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再會與別離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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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的。那群傢伙怎麼回事啊!」

  須藤到校後發著牢騷走過自己的座位,來到堀北跟前。能窺見他嚴峻的表情裡帶著憤怒。

  「鈴音你聽我說啊」

  「怎麼了?」

  既然人已經來到跟前了,也不能無視,堀北就跟他聊了起來。

  「C班那群傢伙……是說龍園那傢伙。大清早就來跟我找茬。我走在走廊上的時候就跑來妨礙我。真是讓人不爽」

  「你沒有對著他說粗暴的話或者動手打人吧?」

  堀北輕微瞪他了一下,須藤就立刻反駁。

  「我沒有啊。完全無視了他們」

  「是嗎。看來按照我叮囑的那樣忍下來了呢」

  看來姑且沒有引起問題,這再好不過了。

  「話說回來,叮囑指的是什麼啊?」

  我試著問了下須藤。

  「鈴音跟我說『不能巧妙應對的時候,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那樣無視掉』」

  這真是恰當的建議。貿然讓須藤去反駁的話,就變成火上澆油了。

  這樣的話,即便會讓須藤積累壓力,不過忍耐確實是最好的方法吧。

  「雖說我強行走過去的時候肩膀稍微有點碰到了。其他班的人也明白是我被纏住了,應該沒問題吧?」

  「是呢。再怎麼說也不會在這件事上做文章吧」

  畢竟對方曾經引起過一次將學校和學生會捲入的騷動。

  如果是被揍了的話暫且不論,強行突破這種程度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於是他們說你什麼了?」

  「說我是猴子啊、笨蛋啊、跟小屁孩似的,說了這些話。各種挑釁」

  砰——須藤將自己的拳頭打在手掌心上,發散怒氣。

  這大概是『昨天在弓道部露臉』的延長戰吧。

  「明人……在進行社團活動的三宅好像也被C班的那群傢伙跟蹤了」

  「三宅君也是嗎?看來他們最近的行動真是活躍呢」

  「目的是什麼啊。又打算像陷害我一樣引發事件嗎?」

  「不清楚。現在不好說呢。不過我會想想對策。要是再用同樣的方式來纏著你的話也絕對別出手」

  「我明白啊。我不會違背跟你的約定。假如被揍了我也會老老實實的」

  跟以前與C班爭執時相比,須藤的發言有了與其相符的分量。

  正因為察覺到了這點,堀北似乎也老實地接受了他的回答。

  報告完畢後,大概是光這樣就覺得滿足了吧,須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開始跟池他們閒聊。看著這場景,堀北說道。

  「須藤君他終於能變得跟普通人一樣了嗎?」

  「大概吧。雖然說話還是有點粗暴,但這應該算是在能容忍的範圍內吧」

  「看來他也差不多需要進入下一個階段了呢」

  這樣說著,不知為何堀北取出筆記本開始寫了起來。

  「下一個階段是在說什麼啊?」

  我正想窺探一下,堀北突然將筆記本合上了。

  「這個之後我會跟你說的。畢竟要解決的不光是須藤君的問題」

  沒法只顧著他一個人——堀北如此附言道。

  雖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對我來是無所謂的。

  最近堀北自己對事物進行思考、展開行動的情況多了起來。

  可能是因為跟須藤或平田他們漸漸有了交流吧。

  「不過話說回來,龍園君真是活躍呢。Paper Shuffle才剛結束,我以為他會稍微老實一陣子。這麼快就要展開什麼新的進攻了嗎?」

  「但這不是很奇怪嗎?現在又不是在進行什麼特別考試」

  「追根究底的話,他本身的戰鬥方式就不被考試所束縛。針對須藤君使用暴力那件事也是如此、對一之瀨同學他們B班也是,似乎在考試之外的地方受到了進攻。他好像挺喜歡這種不會演變成相互奪取點數的場外戰鬥」

  這種事情,就算不用我挨個說給你聽,你也是清楚的吧?——她用這種確認似的眼神看著我。當然,我裝作沒注意到,就這樣無視了。

  「但他這次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你是真的沒有察覺到嗎?還是說在偽裝?」

  「什麼意思?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打算找出在D班暗地裡行動的人。為此而不管不顧地開始行動了」

  「就是說他在找你嗎」

  我這樣一說,堀北便用力瞪了過來。

  「我的偽裝已經對龍園君完全不起作用了」

  完全不理睬我的謊言,堀北就這樣認真地繼續說道。

  「為什麼你能這麼肯定」

  「如果像其他學生一樣還在以為所有事都是我在操控的話,他們不來接觸我自然就很奇怪。但是這次我沒被做什麼」

  看來是想說,至今如此執著於堀北的龍園已經不再執著了。

  「這是看法的不同吧。難道不是因為Paper Shuffle 時你展現的作戰格外有效嗎?也可以認為他是在猶豫要不要貿然展開進攻吧。可能是打算先從周圍下手,然後達成目的」

  「是這樣嗎?我可不這樣想呢。應該是對我失去興趣了」

  「也就是說,龍園對你產生興趣,你也不是完全不情願咯」

  「才不是這種意思。你想被踢嗎?」

  「我不想被踢」

  這傢伙可是真的會踢過來的,我得果斷地拒絕掉。

  「在這個班級暗地裡的主演由於考慮不周被他盯上了吧?……你想矇混過去倒是沒什麼,但你打算讓我在這裡繼續說下去嗎?」

  包含著櫛田在內,很多同班同學都已經坐在了座位上,馬上就是班會了。就算沒有人側耳傾聽我們的對話,但這事情的確不能在這裡說。

  「話說回來,你真是理解龍園了啊。啊不,這不是跟剛才一樣在開玩笑」

  因為她好像又要瞪過來了,所以我慌忙補充道。

  「他的做法基本上都一樣啊。不論是成功還是失敗,做法基本都相似。碰見那麼多次,再怎麼說也會長記性。所以看穿了她——櫛田同學在Paper Shuffle的時候會被利用一事。不過,讓事態不至於發展成那樣才是最理想的……」

  無論是誰都不會希望班內出現叛徒。櫛田要是不背叛D班的話,迄今為止的考試也不會如此艱難吧。

  ——堀北是這樣想的。

  不過這得看思考的角度了。正因為能利用櫛田這內部的敵人,所以龍園在有的方面放鬆下來了。如果沒有其他可以使用的棋子,恐怕他會思考其他手段。

  結果,不論是好是壞,櫛田的存在都使敵人的攻擊模式變地狹隘了。

  「雖然這算不上是唯一一次預測失誤,但在Paper Shuffle 的時候,我是打算對龍園君的計謀將計就計來著」

  「實際上你也那樣做了吧」

  「嗯。所以我覺得疏於考前複習的C班應該會有人退學。但是看起來,這想法實在是天真了點」

  既然能得到完美的問題與解答,那就沒有學習的必要。所以大意的C班出現退學的人也不奇怪。——大概是想表達這個意思吧。

  啟誠他們也是這樣。果然大家的想法都一樣呢。

  「畢竟C班也有聰明的傢伙在。可以認為他採取了與龍園不一樣的支援措施吧」

  「說的也是。既然他們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努力,那麼是不是該誇獎一下呢」

  不管怎樣,龍園似乎特別想找出潛伏在堀北身後的存在。

  為此甚至不惜被校方盯上。

  他的行動就是讓人感受到如此的覺悟。

  「今後,他那糾纏不休的進攻應該會愈演愈烈吧」

  「這跟我沒關係。因為擋在敵人進攻面前的人可是你」

  「我明白這點啊。被你強硬地推到檯面上來也算是類似命運一樣的」

  「想不到你居然接受這事了啊」

  「因為只有接受這一個選擇。事到如今也沒法回頭了吧?」

  變得積極起來是好事。堀北原本的潛力就不錯。只要像平田一樣掌握順利跟他人交流的能力,就能成為跟現在的地位相符合的存在。

  「於是——你有想過對策嗎?」

  「你指什麼」

  「我在問你有對應龍園君找人的策略嗎。要是不趁著現在做好對策,可是會發展成無法挽回的事態哦」

  看來堀北在以自己的方式為我操心,她擔心我的真身暴露。

  不過這是不需要的。

  「我什麼都沒想」

  「你又這樣……」

  什麼都不告訴我呢——她深深嘆了口氣,露骨地擺出焦躁的樣子。

  「那麼稍微換一下話題。你又要去參加那邊的聚會嗎?」

  「那邊是指啟誠他們嗎?有什麼問題嗎?」

  「我倒是不覺得那是多麼有益處的團體。原本就是因為長谷部同學和三宅君不擅長的科目太偏了,所以才建立起的學習小組吧?現在又沒有考試,應該沒什麼必要吧」

  「我沒有用有益無益來判斷過。和他們在一起我覺得很輕鬆,這樣就挺好的」

  因為跟堀北在一起的話,無可避免地會變成升上A班的話題。

  我原本就對那沒興趣,所以跟堀北保持太多接觸也沒什麼用。

  如果堀北來跟我聊天的時候不提班級競爭的話,那我也能做出跟啟誠他們說話時同樣的對應。

  「……你會協助我的吧?」

  「我在協助你啊。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

  她的表情根本不像是接受了我這個說法。

  1

  上午的課程結束了,進入午休時間。正想去邀請明人或者啟誠吃午飯,卻發現鄰桌直盯著這邊看。

  「怎麼了。難道你想繼續今天早上的話題嗎?」

  「才不是。希望你幫個忙」

  「如果是麻煩事的話我就算了」

  「我倒不否定是件麻煩事……但不會浪費你多少時間」

  堀北這樣說著,從書包里拿出一本書來。

  「你上周是不是說過想讀我在看的這本書?」

  她將印著圖書館印章的書放在桌子上。

  「《再見,吾愛》嗎」

  是雷蒙德·錢德勒所寫的名作。

  我之前就有對這本書感興趣,去圖書館找過好幾次。但這書好像在這所學校挺受歡迎的,總是處於借出狀態。正覺得差不多該放棄借書去自己買來看了。

  「這書經常被借走呢。你難道要借給我嗎?」

  能預料到要是這本書返還回去了的話,別人立刻就會借走吧。

  為了保證能夠借到這本書,雖然有點狡猾,但從前一個借書的人那裡直接收下是最好的辦法。

  「你要是想看的話,我打算借給你。順便一提今天是還書日。所以你能去一趟圖書館辦好還書手續然後再借嗎?」

  「你覺得還書麻煩所以讓我去還?」

  「就算我特地去還書,你還不是照樣要去圖書館。光從效率角度來考慮的話,這樣做更合適」

  確實如此。只有『堀北去還書』這個流程會被省掉就是了。

  借書時需要學生證,用我的名義再去借一次是辦不到的。

  相反,只是還書的話,不需要提供什麼東西。

  「當然,你如果拒絕的話,我就這樣直接去圖書館還書。雖然不知道這本人氣爆棚且數量不多的書下次什麼時候還會再到你的手邊來就是了。要是你覺得浪費時間去圖書館也沒什麼好可惜的話,這倒也行」

  無論怎麼想這都沒效率吧?——堀北毫無留情地給我施加這種壓力。

  這是堀北在以自己的方式對想讀這本書的我表達顧慮吧。

  「……我明白了。感激不盡,我就收下了」

  「交給你了」

  堀北這樣說著將書交給了我

  「只要是今天之內的話,無論是午休還是放學後都行,選你喜歡的時間點去還書就行了。但是,一定要辦好這事。要是拖延了借書期限的話,你可要負責啊」

  「我明白的」

  雖然我沒在圖書館借過書,但還是清楚借書流程。

  借書是免費的,但拖延借書期限時就要用私人點數來彌補。——應該是這樣的規定。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圖書館」

  這樣做堀北也會放心一些吧,而且麻煩事也不用拖延到之後去做。

  2

  午休時間的圖書館出乎意料地成了不為人知的好地方。

  由於館內禁止飲食,所以沒有人來這裡吃午餐。現在這裡也只有幾個人,看來還書手續能順利進行。

  「反正都要借,就多借幾本其他的書吧……」

  無論借一本還是兩本,還書所用的時間都一樣。

  在還書之前,找來想讀的書一起借走吧。

  我單手拿著《再見,吾愛》,在推理小說區轉了轉。

  既然來到這裡,就多物色一兩本偵探小說吧。如果是雷蒙德·錢德勒寫的著作就更好了。

  來到推理小說區時,發現了一名女學生。

  她努力伸手,想要從比自己還高的書架上抽出某本書。

  書本的位置很微妙,處於她看似能夠得著但卻夠不著的地方。

  因為差一點點就能夠得著了,所以她對使用梯子的做法抱有牴觸吧。

  這種事無論男女都會遇到。

  她想去拿的那本書是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嘯山莊》。

  是在文學史上也很有名的勃朗特三姐妹的次女所寫的著作。

  唉,雖然從大綱上看的確有懸疑要素,但類別應該是戀愛才對吧?

  我走到她旁邊,將她伸手想要拿的《呼嘯山莊》拿到手。

  「雖然這可能是我多管閒事……」

  這個瞬間,我發覺這位本以為不認識的女生有些面熟。

  「記得你是C班的……」

  椎名日和。

  不久前,她曾和龍園一起出現在我們面前。

  她在靜靜地觀察了我的臉後,似乎也同樣想起了我。

  「我記得……你是綾小路君,對吧」

  她似乎也記得我的名字。

  考慮到那次接觸的方式比較特殊,可以說被記住名字也是必然的吧。

  「嗯。總之先給你」

  我把書遞給她。

  「謝謝」

  「你喜歡勃朗特的書嗎?」

  「我個人既不喜歡也不討厭。只是想將弄錯類別的書放回正確的位置」

  「原來是這樣……」

  看來她和我抱有相同的感想。

  「話說,你手上拿的是……《再見,吾愛》嗎,是名著呢」

  我感覺到椎名的眼睛正閃閃發光。

  「今天成功從朋友那裡借來」

  「那還真是幸運呢。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在二年級學生之間流行一股雷蒙德·錢德勒的熱潮,所以爭奪他寫的書的戰鬥一直都在持續著。我也想重新讀一次,但今天也沒能找到……」

  「抱歉啊,我這樣把書轉借走」

  「沒關係。這本書以前我讀過,而且在找這本書的過程中還邂逅了其他的書。這個學校的圖書館具有相當規模的藏書量,如果埋頭閱讀的話,想必轉眼之間就畢業了吧」

  說著,她拿著勃朗特的書微微一笑。

  「……是嗎。也許是這樣呢」

  這裡的藏書量確實很多。

  就算不去閱讀特定的書刊,再多的時間也能夠打發掉呢。

  「打擾你了吧」

  這可是寶貴的午休時間。對於比起午飯而優先選擇來這裡的學生們,他們也不願因為跟其他班的學生閒聊而占用時間吧。我決定離開這裡。

  「那個,光是還書與借書手續的話在櫃檯就能辦理好,你是想順便借一下其他書對吧?」

  椎名叫住了正要轉身離開的我。

  「我想著還是下次再借吧——話說,你在做什麼?」

  向我搭話的椎名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轉向推理小說區。

  「你已經讀過多蘿西·L·塞耶斯寫的系列故事了嗎?」

  「沒有。我讀過克里斯蒂的,還沒著手看多蘿西的」

  「這樣的話——我想想,請務必讀一讀《誰的屍體》,我強烈推薦這一本。這是彼得勳爵系列第一作,一旦讀完,肯定會想讀整個系列的」

  說著,她從書架里抽出這本書,朝我遞了過來。

  「額……」

  我因為這迷之展開而感到困惑,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這樣單方面推進話題,給你添麻煩了吧?」

  雖然不是很有興趣,但我也沒有在這裡拒絕的膽量。

  總之,既然借書本身是免費的,這裡就順勢而為吧。

  「沒有,雖然我的確有點困惑,不過機會難得,我會借來看看」

  「我認為這樣做最好」

  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只見椎名露出非常高興的表情,眯細了眼睛。

  「你大概還沒吃過午餐吧?如果可以的話,可以共進午餐嗎?」

  「……欸」

  比起向我推薦書籍,這個發展更加讓我難以理解。

  即使是偶然的相遇,但還是看成她聽了從龍園的指示比較好。

  然而,無論這時是應允還是拒絕,椎名得出的結論也不會變化。

  無論怎麼選,最後都會被她判斷為可疑。

  「C班裡沒有喜歡讀小說的人,我都沒有能夠暢談的對象」

  由於我沒有做出回應,她可能無法繼續忍耐這個氣氛了,椎名這樣說明。

  「這樣做不會產生很多問題嗎?現在C班不是正積極地尋找著D班的某人嗎?包括我在內的很多人好像都被當成了懷疑的對象吧」

  我和啟誠是潛藏在堀北身後的人物的候補對象——椎名應該是聽說了這個之後被拜託來試探情況。

  若非如此,她就不會突然出現在那個地方了。

  她現在想要和我進一步接觸,很可能是跟這一點有關。

  在某種意義上,椎名日和比龍園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因為關於她這個人完全是個未知數。

  在至今為止的考試中,我甚至沒能識別到她的存在。

  利用輕井澤的話有可能收集到一定程度的情報吧,但她現在被龍園盯上了,沒法貿然採取行動。我持有的手牌都是些交際圈很窄的人,沒辦法探查出椎名的詳細情況。

  無論是啟誠,波琉加還是堀北,都不擅長收集其他班級的情報。

  雖然也能去利用平田,但他基本上屬於中立的立場,況且我還沒看透他對我是怎麼想的,所以不想輕率地拜託他。

  至少目前是如此。

  「請不必擔心。上次我只是在形式上幫助龍園君。說到底,我對紛爭這類東西沒有興趣。還是說,跟我談話會產生什麼問題嗎?」

  「不,沒什麼。你那邊沒問題的話,我倒是沒什麼特別要說的」

  「太好了。因為那種無聊的事情而讓班級之間產生裂痕的話可叫人高興不起來。畢竟大家和睦融融才是最好的」

  裂痕。這個學校的結構本身決定了學生要相互競爭,我倒覺得產生裂痕是不可避免的。

  但即使如此,大部分學生還是很平常地進行交流。就像平田和櫛田無差別地受到大家歡迎那樣,在『朋友』面前,隔閡什麼的根本無能為力。

  「那我們出發吧。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看向安放在圖書館裡的時鐘。

  「先讓我去櫃檯辦理好手續吧」

  誰能想到,偶爾來一次圖書館,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呢?

  3

  我們兩人移步食堂。由於午休已經過去了20多分鐘,食堂里很是熱鬧。不過看起來大部分學生都正在吃或剛吃完,所以幾乎沒有學生站在售票機前。我隨手選擇了每日套餐,但接下來的等待很長久。

  椎名大概是難以做出選擇,她猶豫著,上下左右移動手指,遲遲沒有按下按鈕。

  「麻煩稍等一下哦……」

  她這樣說,讓我等了大概兩分鐘。然後她終於下定了決心,做出了和我一樣的選擇。

  「剛才有點猶豫了呢」

  「沒事,反正沒有人排在後邊」

  然後兩份套餐很快被端上了櫃檯。

  因為椎名將帶去圖書館的學校書包帶來了食堂,所以好像不方便端起盛有食物的托盤。

  「包很礙事吧。我來拿」

  「不用了,怎麼能這麼麻煩你……」

  「不必客氣,如果端著托盤摔倒了會更麻煩的吧」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她帶著一副歉意的樣子將包遞給我。接下之後,我才發覺這個包挺重的。

  她把課本放進去了嗎?

  「包很重吧。謝謝你幫我拿」

  我們儘可能地遠離人多的地方,在空著的座位上面對面坐下。

  然後我們兩人慢悠悠地開始吃這晚來的午飯。

  「你一般是在食堂吃嗎?」

  「不是。我平常一般會在早上去便利店買好午飯,然後中午在教室里吃。綾小路君經常來學校食堂吃飯嗎?」

  「便利店的飯菜太乏味了,我還是覺得剛做好的比較可口」

  來這裡點餐比較省事,而且性價比也挺高。

  椎名用手握起筷子,舉止優雅地將菜送進嘴裡。

  她的動作讓我感到佩服。手拿筷子的姿勢非常漂亮。

  「嗯,原來如此……學校飯堂的飯菜的確美味,我記在心裡了」

  「該不會你是第一次在這裡吃飯吧?」

  「被你看出來了嗎」

  「我看到你在售票機前猶豫,就覺得有可能是……」

  第二學期都快結束了竟然還有沒在食堂吃過飯的人,真是稀奇。

  「我從很久以前就對學生飯堂感興趣了,但找不到初次前來嘗試的契機,導致至今為止都沒有來這裡吃過。這次我認為機會難得,就鼓起了勇氣」

  我或許多少能夠理解她的這種心情。直接去前往平常沒去過的地方,是需要一點勇氣的。因為不清楚那裡的情況,所以會感到不知所措。另外,不想讓常來的人看到自己對這裡一無所知的一面——這樣的自尊心也會在精神上阻攔自己。

  剛開始,我對在便利店購買滴濾式咖啡有所抵抗。

  往只裝有冰的杯子裡沖泡咖啡,我沒有自信能做好。

  但我在實際嘗試過後,發覺這個過程出乎意料地並沒什麼大不了。

  「這樣的話,以這次午餐為契機,也許你以後也能來食堂就餐了呢」

  「是的」

  在這之後,我們在食堂又多多少少交談了一會兒,吃完了飯。

  由於來得晚,我們吃完飯時,在食堂吃飯的學生基本上走得七七八八了。不過也星星點點地剩下了一些開心地聊著天、吃飯動作緩慢的學生。

  「回到剛才在圖書館聊到的話題,如果你不介意,就來讀一讀這些書吧?」

  這麼說著,椎名把包放上飯桌。

  咚——地響起了重低音,光從外表看來難以想像會發出這種聲音。

  「綾小路君有讀過這些書嗎?」

  她從包里取出四本書。怪不得包會這麼重。

  書的作者分別是威廉·艾里什、埃勒里·奎因、勞倫斯·布洛克和艾薩克·阿西莫夫。

  「真是不錯的選擇啊……」

  無論哪本都是過去的推理小說名著。

  「看得出來嗎?」

  「我也挺喜歡推理小說的」

  「原來是這樣啊」

  椎名一副很高興的樣子合上手掌,她笑了起來。

  這時,我感到書本有些違和。

  「這些書不是圖書館的啊」

  「全都是我的私人物品。當出現了能暢談相似愛好的人時,就借給他吧——我是想到這點而隨身攜帶的。剛開始只帶了一本,但在找到借出去的對象前書就帶得越來越多了」

  「這樣啊」

  真是個有點遲鈍的人。

  「不用客氣,隨意取一本吧」

  「那……我選還沒讀過的埃勒里·奎因的」

  「請吧請吧」

  如果這也是演技的話那可真厲害,但總覺得沒有那種感覺。

  在我看來她的言行舉止純粹是熱愛讀書的體現。

  不過,還真是在奇怪的地方產生了奇怪的緣分呢。

  當然,如果這是C班的人設置的陷阱,我會做好警戒,但這次的事情可以說完全是出於偶然吧。

  在約定好日後歸還之後,響起了宣告午休結束的鈴聲。

  4

  一到放學,手機上的聊天群就一如往常地冒出了消息。

  『能來櫸樹購物中心的人就過來吧。在老地方』

  這輕快的聊天消息來自波琉加。

  正想回復準備打字的那瞬間,鄰桌尖銳的話語就傳入了耳中。

  「那表情笑嘻嘻的,很噁心哦」

  「誰啊?」

  「說你呢。就算不用我特意說出來,你也有自覺的吧?」

  「至少我有自信說自己是不會笑嘻嘻的」

  我沒有揚起嘴角的印象。

  「該說你是比我還要認真呢,還是反過來在犯迷糊呢……我是在說你的內心」

  看來,我收到來自朋友的聊天感到開心一事被堀北看破了。

  「你也融入進去了呢」

  堀北留下這句話,拿上書包一個人回去了。

  「說我在笑嘻嘻呢」

  當然,來自朋友的消息的確讓我覺得心情不錯,但既然從我的表情上擅自推測到的解釋是『笑嘻嘻』

  的話,這事似乎讓堀北感到格外的不開心吧。

  她就那麼想繼續構築孤單同盟嗎……

  我麻利地做好了回去的準備,離開教室。

  如果是一般團體的話就在教室內搭話然後朝目的地走去。但我們的小組不具備強制力,所以不那樣做。

  徹底貫徹『想聚的人在自己想來的時候來』這個做法。

  當我抵達櫸樹購物中心的老地方時,大家都已經集合了。

  「明人,你社團活動呢?」

  「……今天翹掉了」

  「好像C班那群傢伙又出現在弓道場了。看他那樣應該沒有產生打架爭紛……」

  看來多少發生了點糾紛。

  「我對前輩說有點沒心情所以要休息。畢竟我們社團管得不嚴」

  就算要休息,這個申請的理由也太耿直了。

  不過要是撒謊說自己身體不適,他也沒法待在這裡了。

  「再不阻止C班的暴行可能就真的有點糟糕了。對社團活動也會造成阻礙的」

  「去跟老師說一下怎樣?」

  波琉加這樣建議道,但明人卻搖頭否定了。

  「我在被C班監視著——就算對老師這樣說,也沒什麼用吧。禁止入內的地方暫且不論,來弓道部參觀可是自由的」

  就算那說法基本上都是謊言,但多次參觀並沒有問題。

  「也是哦。C班真是做了件讓人鬱悶的事情呢。啊,說起C班來……我看見了哦~喲,大總統~真讓人憎恨啊~」

  波琉加說著不知道是哪個時代的話語,用胳膊戳著我的側腹部。

  「你看見什麼了啊?」

  「還問我看見什麼……就是隆兒在和C班的椎名一起吃飯的場景啊」

  ……這樣啊。在學生食堂被她看見了啊。

  雖說食堂很大,但飯點後基本沒有什麼人了。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愛里一直很在意那事,都掉了好幾次飯粒呢」

  「哇啊!加加!這個應該是約好了不說出來的呀!」

  「是這樣嗎?那剛才的不算」

  就算你對我說『剛才的不算』,但我的大腦沒法說忘就忘啊。

  不過這樣一來就明白一件事了。

  今天讓我們集合起來,肯定就是想說這件事吧。

  「難道說是想在聖誕節之前急速開展戀愛嗎?」

  「清隆,是這樣嗎?我還以為你不會做這種俗世的事情……」

  啟誠仿佛有點生氣似的如此說道。

  「天真,幸木你太天真了哦~男女之間終將都會抵達戀愛之情的。話說俗世這詞也太土了吧。現在的年輕人可是比你所想像的還要早熟哦」

  「什麼早熟啊……我們可是高中一年級哦」

  「要知道,高中一年級才初戀反而算是比較遲的了好吧。我上小學的時候,同級生里就有跟初中生或者高中生交往的人在了哦」

  聽了波琉加如此衝擊性的發言,啟誠張大嘴巴啞口無言。

  「聽、聽都沒聽說過啊」

  「那只是幸木你沒注意周圍而已。對同級生中孩子氣的男生沒興趣的女孩子可是很多的」

  我倒覺得對小學生來說沒什麼孩不孩子氣的。但可能我與啟誠一樣,只是不知道社會上的情況而已吧。只不過,該修正的地方必須修正。

  「抱歉,在興頭上打擾你們,但我這邊可完全沒有那種輕浮的事情」

  「是這樣嗎?你沒有在遮羞嗎?」

  「你、你看吧。雖然我那樣說了,但加加不相信我!」

  「午休我有事去了趟圖書館。在那裡碰巧被椎名搭話了。我覺得應該跟明人在社團活動中被石崎他們跟蹤是一個性質的。我也被問了很多事情。畢竟要是反常地拒絕她的話,她會加強對我的監視,這樣也挺煩的……」

  順著話題的流程,這樣一說反而更增真實性。

  而且也不算是謊言。

  就算是偶然的相遇,但是她來試探的可能也挺大的。

  「終於連綾小路也被盯上了嗎。C班快被D班超過了——這事就這麼讓龍園那傢伙不爽嗎?」

  再次真切感受到除了自己以外受害也在擴大一事,明人氣憤道。

  但啟誠卻開始從別的視角思考這次的跟蹤問題。

  「不,可能不是那樣的。最近有『D班內潛伏著謀士』的傳聞吧?雖然至今我都沒怎麼在意這事,但龍園跟蹤我們大概就是因為這個吧。綾小路,椎名實際上問了你哪些事情?」

  「啟誠,如你所說。她大概是認為我當時是一個人待著所以好搭話吧。雖然有說一些其他事情,不過被問了幾個關於謀士的問題,」

  「這、這樣啊。並不是在約會呢」

  這事跟愛里完全沒關係,她卻對此鬆了口氣。

  「不過我完全沒印象,而且就算她問多少次我也回答不上來。老實說,真是夠嗆」

  「但我感覺你當時看起來挺開心的啊?」

  「也不能露骨地一臉嫌棄吧。畢竟她跟我同一年級」

  雖然波琉加還在懷疑的樣子,但啟誠好像立即就切換了思路。

  「波琉加所說的戀愛先放到一邊,但C班所說的事情的確讓人有點在意。對於偷聽我表示抱歉,不過須藤好像也跟堀北商量了自己被纏著的事情」

  看來今天早上須藤他們的對話被啟誠聽到了。

  「啟誠,你就沒事嗎?」

  對於擔心自己的明人,啟誠做出思考的樣子。

  「目前沒直接發生什麼。只是,有件事很在意」

  就像在回想過去一樣,啟誠說出了自己在意的事。

  「也許是C班學生最近更頻繁地出現在我眼前了。雖然我沒怎麼在意,但出現在我眼前的都是圍在龍園身邊的人。該不會我也被盯上了?」

  這種可能性非常高吧。

  「這樣啊……但我沒有被做什麼哦?」

  愛里稍含蓄地舉起手表示自己沒印象。

  「我也是」

  波琉加仿佛配合著愛里一般舉起了手。

  一般來說,沒有人會想到自己被人跟蹤了。

  更何況所有人都沒這個印象,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能只是像啟誠一樣還沒察覺到而已,大概已經被人監視了吧」

  「誒~。是跟蹤狂嗎?真是讓人不舒服啊」

  當然,如果男生跟著女孩後面尋找機會下手的話會發生許多問題。

  如果想使對策萬無一失的話,龍園可能也任用了女生。

  「被監視了嗎……說不定有這種可能呢」

  聽著我們的聊天,明人將手抬到嘴巴邊,說出了自己在意的事情。

  「社團活動結束後,我跟你們匯合的時間基本上都很晚吧?」

  「是啊,差不多是6點多或者7點多吧?」

  「我就覺得C班的學生格外地多啊。前幾天在櫸樹購物中心匯合時,小宮也在吧。而且現在也在」

  明人在小組內部也算能力突出的,觀察力真敏銳啊。

  波琉加正準備露骨地環顧周圍時,明人制止了她。

  「快住手。畢竟不清楚他們的目的,還是別對此做出反應比較好」

  要是明人不制止的話,我就去制止了。

  還是儘量避免挑起紛爭比較好吧。

  「哈~真是噁心」

  波琉加毫不隱藏,就這樣朝著正在監視我們的小宮惡罵道。

  「話說,D班有隱藏的謀士那個話題,是真的嗎?」

  波琉加大概也沒有當真吧,目前還是半信半疑的樣子。

  「波琉加,想太多也是沒用的。龍園會睜著眼睛說瞎話。那傢伙是否真的存在,根本說不清楚的」

  明人這樣說道,從話題的根本上做出了否定。

  但啟誠似乎在以不同的方式進行思考。

  「龍園應該也有想過的。正因為他覺得有那種傢伙存在,所以才追著我們後面。如果跟龍園的一樣,D班真的有謀士存在的話,那會是誰呢?」

  「怎麼,你覺得這個人物存在嗎?」

  「不這樣想的話,就搞不懂他這次行動的意義了」

  明人似乎有點想不通。

  「龍園的想法要是有意義的話倒還好……」

  可能是由於至今為止被多次挑釁過吧,明人看起來是在懷疑。

  「隆兒你怎麼想?」

  就想著會問我這個問題,果然還是問了過來。

  「先不論他在找的人存不存在,跟蹤的理由就是這個了吧」

  聽完各自的意見後,波琉加抱起胳

  膊這樣說道。

  「說的不是堀北同學,而是在迄今為止的考試中有所活躍的人吧?像幸木之類的?腦袋也挺聰明的。實際上考試也一直處於前幾名」

  「我什麼都沒做。在無人島和干支考試中儘是被折騰」

  說來真是慚愧——啟誠邊反省邊嘆氣。

  「那像高圓寺君這樣的呢?雖然性格是那樣的,但頭腦清晰,運動神經也出眾」

  「這才是不可能的吧。如波琉加所說,他可是那種性格哦。看起來像是會為班級做貢獻的人麼?」

  畢竟在缺乏協調性上,他可是遠遠超過了堀北,甚至都突破天際了。

  「但也說不定是為此而做的偽裝」

  「你說那個破天荒的性格是裝出來的?」

  「真身是冷靜沉著的謀士之類的……有可能嗎?」

  全員齊刷刷地搖頭否定。

  「絕對不可能呢。那傢伙原本的性格就是那樣的吧」

  正因為相處的時間久了,所以知道高圓寺那個性格毫無疑問就是他的本性。

  「歸根究底,就算不提性格,高圓寺是謀士的可能也極其低」

  啟誠說著有根據似的發言。

  「那傢伙在無人島考試的第一天就退出了。也就是說他完全沒有看到戰局才對。如果在無人島那時就有堀北以外的謀士存在的話,他是謀士這個猜測就不成立了」

  「啊~這樣啊。真是有說服力呢~幸木」

  「只不過,這完全是猜測。前提是跟龍園說的一樣——真的有謀士存在,而且那個人還得跟所有的考試都有關係。假如那人真的存在,也可能在無人島考試中沒有採取行動。全都是猜測的」

  「這樣啊。的確呢」

  「但我倒多少覺得那個謀士存在於班裡的」

  「啟誠,你為什麼這樣想?」

  明人繼續表示懷疑,啟誠繼續說道。

  「算是直覺吧。硬要回答的話,就是因為D班躍進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吧」

  「可是啊~為什麼龍園君能斷言那個謀士不是堀北同學呢?」

  因為沒人知道這個答案,所以對話一時停了下來。

  「難道說會是平田君嗎?記得他好像說過自己在無人島上聽了堀北同學的意見之類的」

  「你想說實際上是平田在暗中下達指示嗎?」

  「他看著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但也不是沒可能」

  作為最終的有力後補,組裡提出的名字是平田。

  「但平田毫無疑問也被龍園盯上了吧」

  「好辛苦的樣子……說不定被差不多10個人盯上了」

  一般來說被這麼多人監視的話,完全沒有放鬆的瞬間。

  肯定就像明人被石崎跟著一樣,平田也被誰跟蹤了吧,但平田會貫徹不干涉的態度,他就是這樣的一位學生。

  即便對方是必須打倒的對手,平田也會為其著想——眼前浮現出他這樣的身影。

  我最近和平田基本上沒什麼接觸。

  在龍園他們進行試探的這個情況下,他的行動受到了限制也是事實。

  沒必要毫無意義地給對方提供線索。

  「那、那個,清隆君」

  聽著大家聊天,愛里略顯顧慮地開口道。

  「嗯?」

  「希望你聽了不要不開心……難道說那個策士,實際上是清隆君嗎?」

  聽了這發言,剩下的三人也同時看向了我。

  「你為什麼這樣認為?」

  「因、因為,那個……清隆君總是很冷靜,也很聰明……而且,非常可靠……我想著、清隆君應該是向堀北同學提了許多建議吧……」

  「隆兒的考試分數很好嗎?」

  「我記得說不上好,也談不上不好」

  啟誠推了下眼鏡。

  這與其說是天然,不如說是不清楚班內的內部情況吧。這應該是愛里不帶惡意的發言吧。

  「對、對不起。只是心裡總覺得是這樣……我在想要是在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因為這些建議而被龍園君盯上的話就太可憐了……」

  「遺憾的是,我一直都是從堀北那邊接受建議的人」

  「畢竟隆兒稍微有點神秘的要素。從他呆在堀北同學身邊這一點來看,只是目前狀況特殊,受到懷疑也不奇怪吧」

  「可能……是這樣吧。被椎名直接搭話也可能是因為這個」

  明人至今為止一直在否定謀士的存在,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確實,他們似乎有在懷疑綾小路。就算是實際上不存在謀士,但因為他呆在在堀北身邊,所以會導致人死心眼地認為『不存在的謀士』是存在的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真是災難呢,隆兒」

  「……確實」

  「被產生誤會的龍園徹底監視嗎。光是想像一下就覺得麻煩。如果有什麼困難的話不要客氣,要來找我商量哦」

  明人這樣說著,將手放在了我的肩上。

  「嗯。會那樣做的」

  但也不可能一直這樣被跟蹤下去。

  龍園一定會選擇自己認為好的時機展開總攻擊。

  5

  第二天放學後。我一邊松松感受到奇怪壓力的肩膀,一邊做出誰都無法察覺到的嘆息。

  我感受到壓力的原因是班上某個人的行動讓人無法理解。

  出乎意料的來客完全不知道我操心的事,就這樣接近我。

  輕飄飄的裙子被微風搖綴,在我眼前停下了步伐。

  「我說綾小路君。你今天有空嗎?」

  朝我搭話的人是D班的女生佐藤。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要不和我一起喝口茶再回去?」

  她像是要把頭髮捲成義大利面似的,用左手的食指捲來捲去,向我問道。

  該怎麼說呢,大膽……不得不說這學生真是有積極性。

  這個叫佐藤的學生曾經做過類似向我告白?的事情。

  也就是說,這相當於是在邀請我約會吧。

  鄰桌的堀北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做好回家的準備後離開了教室。但總覺得綾小路組的成員在觀察這邊的情況。

  為什麼辣妹型女生佐藤會跟綾小路對話?——他們是這樣想的吧

  特別是波琉加,她感興趣的程度應該不劣於其他女孩吧

  「啊~……」

  今天並沒有什麼安排。因為小組聚會並不是強制參加的,所以也不用太在意。雖然有些在意小組成員的視線,但這些都無關緊要。

  「你不方便嗎?」

  對於沒有立即回復一事,佐藤稍微感到有點不安似的這樣問道。

  「抱歉啊佐藤。今天有點事」

  雖然我稍稍煩惱了一下,但還是拒絕了。

  理由來自使我感受到壓力的原因。

  從今天早上一直到放學後,時不時看向我的視線實在是讓人不愉快。

  就算跟佐藤對話的這個瞬間,那個視線也一直盯著我。

  即便到了放學後也仍然留在教室的茶柱老師——她就是視線的主人。

  雖然本人看起來在淡淡地處理剩下的事務,但毫無疑問她是在假裝處理事務的同時盯著我看。

  能感受到她想要跟我進行接觸。

  「這、這樣啊。再見哦綾小路君」

  雖然對沮喪的佐藤感到抱歉,但這是你運氣不好。

  以送走佐藤的形式,我為了回宿舍而來到走廊。

  這樣一來問題就能解決了……然而危險立刻就逼近到了眼前。

  因為幾乎同時離開教室的茶柱老師追了過來。

  果然是找我有事嗎。

  看來拒絕佐藤的邀請是正確的。

  我故意避開顯眼的教室走廊,走向通往玄關的一個比較繞路的樓梯。

  「……綾小路」

  走到周圍沒有什麼人的地方,茶柱老師拉近距離跟我搭話。

  「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嗯。跟我來。有話要跟你說」

  「這可有點麻煩了啊。我接下來跟堀北有約啊」

  我隨意撒著謊想逃跑。

  「作為老師,我也不想做這種事,但我也有難言之隱」

  茶柱老師平常都不怎麼顯露感情,現在卻稀奇地露出了軟弱的神情。

  「我總覺得不是什麼好事啊」

  「遺憾的是,你沒有拒絕的權利。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雖然我不想跟過去,但既然是老師的指示,就不得不遵從。

  輕微的抵抗也顯得有點空虛,於是我跟在了茶柱老

  師後面。

  離開學生們所在的區域,抵達的地方是——

  「接待室?特意在這種地方談話嗎。距離商討畢業方向還很早吧」

  「你很快就明白了」

  我雖然試著開了下玩笑,但看來她不會回答一介學生的提問。

  然而,比起門對面的人,我更在意茶柱老師的情況。

  一副冷靜不下來的樣子,該說她是在焦急吧……

  就算門對面的人如我想像的一樣,但她這態度明顯很奇怪,實在是反常。如果是平日裡就欠缺冷靜的老師的話倒沒什麼,然而茶柱老師可不屬於那個範疇。

  茶柱老師完全沒察覺到我的疑問,就這樣敲響了門。

  「校長老師。我把綾小路清隆君帶來了」

  校長嗎。像我這種普通學生,從入學到畢業都跟他沒什麼交集才對。

  「請進來」

  門內傳來了溫柔卻又讓人感受到威嚴的聲音,茶柱老師打開了接待室的門。

  60歲前後的男性坐在沙發上。我在入學式和結業式上見過他幾次,毋庸置疑他就是這所學校的校長。然而從他的表情上看不出從容,額頭上還浮現出了汗滴。並且,他的對面還有一個人。我確信了。

  明白了為什麼我會被叫來這裡。

  「那麼,之後就是您們兩人對話……請問這樣可以吧?」

  「當然」

  「我這就離席了,請慢慢聊。我先告辭了」

  坐在校長對面的男人差不多40歲左右。完全不顧對面的人比他的年齡低了差不多20歲,校長卻徹頭徹尾地維持著低姿態接待那人,仿佛逃跑似的離開了自己的地盤。

  「那麼我也就此失禮了……」

  茶柱老師也跟男人行了一禮後,與校長一起離開了房間。

  她最後看向我這邊的視線飄忽不定,這一點我沒有看漏。

  門關上後,只有供暖設備運作的聲音微弱地傳入耳中。

  我貫徹一言不發也不動的做法,於是男人靜靜地開口說話了。

  「先坐下如何。我可是特意來到了這裡」

  時隔1年,不……時隔1年半再次聽見了男人的聲音。

  這個口吻與音調,跟以前比起來沒有任何變化。

  雖然我也沒期望他發生什麼改變。

  「我不打算跟你聊太久,不用坐。待會我跟朋友有約呢」

  「居然說朋友?別逗我笑了。你怎麼可能會有朋友」

  明明沒關注過我的生活,卻在那裡下定論了。

  真像是這個男人會說的話——這個確信自己就是絕對正義的男人。

  「我在這裡跟不跟你進行對話都對以後沒什麼影響」

  「那麼,我可以認為你會做出我所期望的回答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沒必須要進行對話了。我也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這裡的」

  男人完全不看向我,就下定了這結論。

  「我不知道你所期望的回答是什麼……」

  「退學申請書已經準備好了。剛才也跟校長說好了。之後只要你答應就可以了」

  我正想矇混過去,男人就立即進入了主題。

  「我完全沒有要退學的理由」

  「你可能是沒有退學的理由。但我可有讓你退學的理由」

  說到這裡,男人第一次看向了我這邊。

  他那銳利的眼神不僅沒有衰退,看起來反而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越發銳利。

  被這如同磨好的尖刀一般的眼睛盯著看,大概有不少人都會感受到內心深處像被看穿了似的。我從正面承受住這個眼神。

  「你是說因為家長單方面的情況就要扭曲孩子的希望嗎?」

  「居然說家長?你有把我當做家長來看待過嗎?」

  「確實沒有呢」

  歸根究底,這個男人是否把我當做兒子來看待過都值得懷疑。

  恐怕對雙方來說都是資料上的父子——我只記得這個。

  有沒有血緣這種事完全是無關緊要的。

  「大前提是你擅自就行動起來了。我應該命令了你待機吧」

  已經不催促我坐下了,男人就這樣說道。接著他繼續說。

  「你違背了那個命令,就這樣進入了這所學校。即刻命令你退學是理所當然的」

  「你的命令是絕對的——這僅限於白色房間之中吧。現在我離開了那裡,所以沒有必要聽從命令」

  我說出了簡單的邏輯。但男人自然不會認同。

  「就一段時間沒見到你,真是變得會耍嘴皮子了啊。果然是無聊的學校產生的影響嗎」

  以手托腮,男人用看髒東西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比起那個,能回答我剛才的提問嗎?」

  「你是指『沒有必要聽從命令』這個徒勞的提問嗎?你可是我的所有物。不用說,物主肯定擁有所有的權利。要你活著還是讓你死去都由我來決定」

  在這個法治國家中,這個男人是認真地在說這句話,所以性質才是真的惡劣。

  「雖然不知道你要頑固到什麼地步,但我不打算退學」

  就算跟他理論退不退學,也只是巡著平行線而已,這是明擺著的。

  這個男人討厭浪費時間的話題,他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那麼該怎麼辦呢。他當然會打出下一個手牌。

  「松雄告訴你這所學校的存在,教唆你入學。你就不擔心他現在怎樣了嗎?」

  「並不擔心」

  我聽過這名字,緊接著也想起了他的面容。

  「那傢伙是負責管理你一年的執事,但他在最後的最後卻背叛身為僱主的我」

  並不是一口氣說完內容,而是故意分好階段來說。

  這樣一做能讓聽者對內容印象深刻,並且會被植入『要開始很重要的對話了』這種意識。

  通過混雜著沉重的語氣和視線,就會讓聽者覺得『發生了什麼嗎?』而擅自開始朝不好的方面去想。比如,『他究竟做了多過分的事情呢?』。

  「作為從我管理之下逃出的方法,他告訴了你這所學校的存在,然後完全無視親生父親的意志,擅自給你辦理了入學手續。真是愚蠢」

  他拿起學校那邊端出來的茶,喝了一口。

  「簡直豈有此理,這是不能原諒的行為。理所當然應該受到報應」

  他的樣子並不是在威脅,只是把發生的事實按照原來的樣子交織著感情說出來。

  「你大概已經想像到了吧,我為了懲戒那傢伙,把他解僱了」

  「畢竟他背叛了僱傭主,這是很妥當的判斷呢」

  擔任我執事一職的男人——松雄已年近60。

  特別會照顧人,而且也很和藹。每個孩子都很喜歡他。

  雖然松雄很年輕就結婚了,但卻一直沒有孩子。年過40才有了第一個孩子。然而作為代價,他不幸地失去了妻子。於是松雄獨自一人養育了孩子,他孩子的年齡與我同齡。我記得他曾經多次說過『這兒子比誰都讓我覺得自豪』。

  雖然我沒直接見過那個兒子,但松雄說過,他兒子一直想要變得優秀然後來報答父親,為此天天都在努力學習。松雄當時的笑臉至今也烙印在我的記憶深處。

  「你也知道吧。松雄有個讓他自豪的兒子」

  直到剛才我還在擅自去追憶時,他仿佛看穿了這一點似的,將其提了出來。

  「就像你決定進入這所學校一樣,松雄的兒子也通過了困難的考試,漂亮地進入了一所有名的私立高中。他一個人也真是努力了呢」

  他暫時停頓了下,繼續說道。

  「然而,現在他退學了」

  這句話想表達的意思很單純。

  雖然避開了直接的表達,但他想說作為懲罰,那個兒子的入學被取消了。

  這個男人就是有如此的力量。

  「然後呢?你這種程度的男人會這樣就放過他們嗎?真是溫柔呢」

  「松雄的兒子內心很堅韌。就算被自己渴望進入的學校退學了,他也沒有墮落。聽說他立刻就進入其他高中,想要振作起來。所以我也同樣用盡了手段。將他想要進入的所有學校都徹底擊潰,讓他放棄了升學。松雄也是一樣的。散播那傢伙的惡評,徹底封閉了他被再次僱傭的道路。從結果來說,他兒子走投無路,成了無業游民」

  因為我做了任性的事情,所以松雄和他的兒子流浪街頭了。——就是在說這事。

  恐怕這不是他所編造的事情,這全都是事實吧。

  但如果只是來報告這事的話,實在是讓人掃興。

  「到這個地步你也沒那麼驚訝吧

  。畢竟他背叛了僱傭主,一定程度上的賠償是有必要的。但是松雄好像比我想像中的更加想不開。他本來就是個有責任感的溫柔的男人。妻子年紀輕輕就去世了,他一個人獨自養育了孩子。這樣一個人因為自己輕率的行動而把兒子的未來也剝奪了,想必他十分苦惱吧。他為了救兒子而得出了一個結論。作為賠償,他懇求我別再對他的兒子動手——結果就是他上個月自焚了」

  男人說了這麼長時間,就是想說這個事情吧。

  他想說『我任性的舉動奪取了他人的生命』。

  「現在他的兒子在隨時可能會失業的地方打工,每天為了生存下去而努力掙錢。完全沒有夢想和希望呢」

  「你導致一個家庭遭遇了悲慘的事情。想必那個兒子相當憎恨你吧」

  「這也不是死了就能得到原諒的問題」

  然後呢?——我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話,然後男人輕微地翹起了嘴角。

  「照顧你生活、幫助你的男人都死了,你看起來卻完全對此沒興趣呢。松雄都拼上了自身的去留來為你盡力,要是他看見你的這種態度,也會感到後悔吧」

  這是類似新聞素材的東西嗎。

  無論是松雄與他的兒子流落街頭還是松雄選擇死亡,原因都在於這個男人。

  況且對於死去的人來說沒什麼後不後悔的。

  但這個男人的目的並不在於逼迫我產生罪惡感。

  而且似乎也不是想要激起我的同情心。

  他只是想表現出來吧。

  惹怒我的話,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他只是想傳達這個而已。

  「大前提是沒有證據能夠證明你所說的事情都是真的」

  「已經受理了松雄的死亡報告書。有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拿來居民卡」

  隨時都可以跟我說——他強勢地說道。

  「假如他真的死了,那麼我就更不能離開這所學校了。松雄明明知道會受到你的懲罰卻還是讓我進入了這所學校,我要繼承他的遺志」

  對於扯淡的內容,回以扯淡的話語。

  「清隆,你真是變了許多啊」

  這個男人想要這樣說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總是遵從這個男人的指示——準確來說是在白色房間裡的指示。

  因為對我來說,遵從指示就是我的世界的全部。

  但是,這個男人唯一的失敗就是產生了這一年的空白期。

  「在空白的1年間發生了什麼。是你的什麼讓你決定進入這所學校的」

  正因為男人也察覺到了這點,所以他才會追究。

  「或許你一直以來確實給了我最好的教育吧。即便你採用了見不得人的方法,我也不打算否定白色房間本身。所以我不打算跟其他人說自己的過去,也不會去陷害別人。只不過,你太過於追求理想了。作為結果,就是我現在的這個樣子」

  我是高中一年級學生。年齡為16歲。但我在知識方面學到的東西已經遠遠超過了一般人花上一生所學到的。正因如此,我才注意到了一些事、被迫察覺到了一些事。人的探究心會無限地膨脹。

  「你教給了我們各種各樣的事情。不僅是純粹的學問學術,甚至有武術、護身術、處世術,要是一一列舉的話根本說不完。但正因如此,我想要去學習你因無聊而捨棄的『俗世』這東西」

  「你想說,作為思考的結果,你得出的結論與你的離家出走有關?」

  「要是繼續呆在白色房間裡的話,能在那裡學到與這所學校同樣的東西嗎?自由是什麼、不被束縛的意義是什麼。在那個地方,根本不可能學到這些東西」

  只有這個部分是這男人也無法否定的吧。

  或許白色房間是世上最有效率的育人設施之一。但也不是去學習這世界所有的東西。將認為不需要的東西儘可能地捨棄,這就是白色房間。

  「松雄對我說了。在日本只有這一所學校能從你的手中逃掉」

  如果沒有選擇這所學校而是按照指示待命的話,或者說選擇其他選項的話,我會被再次帶回到白色房間吧。我要堅決拒絕退學。

  「雖然我難以理解,但看來不得不接受這個情況。果然在計劃完成前暫時中斷的做法是失敗的。沒想到僅僅1年就讓我花費了16年的計劃差點失敗。而且可恨的是——你逃進了這所學校,從我的手中逃走了」

  我知道,對這個男人來說,暫時中斷白色房間是萬分悲慟的事情。

  正因如此,他才像這樣強硬地打算把我帶回去。然而,過了半年多才來接觸我,應該是有什麼隱情吧。這所學校有什麼大人物做靠山嗎?

  「我現在清楚你來這裡的理由了。但這樣可不算解決了。跟松雄的兒子一樣,我可以來硬的,讓你退出這所學校」

  「我完全不覺得如今的你能介入到這所受到政府保護的學校中來」

  「為什麼你能這麼肯定。這發言真是沒有根據啊」

  「首先第一點,我沒有看到你經常帶在身邊的幾個保鏢。正因為你到處結仇,所以不可能離開保鏢。但無論是這個房間裡還是走廊上,眼睛可見的範圍內都沒有那群傢伙的身影」

  男人再次拿起茶水,將已經溫了的茶水一口氣喝完。

  「只是拜訪個高中而已,帶保鏢幹什麼啊」

  「連上個廁所都要帶著護衛的男人,不可能會做這種怠惰的事情。應該是你想帶來卻沒法帶來吧。也就是說,這所學校的掌權者沒有同意」

  並且,不遵守這點的話,男人甚至都不被允許進入這裡吧。

  「真是缺少根據啊」

  「第二點,如果你要強行使我退出這所學校的話,應該二話不說就去實行了。但你沒有那樣做,而是特地通過對話來使我退學。很奇怪不是嗎」

  對於松雄的兒子,他應該是在沒有直接見過那個人的情況下,就那樣懲罰了他吧。

  「接著還有一點。至少能預想到,這所學校對你來說算是敵人的地盤,要是讓社會上都知道你在這裡採取了強硬的做法,那麼你的野心……東山再起(comeback)的機會也將永遠消失吧?」

  「……這也是松雄教唆你的嗎。就算死了還在纏著我嗎」

  「聽松雄的那個口氣,恐怕不僅如此吧」

  雖然我沒從松雄那邊聽到更詳細的情況,但能夠擅自進行推測。

  松雄應該也明白,做事不徹底的話無法阻止這個男人。

  「雖然中止了設施的影響也是如此,但我發現了你的另一個問題。無論是打算進行多麼完美的管教,所謂『反抗期』這東西還是會出現在人的身上」

  區區不足15年的教育,不可能反抗得了從太古時期銘刻下來的DNA。

  「你擁有這種程度的實力,為什麼要做偏離道路的事情。你應該從一開始就清楚,不需要的東西沒有去學的意義」

  「出於不知足的探究心,而且,我自己的道路由我自己來決定。我只是這樣認為而已」

  「真無聊。我給你準備的道路是最好的,這個世上不存在比這更好的。你終將超越我,成為駕馭日本的存在。為什麼你就不明白」

  「那只是你的想法吧」

  「看來根本談不成事」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

  無論怎麼談都是保持平行線。完全不存在相互認同的折中點。

  「白色房間已經再次運轉了。這次的計劃很完美,完全不會有人來妨礙。彌補延遲部分的準備也做好了」

  「那麼應該已經有很多繼承你意志的人了吧。為什麼還對我這麼執著」

  「計劃確實再次開始了,而且也很順利。但還沒有出現像你這樣卓越的人才」

  「看來你即便是撒謊也不會說『因為我們是父子』這種話啊」

  「就算說了那種無聊的謊言,你也不會有什麼感情波動吧」

  說得也是。

  「清隆,這是我最後一句話。深思熟慮後回答我。是以自己的意志離開這所學校,還是經家長之手強制讓你離去。你喜歡哪一種?」

  看來這個男人特別想把我抓回去。

  雖然不清楚他會用怎樣的手段,但我不打算聽從。

  「……我不打算回去」

  始終保持沉默後,男人迅速得出了結論。

  「雖然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經無藥可救了,但我不打算放棄在這所學校里學習。就算方針不同,這所學校同樣也是育成人才的地方。去期待這一點吧」

  「真是荒唐。你根本不明白這所學校是個怎樣的地方。這裡不過是聚集烏合之眾的小房子。你所在班級也應該有吧——完全沒救的一群底層人」

  「底層?也不見得吧

  。在那裡或許能找到『人是否平等』這一問題的答案之一。我覺得這方針挺有趣的」

  「你想說無能的傢伙能和天才站在同一個擂台上嗎?」

  「我希望能變成那樣」

  「看來你是堅決要反抗我的方針啊」

  「這對話已經可以結束了吧。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吧,這件事再怎麼談,雙方之間都是平行線」

  當我表示差不多就此結束的時候,敲門聲傳進了接待室。

  「打擾了」

  聽到這句話後,門被緩緩地打開了,一個40歲左右的男人出現在了眼前。

  對於意料之外的來客,男人的表情輕微地嚴峻了起來。

  「綾小路先生。好久不見了」

  說著,出現在我們面前的男人深深低下了頭。這幅光景就像是部下與上司一樣。

  「……坂柳。真是一副讓人懷念的面孔啊。有7、8年不見了吧」

  「我從父親那裡繼承理事長的座位後,已經過了這麼久了嗎。時間真是過得快呢」

  坂柳?眼前這個男人自稱是理事長,他的名字使我感到違和。

  就算聯想到A班的坂柳有棲也不怎麼奇怪吧。

  「你就是綾小路老師的……我記得你叫清隆君吧。初次見面」

  理事長朝著我們搭話時看到了站在那裡的我,他歪起了腦袋。

  「您好。我們的談話已經結束了,我就回去了」

  「啊,能請你稍等一會兒嗎。我想跟綾小路老師還有你一起聊一聊」

  被外人——況且還是學校的理事長提出這種請求,我也不好拒絕。

  「來,請坐」

  他這樣說著,讓我坐在沙發上。理事長坐到了我旁邊的位置上來。

  「我從校長那裡得知了這次事情。是想讓他退學吧」

  如果理事長是屈服於權力的存在,那麼我可能就被逼到困境了。

  「沒錯。既然家長是這樣想的,那麼學校就有必要立即執行」

  坂柳理事長聽到這個男人的發言會怎麼回應呢。

  坂柳理事長完全不顧我的擔心,他直視著男人的眼睛這樣說道。

  「這不對。學生的父母的確有很大的發言權。當父母渴望退學的情況下,孩子的意見也有可能無法受到尊重吧。然而,要讓孩子退學得考慮各種各樣的原因。比如受到了極端的欺凌——要是有這種情況的話,事態就不同了。清隆君,你受到欺凌了嗎?」

  「完全沒有」

  「真是鬧劇。我視作問題的是其他事情。我在說讓他退出未經父母許可就進入的高中」

  「高中並不是義務教育。孩子進入哪所學校學習都是他的自由。當然,如果升學需要家長支付書本費的話,也就不能自由選擇了。然而讀這所學校的費用由政府全額負擔,所以完全沒有不安定的因素。最優先考慮的事情是學生的自主性」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這話實在是讓人感激啊。

  同時我也明白了一件事。松雄說的『這所學校的話,應該能逃離白色房間』這句話跟這個男人有關聯。即便面對父親也毫不膽怯,實話實說。並且發言還有效果。

  跟屈服在權力面前的校長完全不同,有一種可靠的感覺。

  「你也變了呢。以前贊同我想法的你去哪裡了」

  「我現在也很尊敬綾小路老師。只是,正因為我贊同了父親所建立的這所學校的理念,所以我才繼承了他的位置。綾小路先生對此可是最清楚不過了吧?從父親那一代開始,方針從沒有變過」

  「我不打算否定你的做法。你想繼承父親的意志也行。只是,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要讓清隆進入這所學校」

  男人好像有疑問,開始追問坂柳理事長。

  「您問為什麼嗎。因為面試與考試的結果合格了」

  「別想矇混過去。我可耳聞過這所學校跟一般的學校不同。清隆本來應該不會合格的。面試與考試只是擺設而已,這一點我可是清楚的」

  因為這個發言,至今維持著爽朗笑容的坂柳理事長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雖說退出了一線,但真不愧是綾小路老師呢。您真清楚呢」

  「這所學校的推薦入學應該是暗中定好的。並且在那個階段就已經確定合格了。反過來說,沒有被推薦的學生,無論是怎樣的存在都會給予不合格,不然就很奇怪了。不是嗎?」

  唯一能確定的是,本來身為學生的我是絕對無法得知這件事的。

  「清隆不可能在選定的人之中。也就是說如果他合格的話事情就會很奇怪」

  「嗯。您說得沒錯。他原本並不在預定入學的名單上。收到了來自原本不在名單上的學生的申請書,這種情況應該全部評為不合格。為此而做出偽裝,進行了面試與考試。然而只有他是因為我的獨斷而允許入學的。可能您是來帶他回去的,但他現在是我校重要的學生。我有義務保護這所學校的學生。就算是先生您的請求,我也無法全部聽從。只要他自己不說『我要退學』,學校就不會對他做出退學處理」

  真是扯淡——男人吐出這樣的話語,將目光從坂柳理事長身上移到我這邊來。

  然而坂柳理事長的話還有後續。

  「我們不會無視父母的意見。如果老師希望他退學的話,就跟清隆君和校方反覆進行三方會談,通過商量得出結論吧」

  事實上完全否定退學。

  應該可以認為這個男人在此處已經無能為力了吧。

  「在你的領域內,我確實無法強行讓他退學。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只需改變一下思路而已」

  「您打算做什麼?太過粗魯的行為是——」

  「我明白。我完全不打算施加什麼壓力」

  這個男人強化了這方面的能力,而他說不會這樣做,這表明他辦不到。

  「以學校的規則為準,由此來讓清隆退學,這樣就不會有問題了吧」

  「嗯,這一點我可以跟你約定。不會因為他是老師的兒子就特殊對待」

  「那麼看來談話就此結束了。我就告辭了」

  男人從沙發上站起來。

  「什麼時候能再次見到您呢」

  「至少,大概不會在這個地方見面了吧」

  「我送送您」

  「不需要」

  男人拒絕送行,我朝他搭話。

  「自稱是我的家長的話,就沒打算多來幾次學校嗎?」

  「來這種地方一次就足夠了」

  留下這句話,男人離開了接待室。

  「呼——。真是跟以前一樣,老師光是呆在那裡,在場的氛圍就會十分緊張呢。你也很辛苦吧?」

  「不,沒什麼」

  心裡只有『他還是老樣子呢』這種感想。

  當室內就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坂柳理事長稍微平靜了下來,他用溫暖的視線看向我。

  「我呢,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你了哦。雖然沒有直接跟你說過話,但我總是透過玻璃在觀察你。老師可是經常誇獎你哦」

  「這樣啊。這樣一來就能明白機關構造了」

  「機關構造?……什麼意思?」

  「沒什麼。比起那個,坂柳理事長,難道說A班的——」

  「你是指有棲嗎?是我的女兒哦」

  「果然是這樣嗎」

  「啊,不是因為她是我女兒才把她放到A班的哦?審查可是公平的哦」

  「我沒有懷疑這一點。只是姑且問一下而已」

  這樣一來,那傢伙認識我的原因——這個迷題也稍微解開了。

  如果是這個男人的女兒的話,的確沒什麼奇怪的。

  「在您能回答的範圍內回答我就行了,先前那個男人——我父親所說的話中,我有件事比較在意」

  「難道是指你能夠入學這件事?」

  「是的」

  「嗯。跟綾小路老師說得一樣。這所學校事先對全國的初中生進行調查,只有判斷『有資格來本校上學』的學生才允許入學。每年都跟各個初中學校的管理者進行合作。作為結果,聚集起來的就是現在的學生們哦。面試和入學考試之類的東西不過是形式上的擺設。無論學生在面試上亂開玩笑還是考試考了0分,那名學生的入學都已經確定了的。當然,來自全國希望入學的學生會寫給我們入學申請書,不過為了把那些學生全部抖落下去,所以舉行了一場表面上的考試」

  理所當然地,無論在考試上考100分還是說完美地應對了面試,都會被刷下去。

  被刷的學生無法確認真實情況。

  這樣一來就能想通了——為什麼像須跟池他們學習能力差

  的學生們,以及輕井澤跟平田那樣曾經抱有問題的學生們都能入學。

  也就是說,這所學校將一般常識跟學習能力放在次要位置。

  「你的話,是我決定讓你入學的,所以無論你做什麼都會確定合格。在所有筆試上取得50分也完全不影響你的合格與否」

  這所學校十分特別。

  恐怕至今為止,在日本根本不存在這種學校吧。

  「你和綾小路老師應該會感到疑惑吧——為什麼國家主導的這所學校不依靠綜合力能力的高低來進行判斷。不過,你將來一定會逐漸明白——我們視為目標的教育方針是怎樣的?它又會產生什麼樣的效果?」

  坂柳理事長充滿著自信。

  「……一不小心就說多了呢。但是不能告訴你更多事了。畢竟你是進入這所學校就讀的學生,而我處於監督你的立場」

  即便如此他還是告訴了我這些事,是因為我處於被那個男人盯著的特殊立場上吧。

  「我作為學校的責任者,會保護好規則之中的學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要是在規則之中無法繼續保護的話,就沒法幫助我了。

  「當然。我大致清楚那個男人以後會做些什麼事」

  要想把我從這所學校趕出去的話,他能選擇的方法十分有限。

  「那麼我就此告辭了」

  「嗯。加油哦」

  聽到了這樣的應援聲,我離開了接待室。

  一離開接待室,就看見茶柱老師在稍遠的地方等候談話結束。我跟她打了下招呼,準備就這樣從她面前通過,然後她就配合我的步伐跟了上來。

  「你跟你父親的會面怎麼樣」

  「就算您笨拙地想試探也沒用哦。我已經全都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是指什麼?」

  「茶柱老師。我是在說,您對我所說的事情基本上都是謊言」

  「你在說什麼」

  「或許您覺得您將自己的動搖隱藏得很好,但那些都在您的態度上表露出來了哦」

  視線游離不定,還有說話的方式——雖然這些跟平時的茶柱老師相比,只有一點點的不同。

  她將面部表情壓抑至極限,但沒能完全隱藏住她在動搖這一事實。

  「那個男人並沒有和茶柱老師接觸。當然,他也沒有讓你逼迫我退學」

  「不,你的父親找我尋求幫助。事實上,就像告訴你的那樣,我也一直在逼迫你退學」

  父親的確來逼迫我退學了。但是,從他是第一次踏入這所學校和他的態度來看就明白了。因為我沒有確鑿的證據,所以無法反駁,但他去接觸一介教師——這是很奇怪的事情。

  「別再相互欺騙了吧。坂柳理事長已經全都跟我說了哦——在我的入學定下來的那個階段就將我的事情告訴了您」

  「……理事長說出來了嗎」

  我露出冷笑。

  那個瞬間,茶柱老師理解到了自己的疏忽。

  「綾小路,你試探了我啊……?」

  「嗯。理事長完全沒有說關於茶柱老師的事情。但是,肯定跟您有關係,這一點已經變得清清楚楚了」

  坂柳理事長知道我考了全科50分——看到這樣的理事長,我就確信了。

  「現在就讓您聽聽我的推理吧。首先我把希望入學的申請書送到了這所學校,坂柳理事長以前就認得我,於是坂柳理事長獨自行動了起來。接著,在決定入學的同時,大概也決定配屬到D班了吧。沒有分配到其他班級,而是分配到了D班。這是因為茶柱老師是一位表面上對班級競爭不怎麼關心的教師。至今為止我所見過的每個班級的班主任都有強烈的升班欲望」

  要是馬虎地把我配屬到其他班級的話,僅僅是這樣,我受到眾人矚目的機會就會增加。

  「然而,坂柳理事長沒想到一件事。那就是D班班主任看起來對班級沒什麼愛情、沒什麼幹勁,實際上在她內心中比別人想上A班的欲望還要來得強烈」

  「…………」

  茶柱老師無言以對,就這樣沉默地聽著。

  因為她明白,就算她貿然反駁也會被駁倒。

  所以我毫不顧慮,說話漸漸粗魯起來。

  為了在此確認另一個事。

  「你異常地執著於升上A班。然而,至今為止都沒機會碰見好的學生,所以你才沒有將感情顯露出來,淡淡地度過每一天。我有說錯嗎?」

  跟前一會兒不同,茶柱老師甚至不願跟我對上視線。

  「那是你的推測,綾小路」

  茶柱老師否定的聲音十分軟弱,完全表現出沒有什麼野心,。

  「今年,碰巧出現了我這個異常事態。於是情況就跟往年不同了。雖然有許多性格上存在毛病的學生,但聚集了可用之才。堀北和高圓寺、平田與櫛田。事態發展順利的話,這些學生就會努力升班。你自然也會期待起來。既然如此,你封印的野心再度被點燃也不奇怪吧。只要想起入學沒多久時來纏著你的星之宮的發言,那麼結論就顯而易見了」

  星之宮以前就認識茶柱,自然清楚她想要上A班的真實想法。

  『你是不是想以下犯上呢』——她的這句話訴說著茶柱的想法。

  「然後是現在,無論我說了多麼不禮貌的話、採取了不禮貌的態度,你只能在這裡接受下來。理事長跟你說照看我以及你想要將我作為升上A的武器——從這幾點來想,你只能對我在這裡的粗暴發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事實上,茶柱老師也只能這樣聽我說。

  「你即便期望升上A班,卻還是一直當著D班的班主任。所以你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畢竟你不惜撒謊說『我跟你父親接觸了』,也要對我的存在進行利用。那是你接觸我的理由,堀北是為此而被利用的棋子。然而,萬事都沒這麼簡單」

  我原本就沒有上進心,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升上A班。

  她不知道如何對付基本上不發起行動的我。接著,無人島上的第一次特別考試就拉開帷幕了。

  「如果在特別考試開始之後,D班也被其他班級持續拉開差距的話。就算想追上去也不好追了。焦急之中,你就將理事長對你說要保密的事情擺了出來。這是無奈之舉」

  從那裡開始,D班在某種程度上一路順利地贏了過來。

  然而發生了意料外的事情。我的父親終於來接觸校方了。

  並且在今天這個瞬間,所有的真相與謊言都暴露了。

  「恐怕你覺得自己是壓制住我了,但是你已經被我反過來壓制了哦」

  「……原來如此。怪不得理事長要視你為特別的存在。你的器量不是高中一年級學生所能擁有的。也就是說,你的想法已經遠遠超出了你的年齡階層」

  她喘了口氣,點頭承認了。

  「……我承認吧。我的確沒見過你的父親」

  她直到剛才還在拼命維持的態度就這樣崩潰了。

  「但只要我想,就能讓你退學,你要如何應對這個事實?我可以跟學校說你違反了重要的規則。你無論怎樣都不想退學吧?」

  沒想到到了這地步居然加強威脅了。

  「你是想說無論過程如何,結果都不會改變嗎?」

  「沒錯」

  「遺憾的是,我已經確信了哦。你無法讓我退學」

  「……我就聽聽你下這個定論的理由吧」

  我平靜下來,換回原來的說話方式。

  我的感情本來就沒有任何起伏。

  只是為了確認茶柱老師的真實想法而用了粗暴的語氣而已。

  「原因在於現在的情況哦。恐怕從近幾年來看,現在的D班罕見地維持了好成績。堀北和其他學生也是,都開始一點點地提升自己的實力。就算沒有了我的協助,也不能斷言說他們絕對升不上A班」

  D班猛追上面的班級到了這個地步,目前已經到了能追過C班的位置上。

  不,現在這個時候,在內部已經逆轉了。

  然而要是出現了退學的人,目標自然就會變得遙遠。

  也就是說,這成了茶柱老師無論做什麼都無法對我出手的情況。

  「即便我從舞台上下來了,但只要還有希望,茶柱老師就會繼續戰鬥下去」

  人無法親手捨棄希望。

  「因此,我要您解放我」

  「即便如今你知道了所有事情,仍然想要放棄升上A班嗎?」

  當然會放棄。為了升上A班而利用我的老師跟想讓我退學的父親,他們之間以後絕對不會有秘密的聯繫。也就是說我完全沒必要畏縮。

  「至少,我認為已經沒有我的出場機會了」

  但我可以沒去完全否定這點。

  只要有希望,人就會跟過來。

  即便知道那可能性無限接近於0,也會忍不住去相信。

  茶柱老師停下了腳步。

  「總之,您現在就老實地注視著我吧。再以個人感情這種理由來接觸我的話,會妨礙到我學生的本分」

  我叮囑道。

  「即便我知道這很亂來,但還是不打算解放你的話,你打算怎麼做?」

  「您是指『懷抱著野心去死』這個選擇嗎?這可不是明智的選擇哦」

  「那麼我換一個問題吧。你不覺得根本沒有『我失去希望的時候不會把你一起拖下水』的保證嗎?」

  「確實是呢,以後可能有班級點數急劇減少的可能性吧。那樣一來就會失去希望了。如果這樣的話,無所謂哦。您如果要拖我下水的話,請您隨意」

  既然制止了也不聽的話,那就只能隨她了。

  「但是您可能會體會到——教師這個地位不一定受到保證」

  這雖然只是一個威脅,但對於清楚內情的茶柱老師來說,應該會帶來一定的效果吧。

  看來茶柱老師跟離開這裡的我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完全沒有與父親再會產生感動的心情,但今天是個收穫很大的日子。

  也就是說,沒有必要再幫助他們升上A班了。

  以後無論龍園做什麼,我都沒必要跟D班扯上關係了。

  在此之上,輕井澤無論被怎麼樣了,都不會發生對我不利的事情。

  當然,如果輕井澤被籠絡或者背叛我的話,我的存在就會被暴露出來,就到那時為止了。

  就算龍園追究過來,只要我以後不為D班做任何事情的話,就會勉勉強強地以『可疑』這個判定迎來結束吧。

  6

  黃昏時的林蔭道。

  我抬頭吐了一口氣,白色的吐息越過頭頂淡淡地消失了。

  「好冷」

  每當從口中或者鼻子呼氣時,仿佛感到有趣一般,它重複著冒出與消失的過程。

  正因為溫度差變化很大的日子一直持續著,所以我差點忘記現在已經是冬天了。

  畢竟去年的這時候,我一直在室內……

  一個不認識的女生露出一副看起來很冷的樣子從我身旁走過。

  她的手上握著手機,好像很開心似的在跟誰聊天。

  「真的,雅成為學生會長後,咱們之間的關係就變差了呢。啊哈哈,我開玩笑的。雖然我沒在生氣,但你要做好覺悟哦,下次要請我吃各種東西」

  在寒冷的天氣中露出來的大腿看著好像很冷的樣子。

  從她肩頭的中長發那邊飄來了香氣,是洗髮露的余香。

  「學生會?抱歉,我不去。我對那類東西沒什麼興趣。而且雅還沒有跟原學生會長之間比出結果吧?喂,你幹嘛突然跟我告白啊?我可是知道你對很多女生都出手了哦」

  我不怎麼打算偷聽的,但說話聲音這麼大的話,就算不情願也會聽到內容。從對話的內容來推測,她大概是2年級的女生吧。

  「不過……如果你贏了堀北學生會長的話,那時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那就再見咯」

  女生結束通話後,吐了一口氣。

  然後一度停了下來,將手機收進口袋裡。

  「雅那傢伙真是得意忘形啊。話說回來,堀北學生會長也真是沒用啊,我還期待他制止一下雅呢。結果遊戲還是會以雅的勝利迎來結束嗎」

  明明她直到剛才為止都是一副開心的樣子在聊天,但通話一結束立刻就低沉了下來。

  不清楚她有沒有察覺到擦肩而過的我,她就這樣離去了。

  「嗚哇!?」

  然而,發生了一個小小的偶然事件。

  大概是被絆住了吧,在通往各年級宿舍的分支道路上,她華麗地摔了一跤。

  「好疼……」

  她立刻就站起來了,然後微微紅著臉觀察周圍。

  然後應該是看見了走在後面的我吧,她好像第一次察覺到了我的存在。

  她稍微感到害羞似的苦笑了起來。

  看她的情況應該沒怎麼受傷。

  這個女生逃跑一般地跑了起來,消失在2年級學生所住的宿舍方向。

  「果然是2年級學生嗎」

  在這所學校里,除了學生會跟社團活動之外,年級之間好像不怎麼交流。所以基本上沒有記住人臉的機會。

  「女生真是冷啊」

  在教室中,有時會有學生說『我想在裙子下面穿運動褲』。

  我覺得讓她們穿就行了吧,但那好像是校規上的禁止事項。

  女生也真不容易呢。

  我第一次體驗的『冬季』。

  完全沒想到會這麼冷,也沒想到這景色看起來好像有些虛幻。

  當狗看見雪的時候,就興奮地跑來跑去——現在很能理解為什麼會有這種短句了。

  要是下雪了的話,我會不會興奮起來呢。

  我吐了一口氣,回想今天所發生的事情。

  跟父親的接觸以及坂柳理事長的存在、學校的方針——這些東西都無所謂。

  看穿了茶柱老師的謊言是很大的收穫。

  光是這樣,我就能向前跨出很大一步。

  「……就讓它結束吧」

  至今為止雖然儘量貫徹在暗處操作的做法,但既然考試結果會被公開,那麼D班一旦活躍起來,就會受到矚目。

  監視也必然會變得嚴密起來,以誰為中心來展開行動的——這一點是可以調查的。

  事實上我把堀北塑造成了中心人物,但龍園察覺到了這是偽裝。

  況且坂柳也知道我的過去,一之瀨也開始懷疑了吧。

  想要回頭的話只有現在了。

  當然,輕率的判斷會導致自身的滅亡,必須採取一個行動——一個能夠將前進與後退都放入選項中的行動。

  如此一來的話,眼下的問題就是怎麼處理龍園。

  我從口袋裡取出手機,直接輸入郵箱地址。

  接著發給某人一通信息。

  『等你處於能通話狀態後就聯絡我』

  接著,立刻就反饋回來信息已讀。

  看來那個人很罕見地沒和朋友一起玩,而是很早就回到了宿舍。

  我立即從通話界面手動輸入11位的電話號碼,然後打過去。

  「餵」

  這個聽起來略顯倦怠的聲音的主人,是一年級D班的輕井澤惠

  雖然她本人不知道,但輕井澤現在也是被龍園盯上的其中一人。

  比堀北更清楚我在暗處為了D班展開行動。

  不過,我到底與這些事情有多大的關係——她不清楚的細節部分也很多。如果現在的情況有值得一提的事情,那就是輕井澤眼中的我是個令人感到非常毛骨悚然的存在。

  「我在想你在做什麼」

  「開玩笑的吧。你不可能毫無意義就打電話過來嘛」

  我自以為輕快地展開了話題,但看來對輕井澤不怎麼適用。

  「你就不打算享受通話的樂趣嗎?」

  「說這話的人自己沒這打算的話就沒法享受吧」

  「……說得真對」

  不愧是統領D班女生的人。很清楚對方的情況。

  「真鍋她們沒有來接觸你吧?」

  「嗯。關於這個目前沒問題……你就是為了確認這點才來聯繫我的?」

  與其說是驚訝的口氣,倒更像是無語般的語氣。

  「雖說從那以後過了挺久的,不過到目前為止都沒被做什麼啊。看起來不用再擔心了」

  「但願如此吧,但誰都不清楚未來會發生什麼吧」

  看來,對輕井澤來說,直到畢業為止都沒有真正的安息吧。

  一陣風吹過,冰冷地划過暴露在冷空氣下的臉部。

  「你還在外面啊」

  輕井澤大概是通過電話聽到風聲了吧,她這樣說道。

  「我正在往回走。你才是,今天回去得挺早的啊。平常都會更晚一點吧」

  「就算是我也有想早點回去的時候」

  她一副略顯傲傲的態度回應我。

  「啊」

  我發現某樣東西,不禁發出了聲音。

  「什麼?」

  輕井澤以為我在跟她搭話,所以對我的發言做出了反應。

  「不,沒什麼」

  前往宿舍的岔路那裡,剛才那個高年級學生摔倒的地方落下了一個紅色的護身符。

  應該是剛才的高

  年級學生落下的。也許放著不管比較好,但是天氣預報說從晚上開始就要下雪了,這樣放著的話恐怕會浸水。

  看起來她也沒有察覺到並折返回來,我交給宿舍的管理員吧,

  「我說啊。有件事無論如何都要跟你確認。能順便問一下嗎?」

  「想要確認的事情?」

  我撿起護身符,前往2年級學生所住的宿舍,同時再次跟輕井澤開始對話。

  「為什麼你明明挺聰明的,卻從不展現給別人呢,話說你就不說出來嗎?畢竟D班儘是些笨蛋,只要你像洋介君那樣站在人前的話,就會有人支持你的吧?」

  很難想到她為什麼要確認這種事。

  「我挺聰明的——你是有什麼根據才去這樣認為的啊?」

  「你說根據……」

  「我考試的分數是平均值。也沒在班內做過特別有意義的發言,完全沒有值得你這樣評價的部分吧」

  「我想說的不是那種事」

  當然,我明白輕井澤想說什麼。

  至今為止,我多次找輕井澤幫我做後台工作。

  阻止偷拍,以及在Paper Shuffle時針對櫛田那件事。

  綜合這兩件事來看,她會感到奇怪也是沒辦法的吧。

  「如果把那些事情拿到表面上的話,你在班內的評價也會上升吧?不止如此,甚至可能還會受到學校的關注吧。就像體育祭那時一樣」

  這事明明跟輕井澤沒什麼關係,她卻興致高昂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你清楚我不是期望那種事情的人吧?」

  「那你為什麼要做那麼多事情?既然不期望的話,那從一開始就別做啊」

  「這意見真是中肯」

  我也不是想做才做的。

  「我本來不打算做什麼事。只是有不得不做的理由,所以才幫助了D班,僅此而已」

  這話本來絕對不會說出口的,不過今天有點特別。

  我心情不錯。

  「總覺得可惜啊」

  「至今為止以及從今以後,我都不打算站在表面上做些什麼事」

  關於這點,有必要叮囑輕井澤。

  要是以後一旦D班發生了什麼問題就跑來依靠我、讓我做這做那的我也很為難。

  「龍園現在拼命尋找的人果然就是你吧?」

  不光是須藤和明人,他們跟蹤的範圍在日漸擴大,那個傳聞越過D班的牆根擴散開來。龍園敗給了D班的某人,為了復仇而尋找著那個人。——說到這種程度的學生也多了起來。

  對於輕井澤來說,清楚理解『那個人就是』這件事是需要些時間的吧。

  「今天的主題跟那件事也有關係。我覺得應該跟你道個歉」

  「道歉?」

  「至今為止是因為有明確的理由,所以我才為了D班能得到點數而幫忙。但是,那個必要性已經在剛才消失了」

  「哼~?那麼你從今以後都會老老實實的咯?」

  「嗯。我準備把所有事情都交給堀北和平田他們。我可不想被龍園得知自己的真身然後捲入麻煩事。不小心引人注目的可能性在上次就已經結束了。讓你在卡拉OK里幫忙也好、接觸櫛田也好,各方面都給你添麻煩了」

  「是嗎,一直被要求陪著你的我也終於解放了呢」

  「就是這樣」

  輕井澤至今為止所做的事情比我預想中的要好。

  所以我能毫不客氣地說出這句話來。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主動聯繫你吧」

  我這樣清楚地傳達給了她。

  「誒?」

  可是,輕井澤的反應有點遲鈍。

  「抱歉。你剛才,說什麼……?」

  明明沒有颳風,她卻聽漏了我所說的話嗎。

  「這是最後一次聯繫你」

  我再次傳達給她。

  這次,輕井澤應該很清楚地聽見了這句話。

  「畢竟已經沒有想要你幫忙的事情了,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本來誰都不知道我與輕井澤產生了接觸。無意義地重複進行接觸會被人懷疑」

  「是,呢。那個,嗯,確實,雖然是那樣沒錯……」

  輕井澤欲言又止。

  雖然輕井澤好像有什麼在意的事情,但我擅自繼續說道。

  「萬一有不測的事態發生,我會按照約定幫助你。關於這點我會遵守。以防萬一,之前告訴你的緊急情況使用的郵箱,把它留下來也沒關係。但要把基本的東西完全刪除掉,不要留下證據,。我也刪除了你的聯絡方式」

  「等,等等。幹嘛啊,為什麼突然用這樣的說話方式?」

  「你指什麼?」

  「再怎麼說這也,那個,該說是太過冷漠了吧……」

  「什麼冷不冷漠啊,原本我和輕井澤的關係就涼透了吧」

  只要不跟真鍋她們的欺凌扯上關係的話,我和她就不會產生接觸。

  性格陰暗的學生跟精神飽滿的女生,對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你也討厭被我呼來喚去的吧?」

  「那個,雖然是那樣沒錯……」

  輕井澤說話還是這樣口齒不清。

  不僅如此,甚至連沉默也增多了。

  「我的事情已經說完了,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就算延長通話時間也沒什麼好處。

  我強硬的話語催促混亂中的輕井澤。

  「……我明白了」

  從她的精神狀態感受到她遠沒有接受,並且心裡感到不安,但回復就是回復。

  看來輕井澤終於明白自己無能為力了吧,她繼續說道。

  「我跟清隆這樣通話也是最後一次了嗎」

  「你捨不得嗎?」

  「怎麼可能」

  「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呢」

  我淡淡地、嚴肅地繼續推進話題。

  聲音不夾雜任何感情。

  不會夾雜感情。

  「那我這就掛了……」

  透過電話,輕井澤也強烈感受到了這一點吧。

  輕井澤說由她來結束通話。

  「再見」

  「啊……」

  雖然輕井澤最後還想說點什麼,但她之後並沒有再說什麼。

  等待幾秒鐘後,我掛斷了電話。

  然後刪掉了通話記錄,重新將手機揣到口袋裡。

  輕井澤因為寄生於我而獲得了許多安心。

  如果被我拋棄的話,她的內心會產生強烈的動搖。

  透過電話傳達過來的不安與孤獨感恐怕會日漸增強。

  如果龍園盯上了她那不安定的狀態——

  幾乎毫無疑問,輕井澤惠的內心會崩潰。

  「雖然繞了很多遠路,但這樣一來,就能開始回歸剛入學時的正軌了」

  跟堀北、輕井澤、龍園以及坂柳都沒關係。

  我應該不會積極參加以後的考試了吧。

  只要清理掉殘餘問題,這樣就能結束了。

  只不過,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無論如何都需要『協助者』。

  在那之後,我將疑似2年級學生的護身符託付給宿舍的管理員,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7

  我把吸附垃圾用的一次性除塵濕巾從拖把頭上取了下來,往垃圾袋裡一扔。

  洗過手後坐到床上,床發出了輕微的擠壓彈簧的聲音。

  年關將近,特地利用休息日做了一次大掃除。

  因為本來房間裡就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所以大概半天時間就結束了全部工程。

  「房間整潔真是一件好事兒」

  回到了不遜色於當初第一次踏進這個房間時的乾淨了吧。

  插上開水壺的電源,享受著一時清閒的時光。

  有點猶豫要不要使用剛才擦得閃亮的杯子,但不得不用。

  我掏出手機,試著登錄學校的官方客戶端。

  班級點數和個人餘額都寫在上面,打發時間地瀏覽著。

  趁著水還沒燒開的時間,試著整理一下至今為止自己的情況。

  從最開始追溯。

  為什麼我要進入這所學校。

  這是為了不再回到以前所處的環境。

  並不是對白色房間的生活有什麼不滿。

  雖然從人權的角度來看,問題堆積如山,但至少在那裡接受了最高等級的教育,這一點是事實。拜此所賜,我才形成了名為我的人格,以及得到了很方便的能力。

  然而,對於被父親稱為最高傑作的我自身,有

  著一種難以言明的不滿。

  如果我真的是被稱作所謂最高等的人類……那麼這真的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嗎?

  正因為至今為止一直存在著需要我不斷學習的內容,以此為前提,學習這件事情才會有意義。即便如此,假如失去了向上的目標呢?恐怕這會是極其無趣的事情吧。

  不過,這種事都無所謂。

  應該考慮之後要如何行動。

  總有一天會父親會來接觸我,這一點已經明白了。夏天那會兒茶柱老師讓我感受到自己可能會被退學,從那時起我就已經做好了覺悟。正確來說,從那時起我就一直半信半疑。

  如果父親真的來接觸我的話,這可不是茶柱老師包不包庇我就能解決的問題。區區一個班主任可對付不了這個男人。

  但是,也不能武斷地認為有關父親的事情她全部都在撒謊。

  因此刻意擺出一副合作的態度給她看,一路下來,為了升上A班也打出了幾張手牌。

  開始聽到水壺傳來水沸騰的聲音。

  但是事到如今,已經可以判斷出茶柱老師的話全是謊言。

  巧的是由於父親的登場而得以判斷。

  這裡最重要的點,並不是她和父親沒有接觸點。

  而是我確信了她拿來威脅我的『不服從我的命令就讓你退學』這一點是謊言。

  茶柱佐枝自身的過往有著很嚴重的心理創傷,她想升上A班。

  和堀北、啟誠並沒有什麼不同。不,她比他們更加執著於升入A班。

  這樣的人應該沒有勇氣讓班級出現退學者吧。

  唉,可以看做她當初是做好了自爆的覺悟吧。在無人島考試縮小分差之前,D班被迫處在了一個非常痛苦的立場上。希望實在太過渺茫。

  如果不能利用我的話乾脆就……也多少會有這樣的想法吧。正因如此,我沒能看透她掩蓋在真實下的謊言。

  剝開偽裝的現在,她對我的控制力量正在極速衰減。

  不論是A班還是D班,我的目標是以普通的學生身份度過這三年時間,以此來看,再繼續深入班級事務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事實上,一之瀨、坂柳這些人也開始對我抱有興趣了。但是,現在只要能成功淡出大家的視線,她們應該很快就會對我失去興趣。

  要說還留有什麼問題,恐怕也就只剩龍園翔一個人了。

  這傢伙要是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才可能會引起騷動,逢人便講。

  正因如此,在不被察覺到真身的情況下了結才是最好的。

  但是,這恐怕已經是不可能了吧。

  就算想切斷和輕井澤惠的關係,還是有看不見的『線』在連接著。

  放著不管的話,龍園『總有一天』能抓住這根線,將其扯到身旁。

  一周後?一個月後?一年後?

  這種不確定的『總有一天』讓我這邊也很為難。

  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告知水已經沸騰的同時,開水壺的電源也自動斷掉。

  「……喝點紅茶吧」

  以前因為各種事情,這裡的訪客很多,我房間的櫥櫃裡堆滿了茶包。

  咖啡啊紅茶啊,甚至還有綠茶和焙茶,無謂地儲備了很多品種。

  剛把紅茶包丟進杯子裡,一樓就傳來了呼叫聲。

  「一樓?」

  要是班級同學的話,應該去直接按玄關的門鈴。

  沒辦法,去確認後,那裡杵著一張令人意外的臉。

  雖然我也能假裝不在家,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去應付了。

  我還想著去找他呢,這位人物就不請自來了。

  「想稍微占用你一點時間。還是說回頭再約?」

  「……無所謂。現在就行」

  不過這還真是來了位稀奇的客人啊。

  顯示器里呈現的,是之前任職學生會會長的堀北哥哥。

  解除自動鎖,招呼他進入宿舍。趁這段時間我也把剛沸騰的開水和紅茶包一起放進新準備的杯子裡。

  沒過一會兒,玄關的門鈴響了。

  「我想避免站著說話,讓我進房間吧」

  「意見相同」

  在這種地方要是被堀北看到了,可能又會被念叨。

  而且我也想儘量避開被其他的學生看到我和原學生會會長在一起。

  招待堀北哥哥進入房間。

  招待他進入室內後,堀北哥哥馬上就注意到了紅茶的存在。

  「那是因為我正好準備喝,順便」

  「雖說還只是一年級,使用得相當乾淨啊」

  「因為房裡沒什麼東西」

  今天才特地弄乾淨的還是不說為妙吧。

  可惜的是,垃圾袋裡還隱約能看到除塵濕巾,可能已經暴露了是這兩天才做的掃除。

  「不惜跑到1年級的宿舍,原學生會會長找我有事嗎?」

  「下周第二學期就結束了。我剩下的校園生活也不長了」

  實際在學校里度過的時間,除去休息日還有兩個月多一點。眨眼之間而已。

  「離開這所學校之前,我還有些話想提前和你說。有關南雲雅的事情」

  南雲雅。我覺得已經不用多加說明,學籍是二年級A班,擔任現學生會會長。

  除了體育祭的對話和任職演講以外統統不了解,感覺從各種角度來說都是城府很深的人。

  但管他是南雲還是什麼的,這種事情和我沒什麼關係。

  「我倒不覺得這是個適合跟一年級學生說的事情。我也不像一之瀨那樣屬於學生會」

  就算我如此說明,堀北哥哥還是完全沒有介意,他將對話繼續下去。

  「我本來也不準備把這些話告訴別人。但是情況有變」

  說是情況有變呢。

  「我堅持著這所學校建成的傳統。這是因為我接受了這所學校的構成和規定,認為這是正確的。但是南雲要顛覆這個根基。恐怕明年,這所學校的退學者數量會溢出到前所未聞的地步吧」

  現在還沒看到學生會表面的活動,但是這恐怕也只是時間問題嗎。

  「南雲1年級的時候,你已經就任學生會會長了吧?那這樣的話,引狼入室的責任難道不該由你負責嗎?」

  「或許吧」

  不作否定,堀北哥哥接受了這個說法。

  「我進入學生會犯了唯獨一個錯誤。就是對繼承者的培養失敗了。唯一能讓我感受到有才華的人就是南雲,但是他在我的方針以外的方向茁壯成長。其他的二年級學生可以說是完全處於南雲的支配之下」

  「這就怪了。我能理解二年級的A班全都支持南雲,但是從除此之外的其他班來看,他應該就是敵人吧」

  「那傢伙已經籠絡了全年級的學生,就是這麼回事」

  不知道他使出了什麼樣的戰略,不過他應該做了相當亂來的事吧。

  「今年的1年級學生中,敲響學生會門的有兩人。葛城和一之瀨。不管哪邊都是極具潛力的十分優秀的學生,但我硬是把採用壓了下來。正因為他們還有著純粹的優秀,我才害怕他們在南雲的支配下會受到南雲的影響。但是,南雲通過水麵下的情報網已經和一之瀨接觸,結果就是強行把一之瀨招攬進了學生會」

  「你對我說一堆這些內情到底是有什麼目的?」

  「你要是拒絕站上表面舞台的話就去利用鈴音。就像至今為止的考試一樣,你在暗處使喚鈴音就行。通往學生會的橋由我來幫你搭好」

  「這還真是相當不合理。你要是在學生會的話,令妹應該也會開心接受。但是你現在既然都從學生會退出了,那傢伙也不會對學生會抱有興趣。而且不管令妹進不進學生會,我什麼也不會做的」

  稍停片刻,我嘬了一口紅茶。

  「你也好前代們守護的傳統也好。受到改變也是順應時代潮流或是命運,不是嗎?」

  這種事情,就算我不說,這個男人應該也能明白。

  「這樣啊。可能真的是這樣吧」

  隨著對話的走向,摸不清的部分還有很多,但是也有能夠看到的東西。

  堀北學作為這所學校在籍的學生,無論如何都想阻止明年學生會可能會展開的行動。

  然後為此就想方便地來利用我。

  所以,就不請自來地到了一年級學生宿舍。

  「打擾了」

  不帶武器是籠絡不了我的,這道理他應該很明白。

  但他依然這樣做了,可能也說明堀北哥哥已經沒工夫去思考這些了。

  「姑且能先把你的聯絡地址告訴我嗎?」

  「什麼?」

  我

  把手機從充電器上拔下來,拿在手上。

  「令妹進入學生會而我在暗中操作這件事,我希望能給我些時間考慮」

  「你說考慮?」

  「都做好了被拒絕的前提還來跑一趟。我要是連考慮都不考慮的話也太沒禮貌了」

  我表現出意料之外的積極態度,堀北哥哥反而抱有一種不信任感。

  然而,他卻並沒有貿然地展開詢問,而是把聯繫方式告訴了我。

  這證明他就是如此關注南雲雅的學生會吧。

  「同意合作的話就聯絡你」

  「那我就不做期待地等著好了」

  結果堀北哥哥連坐都沒坐,紅茶也沒喝一口就從房間離開了。

  「倒沒必要這麼執著於學生會吧」

  從還有幾個月就畢業的人的角度來想的話也無可厚非,不過我有點在意這一點了。

  8

  周六深夜,播放著這塊地區可以觀察到初雪的新聞。極小量的降雪似乎在黎明就已經融化殆盡,但是它遺留下來的卻化成混凝土上的水窪留存下來。而且最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前天儘管下了雪,最高氣溫卻還是24度,和夏天的溫度相近。這樣的天氣穿短袖出門也沒什麼問題。

  「下周第二學期終於就結束了啊。總覺得沒什麼實際的感覺」

  周日。上午,我們一起去參觀了明人參加社團活動時的樣子。之後在回去的路上邀請明人一起,我們綾小路組在櫸樹購物中心一直瘋玩到傍晚。隨便買了買東西,在咖啡廳里聊了聊。吃了頓中午飯,還去卡拉OK玩了個盡興。享受著一般學生們做著普通事情的一天。

  「順便……咳咳。喉嚨好疼」

  「連續唱了五首歌也太過了啊幸木。不過你能唱這麼好倒是嚇了我一跳」

  「……喉嚨疼的原因在於懲罰遊戲啊」

  啟誠努力和喉嚨的不適作鬥爭的同時,還對波琉加投去了一副怨恨的眼光。

  卡拉OK的食品菜單里也有各種各樣的東西,當然也有給懲罰遊戲準備的。

  6個章魚燒里塞進了1個變態辣,就是如此簡單易懂的道具。

  抽中的人要把變態辣的章魚燒吃下去,然後必須馬上獻唱一首,就是這種謎一樣的遊戲。而且作為附加條件,在唱完之前禁止喝水。

  雖然只有意義是莫名其妙的,不過炒熱了氣氛的話作為遊戲應該是成立的吧。

  只是,由於作為遊戲太過殘酷,所以才有了『懲罰遊戲』這樣的代稱。

  因為啟誠連續抽到變態辣的章魚燒這場景實在太有意思,就演變成要試試他能連續抽中多少回。結果是5連中。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倒感覺有可能發生,但從概率上看是7776分之1。

  「真倒霉……」

  「不如說是幸運吧?把今年的晦氣全部都花掉了。今年內會有一堆好事等著你呢」

  「晦氣也好其他什麼也好,還有大概兩周時間今年就結束了吧……你是故意的吧波琉加」

  波琉加捧腹大笑,不過還是向一臉不滿的啟誠道歉。

  「抱歉抱歉。就那麼辣嗎?」

  「我覺得快要從嘴巴里冒出火來了……變態辣也得有個限度啊」

  不知是不是舌頭還留有辣味,啟誠做出嘔吐的樣子伸出舌頭。

  「順帶一提,最後抽中的我可以做擔保,是真的非常辣」

  明人阻止了6連中的偉業。

  「那下次去唱卡拉OK的時候再玩吧」

  這再一次的提案讓包含愛里在內的3人都一副不情願的表情。

  「行倒是行,不過你這傢伙下回要是抽中的話,可得好好吃到最後啊?」

  「我知道啦。提議的人是不會做賴皮的事情啦」

  這很明顯就不害怕抽中變態辣。

  應該不是在盤算著自己不會抽中這樣的事情吧。

  「看來你對吃辣相當有自信啊」

  看著她遊刃有餘的態度,我試著向波琉加提出核心的問題。

  「啊,暴露啦?」

  「你也沒想隱藏吧……」

  「超級變態辣的拉麵我也能從容吃完哦。應該說我就愛這口?」

  我感覺這個人已經沒有站在懲罰遊戲的場上了……

  「我能吃得完嗎……」

  開始遊戲之前愛里就一直在表達自己的不安。

  「沒事沒事。要是真的覺得太難受就吐出來好了。應該也沒有哪個男生會強迫愛里吃掉吧」

  這確實在理。不管是明人還是啟誠應該都不會去強迫別人。

  「雖然幸木也是,不過愛里也很擅長唱歌呢。真的是第一次來卡拉OK嗎?」

  「唔,嗯,不過真的是特別害羞……」

  「以後再稍稍提高點音量就完美啦」

  多少還有點猶豫,不過愛里下決心要加油了。

  「是時候回去了」

  9

  結束充實的卡拉OK活動,我們踏上了回家路。

  時間還不到五點,卻已經是夕陽西下。

  「今天白天特別暖和,可以看到很多穿著單薄的人呢」

  「白天的話穿短袖都沒問題。也不奇怪」

  今天是比較暖和的日子,因此全員都換上了輕裝。

  還有1小時差不多就完全變冷了吧。

  「我不擅長應對寒冷天氣呀——」

  波琉加抬頭看著天空,陰鬱地說著。

  可以的話,還是希望今天這樣的氣溫能一直延續下去。她應該是在這樣許願吧。

  「我也不擅長……」

  「我覺得稍微冷點,社團活動也不用出汗還是比較輕鬆的」

  明人應該就是我們之中被稱作冬黨的傢伙吧。

  「明天好像又會變冷哦」

  「這樣啊。得事先準備各種東西呢。似乎要增加不少開支」

  伴隨著年末將近,也許會下一場真正的大雪。

  為了能多閒聊會兒,小組的腳步放慢了很多,這時背後傳來了聊天的聲音。

  「謝謝你今天能陪著我,坂柳同學」

  「哪裡哪裡。我也過得很開心」

  就是這樣的對話。回過頭看到的是如此稀奇的二人組合,一之瀨和坂柳。

  一之瀨察覺到我們這邊的小組後,舉起手來向我們打招呼。

  坂柳並沒有看向我,到底也只是看向小組全體成員等著時間經過。之前做了像宣戰一樣的舉動,體育祭之後卻沒怎麼感受到她的活動氣息。但是,不管怎麼說,從今往後坂柳的願望也不會實現的。

  「綾小路君,這真是相當少見的組合呢」

  「……是嗎?」

  不管怎麼想這台詞應該也是由我這邊來說吧。

  A班和B班。處於敵對關係的雙方領導其樂融融地度過休息日。

  「就我看到的來說,你基本上和堀北同學在一起的時候挺多的。所以稍微有點新鮮」

  掃視一遍成員之後,一之瀨說道。

  「說起來最近的考試,似乎是你們贏了C班呢,恭喜」

  Paper Shuffle的結果已經向全年級發表。

  當然,A班和B班的對決結果也同樣發表了。

  「我們倒是輸了呀~」

  「點數差距就只有2點。我認為幾乎是相差無幾的實力」

  針對結果,坂柳作了補充發言。

  雖然這兩個上位班級在勝敗中不相上下,不過B班以微弱之差沒有觸及到A班的門檻,A班依舊一馬當先維持著第一的地位。實實在在地擴大了差距。

  「D班獲勝也就是說明,3學期開始就有可能升上C班呢」

  「我們B班也不能鬆懈,不然可能馬上就被追上了呀」

  「當然,正是打算追過你們的」

  面對帶著笑容半開玩笑的一之瀨,啟誠一板一眼地回敬。

  「然後總有一天升上A班」

  聽了啟誠的發言,坂柳也只是閉上眼睛露出了冷笑。

  雖然啟誠對她的態度十分不爽,但我們如今還是D班。

  他應該明白就算在這裡逞強也不過是無意義的事情。

  但是面子上實在掛不住,我們這邊組內全員又不是都跟一之瀨關係很好。再加上組裡成員又不是那種會禮貌性地露出笑容跟人閒聊的類型,因此對話自然就停了下來。一之瀨也馬上明白過來,她們兩人不適合呆在這個場合下。

  「啊哈哈,我們可能打擾你們了呀。大家再見了」

  「告辭」

  坂柳既沒有和我搭話也沒有和我視線相對,就隨著一之瀨離

  開了。

  看來是不會在這裡貿然做些什麼導致被人有所察覺。

  「那兩個人,是對手吧?」

  「先不管這說法對不對,兩人之間肯定是敵對關係」

  啟誠感到不可思議一般推了推眼鏡目送著那兩人的背影。

  「這時候是不是該說一句真不愧是一之瀨?」

  不管是什麼樣的學生,一之瀨都能與其交好,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該怎麼說呢,一之瀨同學所處的世界和我們不同啊……」

  愛里小聲吐露出感想。

  「作為女性同胞我可能是有點看不過啦」

  「怎麼,你討厭一之瀨嗎波琉加」

  「也不是討厭。不過也不喜歡她。只是該怎麼說呢,應該說是全方面都太過完美了吧,還是說實在是理想化過頭了呢。要是沒有什么小缺點的話,不就完全可愛不起來了嗎?我還是希望她內心墮落點的好……」

  「確實連個像樣的弱點都沒有,反而讓人感覺有點毛骨悚然。但是希望她墮落這也說得太過了」

  明人似乎也同意這一點,點了點頭贊成波琉加一部分的觀點。

  「就是說啊。就算是在漫畫世界裡,完美無缺的大好人也讓人提不起興趣」

  波琉加把手塞進口袋,注視著一之瀨的背影。

  「我……我會忍不住希望有那樣的人存在。一之瀨同學要是真的像剛剛加加說的那樣討厭的話,我恐怕再也信不過任何人了」

  似乎是不願看到那樣的情況,愛里露出一副不安的眼神。

  「說得也是。肯定也會有完美又溫柔的人存在於世上的某個角落呢。或許只是感覺不出那個人就在身邊」

  像是幫愛里說話一般,波琉加補上這麼一句。

  「我們馬上就要升上C班了。然後下一個要面對的敵人就是一之瀨。從這層意義上講的話,她是我們無論如何也要打倒的對手。可不要幫人家說話」

  啟誠所說的話是對的。一之瀨越是那種完全的善人,我們就越是難以與之交戰。

  要是像龍園那樣簡單直白的反派角色,誰也不會抱有多餘的情感。

  但要是對上一之瀨的話,我們班上能毫不顧慮地向她進攻嗎。

  「……前途多難啊」

  如果要升到上面的班級,就必然會被迫進行這樣的戰鬥。

  背後還有熱心於逆襲的龍園他們襲擊過來吧。

  堀北和一之瀨結下的同盟關係今後會怎樣發展還不明朗。

  只談理想論的話,繼續和一之瀨他們聯手,攻下A班。

  然後我們和一之瀨就升入A班和B班,同時協議作廢。

  當然,我不覺得事情能這麼單純地發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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