,說道。

  「學姐此言差矣!不是我喜歡久美子學姐,而是久美子學姐喜歡我呀!」

  「是這樣嗎?」

  「額,這也沒錯。小奏畢竟是個可愛的學妹嘛。」久美子苦笑說。

  「我最喜歡學姐說實話的樣子了!要是學姐平日裡想到我的好時,都能這麼老實地說出來,那該多好啊。」

  「是,是,你說得對。」

  久美子仍然好敷衍,但是奏卻不再刁難了。

  「久美子和小奏的關係真好啊,感覺有點羨慕。」

  「有嗎?」

  「你們相處挺融洽的。我也想和大家變得和你們一樣好。畢竟將來一年的時間,我們都在一起相處。」

  真由的話說得很明白,但也很節制。

  奏鑽到久美子身後,只把上半身探出來,笑吟吟地對真由說

  「我和黑江學姐作為學妹和學姐,關係已經非常好了。畢竟我們都是低音組的一份子。」

  「你能這麼說我很高興,只是不要這麼生分,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了。黑江學姐這種叫法,太正式了。」

  「有嗎?我覺得黑江學姐這個稱呼很不錯啊。」

  一般來說,奏對優秀的人是很喜歡的。她對有實力的人很認同,其餘的人則冷嘲熱諷。這造成了去年她和夏紀的矛盾。

  以名字稱呼別人,是奏表示尊重和喜愛的方式。去年這個時候,她已經把自己叫作「久美子學姐」了。真由毫無疑問比二年級時的久美子厲害,但奏卻堅持不叫她的名字。

  「學姐,能再麻煩你打一下拍子嗎?」

  皋月把蘇薩號背在身上,向自己揮手。

  「嗯,當然可以。」

  於是四個人馬上各就各位。

  社團活動時間結束,部員們有四成回去了。美玲也在其中。她的理由是要上補習班。美玲從來都是按點離去的。

  「小美學姐好厲害!」

  佳穗拿毛巾擦拭著自己的臉。

  「就是啊,小美學

  姐真行!」

  「小美利用起時間來很有效率的。」

  「雖然葉月學姐和小皋學姐都不錯,但是還是小美學姐有本事,姿勢又漂亮,真了不起!」

  留下來的部員們都各自忙著練習。綠輝和求與雙簧管的幾個人,還有打擊樂的釜屋燕等人,都在練習舞旗踏步。葉月和皋月也在練習立奏。

  而此時,雀讓真由幫忙把蘇薩號借了過去,套在身上,然後若無其事地吹起了『oh pretty woman』的曲子。她的進步令人瞠目結舌。

  「雀掌握得很好,進步神速啊。」彌生說。

  「確實啊,根本看不出來是初學者。」

  「她運動神經也很發達,真是個可怕的傢伙。」

  「彌生不是也一樣嗎?你們倆在體育課上如魚得水,我和沙里只能蹲在角落裡。」

  雀初中是籃球部的,彌生是網球部的。佳穗和沙里則是文化類社團的。

  「小雀吹得這麼好,說不定是和沙里一起練習的結果。她們倆不是一大早就到了學校練習嗎?熱心得很。」

  「沙里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是個勤勤懇懇的人。至於雀嘛……可能是在吹奏部過得很開心吧。因為能和姐姐一起。」

  彌生的話好像讓佳穗想起了什麼事。

  「怎麼啦,你笑什麼?」

  「沒啥,小雀確實很喜歡她的姐姐,她應該是想讓姐姐眼前一亮,所以才這麼勤奮。」

  「哦?她們姐妹感情這麼深啊。小雀和小燕兩個人都很是。」

  「我是獨生子女,我挺羨慕有姐姐的人的。」佳穗說。

  「啊?我才不要什麼姐姐。多了個人嘮叨有什麼好。」彌生說。

  「是嗎?」

  「當然是啊。吃個零食估計都要吵上半天。」

  「我想有人和我吵都沒有。」

  「要是天天這樣你就不會喜歡了。」

  久美子很認同這種看法。久美子和大她五歲的姐姐,直到最近才關係改善的。麻美子和她不一樣,腦子很好使,父母都引以為豪。可是這麼優秀的姐姐,卻在前年突然說自己要退學做美容師。她為了自己的夢想,和父親大吵一架。直到現在,麻美子也一直支持久美子在吹奏部的活動。

  「久美子學姐有兄弟姐妹嗎?」彌生問。

  「嗯,有一個很活潑的姐姐。」久美子望著雀。

  日升祭的練習活動已經到了第四天的放學後,部內會議召開。會議內容是八月份的吹奏大會。

  「現在把大會的參賽曲目發給大家。」

  秀一把印刷的曲譜發下去。

  「日升祭結束後,次日馬上進入吹奏大會備戰狀態。為了達到參與合奏的水平,請各位加緊時間練習。」

  「是。」

  「課題曲中段部分有薩克斯的獨奏,自由曲依次有開頭的單簧管獨奏,中段的馬林巴琴和低音提琴獨奏,後半段有小號和上低音號的二重獨奏。各獨奏由誰擔當會通過選拔決定。」

  麗奈拿出光碟。

  「音源會交給各聲部組長。請大家與自己的聲部長確認。想必大家都感覺出來了,今年的自由曲難度很大。各位需要花很多時間在個人練習上。請各位履行好自己的職責,努力為大會做準備。」

  「是。」

  「日升祭之前的活動,分為室內的分組練習和室外的立奏練習。練習內容都已經寫在了日程表上,大家仔細看看。下雨天只進行室內練習。各位有什麼疑問嗎?」

  「這裡!」

  聲音從教室後面傳來。舉手的人是雀。

  「釜屋同學,請講。」

  「我是上了高中才開始學習吹奏的,像我這樣的初學者也可以參與選拔嗎?」

  「這是自然。選拔的原則就是全員都有資格參加,有無吹奏經驗都無關緊要。初學者也是可以進a組的。請努力為自己爭取吧。」

  「謝謝學姐!我會好好努力!」

  以雀的實力,就算入選也不奇怪。只是如果真的出現這種情況的話……久美子忍不住朝大號組的地方看過去。

  「部長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告知嗎?」

  「哦,對了,日升祭的服裝還沒和大家說。下周三放學後,要分別採集男女部員的衣服尺寸。如果有人請假,那可以改日再測。但最好還是不要有任何人缺席。」

  「是。」

  「我要說的話就這些。」

  麗奈輕輕拍了拍手。去年的優子學姐和前年的明日香學姐都是以這種方式吸引部員注意的。

  「那麼,請回到各自的聲部進行練習。明天還要繼續日升祭的練習,請不要忘記立奏的練習內容。」

  「是。」

  「那好,散會。」

  部員各自離開。

  「低音提琴居然有獨奏,真是個驚喜!」綠興奮不已。

  「真是太好了!」

  求在旁邊應和。他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也是獨奏的潛在候選人。

  「久美子學姐,我事情想和你商量,你有空嗎?」雀露齒笑道。

  「怎麼啦?是吹奏大會的事情?」

  「不是,我是想問問日升祭的事情。」

  「是和衣服相關嗎?」

  「不是啦,是和我姐姐有關。」

  「你姐姐,你是說小燕?」

  「沒錯。姐姐她為什麼是揮旗子的?二年級的人都可以敲小軍鼓,低音鼓之類的,我姐姐三年級卻什麼樂器都不用負責,這不是很奇怪嗎?。」

  低音鼓,小軍鼓這些打擊樂器在進行演奏中是非常出彩的。

  「額,小燕她對這種分配有表示不滿嗎?」

  「與這個不相關,我只是單純覺得這種分配不合理。姐姐明明是那麼喜歡打擊樂!」

  「嗯,我也清楚小燕很喜歡打擊樂。」

  「以前她就和我說過想學敲鼓,可是卻老是被分配到馬林巴琴或者是木琴。難不成姐姐是被她們組的聲部長排擠了嗎?」

  教室里還有其他部員在場,要是讓她們對順菜產生不信任就麻煩了。

  「不會不會,順菜是個很負責的聲部長。」

  「可是,我姐姐她一直都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不會像我這樣,有話就直說,她總是讓著別人。所以我覺得身為她的妹妹,必須要為她做些什麼。姐姐每天都會帶鼓槌回家練習。她特別認真。今年是姐姐在吹奏部的最後一年,要是她的努力還得不到認可,那就太可憐了。打擊樂在樂譜發下來,決定好了各自的樂器後,就不能變更了。我還是覺得是那個聲部長故意只分配鍵盤打擊樂器給姐姐……」

  「不會的不會的……」

  但雀還是反覆為姐姐打抱不平。

  ——我妹妹其實有些乖僻。

  釜屋燕曾經這麼和久美子說過。

  釜屋雀毫無疑問是姐控,而且是還是重度患者。

  「小雀你還是先冷靜冷靜吧。」

  「我很好啊。倒是久美子學姐看著有些慌亂。」

  「嗯,你說的沒錯。我會讓自己沉下心來,小雀你也試著深呼吸好嗎?來,吸氣,呼氣。」

  雀老老實實跟著久美子的指令做。

  「呼吸完了!」

  「肚子有沒有完全隆起?」

  「我腹式呼吸做得很好。初中在籃球部的時候,我腹肌是部里最發達的。」

  「和葉月一樣呢。身體鍛鍊好了,吹奏也會更容易。」

  「但小美學姐還批評過我,說我對音的控制還有很多不足。」

  「她教人的確很嚴厲。葉月和小皋是只知道唱紅臉,必要的時候還是要讓小美鞭策一下。這就是所謂的胡蘿蔔加大棒的職責分配嘛。」

  「大號的學姐們人都很好,這一點我很清楚。她們都很熱心腸地教我們。」

  「你要是明白了這一點,剛才的事情應該也不難理解。打擊樂組也是一樣的。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她們只是把最適合你姐姐發揮長處的樂器交她負責而已。」

  「是這麼一回事嗎?」

  「誒?怎麼啦你們?」

  燕拖著笨重的馬林巴琴進教室里來。

  「我剛才在和部長交涉,想讓姐姐在日升祭改敲大鼓。」

  「啊?你為什麼提這個事………久美子,對不起。」

  「為什麼姐姐要道歉!我只是把心裡的疑惑告訴學姐而已。」

  「夠了。小雀你不要說了。」

  「我就是要說!」

  小燕只有在妹妹面前才會這麼強硬。

  「小雀是在擔心姐姐小燕對嗎?」

  「沒錯。因為姐姐她比較老實,她就算心

  里很想,也不會隨便說出口。既然這樣,那就我代替姐姐說出來。」

  「我不是說過很多次嗎,你這樣只會給我添麻煩。」

  「為什麼?」

  燕見小雀這麼不懂事,深深嘆著氣。

  久美子不想介入姐妹倆的私人矛盾,但是也不能對其坐視不管。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還是釀成大麻煩之前解決掉。

  「我明白小雀為姐姐著想,但是你姐姐所做的事情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這次當護旗手也是你姐姐要求的。」

  「那是姐姐看別人臉色才做出的決定,不是嗎?我也聽說了今年打擊樂人數太多,樂器不夠用。姐姐她也是為了讓其他人有樂器用才委屈自己的。」

  「這,當然不僅是因為這個。我是確實想當護旗手才報名的。」

  「姐姐自己想?」

  「因為,小綠他們舞旗子的樣子挺帥氣的。我不喜歡惹人注目,要是以前的話我絕對不會擔任這樣的職務。今年是最後一年了,所以我想趁著這最後一次機會挑戰一下護旗手的工作。」

  「這麼說,姐姐當護旗手真的是,真的是自己的意願嗎?」

  「嗯,我先前一直都是這麼和你說的。」

  雀凝視著姐姐,然後又看著久美子。

  「什麼嘛!既然這樣,早點和我說清楚不就好了。」

  「早說過了。只是你聽不進去。」

  「既然姐姐能夠接受這樣的分配,那就最好。只要姐姐開心,就不會說什麼。」

  「你能這麼想雖然好……可是…」

  「小雀以後也要對姐姐多一些信任啊。」

  「學姐說什麼話!我永遠都是站在姐姐這一邊的!」

  雀拍著胸脯說道。

  「沒救了她。」燕仰頭嘆氣。

  久美子拍著她的背,為她打氣

  周末的早上,久美子抱著一摞文件走進了音樂教室。

  「發票向瀧老師要過了嗎?」

  剛推開門,麗奈就問。坐在鋼琴前的秀一一個勁打哈欠。

  「嗯,要來了。百貨商店演奏會的T恤尺寸就沿用日升祭服裝的數據就行了。日升祭的服裝在明天試穿,如果要改的話,可以到時候再商量。」

  「不過可得趕在下周之前把服裝回收。還有日程要安排呢。」

  「對啊,五月份下半月有好多部員都有事。三年級要去修學旅行來不了,二年級我記得是要去聽課。據說是說是從校外請來了很厲害的人講課。」

  瀧老師雖然已經把練習的日程發下來了,但是個人練習以及聲部練習等細目還是得學生自己安排。久美子現在忙的就是這個。和以前相比,瀧老師給了部員更多的自主權。

  「哎,好像是是這麼說的,當日十七時之前不准進行發聲練習。這樣子一想,感覺三年級的練習時間一下子就少了許多。而且還有人要去補習班。」

  「麗奈你除了這些,還有小號的指導課要上,不是嗎?虧你忙得過來。」

  「這個嘛,為了備考音大,小號的課程是非去不可的。我個人而言,還是更擔心久美子你。」

  「我怎麼了?」

  「畢業去向。」

  這時秀一從椅子上站起來。

  「部長已經想好了畢業後的去向了?」

  「秀一你呢?」

  「我啊,估計去本地的私立大學吧。大阪啊,京都啊,兵庫啊……大概就這一帶。具體得看分數了。」

  「專業呢?」

  「應該選社會學吧。這是我最感興趣的。」

  「哦?冢本原來還好這口?」麗奈用手指卷著自己的頭髮。

  「什麼叫我好這口?」秀一臉色不好看。

  (「好這口」的原文是そっち系, 意思是與一般人的愛好取向不一樣, 常常用來暗指對方愛好宅文化, 或者暗指對方的性取向不同尋常。所以說……麗奈我懷疑你在開車)

  「我只是琢磨你為什麼選私立文科。」

  「這又沒什麼。有意思的專業本來基本上都是文科。畢竟要讀四年,要是不感興趣怎麼讀下去」「我也沒說不能選啊。」「那不就得了。」

  「家本你怎麼選都無所謂。久美子怎麼樣?」

  兩個人轉頭看向久美子。久美子很想裝作是在安排日程,沒聽見她們的話。因為這樣就不用去想將來的事情。「久美子?」」… . ,我還不是很確定,畢業去哪。感覺拿不了注意。」久美子無法想像自己-年後何去何從。如今還有課要上,還有社團要打理,每天都過得非常充實。而這一切結束後所要面對的生活是久美子不想面對的。「要是一點注意都沒有,那就先考慮音大怎麼樣?和霧學姐一樣。」

  「不行不行,上音大不是這麼隨隨便便決定的事。我下不了這個決心。」

  麗奈她日後成為職業樂手應該是很順理成章的事情,但難以相信自己到時候也能和她站在一個位置上。

  「要是久美子能夠繼續走音樂這條路,我也挺開心的。」

  久美子目不轉睛地望著麗奈。

  「麗奈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真稀罕。」

  「有嗎?我只是把心裡想的直接說出來而已。」

  「我感覺,這不是一兩句輕率的話就可以決定的事」

  「那家本你別說話不就行了」「我本來就沒說什麼」「哼」

  「你哼是什麼意思?」

  兩個人的對話雖然還是針鋒相對,但並沒有疏離感。麗奈和秀一自從當了部委以來,對待彼此的態度也有少許改變。「學姐早!」

  雀推開門,興沖沖地問候著教室里的三個部委,她身後的沙里則比較收斂一點:「學姐早」

  「今天我們不是第一了。學姐們今天來的真是早啊。是要開會嗎?」

  「小雀也很早啊,天天都晨練嗎?」

  「沒錯。沙里這傢伙,老是和我嘮叨要早些練習大會的參賽曲目。」

  比雀先找座位坐下的沙里,聽了這話臉一紅.「這種事就不要說出來了嘛。」

  「為啥?我又沒說錯。沙里太較真了,老是說什麼不能拖學姐後腿之類的話」

  「這話我也沒說錯啊。大家不是都已經以進軍全國為目了嗎?」

  沙里手指抵著音孔,把上節管和下節管拼接起來。她的手法非常熟練。

  「不愧是沙里,胸懷高杉晉作之志!」

  「這個梗就不要再玩了!」

  「我有一說一,沙里現在在一年級裡面以已經相當於是領袖的存在了。兩年後沙里一定是部長!」「我說話你怎麼就不聽呢?」

  「久美子學姐一定也覺得沙里很出色對嗎?」

  麗奈和秀一也跟著把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在場的沙里滿臉通紅,很是尷尬。

  「你說得對。而且她也很有.上進心。」「我就說嘛!」雀歡喜地說。

  「我說你,怎麼把學姐都牽扯進來了,真是不讓人省心!」

  「抱歉抱歉!」雀連忙賠禮。

  「真是的,要是雀再說些有的沒的,我便當里菜可就不分給你了!」

  「千萬不要啊!」

  「那就還不練習!打擾學姐們開會就不好了。」

  「是是是,我明白了。」

  雀把包放在沙里身旁的椅子上,然後就合膝就座了。釜屋雀雖然性格比較張揚,但人似乎並不壞的樣子。別人說的話她基本上都會老老實實聽從。

  「長號!橫步亂了!步伐要平行!」

  「薩克斯!聲音太小了!」

  「打擊樂!要注意周圍人的目光!背駝下去多難看!」

  「各位,在自己閒下來的時候也不要鬆懈,人家一眼就能看見!」

  麗奈拿著擴音器,用響亮的聲音指揮著各個聲部。

  不論是基礎合奏還是戶外立奏,麗奈的訓練都是魔鬼式的。部員們之所以能夠接受麗奈如此苛刻嚴厲的教導,大概是因為麗奈本人對自己的要求就比對任何人都嚴苛。她對別人嚴苛,對自己則更嚴苛。這就是她的處世方式。

  「在觀眾眼裡是沒有初學者和有經驗者這樣的區別的,所以不要把這個當做藉口! 吹圓號的橋川同學,太勉強就不要吹了!腳步要跟上!位置偏了會影響你後面的人!」

  「對、對不起!」

  「練習時哭有什麼用!把情緒放在一邊,拿出成果來給我看!」

  「是…」

  這個一年級的聲音有些哽咽。麗奈的嘆息聲通過擴音器四處傳開了。

  「還有,上低音號的。針谷同學的動作也不對勁。步幅太小的話,會被整列人丟在後面的,明白嗎?」

  「是,對不起。」

  「和你一樣是初學者的人都能做到,所以這個不能拿來當做藉口。正式比賽就在下周,要是一直都以初學者自居可不行,你要好好改正!」

  「是,是!」

  久美子身後的佳穗看著仿佛就要哭出聲來了。那個圓號的人也悄悄在抽泣。麗奈的訓導並沒有說錯,但是威壓太重。果然還是應該像去年那樣,讓初學者只負責遊行踏步才好。

  自日升祭練習開始以來,這種情況發生地越來越頻繁。麗奈不會感情用事,但是她嚴厲的斥責在還是深深刺痛了初學者的心。她們為了不給吹奏部拖後腿確實做出了很大努力,但水平不足仍需時日改善也是事實。

  「佳穗沒問題的!打起精神再繼續吧!」真由溫柔地在她身後安慰道。

  被麗奈訓斥過的一年級事後各自會有學姐去給她們開導,但練習時的氣氛還是很沉重。

  麗奈沒等一年級止住淚水,又發話道

  「那現在我們最後完整來一次,結束後就可以午休了。一點的時候男女部員到各自的地方試穿日升祭的服裝。希望各位不要遲到。」

  「是!」

  站在隊伍最前方的麗奈,揮舞著手中的指揮棒。

  「一,二,三,四。」

  念到三的時候把樂器舉好,四的時候則抬腿。打擊樂的人遵循尖銳的口哨聲,打著拍子。

  遊行的路程和正式比賽一樣有兩公里。去年的日升祭規定只有一公里,今年是因為觀眾太多了所以把路程加倍了。今年同樣有立華,龍聖和北宇治三所強校參與,當地的粉絲們也因而聚集在這裡。

  在田徑場的跑道上一圈一圈抱著樂器連續遊行吹奏兩公里,部員們的體力差別立見分曉。即便是自詡體力充沛的葉月和彌生,背著蘇薩號完整遊行吹奏一遍還是吃不消,一個個喊著「左肩好酸!」 連奏都面露疲勞的神色。只有綠輝和真由神情安定,和其他部員談笑自若。

  午休結束後,疲憊不堪的部員們氣色少許回復。在女部員們所集中的綜合教室里,大家左一句右一句交談了起來。

  「北宇治的遊行裝束我還挺期待的。」

  真由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她旁邊的燕拿著一捆遊行用的旗子。真由時常和燕一起行動,燕應該是真由在學校里最親近的人。

  「真由以前的學校是穿什麼樣的服裝啊?」

  「還挺漂亮的。是有標誌性的白羽帽子的。」

  「誒?是嗎?北宇治今年估計還是那種有帽檐的帽子,衣服照舊是藍色的外套。」

  「原來如此,挺期待的。」

  相比於教室角落裡的平靜,在教室中間的葉月則忙碌不已。

  「各位,叫到名字就過來拿衣服!」

  「一年級的在這邊!」

  梨梨花慢悠悠地揮手。一年級在她面前開始排隊。拿到了衣服的人紛紛拆開包裝打算試穿。

  「裙子感覺不錯!」

  綠輝看著嶄新的裙子說道。

  「因為大家都很在意衣服的樣子。」麗奈聳聳肩

  「大家當時都好熱心。才開始討論就提了一堆建議。」久美子想起了服裝會議上的情景,笑道。

  「難得穿一回這樣的服裝,當然要好看一些。」小綠堅持道。

  久美子換好裙子,再把外套披在上衣上。黑色短裙剛好到了膝蓋上面的樣子。女生下身穿彈性好的長襪,男生則仍舊是筆挺的西服褲。年年因襲的藍色上衣,黑色領帶,點綴了藍色帶子的黑色檐帽。

  「麗奈學姐真漂亮!」學妹們尖叫著。

  麗奈穿好了drum major的制服後,來回揮舞轉動著指揮棒。

  領隊的服裝設計比其他人都要奪人眼球,上面點綴了許多閃爍的亮片。

  「麗奈真是美人胚子呢!」久美子感慨良多。「久美子的衣服也很合身啊。」麗奈有些詫異地說。

  「你叫我該怎麼說呢….哎算了,謝謝你。「不必擔心,久美子學姐也相當可愛的呦!」奏日常插入別人的對話。她已經換好了服裝。

  「這衣服,小奏個人覺得怎麼樣?,

  「滿意得很!多虧了綠學姐參加了服裝會議呢!」

  「耶!綠被誇獎啦!』小綠興奮不已,左右走動。「久美子!我有件事!」

  剛才還在和燕談笑的真由,走過來牽住自己的袖子。她衣服才換到-半,面露難色。半開的領口間能窺見內衣的蕾絲。她穿衣服很顯瘦,此時的裝扮比穿校服更顯身材。「衣服的尺寸不合適,還可以再換嗎?」「這當然沒問題。今天試穿就是為了以防萬一。是衣服窄了嗎?」

  「嗯。胸口有…衣襟上的紐扣繃得好緊。」真由欲言又止。

  久美子把真由又打量了一番。

  「行,你去葉月那邊換件L碼子的吧。真由你個子不高,所以我想只需要換上衣就行了。「我知道了。謝謝你。」

  看著這一切的奏,等真由走後開口笑道「黑江學姐應該是很受男孩子喜歡的類型吧。

  「應該說,她平日應該很受歡迎吧。畢竟挺可愛的。」

  「學姐覺得我和黑江學姐哪個更可愛啊?」「在可愛方面,各有千秋吧。」真由是清秀,小奏是小惡魔。

  「學姐就這麼不情願說我可愛嗎?」奏鼓起兩腮,像是在鬧彆扭。

  「久石同學真是個可愛的學妹啊。」麗奈打趣道。

  「我也覺得。小奏就像貓一樣可愛!好想摸一摸!」小綠激動地回應道。

  「被摸應該是皋月專屬的權利才對。話說,綠學姐能夠把今年的每個人也用動物比方一下嗎?去年那個我可是很感興趣哦!」

  「那個是哪個?」麗奈問。

  「綠學姐把吹奏部的每個人都比作一種動物。我記得久美子學姐好像是狸貓。」

  「哦——你說那個。」

  久美子想起了去年。求和小奏被比作貓還好說,葉月居然是野豬,小綠自己是鬣蜥。

  「麗奈是白蛇!」

  「你說我?」

  「嗯!外表十分美麗,但是偶爾會很嚇人。」小綠毫無顧忌地脫口而出。

  麗奈有些受打擊的樣子,嘴裡念叨著「蛇」這個字。

  「綠覺得今年的一年級很有個性,協調性也不錯。佳穗軟乎乎的所以是羊駝,彌生脾氣沖了些,所以是企鵝,小雀她大概是熊貓吧,我行我素,很受大家的喜歡。」

  「哦!你說小雀像熊貓我懂!人家確實挺可愛的啊!」

  「而且相處久了也發現不是很好惹,這一點和熊貓很像啊。」

  「嗯哼…」奏聽得饒有興味。

  久美子一言不發。麗奈不再糾結自己是不是蛇了,問道

  「那黑江同學呢?」

  「嗯……真由的話……應該是水母吧。」

  「水母也算動物?」

  「久美子怎麼說話呢!水母也是動物的。遠遠看去翩翩舞動,非常漂亮,但是走近跟前就容易被蜇。怎麼樣?和真由簡直一模一樣!」

  「額……沒想到連海洋生物都扯得上。」

  這樣子一想,久美子被比作狸貓還算可以了。

  「我總算是把衣服換好了。」

  真由拿著尼龍包裝的新衣服,小跑著向這邊走來。無論是她那頭飄散的黑色長髮,還是軟糖一樣的白皙皮膚都感覺和水母搭不上邊。

  「小綠的這個比喻倒是一點都不恰當啊。」

  「是嗎?」

  奏把手搭在久美子肩上,耐人尋味地笑著。

  「我倒是覺得綠學姐看人能夠看到這一層,非常了得。」

  「有嗎?」

  「嗯。久美子學姐可要小心不要讓自己被蜇到哦!」

  真由拆開了自己衣服的包裝,把黑色外套披在自己身上,露出的肩胛非常漂亮。她穿著這身打扮顯得十分凹凸有致。

  「怎麼了嗎?」真由注意到了自己的視線。

  「沒什麼。襯衣沒問題了吧?」

  「嗯,這樣子的話演奏起來就沒問題了。」

  北宇治的服裝與真由很相配。

  星期天一大早,久美子和麗奈和往常一樣在京阪宇治站會面。清早的站台有些冷清,但只聽得到廣播的聲音。

  車到站了,兩人晃晃悠悠地走進車廂,找了靠門最近的座位坐下。久美子忍著哈欠,向車窗外遙望,能看見不遠處的茶圃。麗奈則盯著手中的單詞卡,目不旁觀地問:

  「困?」

  「這是當然,畢竟起這麼早。」

  「你覺得今天我們會最早到嗎?」

  「這要看小雀她們倆了。就我個人而言,麗奈這麼想爭取第一個到,我只有欽佩的份。

  」

  久美子又一個哈欠,眼淚滲出了眼角。她連忙拭去。

  「我們可都已經三年級了。」

  「所以呢?」

  「所以應該不留遺憾地度過每一天啊。這可是我們最後一年了。」

  斜射進來的朝陽有些刺眼,久美子便拉上了遮光簾。

  「哪怕是只有一兩分鐘,麗奈醬也想和瀧老師多說話呀!」

  「你這什麼語氣!少取笑我!」

  麗奈拿手肘戳久美子。久美子被她的反應逗得笑岔氣了。

  「好啦,你和瀧老師的事情我就不提了。小雀和沙里她們倆起這麼早是真的了不起,每天都最早過來,最後回去。她們倆花在吹奏部的時間太長了,我都擔心會影響她們的日常生活。」

  「這是當事人自己的事情了。她們這麼有幹勁不是挺好的嗎。」

  「其實也不爭這一時一刻。不知道她們能不能堅持下去。」

  「這還是要看當事人。這不是我們應該擔心的事情。」

  麗奈的言外之意是,她們應該自己為自己所做的負責。

  「自己的事情還是自己考慮比較好,他人是不應該介入的。至少我是這麼想的。我想做什麼只有我自己才能夠決定。」

  「唉…扎心了。」

  「久美子也該考慮一下自己的未來了。」

  朝陽映照出了麗奈堅毅的神情。久美子低下頭。

  「未來啊……」

  安靜的車廂里只有廣播的到站提示音: 六地藏,六地藏。這是距離北宇治高中最近的車站了。

  「早啊!今天你們是第一個來的。」

  麗奈雖然極力保持冷靜,但是她的欣喜之情還是流露在了嘴角上。

  「瀧老師也很早啊。」

  「我一般都是這個點。因為我出了吹奏部的事情還有別的公務要忙。」

  瀧升的桌子上堆著厚厚的資料。之前他好像是接了一個課題,是關於撰寫音樂劇的感想的。

  「老師有各種各樣的事務要忙,真是太辛苦老師了。」

  「辛苦確實是辛苦,但是同時也能看著自己的學生慢慢成長,工作並不是只有煩心事,但也不是只有好事。」

  當了部長以來,久美子參與了部費分配和練習日程安排,因而也有更多機會近距離觀察瀧老師的工作內容了。

  「當大人挺累的啊。」

  久美子過了幾秒才察覺自己說出了心聲,她猛然抬起頭。麗奈和瀧升都在看著自己。

  「黃前同學不想成為大人嗎?」

  「沒有,我當然覺得有必要考慮自己長大以後的事情,只是現在還是沒什麼頭緒……瀧老師以前不是說過自己從前有很多夢想嗎。老師曾經難道沒有過不想成為大人的想法嗎?」

  「如果要二選一的話,我還是更希望早些成為大人。」

  瀧升托著自己的下巴。

  「我小時候比較叛逆,心裡只想著早點脫離我父母的監護,尤其想要早些脫離我父親。」

  瀧升的父親是著名的樂團指揮家,曾經帶領北宇治衝進了全國大會。在瀧升消沉的時候,勸他來北宇治當顧問的便是他父親。

  「我小時候,有一陣子滿腦子想著要長大成人,然後憑藉自己努力變成一個了不起的人物。我覺得長大了就能做一個工作上得心應手,廣受身邊人尊敬的大人。但實際上,卻不是這麼一回事。現在的我,不過是兒時自己的延續。」

  「感覺有點害怕啊,心智還是孩子身體卻長大成人了。」

  「但是我認為,黃前同學身邊的大人都是這麼走過來的。自己是孩子還是大人,都是有自己身邊的環境決定的。從卵中孵化出來的雛鳥,總有一天要離巢不可的。人也是一樣的道理……雖然我這麼說,可能也有些倚老賣老了。來,拿好。」

  瀧升把鑰匙遞了過來。

  「謝謝老師。」久美子慌忙道謝。

  「你們倆好好努力啊。」

  瀧升略微眯起來的眼角上的皺紋,便是歲月在他臉上刻下的。

  把剛剛洗乾淨的吹嘴含在嘴裡,順著音階吹了一串音符。低音非常飽滿,高音也很尖銳。

  「學姐早!」

  雀精神抖擻地鞠躬行禮。她身旁的沙里手裡提著自己的樂器收納箱。

  「你們倆早啊!」

  「今天久美子學姐一個人?」

  「不是,麗奈也在。」

  音樂教室里剛好傳出麗奈吹的高亢的小號聲。

  「學姐們天天來這麼早,是因為擔任了部委嗎?」

  沙里有理有節地問。

  「除掉部委有工作這個原因,我們原本就是來的比較早的那批人。可以說,我和麗奈這麼做,都是因為喜歡吹奏部的緣故。」

  「學姐覺得社團活動很有意思嗎?」沙里盯著自己。

  「我覺得很有意思啊,沙里難道不這麼想?」

  「我嗎…」沙里欲言又止。

  雀用力拍拍她的後背。

  「沙里老是好端端就胡思亂想!放輕鬆些不好嗎?你可是沙里啊!」

  (放輕鬆是あっさり,沙里是さり。所以釜屋雀又雙叒叕在玩諧音梗。)

  「……也就佳穗會被你這種笑話逗樂了。」

  「我覺得我這個笑話還不錯啊。」雀扶了扶自己的金邊眼鏡。

  「我不敢說自己又多了解沙里你的想法,萬一沙里覺得吹奏部沒意思的話,大可找我商量。我也很想為吹奏部的各位分憂啊。」

  「謝謝學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沙里老實地回禮。

  「黃前部長!我有件事!」雀興沖沖舉起手。

  「什麼事?」

  「我有事情想現在就和部長商量,不知道有沒有空?」

  「啊?現在?」久美子愣住了。

  「不行嗎?」

  「可以是可以。」

  「那就好!不愧是久美子學姐!那沙里你先進音樂教室練習吧!」

  「讓我和高坂學姐在教室獨處?」

  沙里話才說出口,見久美子疑惑不解的神色,就露出尷尬的表情。

  「沙里覺得麗奈不好相處嗎?」

  「不是,也不完全是因為這個。」

  「不完全?」

  「……我,先進去練習了。雀就麻煩久美子學姐擔待一下吧。」

  沙里強行結束對話,微低著頭離開了。

  「那學姐請跟我來。」

  雀攥著久美子的手,朝與音樂教室一庭之隔的對面教室走去。這個點還早,每個教室都很冷清。

  雀回頭瞅瞅,確認自己已經和沙里拉開了足夠的距離。等著沙里的身影消失在了樂器儲藏室,雀才開口。

  「像這樣和久美子學姐獨處的機會真的很難得啊。學姐這麼受歡迎,所以平時身邊總是有人。」

  「我受不受歡迎另當別論,經常和各式各樣的人談事情倒是真的。如今要和別人談的事情也越來越多了。」

  「部長的工作也真是辛苦啊。沙里她也經常訓我,叫我不要給久美子學姐添麻煩。」

  「那,你有什麼事要和我說?」

  「哦,對了。我確實有事情想請教久美子學姐。」

  「請教啥?」

  「部長和副部長兩人是在交往嗎?」

  「啊?」

  久美子的吹嘴差點從手心滑下來。她整理一下心情,清了清嗓子。

  「額,你為什麼想知道這件事?」

  「不是我,是這件事情在一年級部員當中傳的沸沸揚揚。都在說,學姐和副部長確實挺般配,如果是男女朋友那不是更好嗎。」

  如果是面前的是奏,久美子一定會懷疑她的居心。但雀應該只是把部里的流言蜚語老老實實告訴自己而已。

  「我們沒有交往啦。唉,我現在哪有閒工夫花在這上面!不過其他人有沒有我就不確定了。」

  「是嗎?那對部內和諧不會造成影響嗎?」

  「這、這是什麼道理?」

  「因為,大家都這麼傳啊。比如說,為了避免部內矛盾的產生所以禁止談戀愛,之類的規定。」

  「北宇治吹奏部根本沒有這種規定啊!去年畢業的學姐們當中有的就是有對象的。不過也確實容易造成麻煩事,而且出事了確實很難處理。」

  兩年前的縣祭典上就發生過類似的情況。如果葉月當時和自己吵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既然這樣,那求學長和綠學姐兩個人如何呢?」

  「她們倆也沒有交往啦。」

  求一年前已經和久美子澄清了他和小綠的關係了。他對人家

  應該只是單純的仰慕。

  「說了半天,你想和我談的就是這個?」

  「不是啦,剛才的都是進入正題前的寒暄。」

  「唉……」

  去年的小奏也好,今年的小雀也好,為什麼一個個都喜歡八卦久美子和秀一的關係呢?兩個人的關係居然被當成寒暄的談資,這令久美子心情很是複雜。

  「那正題是什麼?刻意帶我來這個避人耳目的地方,就是為了不讓沙里聽見對嗎?」

  「不是,其實,我是想確認學姐們也沒有發覺一件事。」

  「發覺什麼事?」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一年級們都會對吹奏部產生抵制。」

  「誒?」

  「確切地說大家可能會集體退部。如果這種情況不改變,大家恐怕會崩潰的。」

  久美子大腦炸開鍋了。她想起了畢業學姐們口中三年前北宇治的那起退部風波。

  「發、發生什麼了?」

  「一年級里的初學者,包括佳穗在內,都感覺壓力山大。高坂學姐在指導一年級時,不是反覆強調初學者也不可以落後嗎?其中有些人比較有鋒芒,所以敢和高坂學姐叫板,她們還算好。但靦腆些的人就可憐了,她們只能聽學姐的,不斷逼自己。」

  「但是各個聲部學姐不是會給她們做工作嗎?」

  「嗯……光這樣做其實沒什麼大用處。一旦產生牴觸情緒,步伐就會變得很僵硬,結果就越來越緊張,越是緊張失誤就越多。惡性循環。其他和沙里一樣有吹奏經驗的一年級雖然幫忙安撫過其他一年級,但是不知道能有多大用處。」

  「一年級部員的情況已經這麼嚴重了嗎?」

  「並不是所有一年級。新生中的吹奏老手當中基本上都是支持高坂學姐呼聲更高一些。感覺吧,我們吹奏部對失敗零容忍的氣氛,對初學者實在太不友好了。我不是很看好這種狀態。我經常見到佳穗私下裡常哭,也很擔心。」

  「……你說的對。雖然沒有解決問題,但還是感謝你告訴我一年級的狀況。」

  久美子強作鎮定,但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哪裡哪裡,學姐不用客氣。姐姐她也不忍心見到部里的氣氛變得這麼沉重。」

  麗奈的嚴苛指導確實讓一年級們吃盡苦頭,但即便如此久美子要改變她的做法也不太現實。當初前任部長任命麗奈為領隊本來就是想讓她不受部里的人際關係影響,專心致力於對部員的音樂指導。身為部長,久美子的任務是不干擾麗奈工作的前提下解決部內的矛盾。

  「部長,打掃衛生的時候,男生就知道胡鬧。」

  「部長,圓號的人似乎在吵架……」

  「部長,二年級有人藉口上補習班,不願意留下來練習…」

  放學後的時間,部員趁聲部練習休息的當口,向久美子反映問題。

  久美子暫時先把集體退部的事情放在一邊,認真聽取每個部員匯報的問題。

  「那人也太沒有緊張意識了。三年級們乃至沙里這樣的一年級,只要是吹得好的都在忙著練習,可是那個人卻早早就回去了。」

  「她一般在規定的練習時間會缺席嗎?」

  「這倒不會。但不管吹得好不好,我覺得都應該留下來練習。現在補課還早了。我們的目標可是衝進全國啊!」

  前來匯報的是二年級的單簧管成員。她是個做事情一絲不苟的人,很受三年級學姐們的信賴。

  「我明白你的意思。今年單簧管的水平都很高,所以大家給自己定下的目標也比較高。」

  「學姐明白我們的想法真是太好了。我不想像去年那樣見到學姐們不甘心的面容,那種感覺實在太難受了。所以我希望趁現在還是二年級讓她們樹立自覺,好好為大會做準備。」

  「你說的對。要是在最後爭取到的結果是充滿遺憾的話,大家都不會開心的。謝謝你為部員考慮這麼多。」

  「可是三年級的學姐說,那個人就隨她吧,說她在規定的練習時間內已經認真盡了力了。學姐說的話我也明白,但我仍然覺得大家應該一條心……我覺得吹奏部不需要拖後腿的人。」

  「嗯——」

  眼前這個人說得鄭重其事。久美子不敢輕易開口。

  五月份開始後,和久美子提類似問題的不在少數。吹奏部不需要拖後腿的人,這種言論似乎最近在部內甚囂塵上。

  「我明白你們的心情。不過就像其他學姐和你說過的那樣,只要人家沒有缺席正常的吹奏練習,那麼我們沒有權利質疑她們的對待社團活動的態度。是否留校練習最終是要取決於本人的意願。強制要求留校練習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可是大家都在一心努力,有人卻打破這種默契,我心裡還是不舒服。」

  「你想問題要冷靜些。為什麼你會覺得這會破壞大家心中的默契呢?自己強迫自己留下來練習是自己的事,但怎麼能把自己的意願強加給別人呢。這是矛盾的徵兆啊。部裡面,除了一些明確的規定以外,就不要再給大家設立一些不必要的條條框框了,否則大家都要束手束腳的。」

  這位學妹還是一臉不服氣的樣子。

  「學姐說的我都懂,但我就是放不下心。今年的參賽曲子這麼難,要是練習量不夠到時候怎麼能演奏好呢?」

  「你的焦慮也有道理,我承認。但是不應該把自己的焦慮情緒發泄在別人身上。個人的精神狀態和音樂是緊密聯繫的。對自己嚴格要求雖然不是壞事,但要記得及時調整自己的消極情緒。要是誰想倒苦水的話我會隨時奉陪。」

  「謝謝學姐。占用你這麼多寶貴時間,感覺有些對不住你。」

  「我也很想實時了解部里發生過的事情,你不用太在意。萬一我看見有誰練習缺席,或者是影響部內和諧的,到時我會予以重視的。」

  「謝謝學姐!」

  表達完自己不滿之後,她神情舒緩了許多。在走出教室前,她回頭向久美子鞠了個七十度的躬。久美子面帶微笑,揮手目送她消失不見,然後才敢長舒一口氣。

  「哇,好累……」

  久美子倒頭睡在兩隻胳膊上,兩隻腳在地板上不停地搓。在學妹面前,擺出學姐的身段真的好累啊。當部長要熟悉部內的人際關係變動,但介入太深又會引得一身麻煩。這次談話看起來是排除了定時炸彈,但誰知道下一個會在哪裡。

  上一屆部長優子學姐把小問題扼殺在萌芽中,以自身的人格魅力領導部員們。久美子不認為自己能像優子學姐那樣有魅力,但同樣身為部長,她只能朝著這一方向努力。

  「哦?原來在這……部長,你怎麼在這睡了?」

  久美子抬起頭,見秀一拿著一卷材料。

  「我才沒有睡呢。」

  「部長怎麼能偷懶呢。」

  「我只是有事情和學妹在這談。秀一你才是,練習時間跑過來幹什麼?」

  「男生的衣服尺寸表,修改後想來交給你。」

  「哦,謝謝你……」

  部里的男生都是一律歸秀一管理的。久美子站起身,見秀一有些不對勁。他把手伸過來,差點觸摸到了久美子的頭髮,但回過神又慌忙縮了回去。

  「額……部長,你臉色挺難看的。」

  「沒有啦,我臉色挺好的。」

  「你自己沒感覺。」

  秀一把手抵在桌子上,不露聲色地拉開了距離。

  久美子把秀一手裡接過來,放在自己桌上。

  「把東西帶過來,麻煩你了。」

  「哦。」

  秀一本來可以走了,但還是賴著。

  「還有什麼事?」

  「沒啥……額,話說,在部長看來,今年的新生怎麼樣?」

  他特地把遠處的椅子搬過來坐下。

  「秀一怎麼看?」

  「我的話,整體印象是挺認真的。一個個都很守規矩,沒有誰惹是生非,但反過來想,這也令人擔心。因為她們都把所有決定權都交給學姐學長。」

  「她們剛剛進入吹奏部難免會這樣。我們也是這麼走過來的。」

  「我們應該還不至於吧。當時瀧老師一上來就問,『這是什麼情況?』」

  秀一把兩年前瀧老師初做顧問時的發問模仿得有模有樣。

  「部里的氣氛,你不覺得很糟嗎?」

  「部長很在意?」

  「比較在意一年級。」

  「我覺得她們比我們一年級的時候強多了。安分守己又不搞事。」

  「她們估計沒那個膽量。像這些人,一般會幹脆選擇退部吧。」

  「嗯?你知道得這麼具體?是有人交了退部申請不成?」

  「沒那回

  事啦。我也只是猜想。」

  「也別太擔心,車到山前必有路。說真的,想讓所有部員都控制住自己未免太不現實。如果有人真的要退部,也只能老老實實接受了。」

  「這個我也懂。」

  只是,久美子無法對其坐視不管。她喜歡北宇治吹奏部,也喜歡吹奏部的夥伴們。

  「我希望一年級也能喜歡上吹奏部。」

  「我也是。」

  久美子回到低音組的練習教室,正趕上十分鐘的休息時間。美玲正拿著瓶子喝水,皋月把樂譜翻了又翻,神情緊張,雀和沙里兩個人在互相核對日升祭的舞步。真由把上低音號放在大腿上,和小綠,葉月,佳穗幾個人說笑。

  「哦,久美子,部長的工作辛苦你啦!」綠輝歡快地朝這邊招呼。

  「辛苦了!」

  真由笑著搬了把椅子過了,久美子在她的催促下坐下了。

  感覺,就算沒有自己,低音組也能正常運轉。

  「這次又是因為什麼事被叫過去了?久美子天天和後輩周旋挺累的吧。」

  葉月兩隻手枕在腦袋後面,仰面靠坐在椅子上。

  「小心危險!」真由在旁邊勸道。

  「聽她們把事情說完也是部長的職責之一。大家都在個人練習嗎?」

  「沒錯沒錯。新的參賽曲子特別難,都在擔心能不能在合奏之前吹好。」葉月說。

  「今年的自由曲裡面有低音提琴的獨奏,好興奮啊。綠都躍躍欲試了。」

  「我們吹奏部一般怎麼決定獨奏人選的?先前似乎說是要選拔。」

  「你先說說清良女中是怎麼決定的?」

  真由眼睛往上轉了轉,仿佛在回憶什麼。

  「我記得是每次大會前都會舉行一次選拔吧。部員的數量還挺多的,有實力吹獨奏的也大有人在。所以基本上每次比賽一般都會確保上場的是最優秀的成員。」

  「啊——聽起來挺厲害的。北宇治吹奏部在京都府大會之前來一次選拔,之後的參賽人選就會一直沿用下去,一直到全國大會也是。」

  「可是如果有人的水平在後面趕上來了,卻不能脫穎而出不是嗎?六月份選出參賽成員,全國大會要到十月份,這中間三四個月的時間可不容小覷。吹奏水平可是會有不小浮動的。」

  「但是每次比賽前都來一次,大家精神壓力不會很大嗎?」

  「也不能這麼說。就算落選了也可以努力爭取下一次入選,這次入選的人也會為了下次不落選而鞭策自己。這樣子可以有效調動大家練習的積極性啊。我想不論是誰應該都會為了入選竭盡全力的。」

  「真由之前都是a組對嗎?」

  「嗯,還好吧。但每年的獨奏無一例外是三年級。有好多學姐都吹得很好,光是要擠進參賽名單就夠我受了。」

  如果真由不是在自謙的話,那可見清良女中的水準有多高了。

  「畢竟是最後一年了,在北宇治我也想進a組試試……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真由這麼厲害一定沒問題的。」

  「真的?久美子能夠這麼說,我很開心。」

  真由用令人憐愛的神情仰頭看著自己。

  久美子察覺到,真由總是不把話說滿,總是會給自己留下很大迴旋的餘地。

  「——出事了!絕對是出事了!」

  星期三放學後的練習時間,皋月在練習教室里大喊大叫。此時距離日升祭還有四天。

  看著上竄下跳的皋月,美玲冷眼相對。

  「事情哪有你說的那麼駭人聽聞!」

  「就是駭人聽聞啊!小雀和彌生還有佳穗幾個人,居然同一天請假,肯定是有問題。」

  「可能是她們一年級有其他安排呢。」

  「如果是那樣,那其他的一年級們怎麼會不知道。」

  的確如此,今天的缺席率好高。低音組的一年級全員缺席。

  葉月聽完,把大號放下,說

  「她們缺席應該是事出有因吧。好像是和學校說的理由是感冒了。」

  「可是綠覺得三個人同時請病假太巧了。就算是只是想逃學而已,編的藉口也太容易戳穿了吧。」

  原本是休息時間,可是大家這麼一說,氣氛變得和練習時一樣嚴肅了。

  「綠學姐也這麼想吧?而且據說連沙里都缺席了。」

  「連那個循規蹈矩的義井都這樣?這就有些意思了。」

  奏若有所思。

  求仍舊面無表情,用弓弦繼續拉著調子,說

  「這怕不是在抗議吧?」

  「抗議?」

  「你的意思是,一年級們有預謀的集體休病假嗎?」久美子問。

  「我也說不準,想必是覺得練習內容太繁重,待不下去了吧。也可能是產生牴觸情緒所以就請假也說不定。」

  「誒,應該沒那麼嚴重吧。可能真的是感冒之類的。」

  雖說請假缺席,但也就一天而已。況且是和學校打過招呼,不是擅自曠課。難不成真的是杞人憂天了?

  「報告!請問葉月學姐在不在?」

  敲門的是二年級的梨梨花。這次,她的到來有些不同尋常。平日裡,她倒是經常來這裡找小奏。這次卻不同。

  「誒?我?」

  「沒錯!我有話想和葉月學姐說——哇,久美子學姐居然也在啊!是有關單簧管一年級的事,學姐現在有空嗎?」

  「我完全沒問題。既然是單簧管的事情,為什麼要梨梨花你過來通知呢?」

  「因為我是負責指導一年級的啊。一年級的人和我說過了,我來這,是想找同樣負責指導新生的葉月學姐,聽聽她的意見。」

  梨梨花快步走到久美子等人身邊。

  「她們跟我說,想要學姐去看望一下一年級的沙里。還把她住的地方也告訴我了。最近,沙里好像有些不在狀態,謹慎起見還是去看看吧。」

  「操心過頭了吧!只不過請假一天而已。」

  「可是學姐,日升祭迫在眉睫了呀,萬一沙里來不了的話,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啊!學姐! 你就去嘛! 」

  葉月並不想被梨梨花拉去。

  「你太小題大做了!」葉月為難地說。

  真由原本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語,這緩緩開口道

  「想退部就退部,又不是什麼非常稀罕的事情。為什麼大家要這麼大驚小怪呢?」

  「學姐別這麼說呀,怎麼就肯定人家一定會退部了!而且我們好歹都是吹奏部的一員啊!」

  「可是,如果人家是真的退部了,好歹能夠從原先的苦日子了解放出來啊,繼續留在吹奏部的同伴也能不那麼擔心了,這不是對雙方都有好處嗎?說到底,這也只是社團活動而已,何苦逼著人家參與呢?」

  真由似乎在觀察周圍人的反應,遲疑了一下。

  奏笑裡藏刀地問

  「學姐說,這不過是社團活動?」

  「我說錯了什麼嗎?」

  「沒有。只是覺得這種過激發言,不像是黑江學姐會說的。」

  「有、有嗎?我說的話是哪裡有些不對勁嗎…話說我在清良的時候也有人回過我類似的話呢。」

  「……學姐不必把學妹我的話放在心上。能夠心裡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是最好不過了。」

  「小奏挺老成的啊!」

  真由一副佩服的樣子。奏笑吟吟地看著她。

  久美子感覺氣氛越來越尷尬,開口對梨梨花說

  「那個,梨梨花,要是真的去沙里家,能算上我一個嗎?」

  「那當然可以。我個人是覺得挺高興的,但久美子學姐平時這麼忙,確定沒問題嗎?」

  「沒事。我對一年級的情況早就很在意了。」

  「部長就是部長,果然可靠!」葉月拍了拍久美子的背。

  「葉月學姐難道就不去嗎?」梨梨花鼓起腮幫子。

  「那久美子學姐,拜託你了。還有,這個就是沙里的住址。」梨梨花遞了張紙條。

  「這個地方,該不會是…」

  「學姐原來知道嗎?」

  梨梨花有些得意的說道

  「沙里的家在寺裡面。」

  從京坂宇治站徒步向山進發,穿過住宅區,就能望見目的地了。

  「這是無患子樹啊。到了秋天就會結果了。」

  梨梨花指著路邊的草木。葉月重新把書包掛肩上,說

  「小梨梨知道得這麼清楚?」

  「也沒有很清楚啦!我奶奶墓前種的也是這種樹呀。我了解的並不多,只聽說它可以拿來辟邪驅鬼。」

  石階兩側有

  方便人上下的扶手欄杆。抬頭看去,木製的山門出現在視野中。山門旁邊的告示牌上,一段娟秀的文字占了一半的地方: 『期待為世間一切煩惱之源。』

  「還真的是寺廟。就是小了點。」

  「打攪了!」

  進門第一個入眼的就是佛殿。右手邊是寺務所,有賣護身符和寺廟彩票。這邊的建築比禪房要新的多。

  「有人在嗎?」

  久美子朝寺務所的接待處里偷看。裡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來了。請問來寒舍有何貴幹?」

  回應的聲音出乎意料,是佳穗的。她驚訝道

  「部長,你怎麼來了?」

  「也沒啥特別原因,只是擔心沙里的狀況……說起來,為什麼佳穗會在這?能談談嗎?」

  「額,嗯。那裡有給香客用的長椅,學姐們就請坐那裡吧。」

  「哇!佳穗你穿的不是巫女服嗎?好可愛!」

  梨梨花拍著兩隻手興奮地說。

  佳穗上身穿著窄袖長袍,下身束著高腰緋袴。胸前稍低的位置帶子系成了蝴蝶結的樣子。

  「謝謝學姐誇獎!」

  佳穗害羞的低下頭,隨後拿了把摺疊靠椅放在三位學姐對面。

  「可以說了嗎?為什麼佳穗你還在這裡?我可是聽說這裡沙里的家啊。」

  「額,確實……說是沙里的家也沒錯。我很久以前就開始在這裡幫忙了。哦對了,我想起來了。學姐,對不起。給部里添麻煩了。」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能夠告訴我詳情嗎?該不會小雀她們都在這吧?」

  佳穗匆匆點著頭。

  「學姐猜的沒錯。現在沙里就在家。她上課時身體不舒服,一個人有些吃力,所以我們一塊把她送回來了。寺里的活不能沒人干,所以在我就主動要求幫她料理寺里的事情。平時沙里都是穿著這身行頭給家裡幫忙的。」

  「小雀她們為什麼要留在這?要是感冒很嚴重的話待在一起也很容易感染吧?」

  「額,那是,那是因為病情不是太嚴重,沒有到那個地步,所以我們就打算一塊留下來陪著。」

  「也就是說,我們也可以現在馬上和沙里見面吧?」

  佳穗扭扭捏捏地點頭。

  「部長,你問的我有些瘮得慌!」

  「誒?有嗎?」

  「確實是像,簡直和懸疑劇裡面的警官一樣!」梨梨花贊同。

  「稍微有點像明日香學姐呢。」葉月笑道。

  久美子也被逗笑了。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我確實只是擔心她而已。我能見沙里一面嗎?。」

  「額……嗯,可以。」

  「能夠麻煩你,給我們帶路嗎?」

  「我明白了。請學姐稍等片刻。」

  佳穗站起身,朝寺院大殿外面一棟有郵箱佇立跟前的房子走去。

  她在裡面和一個人說了會兒話,幾句下來,她便轉身。

  「這裡就是沙里的家。」

  「打攪了!」

  這房子有些古舊狹小。牆壁的架子上擺著許多照片,照片裡是穿著和服的沙里。相框裡的沙里手中拿著千歲糖,所以照片大概是七五三節的時候拍的。

  「不好意思,拖鞋不夠大家穿,請就這樣進來吧。現在沙里的父母都不在家,有什麼事情可以儘管和她講。」

  佳穗帶領眾人沿走廊朝屋子最深處的房間走去。周圍都是傳統的和風建築,房間與房間是用隔扇分離開的。沙里輕車熟路地走進前把隔扇拉開。

  「部長,給部里添麻煩了真對不起。」

  沙里微笑著說。她穿著拉毛面料的居家服,身體一半蓋在了被褥下面。小雀和彌生圍坐在她身旁。

  「什麼嘛,原來真的是身體不舒服啊。」葉月安心地說。

  「對不起!我們實在很擔心沙里,所以翹掉了社團活動。」

  「學姐怎麼說我們都行!實在是不好意思!」

  小雀和彌生兩個人合掌謝罪。

  「你們真是的!小皋可擔心你們了!她還嚷嚷著說你們同時請假是不是出事了。」

  「你們好歹也跟葉月學姐說一聲呀。」

  「算了,誰沒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你們做朋友的擔心請假去來看望也是情有可原的,對吧,小梨梨?」

  「學姐說的對!看在你們友情的份上可以不追究,下次再犯可就要被麗奈學姐好好教訓一遍了。藉故缺席社團活動是禁止的喲!」

  「連梨梨學姐都驚動到了,真是對不起了!」沙里說。

  「不要太在意了!」葉月安慰道。

  久美子坐近被褥,看看沙里的臉色。

  「我沒什麼事。只是有些累到了。」

  「的確是,你每天晨練都很賣力。」

  「所以啊,你還是要找時間休息一下。」

  葉月鄭重地說。

  「不過,看到你健健康康的總算是放心了。我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一直呆在病人身邊也不好,咱們幾個高年級要不先回去?」

  「話雖如此,但是我想大家讓我和沙里一個人獨處一會兒,我還有些話想和她說。」

  一年級三個人面面相覷。

  「學姐該不會還生著氣?」佳穗慌張地說。

  「才不是呢,好不容易來一趟,我也有些話想單獨和沙里講。」

  「我、我沒問題。」

  「那就最好了。各位對不住,請迴避一下,到外面等會行嗎?」

  「真拿你沒轍!部長既然這樣說了,那就只好遵命了。來,各位,我們都先岀去等吧。」

  「是!」

  梨梨花跟著葉月最先走出玄關,剩下三個一年級前顧後盼,遲疑不決。

  「你們快岀去吧。」

  在沙里的勸說下,幾個人屈從了。

  「實在對不住,難為你們了。」

  「哪裡,這沒什麼。言歸正傳,學姐想和我說些什麼呢。」

  「沙里缺席社團活動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身體不舒服這個理由,難道還不夠嗎?」

  「也不是不夠,要是真的這麼簡單的話,剛才那三個人也不用都這麼賴在這裡。小雀先前也和我說過了,長此以往下去,一年級部員可能都會抗議。今天我來你家裡的目的,也是來和你確認一下。沙里,你也想要退部嗎?」

  「抗、抗議這種情況……我的情況沒有這麼不可收拾啦。只是單純忙著練習累到了。」

  沙里看了看久美子。

  「額,久美子學姐和高坂學姐關係很好對嗎?」

  「嗯,關係很要好。」

  「既然這樣,那我接下來的話,學姐可能不愛聽……就是,我不太擅長和她相處。」

  沙里的手抓緊了被褥。

  「這是為什麼?」

  「高坂領隊她生氣的時候特別嚇人。我要是自己一個人被罵倒沒什麼,但是看著其他人被被罵反倒受不了。尤其是佳穗經常被她訓斥成那個樣子,我看著都心裡都特別難受——領隊她是個獨斷專行的人。」

  久美子默默低著頭。

  「我並沒有怪高坂學姐的意思。作為帶領強校衝刺全國大會的領頭人之一,她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不過我還是忍不住想,真的有必要對所有成員都這麼嚴格嗎?」

  「你的意思是?」

  「吹奏大會的a編成最多只需要五十五人。既然這樣,那為什麼要要求吹奏部上上下下103個成員都達到那個要求呢?佳穗別看她現在有說有笑的,她可是自從日升祭練習開始就經常私底下哭的。為什麼學姐們不能耐心等著她慢慢進步呢?北宇治的後備部員這麼多,為什麼要在新生體會到吹奏的樂趣之前,就用拖後腿之類的風涼話刺痛她們的心呢?這些都是我的想法。從零開始努力,確實很有樂趣,可是如果部員連零都達不到,只能從負數開始,學姐這麼凶她們,她們難道會開心嗎?」

  「我知道高坂學姐做的都是對的,也知道她去激勵過那些哭鼻子的部員。強行拉著大家從不會到會,最終,從叫苦不迭到願意親口說出吹奏是快樂的……但是,我看著這個轉變,總覺得,連讓人喘息的機會都沒有。我不禁懷疑這樣做是不是真的都大家有好處。部裡面好幾個說要退部的,都被我勸住了。我和她們這麼說,如果現在就放棄,連成果都沒得到,又怎麼會開心呢?佳穗我也是這麼和她說的。歸根結底,畢竟是我把她們幾個帶進吹奏部的。」

  「……沙里能夠這麼和她們說,我作為部長還是很高興的。不過知道這麼多人想要走,我還是有些難過。」

  「但是,大家想退部並不是因為自私啊,而

  是因為大家都很害怕。我初中的時候也加入了吹奏部,但和北宇治相比,用功的程度根本不在一個層次。在這裡,大家為了吹奏部,都要做出各種犧牲。我覺得,這是在煎熬。我不想見到大家都這麼在吹奏部這麼煎熬。」

  久美子長舒一口氣,以冷靜一下自己的頭腦。

  「我不敢說吹奏部沒有讓你們做出一點犧牲。練習時間長,人際關係又複雜。但是,由此收穫的東西也很多不是嗎?剛才沙里不是也承認了,有新生確實在這種鞭策下,喜歡上了吹奏不是嗎?」

  「有倒是有。」

  「新生里的初學者並不是什麼都不會做的嬰兒。麗奈把她們每個人都視作能夠獨立自主的個體,沙里你則認為她們需要我們的體諒和耐心。你們倆的看法確實有分歧。但是,只要堅持到最後,大家就都不再是初學者了。佳穗她們在今年的大會上也是上場的可能的。」

  久美子俯下身。

  「沙里,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努力。多虧了你,吹奏部一百零三號人才能一個不少。多虧你,一年級才會一個都沒走。」

  「久美子學姐……」

  沙里的眼中閃爍著光點。看樣子是自己的話說到她心坎里了。

  沙里所希求的大概是自己一直以來所做的努力能夠得到回報。她為了挽留周圍要退部的人,默默付出了許多,她一定是希望自己的行為能夠得到認可和激勵。

  「從負到零的轉變確實艱難。但是這有時也是必要的。麗奈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會對你們那麼嚴厲,有時可能就不太注意自己的用詞。這一點確實想要加以改善……嗯,麗奈她畢竟就是這樣的人啊。」

  「高坂學姐的厲害之處,我也明白。該放棄的時候就一定會放棄,像她這樣作風有些瘮人的學姐也挺難得的。」

  「沙里,你還是怕麗奈嗎?」

  「我估計,會一直怕下去。但是,我並不是討厭她。」

  久美子伸出手,撫弄著沙里的長髮。

  「有沙里你在,我們吹奏部一定會越來越好。」

  「學姐這話,太抬舉我了。」

  「我沒有抬舉你,這是我的真實想法。」

  「真是謝謝學姐。」

  久美子輕輕撫摸著沙里靠過來的腦袋。

  拋下幾個人嘈雜私語的一年級,久美子一行人立刻離開了寺廟。梨梨花在最前面哼著歌,說

  「沙里沒事就好,真是謝天謝地了。」

  「真的是這樣嗎?沙里的事情在部里鬧得厲害,我還真的怕她會退部呢。」

  「大概她們心裡確實是打算做什麼。不然部裡面也不會這麼鬧騰。」

  「真是令人不省心啊。」

  「話說,和那些活蹦亂跳的學妹們說著話,我也算是體會到當學姐的感受了。久美子學姐和沙里獨處的時候,那三個人的稚嫩讓我很是印象深刻。」

  「稚嫩是什麼鬼!」

  「就是,她們那種初出茅廬的活力撲面而來的感覺啊!」

  「小梨梨也是活力十足啊!你才二年級呢,就當上聲部長忙上忙下。」

  「那是因為霙學姐畢業前前囑託過我啊!我怎麼能辜負學姐的期望呢。所以今天沒有一個人離開吹奏部的結果才讓我這麼高興啊。沙里對吹奏部來說至關重要,久美子學姐一定也這麼想吧?。」

  「這是肯定的。」

  「嗯哼哼——久美子學姐可是很喜歡有才能的人呢。」

  「在北宇治所有人都是這樣的啊,不僅是久美子。水平高的人大家都會讓著。」

  「確實是啊。」

  「與其慣著差勁的新人,倒不如優待吹奏老手來的明智啊。」

  「就是啊。久美子已經是部長了,這樣子做也是理所當然的啊。這也是久美子是個好部長的表徵啊。對吧?」

  久美子不置可否地笑著。

  別人眼中的自己和自己眼中的自己,竟有如此差別。久美子對此感到不太舒服。

  「音樂教室的鑰匙已經給義井同學拿去了。」

  瀧升指著音樂教室的方向。他這話已經有些日子沒聽過了。麗奈和久美子轉過頭看著彼此。窗外又重新傳來了單簧管和大號的聲音。

  「學姐們早!」

  推開門的麗奈簡短的回道

  「早!」

  「你們早啊!沙里和小雀,你們今天兩個來得都挺早的。」

  「我們要拿出幹勁讓學姐們看看。不過其實是想和我姐姐一起做早操的,但是她那個要拖到七點。」

  「小燕每天都會做早操嗎?」

  「是的。明天早上七點做早操是釜屋家必修的功課。我是因為有晨練所以推掉了。」

  雀說著,就原地做起了早操。

  「第一節——」

  沙里慌張地把她制止住了。

  「好啦,這種事情你幹嘛非要這裡做!」

  「哎呀,早操可是日本的精魂啊!沙里會做嗎?第二節……」

  「都說了別在這裡做了。久美子學姐,高坂學姐,讓你們見笑了。雀一大早就瘋瘋癲癲的。」

  「看到沙里你恢復了精神,我也很開心啊。」

  麗奈把樂譜台架起來,從收納箱裡取出了小號。她把兩退張開,與肩同寬,含著號嘴吹起了音符。沙里見狀,不想打擾麗奈,便轉向自己的樂譜,打算繼續練習。

  就在久美子也想開始晨練時,她卻被雀叫住了。

  「久美子學姐,我也能一塊嗎?」

  「你要和我去樂器室?小雀,你不是已經把大號拿過來了嗎?」

  「哎呀,這種小事情學姐就不要糾結了嘛。」

  久美子被雀推著帶出了教室。雀後手把門小心翼翼關上,眼睛神經兮兮地四處張望,確認沒有閒人在場。

  「學姐,昨天太謝謝你了。我是來替沙里感謝你的。」

  雀一改剛才的不正經,鄭重其事地像久美子道謝。

  「不是什麼大事,你用不著頭低下去的。身為部長,這是我應該做的。你先抬起頭來。」

  「學姐昨天向沙里問過話了不是嗎?然後還一直聽著她把話說完。」

  「我只是聽著而已,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

  「這已經很了不得了。久美子學姐為了沙里居然這麼費心。說實在的,對於沙里那種愛瞎操心的性格,我一直都很擔心。特別是佳穗的事情,她不是老是被高坂學姐訓嗎?看著她這麼挨罵,我們當然都不好受。」

  雀四周掃了一圈,然後繼續道

  「沙里她呀,怎麼說呢,太容易同情別人的遭遇了……簡而言之,就是自我意識過剩。即便是和自己無關的事情,都會把原因扯到自己身上。初中的時候,沙里就經常這樣鑽牛角尖,實際原因其實根本和她沒什麼關係。她只是自顧自把原因歸結於自己的不是。」

  「哦,還有這回事啊。」

  「而且吧,某種程度上說她自尊心很強,但在權威面前卻很弱氣。做朋友的剛想說什麼,她就立馬把責任推到自己身上,忙著拒絕我們。不過要是輩分比自己大的人和她說話,她反倒能夠靜靜聽著。像老師,學姐啊,之類的。」

  「你就是知道這個,所以才四個人集體請假?你和我說一年級想集體退部的事情,就是故意為了讓我著急?」

  「學姐不要想太多,我只是單純想幫自己的朋友而已。」

  什麼事情都沒有。久美子從一開始就被雀玩弄在股掌之間。久美子深深嘆了口氣。她意識到自己的行動一直被雀暗中誘導,很是不爽快。久美子自己其實本來就是想幫助沙里的啊。

  「不過多虧了學姐和沙里的一番談心,她才能回復精神。所以我還是很感謝學姐!」

  「你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暗中關照著沙里的嗎?」

  「嗯,我們可是朋友啊。沙里雖然性格彆扭了點,不過這也是她的優點。誰沒有一兩個缺點呢。我就挺喜歡像這樣既有缺點又有優點的人。」

  「你喜歡你姐姐也是這個原因?」

  「學姐說什麼話呢!姐姐怎麼會有缺點呢!」

  放學後的會議在教學樓一角的化學準備室召開。教室中間的長桌子兩旁,秀一和麗奈面對面坐著。秀一興味索然地翹著二郎腿,麗奈則入神地看著自己手裡的文件。

  久美子關上教室門,抬頭看看掛鍾。此時已經過了規定的社團活動時間,但因為日升祭迫在眉睫,練習時間延長,大部分部員們還在教室里,抑或是昏暗的走廊上進行個人練習。

  「六月份的日程好緊張。」

  久美子把包放在地板上,隨之坐在了麗奈身旁。部長,副部,領隊,三人例行召開會議,決定日後吹奏部的練習和活動日程安排。

  部委三人商議的結果在聲部組長會議上公布,聽取意見後向部員們傳達。這是吹奏部決策推行的基本流程。

  麗奈指著日程表說

  「高三的模擬考越來越多了,此外她們還要去參加招生宣講會,想要所有部員一個不缺地出席不大可能了。不過儘管如此,我覺得還是應該按照瀧老師的要求,和往年一樣在六月下半月進行選拔。」

  「我覺得推到七月也是可以的。還有獨奏的選拔也是,推到大會前進行也可以。高一的時候,中世古學姐和高坂的獨奏二選一,鬧到最後不還是大會當前才決定好嗎?在那個重要關頭進行不是更有緊張感嗎?」

  「那是特例。我是不喜歡。吹奏部要是這麼來會一分為二的。」久美子說

  秀一聳聳肩。

  「我也不喜歡啊。但重點不是這個。讓部員們保持緊張感不是也挺重要的嗎?太早決定好參賽人員,大家的鬥志恐怕會鬆懈吧。」

  「這點我也認同。如果想要讓今年取得遠超去年的成就,做一些改變是有必要的。」麗奈說。

  「話說真由和我說過,清良女中每次比賽前都會舉行參賽人員的選拔。」

  「不僅僅是獨奏,所有人?」

  「嗯,所以參賽人員都要。不過,要是每次比賽前都進行選拔的話,瀧老師的負擔就會太重了。」久美子說

  「確實是啊。對了,既然這樣,那就集體投票表決的方式怎麼樣?這種方式也不少見,在不知道吹奏者是誰的情況下,部員們全體通過表決決定。」秀一提議。

  「我覺得不行。我希望演奏的評審交由瀧老師來進行。如果不讓有資格的人來決定的話,結果會難以服眾。」

  麗奈一直都堅持,握有重大事項決定權的人越少越好。

  麗奈翹起二郎腿,繼續道

  「我覺得每次賽前舉行選拔是個好主意。冢本說的有理,太早決定好參賽人員會沖淡賽時的緊張感。去年就是因為這個,我們在最後的最後,還是掉以輕心了。今年我想避免重蹈覆轍。」

  「這一點我也明白,但是我覺得秀一說的也沒錯。讓全體部員來決定參賽人員的話,無論什麼結果大家應該都能夠接受。」

  「你真的這麼想?你覺得這樣北宇治就能拿到第一?」

  秀一在桌子對面看著麗奈和久美子兩人的交鋒,有些為難。

  「參賽人員的考核交由一個人把控自然有它的好處。如果由全體部員表決的話,那各聲部人數構成難道一開始就要固定下來嗎?今年的圓號音量比較小,所以人數自然需要相應增加。反過來,單簧管水平不錯的人挺多的,那她們組就可以少分配一些名額。這種聲部人員名額的分配,你真的覺得可以交給部員集體去決定嗎?音樂是活的,它的完成度會隨著吹奏者水平的波動而有變化。我們怎麼能期望上百號人都能夠擁有這樣細膩周全的思考呢?」

  「嗯……感覺確實如你所說的那樣……」

  「每次比賽前重新決定參賽人員名單,選拔保持原樣,仍舊由瀧老師一人考核。這才是最佳方案。如此一來,不僅可以保持大家的緊張感,還可以和往年一樣繼續把選拔安排在六月份。冢本也是這麼想的吧?」

  「高坂都說到這個份上,我也沒理由反對了。高坂的話確實言之有理。剩下的只要瀧老師點頭就行了。」

  「久美子呢?」

  「我也贊成。」

  「那就定下來了。」

  一方面,久美子幾個人在日升祭前的最後一天忙著準備六月份選拔的具體事項,另一方面,吹奏部獲得了當周周六下午田徑場的使用權,部員們正在進行最後的排練。

  「各位,今天的練習到此結束。明天的日升祭大家好好努力。辛苦你們了!」

  「領隊辛苦了!」

  部員們集體鞠躬。

  為了不影響明天正式表演的發揮,今天的練習結束得早了些。

  「沙里要一塊走嗎?」

  「我收拾一下,你等會我。」

  梨梨花和葉月用溫和的眼神看著一年級的四個人。

  「關於沙里的事情,久美子學姐看樣子是又被人家算計了呢。」

  奏用她那種日常的挑撥是非的語氣問道。

  「這沒什麼,我沒有被誰算計。我是心甘情願去沙里家看望的。」

  「梨梨花對久美子學姐掌控人心的策略很是佩服呢。」

  「沒你說的那樣玄乎。她在說,我在旁邊聽著而已。」

  「哦,是嗎?既然學姐這麼說,那就算是吧。」

  田徑場的一側傳來了大號的聲音。葉月追到美玲和皋月身邊,她們倆相視而笑。葉月接著又原地踏起了迷之舞步。綠輝揮著旗子加入了她們,求也跟上去一口一個綠學姐讚嘆不已。

  佳穗看著這一切,說

  「她們都玩得挺開心的。」

  奏聽了她的話,掩著嘴笑。

  「就是啊。今年的低音組關係挺好的。」久美子說。

  「和去年不同,今年低音組沒什麼大問題。一年級們既老實又開朗,就像我一樣。」

  「你好意思說!」

  「久美子學姐今年當了部長,也有點變化了。」

  「有嗎?」

  「不過現在的久美子學姐我也很喜歡哦。」

  「那真是謝謝了。」

  「哦?學姐莫非不信?人家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才把對學姐的愛慕之情說出口的!連我這樣純真可愛的學妹的話都不信!」

  久美子笑道

  「我還是很相信奏的。」

  「那就最好不過了。學姐真是讓我虛驚一場。學姐還是很有看人眼光的。」

  「……小奏倒是和一年級的時候沒什麼不同呢。」

  「我就當這是學姐誇我的話,不客氣地收下了。」

  遠處真由也融入了葉月一伙人當中,她吹著上低音號,正玩得興頭上。

  「黑江學姐果然還是很厲害呀!」

  日升祭當天,下午一點。被用作會場的停車場人頭攢動。裝載了各個學校樂器的卡車在此排成一列,各學校的部員們在忙著把樂器從車上卸下來。

  「集合!立華的站好隊!」

  立華的學生們肅穆地圍著一個扎著高馬尾女生。那女生說著些賽前鼓舞士氣的話。

  「那就是傳言中的佐佐木部長嗎?」

  奏湊過來問道。

  「誒,小奏,什麼傳言?」

  「我聽我朋友說的。立華的佐佐木部長和久美子學姐關係不錯。」

  「因為讀的是一所初中啊。而且長號和上低音號也有些相通的地方。」

  「久美子學姐當初就沒有想要去立華嗎?學姐那個時候,立華在京都地區應該早就是首屈一指的吹奏強校了啊。」

  「我原本就不是為了能努力吹奏才來北宇治的。」

  「可是現在卻順水推舟當了部長?不愧是久美子學姐,居然能有這種順應天意的心胸!」

  「我說,你這是在挖苦我吧?」

  「不敢不敢,我是在夸學姐呢。」奏笑道。

  「佐佐木部長據說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啊!」

  「哪裡了不起了?」

  「個人魅力啊。一年級都對她服服帖帖的。初中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的嗎?。」

  「嗯,感覺是個做事情很有魄力的人。而且她自己也很勤奮,對待事情的態度也很積極。現在想起來,初中的時候她好像就一直很受後輩喜歡。」

  「不知道像她這樣了不起的人物將來會從事什麼工作呢。學姐,最近有人和你商量過畢業後的事情嗎?」

  「沒,最近還沒有。不過,也對啊……畢業後……」

  梓手腕高舉,立華的學生在她的鼓舞下歡聲雷動。隨之,動員會結束,立華的學生們各自散了。

  梓身邊有女生朝久美子這裡指指點點,和梓說了些什麼。梓立刻轉過頭,向久美子拋來會心的笑容,和剛才指揮倜儻的部長模樣大相逕庭。

  「現在彼此已經有了距離啊。」奏心知肚明的嘀咕。

  如果是去年以前,久美子和梓大可以拋下各自的夥伴,走到一起站著敘舊片刻。但今年不行。久美子看了看手錶,對正在待機的發出指示。

  「十五分鐘後集合。在那之前的時間大家自由支配。禁音地段不准吹奏樂器,請大家留個心眼。絕對不能干擾到其他學校的人。」

  「是!」

  「護旗手和其他非吹奏人員,請攜帶好自己的旗子和和手花,注意不要遺失。以前就有人放在一邊結果把東西丟了。銅管和木管別忘了把調音器之類的器材帶走。那現在解散。」

  話音剛

  落,部員們紛紛打開自己的樂器箱。久美子朝低音組的那塊地方走去。

  「久美子,收納箱往哪裡放合適呢?」

  真由走過來問。真由的樂器收納箱是自己買的,所以和久美子她們的有些許不同。

  「統一放在這裡就可以了。」

  「謝謝!」

  真由把箱子平放在地面的藍布上,從箱子裡取出銀色上低音號。

  「那邊是龍聖學園吧?」

  「真的?那身衣服好帥氣!」

  喧譁的部員們對不遠處的龍聖學園的學生們評頭論足。龍聖是男校,所以部員都是男生。它和綠輝所讀的聖女中學一樣,是小學初中高中一體化辦學的私立名校。

  「這副打扮……有點像應援團啊。」真由說。

  (應援團為日本的一種由男性成員組成的「拉拉隊」)

  龍聖學園的人穿著筆挺的制服,手戴著雪白的手套,額頭扎著紅色布條。他們的領隊(drum major)手臂上還戴著赤色的袖章。

  「龍聖學園去年的裝束還挺正常的,今年的變動這麼大。」

  「他們去年不是全國大會金獎嗎?我還在現場目睹了。還有立華也是很有名的學校啊。這麼一想,今年京都真的是強校雲集啊。」

  「不久前還沒這麼熱鬧呢。不知不覺中就發展成這樣子了。」

  「這是強校的帶頭作用啊。有了可供學習的榜樣,各個學校都會紛紛效仿,整個地區的水平一下子就拉上來了。」

  「確實像你說的那樣啊。」

  真由見久美子一臉佩服的樣子,急忙補充道:

  「我也只是聽以前的學姐說的而已。」

  「久美子學姐!該怎麼辦呀!」

  背著蘇薩號的彌生突然闖進兩人的對話。

  「怎麼啦?」

  「剛才走著走著突然滋啦一聲,衣服上裂了個口子。你看,我的腿上。」

  「誒?」

  彌生指了指膝蓋附近。

  真由立刻蹲下身,摸著服裝的裂口。然後又馬上站起來,說

  「這點口子是可以縫合的。我隨身帶了針線。」

  「真的嗎?真是幫了大忙!」

  「好了,彌生,你就保持這個姿勢站著不要動,我要開始動手了。」

  真由從包里取出了紙牌大小的裁縫盒,開始穿針引線。久美子被她嫻熟的手法驚到了。

  「好了,補好了。」

  真由乾淨利落地把多出來的線頭剪掉。

  「哇,謝謝真由學姐! 學姐真是厲害,和母親一樣!」

  「真由以前可是有過媽媽的外號啊,我很明白你的感覺。」

  「是嗎?」

  「確實是給人這樣的印象啊。真由學姐人真好,我太喜歡你了!」

  彌生彎下腰道謝,她身上背著的蘇薩號的大喇叭口也隨之往下掉。

  「事情也解決了。我們也該試音了。」

  「嗯,說的是。」

  久美子抱起箱子裡的上低音號,把吹嘴含在嘴裡。

  龍聖學園第一個出場,觀眾們那邊立馬沸騰起來。他們演奏的是嶋大輔所作曲的《男人的勳章》,是於一九八一年首次發行便產生轟動的曲子。它常被用作高校棒球比賽的應援歌曲。

  「我明白大家很在意其他學校的表現,但還是請集中精神做好自己的事。」

  日升祭是京都府內的吹奏團體都可以參加的,不僅是高中生,初中生和小學生都可以參加。

  北宇治的出場是在日升祭進行到一半左右的時候,立華則是壓軸。

  「有請瀧老師和美知惠老師,在我們上場前發表致辭。」

  「那,我先來。」

  在麗奈的邀請下,瀧第一個走上隊伍前。

  「與往年不同,今年日升祭的排練和吹奏大會的練習是同時進行的,想必大家也吃了不少苦。每天放學後我在辦公室都能聽見你們演奏的聲音,我能聽出來,今年北宇治的演奏水平相比於去年,上了一大個台階。這恐怕也是拜我們領隊的嚴苛指導所賜。」

  麗奈在一旁微微搖著頭,十分謙遜。正對著她的小號組成員們卻交頭接耳,反應有些激烈。

  「日升祭吸引了眾多本地的觀眾前來參觀,平時支持各位參與吹奏活動的親朋好友們有可能在其中。讓他們好好見識一下 ,我們努力練習至今的成果!」

  「不到最後一刻結束就決不能鬆懈!我和瀧老師都會在觀眾席看著你們的。」「是!」部員們精神飽滿地回應。麗奈搖了搖久美子的手。「那久美子,你來起個頭。」「起什麼頭?」「往年的慣例。」

  在麗奈的催促下,久美子走上前,慢吞吞開口道:

  「那大家跟著我一塊喊…北宇治fight!」「哦!」

  部員們齊聲喊到。

  正式遊行也要來了。

  久美子一幫人在等待的地方排隊等待出場。上低音號在圓號後排成三行。微微聽見前面出發學校乘風而來演奏的聲音,豪邁勇敢的旋律是來自華格納的《在雙頭獅鷲的旗幟下》。

  握緊樂器,久美子緩緩吐出一口氣,想像著自己的站姿,挺直腰杆,讓自己目視遠方,擺上上低音號。

  嗶——

  尖銳的哨聲響起,麗奈揮舞起指揮棒,以此為信號蘇尼號開始刻畫起韻律,兩小節之後,由最初的小號圓號的聲音變成了交織在一起的上低音號、大號、長號的聲音,最後木管樂器也加入了進來。隨著歡快的曲調,久美子她們踏出步伐。在視線的邊緣,是幾根旗幟在旋轉揮舞。久美子想到自己還是一年級的時候光是盡力演奏就夠嗆了,到了三年級還能有冷靜觀察周圍的餘力,在遊行專用路的外側聚集的很多人是各校學生的家長們和遊客們以及結束了自己的遊行演出後趕來觀看的小學生和中學生們,他們看向北宇治的目光確實可以像是在看強校的目光。

  完美的記住樂譜,身體記住了指法,一邊拖著因疲勞幾乎要上去的下巴,一邊用眼睛追著微笑著表演舞步的後輩,久美子吹著重複的短句。像是要跳過雙簧管的助奏一樣,沒有偏差的長號們一同響起,耳朵追趕的應接不瑕。

  當久美子的腳後跟踏上地面跟蘇尼號的聲音突然重疊在一起的時候,這個時候,這種感覺實在太棒了!

  「那麼,把樂器收起來之後就可以自由活動了,下午四點半的時候準時來鐘樓前集合。」

  「是!」

  順利地完成了遊行演出,部員們為了能找到能欣賞演奏的地方而散開了。當然強校宅綠輝也一直期待著今天。

  「今年是立華遊行,可要好好地看一番了!」

  綠輝難以掩飾臉上的興奮叫到。

  本來久美子也要跟例年一樣跟綠輝她們一起去觀看他校遊行演出,話雖如此,可惜的是久美子還有作為部長需要做的事情,同樣的還有麗奈、秀一兩個幹部。他們三個一起目送著部員們離去。久美子把行李放在藍色塑料布上就坐了下來。

  「總而言之,日升祭圓滿完成了耶。」

  「你說過在回去之前不能大意了吧。」

  「才沒有說過啦!」

  坐在久美子旁邊的麗奈從學校手提包里拿出水壺。

  「辛苦了」說著麗奈將涼了的茶水倒入杯子中。

  「謝謝,麗奈這邊也是了,當領隊很辛苦吧?」

  「但是很有趣哦,因為這種能走在隊伍前頭的情況也很少之類的。」

  「別的學校那些傢伙看到高坂就在下面嘰嘰喳喳的討論,中學生之類的,說要明年就要以高坂為目標來了。」

  「麗奈前輩真是天使啊,這樣?」麗奈模仿優子前輩故意用尖銳高音調說出這句話。

  「饒了我吧。」麗奈用含笑的語氣又說到。

  「那麼,在哪解散呢?」

  「JR宇治車站那兒,在那之前我們要走過去。」

  「要登上那個坡道對吧?如果你懶懶散散的走的話我可要跑過去了。」

  「話是這麼說,我們可是有一百來號人誒,還是排成行一起走過去比較好,把道路堵塞了,之後學校會來投訴我們的哦。」

  「久美子你太擔心了,比起這個作為我來說更煩惱的是明天該怎麼轉換部內的氛圍。」

  「啊,也不能說試音會的變更點這種話啊。」(秀一)

  「是啊是啊,每個大會的成員都會改變,我覺得是會有很大影響的。」(麗奈)

  麗奈和秀一在討論今後的話題。久美子則把遊蕩不定的目光定格在一點,在離遊客聚集那條通道附近很遠的地方,北宇治衣著的學生和另一個其他學校的部員在一起糾纏。看著長長的校褲下擺,沒

  錯,是龍聖學園的學生。

  「對不起,二位,我能先走嗎?」

  麗奈和秀一一副驚訝的表情,不過很快就諒解同意了。久美子站起來、快速趕到爭執的二人附近,規定里活動中是不能和其他學校的人吵架的。

  「不是我說了只是讓你露個面了嘛。」

  「我也不是說了嗎,這讓我很困擾。」

  「為什麼?源老師看起來可是很寂寞啊,你再這麼固執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都說了這和樋口你沒關係了。」

  「為什麼啊,我只是,希望你和源老師都幸福啊。」

  為了不讓對方察覺,久美子放輕了腳步,看來吵架的是和求說話的姓樋口的男部員。

  「好不容易有血緣關係的家人,不能和孫子在一起有什麼用啊!」

  「吵死了,閉嘴。」

  「你總是這樣,你知道源老師接受變成我們的特別顧問時的感受嗎?!」

  「我說過讓你閉嘴了吧!」

  面對聲音粗暴的求,樋口焦急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周圍的行人也是紛紛側目,就在氛圍緊張的時候,久美子若無其事的跑來。

  「啊,找到了,找到了,求君,綠在找你,你能跟我來嗎?」

  「部長……」

  求瞪大眼睛。像是在戲劇中飄飄欲出起了雞皮疙瘩似的(機翻)。樋口不可思議地看著久美子。

  「部長大人是嗎?」

  樋口對著久美子低下了頭。

  「我是龍聖學園高等部二年級生樋口。」

  「啊,你太客氣了,我是北宇治高校的三年級生黃前。還有,剛才說的是去裝低音提琴,我可以帶求君去嗎?這個孩子,低音提琴的前輩有事叫他。」

  「這當然沒問題了。」

  「那就這樣吧。走吧,求君。」

  久美子說完,求用力地點了點頭。直到剛才他所展現出的苛烈在久美子登場的一瞬間就消失了。

  「那個。」

  正當久美子和求準備離開時,背後的樋口說到。久美子轉過頭,求同時嘖了一聲。

  「求的事情,拜託了。」

  從他的真摯的眼神中,久美子知道無法對他的請求棄置不顧了。

  他出口後,久美子沒有說話而是點了點頭。

  「失禮了。」

  接著又是一禮,就連離開的時候,他也端正的行禮。

  「……綠前輩叫我到底是什麼事呢?」

  在這之前一直沉默的求,突然說到。桃色的嘴唇里歪歪扭扭地蹦出這麼句話來。

  「對不起啊,剛才騙了你,因為看到你剛才好像很困擾。」

  「啊,是這樣啊,謝謝,救了我了。」

  求眉頭擠成一塊兒,很快地開口道謝了。

  到底是該說還是不該說呢?久美子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開口問道。

  「求君,如果可以的話請回答我一個問題…龍聖學院的源一郎老師是不是你的親戚啊?」

  雖然這個問題的答案早在一年前久美子就知道了。不過還是想在求的口中得到驗證。

  求抬起頭凝視著久美子,想在她臉上尋找出久美子的真實想法,法國人一樣光滑的肌膚靠近著久美子,最後又弱下氣了。

  「剛才的問題,你聽到了沒有。」

  「嗚,是啊。」

  求用腳尖兒擦著地面,大吸了一口氣。

  「是的,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是源一郎是我的爺爺。」

  「剛才的樋口君又為什麼會糾纏著求君你呢?」

  「誰知道呢,那傢伙一直都很任性。」

  很明顯的把話題岔開了,久美子的話被卡住了,沒有勇氣再去詢問。

  「是這樣啊。」久美子發出既不是藥也不是毒模稜兩可的回答。

  「已經走夠了嗎,我想話題可以停止了。」

  「啊啊,對不起,到這就行了。」

  「不,這邊才是對不起了,那個笨蛋才給您添麻煩了。」

  那個笨蛋,說的就是剛才那個樋口君。雖然求表現的很反感對方,但是從稱呼上依然可以感受出他們關係十分親密。也許對求君來說,龍聖學園沒有讓他不感到噁心的東西。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偏偏是要來北宇治呢。看著他的後背確認他淹沒於人潮中後,久美子深吸了一口氣。

  在回到麗奈他們身邊的途中,久美子的視線里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姿,他一塵不染,兩鬢也無白髮,月永源一郎。他穿著一身十分貼合他纖細身體的深藏青色素甲,黃色的領帶也十分協調的系在身上。

  源一郎老師站在相關人員專用的空間區域內,那是顧問們的區域,在其中也能看到瀧老師的身姿,平時是競爭對手的人也在其中交談,當然吹奏部的顧問們也在其中。

  源一郎輕拍瀧的肩膀,兩人對視了一下,都穩重地笑了起來。看到這個瞬間,久美子心跳驟冷,動搖的想法從胃底直往上竄。

  去年,求進入A編隊的時候,葉月被擠到B編隊去了,從低音大提琴只有一個人的人數關係上看,求理所應當會被選上,久美子之前都是這麼覺得的。但是,瀧老師真的對求的能力是以完全客觀的評價而選上他的嗎。抱著對顧問質疑的態度,這是可恥的。麗奈在這的話應該可以隨便丟下這種妄想,久美子自身也知道這是正確的做法。久美子把膨脹起來的想法用手摺疊起來做一個形狀,然後一口氣吞到肚子裡。

  「求君說過他沒有親戚從事吹奏樂,所以我覺得沒有再討論尋找以上的事情了,綠是這麼覺得的。」

  突然,一年前綠說過的台詞在腦中響起,原來那個時候綠就默認了這個事情並選中了他。

  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這個重要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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