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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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天早晨,利瑟爾的旅店房間。「這是送你的,我們隊長說,看來他可以順利離開冒險者的崗位了。畢竟接受了你的幫助,他本來想當面向你致謝,但知道你不希望這樣,所以就換我過來了。不過你們的情報也未免太少了吧?為了送禮我去探聽了你們喜歡的東西,結果只查到酒啊肉啊這種基本的飲食偏好而已。嗯,還打聽到你喜歡書。這些拿來送禮都太微薄了,但是對你們來說金錢上的價值感覺也沒什麼意義,所以我帶了最高級的白銀牛肉和羅曼尼葡萄酒,還有王都首屈一指的超知名甜點禮盒過來。」「謝謝你。」那頭翡翠色的髮絲反射著窗邊照進房內的日光,西翠一開口就連珠炮似地說了一大串,臉上還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平時不服氣的表情不曉得忘到哪裡去了。看來敬愛的隊長能夠順利組織家庭,他真的非常高興,才會表現得如此興奮。利瑟爾坐在他對面,有趣地笑著向他道了謝,低頭看向排列在桌上的各種禮品。劫爾不論再怎麼掙扎,好像都逃不過收到生肉的命運,利瑟爾悄悄想道。「不過,我還沒有聽說他離開的消息呢。」階級S的冒險者退出公會,沒有引發任何話題是不可能的。聽見利瑟爾不可思議地這麼說,西翠聳了聳肩,看起來心情還是相當愉快。「他還沒有正式退出,只是公會不再堅持挽留了。退出也不過是繳回公會卡而已,他應該是打算把離開之前該做的事情全部完成吧?」「指的是作為一位冒險者,最後該做的事情嗎?」「是啊。要是在公會還不同意退出的時候著手做那些事,公會很可能會有意見。」「沒想到冒險者公會也有許多內情呢。不過組織大到這個地步,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話雖如此,利瑟爾也不打算特別為公會顧慮什麼。當然,身為受到公會照顧的一員,他絕不會刻意造成公會的困擾,但也不會特別跟公會客氣。利瑟爾他們還是適合這種作風。西翠也點點頭,接著重新低頭行了一禮。「這一次多虧有你幫忙,真的非常感謝。」「請抬起頭來吧。我們也在遇襲的時候受到各位幫忙,這麼一來就扯平囉。」利瑟爾說完,抱歉地垂下眉頭,露出苦笑。「先前也說過了……我當時的行為,實際上也不過是將匪徒硬推給各位處置而已。」「可是,那是因為……」「各位原諒了這種行為,所以我們扯平了。」「……既然你這麼說,那就算是這樣吧。」眼見利瑟爾毫不退讓,西翠讓步了。他不情願地抬起頭,看起來欲言又止。但互不相欠是雙方最好的折衷點,領悟到這件事,西翠還是老實閉上了嘴。「但是,那真的不算是硬推給我們。」西翠注意到了,對於利瑟爾來說,這一連串的事態發展並沒有什麼大不了。他只是遇襲時偶然發現西翠在附近,便把握這個機會找他幫忙。說到底,即使西翠沒有行動,利瑟爾他們也能自己想辦法。他們會不費吹灰之力地殲滅匪徒,若無其事地回到王都;見到沒有搭弓相助的西翠,利瑟爾一樣會沉穩地與他交談,沒有怨恨、沒有芥蒂,態度一如往常。換言之,那對他來說,不過是如此不值一提的小插曲而已。正因如此,西翠那時候才會搭弓放箭。「全力倚賴我們的人,我是不會出手幫忙的,也不會因為對方是認識的人就伸出援手。是我一開始就知道你一定有什麼打算,所以才助你一臂之力,並不是被你強迫的。」「你不覺得那個『打算』有可能是惡意?」「你會做那種四處造成旁人損失的蠢事?別開玩笑了。」西翠無畏地笑了。他擁有身為階級S隊伍成員的自負,雖然不打算與利瑟爾他們的隊伍——應該說是與劫爾比較雙方純粹的實力,但他們的隊伍好歹也站在階級頂端,是眾多冒險者的目標。與他們敵對有什麼下場?若非必要,利瑟爾不可能主動選擇這種百害而無一益的舉動。「哎,我是真的發自內心感謝你。至少接受我這句道謝吧,我會很高興的哦?」「那我就感激地收下了。」聽見利瑟爾微笑這麼說,西翠微微恢復了平時眉心的皺摺,滿意地點點頭。「話說回來,你還特地調查了我們喜歡的東西嗎?」利瑟爾這麼問道,興味盎然地看著桌上的禮品。在他原本的世界也存在同樣的東西,有些名稱不同,有些則不知為何連名稱都一模一樣,相當有意思。「說是調查,其實也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你們在很多地方都是話題人物啊,像在路邊攤,或是媽媽們在街上聊八卦也會聊到你們,還有冒險者之間的傳言。」「會提到我們愛吃的東西?」「對啊,不過也只是提到『常常看見你們在吃某些東西』而已。」倒不如說,正式的調查管道反而查不到這些訊息,西翠說。「啊,不過你的情報確實有點少。」「我吃東西不挑嘴的關係吧。」「哦,真不簡單。還是該說一刀和獸人的吃法太一目了然了?」「有可能哦。」劫爾總是吃肉,凡是甜的東西完全不碰。伊雷文則是愛恨分明,老是一個勁吃著喜歡的東西。他一口接一口狂吃甜食的模樣相當壯觀,要是桌上有蛋料理,他一定先從那裡下手。這二人的偏好都相當明顯。利瑟爾什麼都吃,但時常陪著伊雷文一起吃甜食。也許是這方面印象比較強烈的關係,雖然甜點不像是一般送禮給冒險者的選擇,西翠還是準備了甜點禮盒。「我會好好品嘗的,肉品今天就請女主人調理吧。」「現在說這個太遲了一點,但你們如果比較想要金幣的話可以直說哦?我會準備的。」「不,收到這些禮品比較高興呀。」「我想也是。」看著利瑟爾高興的神情,西翠也點點頭。雖然他也覺得這些禮物太過微薄,但利瑟爾他們看起來一點也不缺錢。幸好他選了沒有管道就難以入手的高級品,這份苦心總算沒有白費。「一大早也不好在這邊打擾太久,我差不多該走了。」眼見利瑟爾作勢起身送客,西翠伸手制止他,一邊站起身來。「利瑟爾,你今天沒有委託?」「不,只是從下午開始。」「這樣啊。」冒險者不會深入詢問委託內容,儘管西翠有點好奇,但沒有問出口,沒想到利瑟爾卻主動說出了這方面的情報。「是騎士學校的冒險者講習。西翠先生,你有沒有什麼建議呢?」「……是公會的指名委託?」「啊,你果然知道呀?我想見識一次看看,所以就答應了。」「你還真好事。除了『最好不要去』以外,我給不出其他建議了。」聞言,利瑟爾有趣地笑了出來。看他這副模樣,應該是知道了所有內情,仍然決定接受吧。一年一度,公會會向選中的冒險者提出這項委託,儘管報酬優渥,願意接受的冒險者卻屈指可數,公會甚至得貼錢增加酬勞,是究極的地雷委託。「你聽一刀說過了?」「是的,各方面。」「那就好,你們加油哦。」劫爾近幾年都在王都活動,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既然明知如此還選擇接下這項委託,利瑟爾一定會巧妙達成任務吧。西翠這麼想著,離開了利瑟爾的房間。提起王都的騎士學校,那可是聞名周邊各國的名校。在那裡就讀的學生都是貴族子弟,也有極少數的貴族千金。校方確實重視出身門第,但最看重的仍然是學生的實力,因此才造就了這所學校的名聲。對於無法繼承爵位的次男、三男而言,當上名譽崇高的騎士,成為國家的劍戟、國家的盾牌,正是他們最高的榮耀。而子弟當上騎士能夠提升家族名聲,因此出身家族也會傾盡全力支持他們。也是因為這樣,騎士學校里全是些自幼訓練劍術、禮儀、知識的貴族子弟,入學的時候往往已經具備了基礎能力。考量到這一點,不難理解為什麼騎士學校並未拒絕平民入學,卻鮮少見到不具貴族身份的孩子通過入學考試。不過,也存在非常罕見的例外:有些貴族膝下無子,為了替家門培養出騎士,他們會找來志願成為騎士的孩子,以監護人的身份施以教育。騎士是王國的榮光,而騎士學校的學生都是以此為目標的孩子,這裡可說是人才薈萃的寶庫。從十歲至十六歲的貴族子弟,都在這裡切磋砥礪、自我精進。「話雖如此,果然不可能所有學生都是好孩子嗎?」即使騎士學校如此優秀……不,應該說正因為這裡是騎士學校,有些事情反而力不從心。為了替校方完成這些事,利瑟爾一行人現在正坐在車廂里,身體隨著馬車的行進搖晃。「總之打斷那些囂張小鬼的鼻樑就對了?」「這次(繼續下一頁)

  講習名目上是『與冒險者交流,拓展視野的教育活動』,畢竟騎士與冒險者在出狀況的時候勢必合作呀。」「很拐彎抹角欸。」三人搭上前來迎接的馬車,正在前往騎士學校的路上。由於利瑟爾感覺會有興趣,所以史塔德向他們提出了這次委託,當然,是以他們一行人具備完成委託的能力為前提。冒險者自然也有權拒絕,不過利瑟爾一副興味盎然的模樣,二話不說便接受了。公會對此真是大喜過望,不然他們每年都為了尋找適任人選奔波個不停。「據說報酬非常優渥,卻沒有人想接這項委託呢。」「因為不划算。」「一聽到你要接,所有公會職員都當場擺出勝利動作欸。」從公會方面狂喜亂舞的反應,看得出這項例行事務每年都教他們傷透腦筋。不過這也不奇怪,考量到委託內容,稱之為地雷委託確實相當貼切。「萬一遭到貴族的小鬼怨恨,那就不只是倒楣而已了。」某種意義上,伊雷文剛剛並沒有說錯。他們這次的目的,是與撐過騎士學校長年的訓練、幾乎培育完成的學生見面,以實力摧折他們的傲氣。學校一向教導他們忠於任務,培訓過程容易有所偏頗。一流的教育、本人臥薪嘗膽的努力,導致他們以身為騎士為榮,但同時也相當自傲。「放著不要管啊,反正他們會成為很體面的騎士大人嘛?」「驕傲會限縮他們的視野吧。但騎士本身又應該以這份矜持為傲,所以無法加以否定。」「啊,所以才叫我們去喔?」「還真亂來。」「沒想到校方的想法這麼開明。」讓素昧平生的冒險者摧折他們的傲氣,效果才最為卓越吧。利瑟爾他們沒有接受過應對貴族的講習,仍然可以接受這項委託,正是因為校方要求的只有實力而已。傲慢不遜的態度效果更好,校方反而非常歡迎。「話雖如此,公會看上的冒險者好像還是以A階或S階居多。」「畢竟打輸他們就不像話了。」「再怎麼說都是即將成為騎士的孩子,實力應該無庸置疑吧。」「是啦,所以很多人都不想接啊。」冒險者晉升高階之後,擁有貴族人脈的大有人在。沒有人想因此冒犯貴族,眼睜睜和提出高額委託的金主說再見,所以就更不願意接下騎士學校的委託了。「隊長竟然接了這種委託。」「機會難得呀,平常可沒有辦法隨意進入騎士學校呢。」只憑著一股好奇心就打算接下委託,這倒是很符合利瑟爾的作風,劫爾將手肘撐到窗框上,嘆了口氣。倒不如說,利瑟爾在原本的世界總是小心斡旋,從不樹敵,對他來說遭人怨恨或許也是樂趣的一部分。這享樂方式還真是奇特,不過想必他還有其他目的。「你們一定沒有問題,唯一不確定的就是我打不打得贏他們了。」「論實戰是你的經驗比較豐富吧。」「實戰經驗有那麼重要嗎?」「我不覺得你會輸給只打過比試的傢伙。」劫爾講這種話沒什麼說服力。打從還沒有實戰經驗的時候開始,他肯定已經能夠輾壓普通的冒險者了。「是說打鬥方法用學習的喔……我不太懂這種感覺欸。」「對你來說是這樣沒錯。」劫爾附和。嘲諷似地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對方的攻擊,以薄如紙片的刀刃割開對方的要害。伊雷文的這種動作、這種作戰方式,又有誰能夠教導他?在賭上性命的廝殺當中磨練出來的劍技,充分展現出了他原本的個性。劫爾說,伊雷文作戰的時候不重視自保,特別強化了扼殺對方的技術。這方面利瑟爾不太了解。「話說啊,大哥沒有進過學校喔?」「嗯。」「也是啦,要是你上過學我還比較驚訝。」那幹嘛問?劫爾看向他,但伊雷文光明正大地裝作沒發現。「只要接受過充分的教育,即使不進入騎士學校就讀也可以成為騎士吧。」「靠人脈喔?」「不是……我想是有了必要的素養就沒有問題。」當然,學習這些必要知識最快的捷徑就是騎士學校,而且無法與其他騎士候補生交流可是重大損失,沒有人會刻意選擇不就學。話雖如此,侯爵家是騎士的大本營,劫爾接受的教育與訓練,肯定具有高人一等的水準。「你的兄長以前在騎士學校念書嗎?」「誰知道。」利瑟爾最近覺得,這對斷絕關係的兄弟實在太缺乏往來,跟一般的「感情不好」好像又不太一樣。「所以大哥,你就自己一個人對著桌子念書喔?」「我是不愛念書,只念到不會被罵的程度。」「大哥在奇怪的地方做事很有竅門嘛。」歐洛德或許也看他這方面不順眼,回想起劫爾那位血緣上的兄長,總覺得他做事有點不得要領。利瑟爾想著,從馬車的車窗向外一望。馬車進入了中心街,繼續往深處前進。他們的目的地是中心街北區,距離利瑟爾他們平常活動的王都南側稍微有點遠。「萬一對方的態度很不客氣怎麼辦?」「畢竟是究極的地雷,有可能啊。」「如果他們用那種超正經的態度迎接,我反而覺得很不自在欸。」三人和睦地閒聊,完全不介意這輛馬車是騎士學校的所有物。當然,這段對話馬車夫聽得一清二楚。每年被迫接下這項委託的冒險者,在這段車程中總是散發出半放棄抵抗、半自暴自棄的氣氛。馬車夫也想叫他們「別抱著好玩的心態跑來」,但一刀的名聲太過響亮,他對於公會的決定不敢有異議。騎士候補生背負著王國的未來,能夠讓他們體驗與一刀交手的經驗是校方運氣好。「所以咧,可以把他們殺到半死不活嗎?」「抵達學校之後應該會有相關說明……不過回復藥也準備齊全了,只要控制在治得好的範圍內都沒有關係吧?」上級回復藥就連完全折斷的骨頭都可以接回去,內臟稍微外露的傷口也能治療得不留痕跡。聽見這番氣氛和煦,卻毫不留情提高難度的發言,馬車夫戰戰兢兢地想:今年真的能平安結束這場講習嗎?騎士學校里最高學年的學生大約有二十名。經過六年間勤奮不懈的努力,他們每一個人都充滿自信。現在,他們最關心的事情就是今天午後即將舉行的冒險者講習了。這場一年一度的講習,唯有最高學年的學生具有參加資格,所有人都知道,從來沒有哪一年是以騎士方的勝利收場。但是,與往年同樣,這些學生也確信自己勝券在握。他們下定了決心,一定要為大意敗北的前輩們報一箭之仇。他們並不知道這次講習真正的意義,如果用嘴巴說明就能理解,校方也不必特地請冒險者幫忙了。經歷過這場洗禮的學生,全都正確理解了背後的意涵,不約而同地噤口不談這件事。縱使屈辱難耐,他們也不可能拿著摧折殆盡的矜持四處吹噓,只得保持沉默。「聽說這次要來的是階級B的冒險者。」一位騎士候補生這麼說。竟然不是S、A這種上位階級,許多人對此表示不滿。校方該不會低估了他們的實力吧,每個人聽了都不是滋味。儘管沒有大聲抗議,周遭的氣氛卻逐漸險惡起來。「並不是看不起我們,我想,應該正好相反。」察覺這一點,剛才開口的那位候補生搖搖頭表示否定。「什麼意思?」「今天要過來的是『一刀』,傳聞他是最強的冒險者。」在場聽過一刀與沒聽過的學生大約各占一半。一刀的名號在冒險者之間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不過在冒險者的圈子之外,他的知名度也比較低一些。話雖如此,貴族總是難免想掌握實力高強的戰士名單,以備不時之需,在場有半數學生聽過一刀已經算多了。「這是我們一雪往年之恥的好機會。」學生們相視點頭,同窗六年對彼此的信任一覽無遺。「而且,今年我們的陣營還有他在。」室內所有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到其中一位男子候補生身上。他毫不介意眾人的目光,面朝著桌子,正用手上的撲克牌疊起高塔。有傳聞說,他或許是騎士學校史上最優秀的劍士。由於缺乏社會性,他在性格方面有些缺陷,但劍技方面,他甚至能夠擊敗真正的騎士。他總是一臉昏沉想睡的表情,表現得心不在焉,也看不出情緒起伏,一旦到了對戰的時候,渾身卻散發出一股凌厲的氣勢。「即使一刀擁有『最強』的名號,那也只限於冒險者之間而已。我們遲早要背負起這個王國,不可能輸給他。」「我們要證明真正的力量出自於忠誠!」眾人紛紛出聲應和,他們於是繼續等待冒險者的到來。利瑟爾一行人下(繼續下一頁)

  了馬車,一位壯年男性前來迎接,他應該是這裡的教師了。「歡迎來到騎士學校,今天麻煩各位多多指教了。」「您好,我們也要請您多指教了。」據說常駐於騎士學校的教師,全都是由於某些原因退下崗位的騎士。雖然現任的騎士也會頻繁造訪學校進行訓練等等,不過眼前的男人一隻眼睛上留有傷痕,可以看出他應該是位退休的騎士。雖說離開了崗位,這位教師給人的印象纖細,原本可能是專精魔法的騎士吧,利瑟爾面帶微笑,回應了他的招呼。教師眼中一瞬間閃過困惑,不過並沒有多談,只是繼續說下去。「從這裡到校舍要稍微走一段路,沿路上我會向各位說明今天的流程。」教師邁開腳步,利瑟爾他們也跟了上去。一行人穿過印象嚴肅的大門,來到校區內的庭園,從這裡可以看見遠方的校舍。四周看不見任何學生,不曉得平時就是如此,還是因為冒險者來訪的關係限制了學生的活動。「公會那邊應該向各位說明過概要了?」「你說踐踏那些小鬼的自尊嗎?」「伊雷文。」被他說得好像公會真的這樣說明似的,假如雙方因此產生誤會就不好了,利瑟爾責備地喊了他的名字。「我又沒說錯。」伊雷文聽了嘟起嘴唇回道,立刻被劫爾揍了一拳,閉上了嘴。「沒關係的,這位先生說得對。」令人意外的是,走在他們前頭的教師卻面帶苦笑,表示同意。在成為騎士之前,他一定也有過同樣的講習經驗吧,懷念的眼神中甚至帶著一點策畫方的玩心。「校方對各位的要求是,請不要讓候補生受到阻礙騎士生涯的重傷。當然,我們指的是以使用回復藥的情況做判斷。」「只要遵守這一點,其餘不必手下留情?」「是的,請各位盡情打垮他們吧。」「這兩位隊友的言行舉止也不太高雅哦。」「倒不如說,完全以鄙視的態度應對敝校學生也沒有問題,這樣效果比較好吧。」豈止效果好,這裡還有個人喜歡傷得別人再也無法振作,還引以為樂呢。利瑟爾瞄了伊雷文一眼,只見他露出了一道親切討喜得看起來很假的笑容。不過,既然校方同意,那就沒有問題了。為了避免他做得太過火,還是留意一下吧,利瑟爾點點頭,劫爾則狐疑地看著心情愉悅的伊雷文。接著,一行人聊著騎士學校的話題,終於踏入了校舍。「校舍真優美。」「您這麼想真是榮幸。」不愧是貴族公子、千金就讀的學校。由於是培訓騎士的場所,這裡並沒有絢爛豪華的裝潢,卻仍然整頓得相當優美。「如果能獲得校方許可的話,委託結束後我希望能參觀一下校內。」原則上,騎士學校絕不會同意相關人員以外的外人出入。利瑟爾不抱希望地徵詢道,沒想到教師卻手抵著下巴思考了一下。「敝校校區對於各位冒險者而言應該沒有什麼好看的……」「只是我的好奇心而已,畢竟是平常無法拜訪的地方,也算是做個紀念。」「紀念……」聽見這充滿冒險者風格的理由,教師忍不住笑了出來,騎士們絕對想不到這種原因。他原本因為不曉得這些冒險者是不是想刺探什麼而浮現的一點戒心,在聽了這個答案後,全都一掃而空。利瑟爾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冒險者,真沒想到會從他口中說出這種答案。不過,騎士學校確實備受平民嚮往,單純想參觀看看的人也不少,這也不是什麼奇特的理由。「我沒有許可的權限,晚點我會請示一下校長的意見。」「謝謝您。」利瑟爾道了謝,話中帶著純粹的期待。希望校長會同意,教師聽了也邊想邊邁開步伐。「那我們繼續說明委託的相關事項。一開始的三十分鐘會在教室里進行問答,由候補生們向冒險者提出問題。接下來則是在演習場展開實戰。」「問答時間我們也可以提問嗎?」「咦?這個嘛……之前接受委託的冒險者們大部分都比較排斥這段問答時間,所以以往都是由校方事先準備好問題……」這也是當然的,劫爾和伊雷文心想。冒險者們基本上與禮儀規矩無緣,面對端坐在座位上的騎士候補生們正經八百的提問,怎麼可能不排斥?因此面對學生的提問,冒險者往往只是給個無關痛癢的答案,教室里的氣氛總是相當尷尬。「不過,名目上這場講習的目的是『交流』,雙方努力了解彼此是最理想的,我想應該沒有問題。」「謝謝您。」一行人來到一間教室前,停下腳步。「唉唷,如果只有實戰就好了。」「這種機會難能可貴喲,好好享受吧。」「你大概很享受吧。」利瑟爾他們的對話一點緊張感也沒有。實力高強的冒險者果然膽識過人,教師點點頭,打開教室的門扉。這所學校最高學年的學生,已經全都坐在教室里了。教室內部相當寬敞。扇形的座位區以講台為中心,呈階梯狀鋪展開來,越往後方的座位越高,所有候補生的臉孔一覽無遺。利瑟爾一行人跟在教師身後踏進教室,學生們的視線紛紛匯聚在他們身上。「你們聽好了,這是負責今天這場講習的冒險者,隊伍階級是B。按照事前的說明,講習從問答時間開始。」原來他對學生們不會使用敬語,利瑟爾悠然望著這一幕。教師在他們面前結束了簡單的介紹,接著立刻走向門口,準備退出教室。「參觀的事,我晚點再告訴您結果。」離開前,教師補充了這麼一句,表示他會去為利瑟爾徵求同意吧。利瑟爾向他道了謝,聽著門板闔上的聲音,環視了教室一圈。面對學生們螫人的視線,他毫不退縮地點了個頭。「太好了,萬一老師也一起參加座談,我會很緊張的。」「這些小鬼都十六歲啦,老師沒那麼過度保護吧!」「這是給我們用的椅子?」三人從容地交談,在講台前並排的三張椅子上坐下。看見他們的態度,候補生們一瞬間困惑了一下。即使是以自由見長的冒險者,面對貴族的時候還是難免畏縮,但眼前這些人的舉止卻太過自然了。候補生們身邊只有如同長官的教師、規矩有禮的學弟妹,利瑟爾他們的態度已經足以教他們不知所措。「那就開始吧,請你們多多指教。」利瑟爾坐在三張椅子正中間的那一張,眼中帶著笑意,宣告講習開始。「自我介紹就省略吧,剛才老師已經為我們介紹過了。補充一下,隊長是我。」看起來最不像強者,甚至也不像冒險者的人物,竟然是這個隊伍的隊長。這項情報想必讓候補生們腦中一片混亂,但沒有人表現出來。不愧是貴族子弟,不過還差得遠呢。利瑟爾想著,一個個打量學生們的面孔。「有幾位在宴會上見過呢。」他仿佛注意到什麼似地,對上了其中一位候補生的視線。「好久不見。沒錯,就是你。」「咦……」「你出席宴會也是為了這場講習做準備嗎?」聽見利瑟爾若無其事地這麼問,被他點名的候補生倒抽了一口氣。他沒有跟這人說過半句話,就連眼神也不曾對上,壓根沒想到對方會記得自己。不過,候補生立刻回過神來,精神抖擻地開口回答。「不是的,當時我是陪伴家父出席,但確實也認為其中幾位冒險者很有可能負責這次的講習。」由不繼承爵位的騎士候補生陪同出席,是為了預防會場有人動粗吧。冒險者也不會隨便鬧場呀,利瑟爾有趣地笑著問:「你一定沒想到來的是我們吧?」「不,我絕對沒有這麼想……」「請你老實說吧,別擔心,我們不會介意的。」「……確實是覺得有點意外……」對方吞吞吐吐地表示肯定。這孩子真誠實,利瑟爾點點頭,接著望向氣氛微妙的候補生們。教室里已經沒有了剛才一觸即發的緊張感,儘管算不上和睦,但已經轉變為比較容易對談的氛圍了。「哪一位是你們的代表呢?」「是我。」「那就先請教你吧。」利瑟爾僅以眼神回應舉手的學生,候補生們一瞬間產生了錯覺,仿佛現在跟他們互動的是教師,或是他們應該尊敬的貴族。這種錯覺只持續了一瞬間,是因為坐在利瑟爾兩旁的人物使然。一刀看起來比傳聞中更加兇惡,獸人則掛著氣質獨特的笑容,相當令人印象深刻。「接下來的問答時間,我們採取一問一答的形式進行吧。」「意思是交互提問嗎,各位問一題,然後我們學生再問一題?」「是的。我想你們應該事先準備了問題,不過我也想聽聽看你們怎麼說。」利瑟爾接著說(繼續下一頁)

  ,這件事已經徵求過教師同意了。代表全班的候補生一聽,便毫不質疑地點了頭。教師對他們而言等同於長官,既然長官已經許可,他們就不會有任何異議。不過,利瑟爾還是察覺了學生們訝異的視線,好像在懷疑「這些人究竟想問什麼」。利瑟爾將頭髮撥到耳後,對他們微微一笑。「讓我們雙方一起度過有意義的時間吧,請不要提出調查一下就知道答案的問題。」「這麼一來,針對各位個人的問題也許會增加……」「嗯,請問吧,不必客氣。」利瑟爾乾脆地答應了,接著又打趣地補上一句。「想問風流情史也沒問題喲。」「你不是不說這個?」「啥,隊長竟然會和大哥聊這種話題喔?!」聽見劫爾無奈地這麼說,伊雷文開始死纏爛打地吵著說「我也要聽、我也要聽」,但利瑟爾果然還是行使了緘默權。「不想談論的事我們也許不會透露,不過大致上我想都能夠回答。各位也一樣,如果我們問到了你們不想回答的問題,那就不必回答沒關係。」伊雷文鬧起脾氣來,手肘撐在椅子的扶手上,把頭髮往利瑟爾那邊湊了過去。利瑟爾伸手為他梳理頭髮,一邊緩緩環視了學生們一圈。看來沒有人反對。「那麼,就由你們開始提問吧……啊,當第一個提問的人可能有點壓力吧。負責代表的同學,你有沒有問題想問我們呢?」利瑟爾敦促對方回答似地偏了偏頭。面臨一連串意想不到的事態發展,那位學生努力平復紊亂的心情,一邊思考了起來。當然,校方事前已經準備好了問題,但大半都是利瑟爾口中「調查一下就知道答案、無關痛癢的問題」。每年準備的問題都大同小異,例如公會的運作機制,接取委託應有的態度等等,對於不擅長應付問答時間的冒險者來說,真是謝天謝地。騎士候補生對於冒險者並不熟悉,不太清楚哪些屬於「調查一下就有答案」的問題。不過他們正處於好奇心旺盛的年紀,既然不必有任何顧慮,想知道的事情自然一個接一個從腦海中浮現。「那麼,我想請教各位成為冒險者的原因。」「很普通的問題呢。」「真普通。」「這樣沒意思嘛。」負責代表的候補生聽了稍微有點沮喪。利瑟爾毫不介意他的心情變化,逕自開了口。「那就從我開始說吧。我是因為對這一行有興趣,還有為了取得身份證明。」「為了賺錢。」「兼顧興趣和實際收益!」「……謝謝回答。」候補生們原以為會聽見冒險者的模範答案,例如「受到自由的風氣吸引」、「感受到未知迷宮的魅力」之類的正經解答。聽見三人太過直白的說法,全場都不禁脫力。冒險者都是這樣嗎?還是這三個人比較特別呢?貴族階級也時常向冒險者提出委託,如果所有冒險者都是這副德行,總覺得心情有點複雜。「那麼,接下來換我們提問。啊,劫爾和伊雷文有什麼想問的嗎?」「沒。」「啊,有有,我有問題!」伊雷文輕快地舉起手,利瑟爾訝異地看了他一眼,請他提問。劫爾仿佛只有不好的預感,整張臉都皺了起來。「覺得有的老師真的煩死人的小鬼請舉手——」「伊雷文。」「拜託,要是對方不是你自己選擇的人,又對你擺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你不會很想殺了他嗎?所以——」鈍重的「叩」一聲,伊雷文雙手按著頭被擊沉了。是劫爾修長的手臂從利瑟爾身後伸了過去,將整把大劍連著劍鞘砸到他頭上。為什麼馬上問了這種最難回答的問題?對於伊雷文本人而言,沒有把問題範圍指定為「這間教室里」已經算是相當讓步了,但這種讓步根本沒有意義。全場充斥著「這人怎麼回事」的氛圍,利瑟爾揮了揮手。「大家別怕,冒險者不可怕喲。性格這麼扭曲的孩子是很少見的,大家別誤會了。」「隊長好過分……」「重新由我提問吧,那邊那位黑色頭髮的同學。」利瑟爾對於哀嚎的伊雷文視而不見,這次是他自作自受。「你們也有假日吧,放假的時候都做什麼呢?」「我們每個月只放一天的假,有些人會在假日進行訓練,也會外出採買缺少的用品。」「謝謝你。」雖然學生沒有明說,這代表他們會趁著外出的時候順便休息吧。若是不把握機會巧妙紓解壓力,不可能度過緊繃的學校生活。「那麼現在開始,想要提問的同學請舉手……啊,沒想到大家這麼踴躍。」利瑟爾問了這道平凡無奇的問題之後,提問的門檻降低了,教室各處都有人舉手。看來成功激起了學生們的興趣,太好了。利瑟爾點點頭,看向一位眼中帶著好奇色彩的青年。「那邊那位坐在角落的同學,請說。」「我想要請教各位,聽說迷宮品當中有一些用途不明的東西,請問各位有沒有取得過類似的迷宮品呢?」劫爾和伊雷文不著痕跡地撇過臉,顯然在憋笑。利瑟爾坐在他們二人中間,維持著一貫的笑容,從腰包里拿出一個迷宮品。它看起來像個盆栽,一朵大片花瓣的花直挺挺種在花盆裡。仔細一看,花盆、土壤、花朵全都是假的。「像這種東西。」「……是擺飾嗎?」「拍手它會動哦。」利瑟爾將迷宮品放在正後方的講桌上,拍了一下手。那朵花扭動了幾下花莖,接著又唐突地停止動作,教室里留下一股尷尬的氣氛。「作為提問的紀念,這個就送給你吧。我會把它放在這裡,請你晚點過來拿。」「……好的。」完全不需要。但是看見利瑟爾臉上閃亮的微笑,候補生硬是把剛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這個迷宮品沒有價值也沒有任何用處,簡直是模範解答,身為提問者,他不可能拒絕。「接下來換我們提問了。」不曉得氣氛是否算是比往年更加和睦,總之問答時間就這麼順利地進行下去。利瑟爾提出的問題也完全不牽涉騎士的核心機制,沒有攸關機密的問題,問的都是無傷大雅的內幕消息。對於利瑟爾而言,這是再怎麼調查也查不到的貴重情報,不過受到他的影響,學生的提問也漸漸多了些私人色彩。「聽說冒險者在同一個據點會停留好幾年,請問為什麼大家都住在旅店,不租房子呢?」「劫爾,麻煩你回答。」「回到據點只是為了睡覺,不需要什麼豪華住宅吧。冒險者隨時可能送命,誰會安排好幾年後的事?」「而且又沒有人會把房子租給冒險者。」「我想請教各位,至今打得最辛苦的魔物是什麼?」「辛苦嗎?」「……」「小時候的算嗎?」「……失禮了,請告訴我目前為止印象最深刻的魔物。」「地底龍,雖然我只是在旁邊觀戰而已。」「某個S階。」「大哥。」「你們兩位,同學問的是魔物喲,魔物。」「不好意思,我想請教一個有點冒失的問題。聽說高階冒險者的資金雄厚,甚至超越了低階貴族,這是真的嗎?」「這個問題不錯,大家應該都很好奇吧。這個嘛……S階的報酬確實是以數十、數百枚金幣計算,委託過程中獲得的迷宮品和魔物素材出售之後,也能賺到比報酬更豐富的收入。」「說是這麼說,但錢剛賺到就拿去花了。」「冒險者沒有存錢的想法欸。」「那請問各位也是……?」「我們只是B階隊伍,所以沒有那麼誇張哦。」「隊長這身裝備,從頭到腳湊齊就要花掉一百枚以上的金幣啦。」「……謝謝回答。」「如果造成各位不愉快的話非常抱歉,請問各位是在幾歲的時候第一次殺人?」「直接的話是十八歲的時候,間接的話大概是十二歲左右吧。」「十四或十五。」「十二歲——隊長那個間接是什麼意思啊,命令人家動手喔?」「秘密。」除此之外,還有各式各樣的疑問。利瑟爾偶爾拋出破天荒的問題,把學生們耍得團團轉,不過這段問答時間還是過得相當充實。提問和回答一直持續到教師走進教室的時候還沒有停止,若非教師一臉意外地宣布問答時間結束,雙方說不定還會繼續問下去吧。不過,和睦的氣氛也到此為止了。「按照原本的安排,接下來開始演習,所有同學到演習場集合。」話聲剛落,全場氣氛霎時間緊繃起來,候補生們視線中難以掩藏的好奇心,瞬間轉變為競爭意識。儘管不至於帶有敵意,但那眼神顯然將他們定義成了必須打倒的對手。(繼續下一頁)

  「也請各位移駕,麻煩跟我來。」學生們不久前還在跟他們說話,卻能夠立刻轉換態度,證明這些候補生受到了紮實的訓練。利瑟爾佩服地想道,跟在領路的教師身後走去。對於利瑟爾他們而言也一樣,這次的委託現在才真正開始。萬一學生們跟他們太過親近,一時心軟而沒有使出全力作戰,這次的委託就不可能達成了。看來這些孩子很有鍛鍊的價值。「散發出那麼露骨的殺氣,還差得遠啊。」「這表示他們幹勁十足呀,否則就傷腦筋了。」利瑟爾望著學生們走在前方的背影,有趣地笑了。「這些孩子沉浸在只有憧憬的忠誠當中……真可愛。」言下之意,就像看見貓咪作勢威嚇,反而可愛得引人微笑一樣。既然利瑟爾這麼說,他究竟打算展現出什麼樣貌?劫爾和伊雷文也一同走向演習場,一人感到無奈,另一人則是滿心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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