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前任勇者的武藝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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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惡夢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兩年前——討伐魔王后。

  對返回王都的席恩而言,惡夢才是他的日常生活。

  比起位在魔界深處的魔王城——比起那座設滿了殘忍陷阱、埋伏許多凶暴魔族的敵人根據地,儘是熟人出來迎接自己的王城更像是地獄。

  ——「就算打倒了魔王,他那個樣子也……」「喂,我們還要把那種東西放在城裡多久啊!」「唉唉……我總覺得今天身體不太舒服。一定是那孩子就在附近的關係。」「快用封咒的木樁釘住他的手腳,然後把人關在結界裡面!反正他是個怪物,不用對他客氣!」「所以我當初才說,我反對讓那種出身卑下的孩子擔任勇者!」「他真的是因為打敗魔王才被詛咒的嗎?我看他生來就是個怪物吧?」「誰教他明明只是個小鬼,卻強得過分嘛。」「我一開始就覺得那個小鬼很不妙了。」「用結界壓抑也快到極限了……應該儘早把他逐出王都……不對,是逐出國外。」「拜託你快滾吧,怪物。」「應該要拜託他快點去死吧?只要他死了,一切問題就解決了。」「對了,我們對外宣布他和魔王同歸於盡不就好了?」「聽說他的再生能力很強,自殺也死不成……真是夠了,好一個派不上用場的勇者。」

  厭惡、憎恨、嫉妒、毀謗、中傷、侮辱、抱怨、歧視、嘲笑——

  少年打倒了魔王,拯救了世界。但在前方等著他的卻是,笑著送走自己的人們演出的一場絕地大反攻。

  (啊啊……這樣啊。)

  這裡是王都的地下牢獄。

  人們想盡辦法要封住席恩身上的詛咒,於是把他關在張設了好幾層的封印結界中,並用木樁將他的雙手釘在牆壁上。

  這名年幼的英雄以仿佛受到磔刑的姿態靜靜地想著。

  (出身卑微,又沒有家人……王族之所以對身為孤兒的我溫柔,是因為我派得上用場嗎?)

  因為他有利用價值。

  因為他有可能打敗魔王。

  所以他們極盡稱讚之能,巧言令色,把他拱成「勇者」,讓他去討伐魔王軍。

  然後現在——因為他沒用了,所以開始迫害。

  這個道理淺顯易懂到幾近殘酷。

  ——「宮廷魔術師他們的封印結界也沒辦法完全封住他的能量掠奪對吧!要是害陛下的身體出事,那該怎麼負責!」「夠了,算我拜託你們,快點把他趕出去!一想到那種怪物就住在這麼近的地方,我就快瘋了!」「……抱歉,席恩。你要諒解。我們說這些話都是為了你好。」「這是為了你好。你應該也……不想讓陛下和百姓受苦吧?」「他總算滾蛋了嗎?清淨多了。」「啊啊,我總覺得空氣有股芳香。」——

  他被攆出王都後,活得就像個死人一樣。

  他儘可能遠離有人的聚落,就這麼持續流浪著。

  他好幾次都想一了百了,但這副受了詛咒的身體,不管受到多重的致命傷,依舊會立刻再生。

  無論割開多少肉、斷了幾根骨頭、流了多少血,還是一點意義也沒有。

  想死也死不了,不死的怪物——即使如此,他卻像個普通人類一樣,肚子會餓,口會渴,晚上會困。

  席恩他——最怕的就是睡覺。

  下次醒來時,他會不會就此變成失去自我的怪物呢——這樣的恐懼時常掐住他的心。

  更令人崩潰的是——一閉上眼睛,他就會想起在王都遭遇的罵聲,還有仿佛看著忌諱怪物的眼神。那些硬是塞到眼裡的人之醜惡,已然烙印在腦海,揮之不去。席恩本想守護的人類不只沒有保護他,反而迫害他。

  我到底是為何而戰呢?

  應該打倒的——或許不是魔王,而是人類。

  孤獨的思緒染上一抹黑,他的心隨著黑夜逐漸混濁。他覺得他的心越是墮落——魔王的詛咒就越發強烈。

  所以睡眠讓他感到無比恐懼。

  可是。

  現在——

  「——你醒了嗎,少爺?」

  一睜開眼睛,他的身旁就躺著一名褐色肌膚的美女。

  她是伊布莉絲。

  昨晚負責侍寢的她,臉上浮現一抹頑皮的笑容,直盯著席恩。

  「早……早安,伊布莉絲。」

  「少爺早……是說,你幹麼還害羞?」

  伊布莉絲面露苦笑,對滿臉通紅的席恩說道:

  「真是的……我們都已經同床共枕多少回了,請你差不多也該習慣了。你每次都紅著一張臉,豈不是害得我也跟著不好意思嗎?」

  「我……我才沒有害羞!」

  席恩一邊拼死吼著否定的話語,一邊坐起身子。

  其實他很害羞。他直到現在還無法習慣早上一醒來,身旁就躺著一名漂亮姐姐的狀況。

  席恩重新調整好心情,清了清喉嚨後說:

  「不過……今天還真是稀奇。沒想到你居然比我還早起。」

  「啊……好像是今天剛好清醒過來了。」

  伊布莉絲坐起身子,「嗯」的一聲,伸了伸懶腰。因為挺起胸膛的關係,胸部提起她的睡衣。面對這副煽情的模樣,席恩急忙錯開視線。

  「好了,那我們起床吧。不知道今天輪到誰做早餐。」

  「……伊布莉絲,你都不會對我做什麼呢。」

  見她就要走下床,席恩一愣一愣地說著。

  「什麼?這是這麼意思?」

  「沒有啦,就是……雅爾榭拉和菲伊娜陪我睡覺的時候,在我下床之前,大多會折騰好一陣子。」

  面對會頻繁展開肢體接觸的她們兩人,在下床之前總是要先來一場騷動,讓席恩經常一大早就開始精神耗弱。相較之下,伊布莉絲不管是就寢還是起床,都顯得較為乾脆。

  其實席恩並不是覺得哪一種比較好,只是順其自然將心裡所想訴諸言語罷了。不過……

  「……哎呀哎呀?」

  有個人笑了。

  伊布莉絲勾起嘴角,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難道說——少爺覺得不滿?就因為我都不對你做什麼下流的事。」

  她原本就快下床,卻迅速轉身,趴在床上。她強調胸前的事業線的同時,一口氣縮短與席恩的距離。

  「呃……什……」

  「真是看不出來。少爺長得一臉認真樣,內心果然也是個男人啊。」

  伊布莉絲靠近全身僵硬的席恩身邊,在他的耳際小聲呢喃:

  「你這個色狼。」

  「——唔!」

  席恩的背脊傳來一陣顫動。

  一股無以名狀的羞恥就這麼支配全身。

  「如果少爺有希望我做的事,儘管開口沒關係喲。怎麼樣?要先揉揉我的胸部嗎?」

  「……別、別這樣,傻瓜!別做這種不檢點的行徑!」

  「啊哈哈,是嗎?那真是抱歉。」

  伊布莉絲一邊呵呵笑著,一邊離開席恩。

  從緊張當中解放的席恩這才大大吐出一口氣。

  (可惡……我又被捉弄了。為什麼我總是這樣,成天被女僕們玩弄在股掌之上呢……)

  他的腦中此刻填滿了被人玩弄而產生的不甘、對自己感到窩囊,以及這名年長女僕直逼眼前的雙峰——詛咒一事已經完全不知去向。

  生活吵鬧得讓憎恨世界變成一種蠢事,匆忙得讓他忘卻不斷折磨著自己的詛咒。

  這樣的每一天,就是席恩現在的日常生活。

  早餐過後——

  席恩和雅爾榭拉兩人來到宅邸的地下室。

  在這個五平方公尺的空間內,室內四個角落各立著四根將魔石加工後做成的柱子。

  室內的地板上——畫有一道偌大的魔法陣。

  魔法陣的紋路精緻又複雜,就這麼畫在整面地板上。

  這裡原本是拿來放東西的倉庫,但席恩卻將它改造成儀式場地。

  「好了。」

  調整並確認好魔法陣後,席恩對雅爾榭拉說道:

  「那我們就開始進行儀式吧。」

  「好的。」

  雅爾榭拉靜靜地點頭,移動到魔法陣中央。

  接下來要進行的儀式——是眷屬契約的儀式。

  四位女僕都是透過攝取席恩的血液訂立契約,進而成為席恩的眷屬。

  攝取血液會同時接收魔力,利用這一點,讓她們的魔力波長貼近席恩,進而消除能量掠奪的影響。

  「席恩大人,您真的很厲害。」

  雅爾榭拉感觸良多地說著。

  「即使面對魔王的詛咒這種未知的現象,您還是想出了解決之道。」

  「……這根本不

  算解決之道。頂多只是藉由眷屬化,暫時模糊詛咒的焦點罷了。所以我們才要——像這樣定期給血。」

  魔王的詛咒。

  儘管席恩一直有在研究,至今依舊未有明確的解決之道和解咒的方法。

  這份詛咒會侵蝕周遭一切生命,但只有受到詛咒的席恩本人不會受到危害——既然如此,只要能夠把別人變成與自己相近的存在,詛咒的影響不就不會發生在那個人身上了嗎?

  以這份考察為基準做出的研究與實踐,便是女僕們的眷屬化。

  以結論來說——結果獲得成功。

  接受了席恩的血而變成眷屬的女僕們,再也不會受到能量掠奪的影響。

  但距離完美的成功,還是很遙遠。

  為了維持眷屬狀態,必須定期給血。

  而今天就是要把血給雅爾榭拉的日子。

  「因為你們是高階魔族,所以才能勉強挺住我的血,維持著眷屬化。如果是普通的魔族或人類……在血液進入體內的瞬間,肉體就會從內側開始崩潰,然後沒命吧。」

  「可是……植物不是成功了嗎?我看宅邸庭園的植物就不受能量掠奪的影響。」

  「庭園的植物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它們曾經一度枯萎,是我把血混在土壤中,它們才好不容易適應,然後再生而已。」

  兩年前——

  自從席恩開始在這幢宅邸住下,周圍的植物沒過多久就全部枯萎了。一切生命力都被剝奪,只剩下一片死絕的土地。

  不過當他把血分給土地做為研究的一環後,這附近的土地便保有席恩的魔力,變成近似眷屬的狀態。

  從此以後,長在這一帶土地上的生命就不受能量掠奪的影響了。

  大概是土壤成功適應了席恩這一威脅吧。

  多虧如此,雅爾榭拉培育的薔薇和凪種的蔬菜,才能長得像在普通環境培育出來的那樣。

  「……只要朝這個方向不斷研究,或許就能讓極為普通人類也適應我的能量掠奪。但話又說回來,在成功之前不知道會犧牲多少人就是了。」

  就算保守估計,最少也要數千人。弄得不好,恐怕必須進行犧牲上萬人的人體實驗吧。

  這場實驗是建立在土地、植物才得以進行,本就不該拿人類來實驗。

  為了和人類共同生存而犧牲人類,這樣簡直是本末倒置。

  所以到頭來——還是回到原點。

  無論這兩年再怎麼持續研究,解除這份詛咒的方法還是毫無頭緒。

  「這樣啊。不過真是萬幸。」

  「萬幸?」

  「多虧我是高階魔族,才能成為眷屬,與您一同活下去。我以前從不覺得這身龐大到甚至令人忌諱的力量,是一件如此開心的事。」

  「雅爾榭拉……」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露出不安或苦惱的表情了。面對雅爾榭拉這一番鼓勵的話語,席恩羞澀地別過臉,

  「咳咳,說太多廢話了。趕快開始吧。」

  「是。」

  身在魔法陣中央的雅爾榭拉點頭後,當場屈膝跪地。變成對著眼前的席恩下跪的形式。

  「——盤旋於天的鎖鏈,互咬的蛇,為一為全的琉璃圓環——」

  席恩閉上眼睛,開始詠唱咒文。他腳下的魔法陣隨之浮現淡淡的光芒。

  其實席恩平常可以捨棄詠唱就發動絕大部分的魔術,但唯有這個儀式無法這麼做。

  這是他自己從一開始原創的儀式——是個能將魔王的詛咒模糊化的超高難度術式。

  「——東之遠吠。西之慟哭。結於天地的兩道雷。十二之魔鏡,雌雄一體的獅子。吾對著奪取光明的黃昏祈禱,結成無違之永久誓約——」

  席恩詠唱結束之後,用拿在手上的小刀劃開自己的指尖。

  他的皮膚頓時綻開,鮮血往下滴流。

  一滴血落在地板上。赤紅的血滴染紅地板上的紋路,魔法陣散發出赤紅的光暈。

  這麼一來,儀式就準備妥當了。

  再來只要對方喝下自己的血液,契約儀式就會結束。

  「請恕我失禮了——舔……」

  跪在地上的雅爾榭拉首先恭敬地低頭——接著開口伸出舌頭。

  故意伸出舌頭的那張臉,讓平常宛若淑女的姿態變成一場謊言,既下流又猥褻。

  她不斷舔舐。

  伸長著舌頭舔去指尖的鮮血。

  「嗚嗚……」

  傷口被人舔舐,席恩不禁抖動身體。明明經歷過好幾場死斗,應該已經習慣痛覺了才對——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莫名對雅爾榭拉的舌頭產生反應。

  「舔……舔……啾……啾……啊啊嗯……」

  嫣紅的舌頭頑固地舔著指尖。不只淌著血的指尖,雅爾榭拉仔細地舔著整隻手指,舌頭甚至進攻至指縫。

  「餵……喂,雅爾——呃!」

  含入。

  在席恩發出告誡之前——對方的嘴便一口氣含住整根手指。

  指尖被包圍在熾熱的感覺之中。舌頭在嘴裡瘋狂舞動,帶給席恩一股止不住的官能刺激。

  「嗯……嗯……呼……呼啊……席恩大人……啊唔……」

  「嗚……嗚嗚!啊……」

  面對這股麻痹心神的刺激,席恩不禁發出聲音。粗糙的舌頭不斷仔細重複舔著敏感的部分。

  插圖p097

  而且雅爾榭拉的視線還向上提起,不斷看著席恩。一被那熾熱的眼神盯上,席恩就覺得身體無法動彈。

  這時候她終於鬆口,一邊轉動舌頭,一邊含住指尖。接著不由分說地吸吮。受到如此強烈的吸吮,席恩幾乎軟腳。

  「嗯呼……嗯……嗯……咻嚕、咻嚕……」

  「嗚……啊……啊……」

  「嗯……嗯……嗯……咻嚕咻嚕……咻嚕嚕嚕嚕——!」

  「啊嗚…………你……你給我適可而止!」

  在舌頭與嘴巴的動作來到最高潮的前一刻,席恩便急忙抽回他的手。

  垂落在指尖與紅唇之間的東西,就只有唾液。

  血因他本身具有的再生能力,早就止住了。

  「你從剛才開始到底是怎樣啊!」

  「呼……呼啊……非、非常抱歉。我想說,多一滴也好,必須多攝取您的血液才行……」

  「……我以前應該也解釋過了,這個儀式和攝取量無關喔。」

  「這……這我也知道……但就是情不自禁忍不住。感覺就好像含著席恩大人本身一樣……」

  「我本身……?」

  雅爾榭拉紅著一張臉,害羞地說著。但席恩卻不是很懂她這句話的涵義。

  「唉,算了。反正儀式已經成功了。」

  因為雅爾榭拉用了奇怪的舔舐方式,席恩一時沒有發現魔法陣的光輝早已消失。儀式似乎成功了。

  「雅爾榭拉,你覺得怎麼樣?」

  「沒有問題。我感覺得到您的魔力確實進入體內了。席恩大人進到了我的體內,慢慢往深處前進,逐漸交融……啊啊,我體內的核心好像要燒起來了……感覺就好像我和席恩大人合為一體一樣……!」

  「……那……那就好。」

  說出的感想雖然沒什麼參考價值,席恩也確實感受到她的魔力波長產生變化。想必是真的沒問題吧。

  「對了,席恩大人。」

  正當他們開始收拾儀式場地時,雅爾榭拉開口問了。

  「在這個眷屬儀式當中,我們攝取的媒介——只能是您的血液嗎?」

  「嗯?不……不一定要用血液。只要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就算用體液應該也能代替。只不過最有效果,而且最快的手段就是血——」

  「體液!」

  不知為何,雅爾榭拉莫名巴著這點。

  「……說……說是體液,其實就是汗水、眼淚……還有排泄物那類的東西喔。但這些東西的效果又不會比血液強,你們也不想——」

  「席恩大人,說到體液——不是還有其他種類嗎?」

  雅爾榭拉以藏不住興奮的容顏說著。

  「其他種類?」

  「就是男人的……那個,我該怎麼說呢?我有些抗拒從我的嘴裡說出來……可以的話,我希望是由您主動熱烈渴求我……」

  「嗯……?」

  席恩似乎完全摸不著頭緒。

  話雖如此,他也並非完全純潔。就算只是個十二歲的少年,他還是具備最基本的知識。關於孩子是怎麼出生的?這種小事他當然知道。

  只不過——

  讓女性喝下那樣東西——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自然不會有這

  種想法。

  「我不太懂……但你覺得那樣比較好嗎?」

  「咦!」

  見席恩以率直的眼神看著自己,雅爾榭拉不禁心生動搖。

  「這……這麼說確實沒錯,可是……呃,但我並不是任誰都能接受喲。只不過若是我敬愛的席恩大人的……我很樂意承受……」

  「嗯。那下次就這麼做吧。」

  「什麼!」

  見雅爾榭拉更顯動搖,席恩以溫柔的眼神說:

  「雖說是為了儀式,我正好也覺得讓你們喝我的血很過意不去。如果你有要求,那我願意儘可能尊重你。畢竟你一直都很照顧我嘛。」

  「……唔!好、好耀眼……」

  面對以純潔無邪的笑容訴說這番無瑕的善意,雅爾榭拉的反應簡直就像一隻看見神聖光輝而覺得耀眼的惡魔般。

  隨後,她露出極度懊惱與糾葛的表情——

  「……不……不了,維持現狀沒有關係。」

  她用宛如放棄了什麼的語調說著。

  「這樣好嗎?我看你好像話中有話……」

  「不,我沒事……只是在您的純潔面前,我覺得心存邪念的自己實在很丟人……」

  她以摻雜羞恥的聲音說著,並大大嘆了一口氣。

  不過又馬上轉為思量的表情。

  「……也對。我根本不用急……沒錯,席恩大人像現在這樣純潔是最好的。而且如果因為儀式做了那種事,或許其他人也會跟進……」

  雅爾榭拉開始自言自語。

  「你……你沒事吧,雅爾榭拉?」

  席恩覺得她這樣各方面都讓人擔心,於是出聲詢問。

  「是,我沒事。」

  只見雅爾榭拉心情大好地點了點頭。

  「您無須擔心。等待時機成熟,我雅爾榭拉會負起責任,活用這副身體教導您。敬請期待。」

  雅爾榭拉一邊微笑,一邊說出充滿謎團的話語。

  宛如聖女般善良的笑容當中,不知為何潛藏著惡魔般的情慾,讓席恩看了不禁背脊發涼。

  儀式結束之後,席恩開始尋找菲伊娜。

  (其實要找誰都可以,不過還是那傢伙最適合了。)

  今天菲伊娜的工作應該只有清掃庭園,可是她卻不在宅邸外頭。席恩於是返回宅邸,往她的房間走去。

  他首先敲了敲門。

  「是誰、是誰~」

  裡頭傳來這樣的回應。看來她是回到自己的房間了。

  「是我。我可以開門嗎?」

  「小席大人?快快請進。」

  獲得對方允諾後,席恩打開房門。

  接著——大吃一驚。

  站在眼前的是一名半裸的美女。

  她似乎正在換衣服,女僕服隨意扔在床上。除了上下兩件內衣,她可說是一絲不掛。

  而且即使被人撞見她半裸的樣子,菲伊娜非但不覺難為情……

  「討厭啦~小席大人好色~」

  反而發出嬌嗔,還扭動身體,做出極為做作的姿勢。

  插圖p105

  「~~唔!」

  席恩急忙把門關起來。

  「你……你……你在幹麼啊?菲伊娜!」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打掃庭園弄髒了衣服,所以正在更衣啊。」

  「既然這樣你就早說啊!說一句『等一下』啊!」

  「因為我想說,區區更衣這種小事,就把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主人堵在門外苦等,實在是很過意不去嘛~」

  「唔……」

  聽見這句隔著門扉傳出來的捉弄聲,席恩完全無言以對。

  「真是的,你也不必害羞成這樣啊。不過是被小席大人看見更衣的樣子,我完全不介意啊。」

  「你不介意,我會!」

  「是喔?為什麼啊?因為會讓你產生遐想嗎?」

  「~~唔!算……算了!我不理你了!你就一輩子關在房間裡吧!」

  席恩發出鬧彆扭似的吼叫,準備轉身離去。然而……

  「哇!對不起對不起!小席大人,我很抱歉。是我鬧過頭了。」

  卻被這聲反省慰留下來了。

  「你找我有事對吧?我已經穿好衣服了,現在進來已經不要緊了喔。」

  「……受不了,你這傢伙一天到晚這樣……你真該學點身為女性的羞恥心和矜持……」

  席恩一面碎念,一面再度開門。

  接著——大吃一驚。

  站在眼前的是,和剛才一樣更衣進展完全原地踏步,呈現半裸狀態的菲伊娜。

  「討厭啦~小席大人——」

  這句與剛才如出一轍的台詞才剛說到一半,門就猛然關上了。

  「你到底想怎樣啊!」

  「沒有啦,我想說老梗不都會重演一次嗎~」

  聽她這聲絲毫沒在反省的語氣,席恩只能無奈地仰頭望天。

  「……我只是想把你叫出房間而已,為什麼會搞得這麼累?」

  「好啦,別計較了。席恩大人你不是也挺快樂的嗎?」

  這裡是宅邸的後院——

  剛才關門之後,他們重複了好幾次類似「……這次好了吧?你這次真的穿好衣服了吧?」「好了好了,這次穿好了。」這樣的一來一往,然後才走出宅邸。

  「那麼席恩大人,你找我究竟有什麼事?居然——還拿出那麼危險的東西。」

  菲伊娜的視線落在席恩的手邊。

  也就是他單手握著的——「聖劍梅爾托爾」。

  加雷爾手上的贓物,包括這把聖劍,全都暫時保管在這幢宅邸里。他已經捎出給王室的書信了,他們總有一天會派人來回收吧。

  席恩舉起過去的愛劍說道:

  「我想說久違來鍛鍊一下。」

  「鍛鍊?」

  「因為這兩年遠離世俗隱居生活的關係,我的身體已經生鏽了。所以昨天……才會被區區一個盜賊搶得先機。」

  「啊~你的頭顱的確被斷得很漂亮。」

  「……就是啊。」

  席恩無奈地點頭回應這句有些諷刺的話。

  自從兩年前討伐魔王之後,席恩就幾乎沒經歷過一場能稱作戰鬥的戰鬥了。被逐出王都後,他便避人耳目生存,開始和女僕們一起生活後,她也是一個勁地窩在書庫做魔術研究。

  實戰的直覺已經完全生鏽。

  證據就是——昨日的醜態。

  就算他是一時大意——就算對手拿著聖劍,過去被授與「勇者」稱號的自己,竟會被區區盜賊搶得先機。

  若非他有不死之身,他早就死在第一道攻擊下了。不過他有一部分也是仗著不死之身,所以才大意了——總之,席恩無法原諒給了對手一擊的自己。

  「是喔。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換句話說,我被選為你鍛鍊的對手了。」

  「嗯。可以麻煩你嗎?」

  「小事一樁,小席大人。」

  菲伊娜謙恭地點頭。

  住在這幢宅邸里的女僕們,都是在過去被尊為「四天女王」,可以一擋千的高階魔族。兩年前他們曾交手過好幾次,彼此的實力已經透澈得深入骨髓。

  如果只是訓練的對手,其實找誰都無所謂——不過席恩還是認為菲伊娜最適合。

  說到綜合戰鬥能力,那就是雅爾榭拉最為出眾——但若是局限於純粹的身體能力,四人之中就屬菲伊娜最好。

  「反正我也跟你一樣運動不足。呵呵,我還真有點期待。能和小席大人久違地認真戰鬥了。」

  菲伊娜雙手上舉伸展著身體,露出好戰的笑容。

  「總之,我們先隨便來場模擬戰吧。」

  「知道了。不過小席大人,你手上拿著聖劍,就算對手是我,也鍛鍊不到什麼喔。」

  「你別擔心。現在的我——沒辦法用聖劍。」

  「咦?是這樣嗎?」

  「今早我已經多方嘗試過了……不管怎麼試就是沒辦法。無論我呼喚多少次,『聖劍梅爾托爾』還是完全沒反應。」

  席恩說著,低頭看向手上的劍。

  兩年前,席恩運用這把「聖劍梅爾托爾」與魔王軍戰鬥。

  過去宛如自己的手腳般靈活的劍——現在卻只覺得是一塊金屬。這種狀態頂多像是拿著一塊稍微堅固的鐵塊罷了。

  「自古以來,聖劍相傳是眾神為了人類而做的武具。眾神可憐人類的脆弱,所以製作聖劍賜予人類,好讓人類有對付其他種族的手段——換句話說,能使用聖劍之力的就只有人類。」

  身為一個人。

  這就是——使用聖劍的條件。

  明明是一件擁有破格之力的秘寶,這樣的條件可說是極為寬鬆。

  正因席恩過去使用過聖劍,所以他大概感覺得出來。

  聖劍——很喜歡人類。

  不知是眾神以此為基準創造出來的?還是長期為人類所用之下,產生了感情?總之席恩感覺得到聖劍這種武具有著類似疼惜人類的情愛。

  聖劍愛著人。

  它愛著人類的強悍、美麗、聰慧——以及懦弱、醜陋、愚笨。

  它能包容這一切,愛著這一切。

  因此任誰都能使用聖劍。

  無論弱者或是惡徒都可以。

  昨天那名盜賊——加雷爾就是最好的證據。即使他是危害國家的重罪人,是連夥伴也能輕易殺害的男人,聖劍還是沒有拒絕他。

  如果要比喻,就像不論孩子犯下多少錯誤,嘴上還是會說「你一點也沒錯」,然後一個勁地寵溺孩子的母親……就像那種若要稱之為母性,又稍嫌扭曲的愛情。

  只要使用者是個人類,就不問人格、實力,無差別地允許那個人使用力量。

  任誰都能使用的傳說武具——這就是聖劍。

  不過根據使用者的本事,能運用的力量卻大大不同——暫且先不提這一點。

  席恩現在卻無法發動只要身為一個人就能使用的武具。

  換句話說,這件事實代表著——

  「……以聖劍的基準來看,我好像已經不是人類了。」

  席恩浮現宛如自嘲的笑容說著。

  若說這個結果理所當然,似乎也真是如此。

  具有不死之身,只要人在那裡,就會啃食周遭的生命——這樣的害獸根本不可能會是人。

  (你老實成這樣,反倒給了我一個痛快啊,梅爾托爾。)

  即使在心中試著口出惡言,過去的愛劍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這讓席恩的胸口感到一陣刺痛。

  無論肉體落入多麼深邃的黑暗之中,他還是一直告訴自己至少內心要維持著勇者的樣貌——要像個人類一樣。然而現在像這樣重新被迫認清事實,只讓他覺得腳下有種踩空的空虛感以及喪失感。

  席恩一臉不舍地看著聖劍——

  「我抱。」

  菲伊娜卻故意喊出聲音,從正面抱住席恩。席恩的臉整個埋進她大大的胸部當中。

  「哇……什……」

  「小席大人就是小席大人不是嗎?」

  面對慌慌張張的席恩,菲伊娜以有些生氣的語調說著。

  「是不是人類有這麼重要嗎?再說了,我們也都不是人類耶~~」

  「好……好啦,我知道了,快放開我!」

  席恩好不容易推開不斷把胸部往自己臉上壓的菲伊娜,他大大吐出一口氣後,輕聲苦笑。

  「……也對。抱歉。我好像又想了些無聊的瑣事。」

  「嗯,懂了就好。」

  菲伊娜大大地點頭,然後咧嘴一笑。

  「好了好了,那我們開始吧。既然聖劍只算一根棒子,那就一點問題也沒有了。」

  「是啊。不過……你穿成這樣行嗎?」

  席恩重新看向菲伊娜。

  她是一身和平常沒兩樣的女僕服。

  「我不是叫你穿輕便的衣服過來嗎?」

  「嗯。安啦安啦。這身衣服其實很輕便……而且我已經做好戰鬥的準備了。」

  菲伊娜拉著身上的女僕服說道。

  「在你叫我穿輕便的衣服出來的時候,我就料想到大概要做戰鬥訓練了,所以我的準備很萬全。」

  「嗯?」

  席恩不解地歪頭。乍看之下,菲伊娜的裝扮和平時並無二致。她到底做了什麼樣的準備呢?

  菲伊娜不顧只覺不可思議的席恩,卸下了她的手套。

  但那並非決鬥的信號。

  「小席大人,我順便問一下,有規則嗎?」

  「禁止使用攻擊魔術好了。頂多是肉搏戰,用體術決勝負。」

  「了解~那我要上嘍,小席大人。」

  「嗯,隨時放馬過來吧。」

  話都還沒說完——「咻」的一聲。

  菲伊娜從視野當中消失了。

  影子、身形都消失無蹤。只有遭到踐踏而彎曲的雜草能證明她曾經站在那裡。

  席恩握緊聖劍,放大自己的感官。

  (……右邊……左邊……背後——不對,上面!)

  利用上一秒還存在的無數幻影、魔力的殘渣,以及殘留的餘味來擾亂對手的移動方式……席恩瞬間看穿這些訊息,並抬起頭來,將劍水平舉在眼前。

  下一秒——一股宛如隕石般的衝擊落在劍上。

  「……啊哈!真的耶!」

  隔著刀刃,席恩可以窺見菲伊娜笑容下那副銳利的犬齒。

  剛才從上方強力席捲而來的衝擊,正是來自她那雙已經變幻成充滿威脅型態的爪子。如果她還戴著手套,伸長的爪子應該會刺破那塊布吧。

  「你的反應真的變慢很多呢。如果是全盛時期的你,這種程度的攻擊輕輕鬆鬆就能躲開,還能反過來攻擊我吧?」

  說完,菲伊娜拉開了距離。然後再一口氣縮短和席恩的距離,使用爪子連續猛攻。

  爪子的攻擊如暴雨般襲來,席恩拼命用劍一一抵擋。

  「……你下手還真是毫不留情啊。」

  「嗯?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對啦,是這樣沒錯……」

  席恩一邊用聖劍彈開攻擊,一邊露出苦澀的表情。

  如果是雅爾榭拉或凪,就算這是席恩的命令,她們應該也無法如此放得開,真的攻擊過來。

  雖然選擇菲伊娜來擔任訓練對手的理由,就是因為「她較有可能全力進攻」……可是一旦她真的毫不猶豫地攻過來,還是讓人有些無法釋懷。

  (……不對,不是這樣。菲伊娜只是努力想達成我的命令而已。我應該要感謝她才對——我也必須拿出真本事,不然就太失禮了。)

  席恩重新集中精神在眼前的戰鬥上。

  他已經利用魔術進行身體強化和感覺強化了。

  現代的戰鬥幾乎都會使用魔術。不只是負責攻擊魔術和治癒魔術的後衛會使用,就連負責近身戰的前衛也會使用身體強化的術式包覆著身體,或是使用含有魔術術式的武具。

  攻擊、防禦、探索、治療、移動、逃走……魔術的要素與這些戰鬥要素息息相關。

  (……「金狼〈瑪納加爾姆〉」的力量果然很可怕。)

  在一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攻防當中,席恩不禁有感而發。

  菲伊娜是一種被稱作人狼的魔族——而且還是在魔界被譽為傳說的「金狼」的末裔。

  有一段逸聞是說,在遠古時期,世界有兩個太陽,而金狼吞下了其中一整個,是傳說中的魔狼——

  菲伊娜似乎還沒完全使出全力,不過她不時釋放出的壓力,實在很符合繼承了傳說之血的狼該有的威壓。

  (…………)

  再次了解到菲伊娜的實力有多強的同時,席恩心中萌生出一股莫名的懷念。

  兩年前——當菲伊娜在魔王麾下以「四天女王」的身份行動時,好幾次和席恩展開廝殺。

  雙方重複了好幾次以血浴血的悲壯戰鬥。

  當時的菲伊娜是「四天女王」中號稱最好戰的人,第一個與席恩戰鬥的人也是她。他們數度交鋒,在席恩終於打倒她後,她還說:「……呵呵,其實我是四個人裡面最弱的……」她就是這種敵人。

  總覺得令人難以置信。

  現在和席恩寢食與共的四名女僕們,過去和他竟是不共戴天的仇敵,而且還有過一段互相廝殺的時期。

  席恩遭到原以為是同伴的人們背叛,但拯救了他的人卻是已經宛如坦誠相見,並且廝殺過好幾次的仇敵——

  席恩的動作就像呼應這種對過去的追思一般,逐漸趨于敏捷。

  他的刀法開始俐落,身體動作也回到不拖泥帶水的狀態。

  他體內的感覺已經漸漸被喚醒了。

  回到被人稱作「勇者」時的感覺——

  「哇!唔噢……」

  菲伊娜的爪擊從刀身滑落。席恩抵銷了力道,巧妙化解攻擊。若非完美看穿對手的攻擊,絕對做不到這種事。在這套卓越劍技面前,菲伊娜的重心失衡了。

  儘管對方有了一個大好的空隙,席恩卻沒有多加追擊。

  「有機可乘。」

  他用聖劍的刀柄末端敲擊菲伊娜的側身。

  一記攻擊之後,模擬

  戰暫時結束。

  菲伊娜一邊用手撫著側腹,一邊透露出佩服的嘆息。

  「唉……小席大人真有一套。動作已經完全恢復了。」

  「好不容易啊。」

  席恩確認著流竄在肌肉與體內的魔力正流暢運行,同時點了點頭。

  「畢竟我生鏽的部分只有對實戰的感覺而已。我一直有在進行魔術研究,身體強化的術式也配合現在這副身體重新建立好了。」

  配合這副和純粹的人類不同,而是受到詛咒的身體。

  「剛開始我的感覺和身體的動作還有一點微妙的落差……但現在沒問題了。」

  「你果然很厲害。兩年的空窗期,兩分鐘就補好了。」

  「多虧有你。謝謝了。」

  席恩認為正因有這場近似實戰的高等級模擬戰,他才能在短時間內把實戰的感覺找回來。

  而且——對方是自己過去曾經認真一戰的對手,這點也很重要。

  不管怎麼樣,全盛時期的感覺算是回來了。

  「不會不會,不用客氣。」

  「抱歉,要你陪我練習。那我們差不多……」

  正當席恩要說「差不多該進屋喝杯茶」的時候——

  「嗯。差不多——該拿出真本事當中的真本事了。」

  這句回答卻是始料未及。

  「……咦?」

  「你看嘛,你打完了一回合,只顧著自己滿足。現在跟我說『好,結束了』,這樣我根本消化不良耶。」

  「…………」

  「欲求不滿也要有點節制喔。要是你只顧著自己辦事、自己爽,這樣會被女孩子討厭喲。」

  「這……這是什麼意思……?」

  「機會難得,我們多玩一下嘛,小席大人。」

  說時遲那時快——現場發出「轟」的一聲。

  菲伊娜全身迸出如烈火般燃燒的魔力。她的頭上生出耳朵,屁股長出尾巴。嘴角露出獠牙,雙眼發出猙獰肉食動物的光輝。

  這副模樣兩年前席恩已經看過很多次,這是菲伊娜的人狼狀態。

  「呃……喂,菲伊——!」

  在席恩叫菲伊娜停下來之前,她就已經沖了過來。

  席恩急忙用聖劍擋住,發出一聲巨響。這一擊遠比剛才還要快、還要重。異形之爪咬住刀身,雙方僵持不下。

  「……你變回這副模樣是想做什麼?」

  「這個嘛,因為你昨天誇我『美麗』,我想說多讓你看幾眼。」

  「那……那是我用詞不當——」

  「欸,小席大人。機會難得,我們要不要來賭一把?」

  菲伊娜忽視席恩的話語,逕自說著。

  「先打到對方就算贏。贏家要要對輸家言聽計從。」

  「言……言聽計從……」

  「哼哼,要是我贏了,你從明天開始一個星期都要叫我『菲伊娜姐姐』!」

  「……呃!」

  「還有,你要用名字稱呼自己,要說『席恩我呢~』!」

  「你、你說什麼!」

  「好,決定了!呵呵呵,真是令人期待。我應該可以看見很多可愛的小席大人吧。」

  菲伊娜笑得出神,同時高高跳起拉開距離,準備進行下一波攻擊。

  (別……別開玩笑了……!退個一百步,「菲伊娜姐姐」還能允許,但還要我用名字稱呼自己……!)

  席恩可忍受不了這種屈辱。

  但既然菲伊娜變成人狼狀態,發揮了真本事,這場勝負將會變得十分不利。

  如果用攻擊魔術,那還有辦法應付,可是他在一開始已經明言禁止了。若要以純粹的體術來決勝負,就算是取回全盛時期感官的席恩,還是難以戰勝人狼。

  (可惡。該怎麼辦……)

  被逼到窘境的席恩拼命策動頭腦——但這段時間,菲伊娜也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面對毫不留情襲來的巨大爪子——

  「……唔!」

  席恩策動全身閃避,銳利的爪子就這麼撲空。菲伊娜立刻切換動作,以野獸般的敏捷度就要直接搶攻,然而——

  「咦……奇、奇怪?」

  她的身體隨後馬上停止了動作。

  「這……這是什麼……動……動不了了啦啦~~」

  菲伊娜滿臉困惑地叫著。

  嚴格說起來,她並不是完全動彈不得。她的身體確實有動作。她正跑著。然而——她就是無法移動到別處。

  不管跑得多用力,跟目的地的距離就是沒有縮短——

  「……菲伊娜,你太大意了。」

  席恩夾雜著嘆息說出這句話。他的額頭上滲出些許汗水。

  「不……不會吧!這個……難道是——『無限迴廊』?你以前常用的那招?可是我記得這招沒有『梅爾托爾』就使不出來……」

  「無限迴廊」。

  那是將空間當中的「移動距離」這一概念「壓縮」到極致的秘技。

  剛才席恩就在自己所處的地方儘可能壓縮了距離,然後儘可能增幅指定空間內的距離。菲伊娜毫無戒心就闖進設置好的陷阱當中,然後被困在形同無限的距離當中。

  在指定空間的內部,為了移動短短的幾公分——就要做出橫斷一個小國的移動量。

  因此不管跑多久,前方還是無限遙遠,而無法前進。

  就像不斷在滾輪當中奔跑的老鼠一樣。

  就像永遠無法超越跑在前方烏龜的英雄一樣。

  過去席恩受到「梅爾托爾」的寵愛,能將這份力量發揮到極致。不只能扼殺距離,還能衍生出距離。

  這本來是他手握「梅爾托爾」才有的看家本領——

  「難道你說你用不了聖劍是騙人的嗎!」

  「我沒有騙人。我是真的用不了聖劍。」

  席恩說道:

  「『無限迴廊』是利用聖劍的力量才可能做到的秘技——我只是用空間魔術試著重現罷了。」

  不使用聖劍有的破格力量,只用自己的魔力,以及編纂好的術式。

  菲伊娜瞪大雙眼,很是吃驚。

  「……這……這種事有可能嗎?不就是絕對不可能用普通的魔術實現,所以聖劍才叫做聖劍嗎?」

  「的確是費了我一番心思,不過還是勉強仿造成功了。而且空間魔術本來就是我擅長的領域。」

  魔術分為很多種類。

  最普遍的是,操縱地水火風這四大元素的自然魔術,以及支配光與暗的陰陽魔術。其他還有讓生物肉體和生命力活性化的治癒魔術或強化魔術——

  此外還有操縱時間、空間的時空間魔術。

  干涉時間或空間的魔術被歸類在超高階魔術,要學會就得有龐大的學習量,以及與生俱來的直覺。

  「討厭……小席大人真的是個天才到讓人傻眼的少年耶。」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管是威力、範圍,就連發動速度都遠遠不及使用『梅爾托爾』做出的『無限迴廊』。就算是劣化版,這也上不了台面。」

  這並非謙遜,而是事實。

  席恩將空間魔術複雜地組合在一起,好不容易才重現出和「無限迴廊」同樣的效果,但各方面卻顯得極為不足。

  範圍頂多就半徑一公尺左右。

  不只規模小,在發動前還會產生錯誤,讓空間歪斜。這次是因為菲伊娜大意,才有辦法困住她。但如果是在一般戰鬥條件之下,毫無疑問會被躲開。

  「……唔~~!但你還是太狡猾了!明明說好不用魔術的!」

  「我只是說不用攻擊魔術。這招嚴格來說並非攻擊魔術。只是在一個地方設下陷阱而已。」

  「這樣太詐了!」

  「耍詐的人是你。不只隨便變成人狼狀態,還單方面設賭局,你根本沒資格抱怨。」

  「嗚……」

  「好啦,你放心吧。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這是遠遠不及原本的『無限迴廊』的仿冒品。如果是你,應該再十秒就能脫身了吧。」

  「什麼?真的嗎?」

  「是啊。不過……」

  這時候席恩勾起嘴角的弧線笑道:

  「這段時間已經夠我給你一擊了。」

  「……呃!」

  菲伊娜慌慌張張地企圖移動,但依舊無法離開原地。雖然身體可以動作,會被視為「移動」的行為卻總是化為徒勞。

  「嗚~~!嗚~~!」

  「哈哈哈,沒用的啦。我想想我要拜託你做什麼好呢……」

  確信會勝利的席恩慢慢拉近兩人的距離。

  他就像剛才一

  樣,拿著聖劍的劍柄要輕敲菲伊娜的肩膀——

  但就在前一刻。

  「——呵,你太天真了,小席大人。」

  故作慌張的菲伊娜露出「計劃得逞」的笑容。

  她雙手抓著女僕服的裙擺——

  「嘿!」

  「唰」的一聲。

  裙子向上掀起。

  菲伊娜狠下心,毫不猶豫,但又有些難為情地掀起裙子。

  原本覆蓋在一塊薄布下方的部分,現在完全攤在陽光底下——

  「什……啊……!」

  面對這種不在預料之內的狀況,席恩完全慌了手腳。映入眼裡的影像已經超過他的腦容量,讓他的思考完全停止。全身也僵硬不已。

  由於衝擊性太過強烈,就連聖劍也從手中滑落,身體更是大大搖晃。

  「……呵呵。小席大人果然是個小色鬼。」

  時間到了之後,掙脫「無限迴廊」的菲伊娜逐步靠近已經無法戰鬥的席恩。

  她「叩」的一聲輕敲那顆滿是破綻的頭,結束這場戰鬥。

  「很好,是我贏了~!耶~!」

  「……你……你真是……」

  「呵呵呵。勝負可是很無情的喲,小席大人。」

  「…………」

  「討……討厭啦……小席大人真是的。就算再怎麼驚訝,不過就是看到我的內褲,你也未免太慌張了吧?我剛才在房間明明已經讓你看很久了……你這麼介意,搞得我也開始覺得難為情了……」

  菲伊娜有些羞怯地說出這句話。

  (這……這傢伙該不會是沒發現吧……)

  但卻讓席恩越發慌亂。

  如果——

  如果他看到的是內褲,想必不會慌成這樣吧。儘管他現在是對那方面的事情還不太有免疫力的年紀,區區內褲他也還挺得住。而且就像菲伊娜剛才說的那樣,席恩剛才已經在房間的那場折騰中,看過好幾次她穿內衣褲的模樣了。就算姿態再怎麼煽情,只要反覆看過好幾次,多多少少都會習慣。

  因此若要說到他為何會如此驚慌失措——

  「菲伊娜……我跟你……說。你……」

  儘管苦惱,席恩還是勉強擠出話語。

  「你……你沒穿喔。」

  「嗯?」

  「我是說……你沒穿啦,那個……內褲……」

  「……啥?小席大人,你在說什麼呀?這怎麼可——呃……咦咦咦咦咦!」

  菲伊娜邊說,邊伸手探向自己的下半身。當她的手來到臀部附近確認到的瞬間,她滿臉通紅地發出尖叫。

  「為……為什麼!我為什麼沒穿?」

  「這是我要問的……」

  「難道是小席大人幹的好事?你用什麼厲害的魔術,把我的內褲變走了!」

  「才、才不是我!誰會用那種變態的魔術啊!」

  「可……可是……啊,對了。我想起來了。」

  菲伊娜一臉複雜地開始解釋。

  「因為你叫我穿輕便一點過來……我就在房間把內褲脫掉了。」

  「……為什麼要脫啊?」

  「因……因為我想說搞不好會變成人狼狀態啊。要是尾巴長出來,就會弄破或是拉扯到內褲嘛。我昨天才毀了一件而已……」

  這下子席恩終於搞懂菲伊娜在模擬戰前說過的「準備」是什麼意思了。

  看來她是為了不讓長出來的尾巴毀了內褲,所以事前脫掉了。

  「既然這樣……你剛剛乾麼還那麼做?」

  「……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菲伊娜一邊以極為消沉的聲音說著,一邊當場腳軟癱坐在地上。

  由於過度沉迷在戰鬥之中,過度想贏得賭局,導致沒穿內褲的事完全從她的腦海里消失無蹤。

  「嗚哇~……我搞砸了……好糗……」

  菲伊娜趴在地上,用手撐著地面,使盡全力消沉。她滿臉通紅,正被難以忍受的羞愧折騰著。

  「菲伊娜……」

  席恩以同情的眼神低頭看著她。雖想安慰她,但不管怎麼想,她都是自作自受,根本想不出有什麼安慰的話可說。

  「你……明明不在意內衣褲被看光……」

  「……你錯了,小席大人……就算我再怎麼不知羞恥……這樣實在是……太丟臉了……」

  「是……是喔。」

  「應該說……我居然滿不在乎地自己掀裙子,讓人看胯下……這真的……就各方面來說……都很糗……」

  「…………」

  「小席大人。」

  「干……幹麼?」

  「剛才的賭局,算是我贏了對吧?」

  「嗯,算是吧。」

  「那我要拜託你……請不要把剛才的事情告訴別人。」

  「……好吧。」

  席恩慎重其事地點頭,菲伊娜這才無力地露出笑容,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

  她心中的創傷似乎頗深,平常原本吵吵鬧鬧的她,今天一整天卻安分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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