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丟失的靈魂 第二章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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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這裡是哪裡?

  晴香赤足站在木地板上。

  房間的四周擺置著燭台,蠟燭微弱的火光搖曳著。

  看上去似乎像是某個寺廟的大堂。

  ——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似乎是為了解答晴香的這個疑問,有個黑影走向了晴香。那是晴香再熟悉不過的人物。

  「八雲君。你去哪裡了,我很擔心你。」

  對于晴香的質問,八雲並沒有回答。

  八雲臉上的筋肉猶如鬆弛般下垂著,眼睛也沒有焦點。手指還時不時地發抖。

  這個樣子太奇怪了。

  「喂,八雲君。」

  晴香再一次呼喚道。這次似乎有所反應,八雲突然笑出了聲。

  那是近乎發狂般的捧腹大笑。

  「有什麼這麼好笑嗎?」

  晴香此時有些混亂地問道。

  而八雲突然停了下來。

  「你說有什麼好笑?」

  八雲滿面笑容地在晴香面前舉起手中的匕首。

  散發著幽冷光芒的匕首此刻被染上了赤紅,刀尖處不斷有血滴下。

  「你是……八雲君對吧?」

  「是的。我終於察覺到了自己的本質。」

  「本質?」

  晴香不由地後退了幾步。

  而八雲步步緊追地走向晴香。

  「沒錯。殺人實在是……愉快。」

  「你騙人。」

  「你要試試嗎?」

  八雲舔了舔嘴唇。

  他的雙眼不知何時已變得赤紅。

  「快住手!」

  晴香一下坐起身。

  現在醒來的地方不是寺廟的大堂,而是自己見慣了的房間。晴香不知不覺伏在桌上睡著了。

  ——那是夢。

  「還好。」

  晴香鬆了一口氣,望向時鐘。

  剛過凌晨四點。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晴香揉了揉眼睛,再次坐到了電腦前。而此時她感到了有人的氣息。

  ——什麼人。

  晴香回過頭,看到有個人靠著牆坐著。

  「呀!」

  晴香幾乎是跳著站了起來。

  垂著頭坐在地上的那個人緩緩地抬起頭。

  「八雲君!」

  晴香睜大了雙眼喊道。

  在那裡的正是八雲。

  但是他的臉色蒼白,嘴唇乾燥而且完全變紫了。簡直讓人懷疑他是不是還活著。

  八雲的白襯衫因為泥土而顯得有些髒,而牛仔褲的左腳更滲出了血。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八雲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說什麼為什麼……」

  我才想問你呢。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總之得先把看上去情況很糟糕的八雲送去醫院。

  「我是從鐘乳洞那邊逃過來的……」

  「先不要管這些了。我去叫救護車。」

  晴香拿起桌上的手機。

  「然後,到了一個湖邊……那裡開滿了紅色的花……」

  八雲似乎說著胡話般自言自語著。

  「湖?」

  「這樣啊……我……就快死了嗎……」

  「你在胡說些什麼!」

  「已經夠了。最後能……見到……」

  八雲一邊說著,身影漸漸淡去。然後消失在了房間中。

  「八雲君?你在哪裡?」

  晴香拼命地呼喚著,卻無法得到八雲的任何回應——

  2

  ——吵死了。

  後藤因為手機來電睜開了眼。

  雖然到處都找遍了,卻仍是找不到八雲。本來也沒指望能夠輕易找到他,但也不免讓人覺得灰心勞累。

  本想坐在車裡休息一會兒,沒想到就這麼累得睡著了。

  副駕駛席上,英心打著鼾正熟睡著。

  與拼命尋找八雲的後藤形成鮮明的對比,英心說著「這麼暗根本不可能找到他」,就早早地撤回車中酣睡起來。

  後藤看了看手錶,現在剛過凌晨四點。

  ——是誰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

  「我是後藤。」

  後藤揉了揉眼接通電話。

  <八雲君他來過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晴香有些歇斯底里的叫聲。

  晴香激動地有些不尋常。

  「八雲他怎麼了?」

  <他來過了啊!就在剛才!衣衫不整的!>

  「你冷靜一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後藤坐起身,特意放慢了語調好讓晴香冷靜下來。

  聽到晴香深呼吸的聲音,看來已經恢復了冷靜。

  <剛才,八雲君來過我的房間……>

  晴香的聲音有些沙啞。

  「什,什麼!」

  ——他回到晴香那裡了嗎。

  有這個可能性。雖然對於他毫無聯絡感到很生氣,但既然平安無事那就算了。

  「那八雲現在是在你那裡嗎?」

  這邊想要問他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但是……他又消失了……>

  「消失了?」

  <是的。就如同……煙霧一般……>

  「不會是你看錯了嗎?」

  <不可能的!>

  晴香大聲喊道。

  要說晴香會把八雲和其他的人搞錯,那確實很難想像。不過——。

  「但你說他消失了對吧。」

  <或許,那只是八雲君的靈魂……八雲君他已經……>

  晴香的聲音有些抽噎。

  從後藤內心深處湧上一股類似怒氣的感情。

  「八雲才不會死!」

  後藤吼叫道。

  ——開什麼玩笑。是想說八雲在死後去見了晴香嗎?

  後藤並不是在生晴香的氣。只是不願意相信而已。他才不是那種會輕易死掉的傢伙。

  <可是……>

  「我說了他沒死!他就不會死!」

  <一定是這樣的。>

  雖然帶著哭腔,但晴香的回答也很堅定。

  事出突然,儘管一時陷入了混亂,但晴香現在似乎已經轉換了心情。

  真的堅強了許多。這才是八雲意中的女性。

  「晴香所看到的,就算真的是八雲的靈魂,他有沒有說什麼能成為線索的話。」

  後藤焦急地說道。

  <他說,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還有別的嗎?」

  <他說過,他到了一個湖邊。>

  「湖?」

  <那裡開滿了紅花……>

  「紅花。」

  「湖的話,附近就有。」

  睡在副駕駛席的英心不知何時醒了過來說道。

  大概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吧。

  「真的嗎?」

  「恩。他所說的紅花,大概是指紫薇花吧。」

  英心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所說的話有多麼重要,反而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湖在哪裡?」

  「我不是一開始就說了嗎。寺廟的附近有個湖,從那裡有女人的悲鳴……」

  好像確實這麼說過。

  是在少女初音輪迴轉世的故事中提到的。都怪他忙得暈頭轉向而完全忘記了。

  不過那也是一開始就被認定為與靈異現象有關的地方。

  「從鐘乳洞也可以前往那個湖嗎?」

  「鐘乳洞有條捷徑,從捷徑出來後只要沿河往下走,就能達到湖邊。」

  鐘乳洞的捷徑——這可是初次耳聞。

  難道說,雖然這僅僅只是推測。不過話說回來,這傢伙還真是我行我素。

  「這種事你不會早說啊!」

  「你又沒問。」

  英心毫無愧疚地說道。

  ——你是八雲嗎!

  後藤忍住了想要吐槽的衝動吐了一口氣。

  <……後藤警官。你是知道了什麼嗎?>

  電話中傳來了晴香有些不安的聲音。

  「我將要前往寺廟附近的湖。」

  <那我也……>

  「不行。我沒有多餘的時間去

  接你。」

  <我明白了。>

  晴香沒有過多糾纏,而是平靜地接受了。

  「等會兒再聯繫你。」

  <後藤警官。>

  晴香叫住了正要發動車子的後藤。

  「什麼事?」

  <請你,一定要帶回八雲。>

  後藤能感受到,晴香的口吻聽上去很鎮定,內心深處卻在顫抖。

  要說實話的話,後藤不能作不負責任的約定。但是——。

  「我答應你。」

  <拜託您了。>

  後藤在掛斷電話的同時,開動了車子。

  3

  石井聽到開□聲而回過頭。

  走進房間的葉子胸前抱舂滿滿一摞文件。

  「真是早呢。」

  葉子並沒有理會石井。而是隨手將文件堆在了石井的辦公桌上後,用手蓋住臉,深深地嘆了 口氣。

  「要是被上頭知道我在幫忙做這種軎,麻煩就大了。」

  葉子托春腮,有些怨恨地瞪春石井。

  昨晚,石井向葉子講述了過去八雲所牽涉的各種軎件。

  當然,這話說起來就長了。

  雖然一開始葉子還帶著嘲笑的態度,但隨看石井話題的深入,她的表情也產生了變化。

  而作為此次軎件的背景,當石井講到,被害者的城道曾就關於輪迴轉生的靈異現象而向八雲 委託過調查的時候,之前還斷言「這沒有必要進行調查協助」的葉子就完全改變了想法。

  或許是她考慮到解開輪迴轉生的靈異現象之謎能成為解決軎件的手段。

  但石井心中仍抱有不安。

  他無法確信自己的方法是否正確,而且,在他的心中對於八雲的懷疑也並沒有消除。

  一一也許,殺了人的就是八雲。

  「真是不好意思。」

  石井懷舂複雜的心愔低頭道。

  但葉子似乎對於他的這種態度感到有些不耐煩似的擺擺手,轉移了視線。

  「接下來該怎麼做?」

  葉子用手指敲了敲堆在桌子上的文件說道。

  這些文件中收集了西多摩警局轄區內發生的所有殺人、軎故、自殺、失蹤案件當中,當蓽者

  名為「美波」的案件-

  因為自稱自己是輪迴轉生的少女初音曾稱自己前世的名字為美波。

  「我們要在這些文件中找出相似的案件。」

  「相似?」

  「沒錯。相似。」

  「你就不能說明白一點嗎?」

  看來是石井的說明太過暖昧了,這讓葉子有些煩躁了拍了拍桌子。

  她的這種地方總覺得和後藤很像。

  「這樣的話……或者說是尋找可能是初音母親的人物。」

  「算了。反正只要找相似的人物就可以了對吧。」

  葉子有些無奈地室起文件一頁頁翻起來。同樣翻看文件的石井突然停下手。

  「那個……」

  「什麼?」

  葉子不嗣煩得皺起了眉。

  「為什麼你會願意幫助我們呢?」

  「是你說過的吧。齊藤八雲雖然現在被警察所追捕,卻仍然在尋找解開輪迴轉生之謎。所以, 只要我們也尋找解開謎團的方法,那麼總會找到他的。」

  如葉子所言,石井昨晚確實是這麼說的。擔是一一。

  「就只是這樣而已嗎?」

  石井突然探出了身子。

  爽直的葉子此時卻有些困惑地垂下眉。

  「……因為我個人也有些興趣。」

  「興趣?」

  「他能看到對吧……就是,那個幽靈……」

  葉子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啊,是的。」

  「其實,我也曾經看到過。」

  葉子眯起眼小聲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

  石井這才理解。

  八雲能看到幽靈這件軎,一般愔況下,不管和誰說都不會相信的。但是,葉子曾經也見到過, 所以她才相信了石井的話吧。

  「是怎麼樣的幽靈?」

  「真是奇怪的間題。」

  葉子有些無奈地笑到。

  原來她也會做出這種表情啊一一石井不知為何覺得有些高興。

  「是嗎……」

  「是啊。你這人真是奇怪。」

  「奇怪?」

  石井並不認為自己和其他人有什麼不同的地方。自己是個不值一提的平庸的人。

  「恩,該怎麼說呢……」

  葉子話說到一半,卻有些害羞地垂下瞼搖了搖頭。

  「怎麼了?」

  「沒什麼。」

  「告訴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被這樣說的話石井自然非常在意而追間道。

  「雖然無法很好地形容,但我認為你不適合做警察。」

  「不適合?」

  「沒錯。因為你太過純粹了。」

  「啊 」

  石井模稜兩可道。

  一一太過純粹。

  自己曾被無數次這樣說過。但石井並不了解自己到底是什麼地方純粹。

  「對了,我們剛才說到幽靈對吧。」

  葉子為了轉換氣氛而說道。

  「啊,對。你看的是什麼幽靈?」

  「是我死去的戀人的幽靈。」

  〃誤?

  石井驚訝道。

  不禁後悔自己不該間的,這種悔恨不斷在心中擴飮。

  這或許只是石井擅自的猜想,葉子所看到的幽靈,恐怕就像是類似於鬼故事的延續之類的軎 物吧。

  「那個人,似乎是想向我說些什麼,可我卻什麼都無法聽到……」

  「是這樣啊……」

  那個人是怎麼死的?雖然很想這麼間,但石井沒有間出口的勇氣。

  葉子或許是想和她的戀人再見一面的吧。見到他然後聽他訴說。

  所以,她才願意幫助去尋找八雲的吧。

  空氣稍顯沉重的這個時候,葉子的電話響了。

  「你好。我是夏目。」

  葉子接起電話的同時站起身走到了房間的角落。

  雖然聽不見談話內容,但從她漸漸僵硬的表情也能知道軎態的嚴重性。 「剩下的你一個人做吧。」

  掛了電話的葉子扔出這句話後正要離開。

  「發生什麼事了嗎?」

  石井立刻站起身纏住葉子間道。

  葉子扶額仰望看天花板。似乎是在煩惱是否應該告訴他。

  「反正愔報也馬上流出的。」

  石井提醒她道。

  「浮出了新的屍體。」

  「誒?」

  「不過與這次的事件是否有所關聯尚且坯不知道。」

  「確認身份了嗎?」

  「我不能再多說。」

  葉子圉下這句話就推開石井快步走出了房間。

  一一到底發生了什麼軎。

  在這種狀態下,石井無法忍受自己被砍置一旁。

  石井慌慌張張地隨葉子追了出去。

  一一摔倒了。

  4

  後藤用力踩下油門開動了車子。

  晴香說見到了八雲。平常聽到這種話,自己才不會去理睬吧,但現在總覺得不能坐視不管。

  現如今根本沒有其他線索,能做的就只有不顧一切地前往那裡了。

  就算是路過急轉彎,後藤也毫不減速地打轉方向盤。

  車輛大幅度越過反向車線,車輪也冒起了白煙。

  「你開太急了。」

  被離心力甩出去的英心不滿的說著,但後藤現在可沒空理他。

  「你抓好了。」

  後藤再次用力地踩下油門。

  英心為了不被甩出去,倆手緊緊抓住了車門邊的把手。

  「你太亂來了。」

  「不亂來的話,又怎麼可能應付得了八雲。」

  對於後藤的回答,英心輕笑了一聲。

  英心就算說這說那的抱怨,也總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就是這裡。」

  英心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出聲叫道。

  後藤聽到叫聲連忙急剎車,身體也因為慣性被安全帶勒住。

  「你就不能安靜一點停車嗎?」

  「那你不會早點說嗎。」

  「

  是你開得太急了。」

  ——真是個嘴巴上一點都不認輸的老頭。

  「湖是哪裡?」

  「就在這個坡道的盡頭。」

  英心指了指瀝青路旁延伸開去的雜草叢生的山野小道。

  「又是這種小路。」

  後藤砸了咂舌,打開車門往前跑去。

  天空開始泛白。

  後藤撥開草叢曲著身跑上坡。

  跑了差不多一段路,湖出現在眼前。

  因為聽晴香說是湖,還以為是更大一點的地方。到對岸差不多只有百米左右距離的類似沼澤的小地方而已。

  「八雲!」

  後藤大聲呼喚道。

  能聽到自己的回聲,卻沒有任何回應。

  「你在哪裡!八雲!是我!後藤!」

  後藤一邊叫喊著,一邊緩緩地在湖邊搜尋。

  「餵——!八雲!」

  後藤重複地呼喚著,卻毫無回應。

  ——可惡!你到底在哪裡!

  後藤拼命地找尋著。

  視線停留在了紅色花朵上。那恐怕就是之前提到的紫薇花吧。

  「是那裡嗎。」

  後藤像是受到某種推動沖了過去。

  喘著氣跑到紫薇花樹前的後藤看到了草叢中簌簌爬行的影子。

  ——是蝮蛇。

  後藤踢開腳下的石子。

  蝮蛇爬行著消失在了草叢中。

  「真是嚇了我一跳。」

  後藤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緊接著看到了岩石背面露出來的人腳。

  ——難道說。

  後藤急忙跑上前。

  「八雲……」

  在那裡的正是八雲。

  靠在岩石上的八雲伸直雙腳坐在那裡。雙手聳拉,頭也無力地下垂著。

  「喂!八雲!振作一點!」

  後藤用雙手抬起八雲的臉。

  毫無血色。身體也在發冷。

  ——開什麼玩笑!你不會真的死了吧。

  「八雲,快醒醒!」

  後藤拍打著八雲的臉。

  但八雲卻如人偶般毫無反應。

  「看來是被蝮蛇咬了。」

  趕來的英心指了指八雲的左腳說道。

  八雲的褲腳卷到了膝蓋附近。露在外面的腳腫得厲害,小腿附近有兩個像被針刺過的傷痕。

  真該咬一口剛才的那條蛇。

  「傷口上方用皮帶系住了。看這傷口似乎並不深。」

  「能救嗎?」

  「我不知道。我們無法判斷八雲被咬之後過了多久。總之,要快點送他去醫院。」

  做出反應的後藤卻馬上意識到一件事。

  「八雲現在是逃犯。」

  「那又怎樣?」

  站起身的英心突然怒睜開雙眼,如同鬼怪一般。

  後藤被其魄力所壓倒,不由得往後一仰。

  「所以,會被警察給……」

  「現在最重要的,是八雲的命吧。」

  英心打斷後藤的話說道。

  他說得沒錯。後藤因為驚慌失措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是啊。抱歉。」

  「這附近有我熟識的醫生。只要拜託他的話是不會讓警察知道的吧。」

  英心眯起雙眼,回到了平時的表情。

  無論怎麼抱怨,英心是從心底擔心著八雲的身體。或許自己對英心懷有一些誤會也說不定。

  「好。總之先送八雲去醫院。」

  5

  葉子走掉了。

  石井垂頭喪氣地回到辦公桌前。

  他剛要追葉子就摔了個跟頭。又被甩掉了,他這才意識到好像這種事情總會發生。

  「不行,現在可不是意志消沉的時候!」

  石井使勁兒拍了拍自己的臉,沉下心來,拿起葉子找來的資料。

  他從中選出適合的資料。

  石井仔細考慮了一下,思路還不是很清楚。並不是剛才葉子說的事情,而是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噢,你在呀?」

  門開了,宮川走了進來。

  他移動著那雙羅圈腿,一屁股坐在辦公桌上。石井總覺得宮川缺少銳氣,或許是大家常說的進取心吧。

  感覺他像個疲於戰爭的老兵一樣。

  「您還沒走呀?」

  「我這裡也是忙成一團了。」

  宮川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樣說道。應該是積聚了太多的疲憊所致。

  「是嗎……」

  「我找你有事。」

  「啊?哦。」

  「後藤呢?」

  宮川環視了屋內一圈後,問道。

  「啊,這,還沒……」

  石井本以為會被臭罵一頓,嚇得縮起了頭。沒想到只是聽到了一句「是嗎?」宮川似乎已經對後藤死心了。

  「您有什麼事情?」

  「剛才鑑定科來報告了」

  宮川從口袋中拿出香菸,點上。

  「鑑定科……嗎?」

  石井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菸灰缸,放到宮川面前。

  宮川使勁兒吸了一口煙,隔了好大一會兒才開始說話。

  「齊藤八雲留在大學房間裡的指紋,和現場遺留的指紋是一致的。」

  「什麼?」

  「說是99%的相似度。」

  「這……」

  石井感覺像是被人用鈍器打了頭似的。

  雖然在心裡也懷疑有可能是八雲殺的,可真聽到了這樣的消息時卻出乎意料地感到震驚。

  此時石井才意識到自己和後藤一樣,都是堅信八雲不會殺人的。

  可能只是因為對晴香的感情才執拗地把八雲當成了犯人。自己也覺得那樣正好……

  石井也很清楚八雲是什麼樣的人。

  迄今為止他已經記不清楚得到過八雲多少幫助了。可是自己卻忘恩負義,因為醜陋的嫉妒心竟懷疑八雲是殺人犯。

  我是多麼卑鄙呀!

  石井握緊拳頭,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大喊大叫出來的壓抑。

  「所在轄區內的警署要把齊藤八雲從犯罪嫌疑人改為嫌疑犯了。」

  齊藤八雲是嫌疑犯。

  石井不敢想像八雲被如此定性。

  「但現階段也只是說指紋一致而已。如果這樣就定性為嫌疑犯,是不是為時過早了?」

  石井仍然抱有一絲希望地追問宮川。

  宮川無精打采地搖搖頭。

  「除了物證,還有目擊證言。再加上他本人得知警察的身份後選擇逃跑……已經沒什麼希望了。」

  「可是……!」

  「夠了!我是來告訴你們不要再介入此事了。」

  宮川盯著石井,眼神嚴峻。

  可石井總覺得那眼神中有一絲悲哀。

  「不要介入……嗎?」

  「對,之前的事情就這樣了,以後如果因為牽涉八雲而平白無故地遭到懷疑的話,我可救不了你們啊。」

  宮川說的也有道理。

  既然八雲被定性為嫌疑犯了,如果再繼續過於干預的話,一定會被當成案件的相關者而受到懷疑的。如果知道他的藏身之處而知情不報的話,這一點就構成了協助逃匿的罪名。

  石井對這些了如指掌,可就是無法說出「好的」二字。

  「您說的對,宮川科長。不過。八雲極有可能是被冤枉的……」

  「別再說了!這些我都明白!」

  宮川的聲音中充滿慍怒。

  雖然只是短短一句話,但其中蘊含了太多的含義。

  和八雲有關的人不僅僅有石井和後藤兩人,宮川也因為案件和八雲接觸過。

  宮川本人也認為八雲是不可能殺人的。

  可是他必須保護後藤和石井。

  他把所有想說的都壓在了心底,想要自己做惡人以便讓後藤和石井從案件中撇清出來。

  「你們也不願意讓八雲戴上手銬吧?」

  宮川說完後,將香菸捻滅在菸灰缸里,垂頭喪氣地走出了房間。

  石井一直不知道該說句什麼。

  我該怎麼辦呢?

  6

  晴香緊緊握著手機,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這種時候,自己什麼也做不了,真是急死人了。

  僅僅是想著八雲的安危,她便覺得心如刀絞。

  求你了,一定要好好的!

  唯有祈禱了。

  晴香覺得自己渺小得一無是處。

  「八雲……」

  話剛到嘴邊,各種情感便湧上了心頭,她內心非常惶恐。

  晴香把手機放在桌子上,緊緊握著項鍊上的紅石,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壓抑住自己即將決堤的情感。

  門鈴響了。

  難道是?

  晴香一陣激動地跑向門禁顯示屏。

  屏幕上出現的竟是後藤的妻子敦子和他們的養女奈緒。

  「馬上開門。」

  晴香馬上打開公寓大門的門禁,不一會兒房間的門鈴就響了。

  晴香立刻打開門,將敦子和奈緒招呼進來。

  「對不起,這個時間來找你。不過,我實在是待不下去了……」

  敦子直言快語地說道。

  「沒關係,我自己一個人待著也很難熬……」

  「是啊,事情真的很棘手。」

  敦子露出難以捉摸的表情。

  「是啊。」

  「真是頭疼呀!這麼大的事兒,那個傢伙一句也不說。昨晚沒回家,我一打電話才知道……而且也沒說清楚,只扔下一句「問晴香」……再怎麼不負責任,也得有個限度呀!」

  敦子情緒有些激動地嘮叨著。

  晴香能夠理解敦子的心情,後藤一定是在全力以赴地尋找八雲。她也是一直在拼命尋找八雲,所以完全沒有顧及敦子和奈緒。

  「晴香,你沒事兒吧?」

  敦子拍著晴香的肩問道。

  晴香感覺緊繃的神經一下鬆懈下來了。

  她真想就這樣抱著敦子大哭一場,可奈緒一下跑到了她面前。

  奈緒把頭深深埋在晴香胸前,抽泣起來。

  晴香緊緊抱住奈緒。

  「沒事的。」

  她一遍遍的重複著這句話,輕輕撫摸著奈緒的後背。

  真是不可思議。剛才挺晴香還一直處於崩潰邊緣,可現在這樣安慰哭泣的奈緒,晴香反倒在不知不覺中安穩下來了。

  我必須堅強!

  晴香感到。

  「還沒有八雲的下落嗎?」

  氣氛緩和下來後,敦子問道。

  「現在後藤警官還在找。」

  「哦。如果找不到,就狠狠揍他。我同意!」

  敦子半開玩笑地說道。

  「沒問題的,後藤先生一定會找到的。是吧,奈緒?」

  晴香摸著奈緒烏黑光亮的頭髮。

  失聰的奈緒識別不了聲音。可就像心意相通一樣,她把臉埋在秦香胸前,不停地點著頭。

  八雲,快回來吧!

  7

  從那個湖到醫院大約有十五分鐘的車程。

  這是一座平房,屬於那種小鎮診所。

  後藤將車停在正門前,他抱起八雲的頭部,英心抱住八雲的腿。他倆向醫院內奔去,將八雲平放在候診室的長椅上。

  因為英心提前聯繫好了,所以診所是開著的,可畢竟時間尚早,並沒有其他患者在。

  英心放下八雲,立刻沖向會診室。

  「八雲!你要挺住呀!」

  後藤拼命呼喚八雲。

  可八雲依舊沒有醒過來。

  求你了,千萬不能死!

  後藤使勁握住八雲的手,祈禱著。

  這樣並不能喚醒八雲。後藤也明白這一點。

  人總是在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

  以前一直覺得八雲只會說讓人討厭的話,是個貨真價實的自以為是的傢伙。可不知不覺間,後藤已經將八雲視為家人了。

  當八雲在自己身邊時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而不在身邊時,才覺得是那樣難熬。

  八雲和妻子敦子、女兒奈緒一樣,都是自己要拼命去守護的人。

  「說馬上給你看一下,快把他抬到會診室!」

  英心拍了一下後藤的肩膀,後藤才一下子醒過神來。

  「好!」

  後藤立刻答道。他和英心齊心協力把八雲抬到會診室。

  他們剛把八雲放到會診室的床上,就從裡面走出一個滿頭白髮、已經駝背的老人。老人走路步伐十分輕快。

  總覺得老人的什麼地方和法醫畠很像。

  「這是中本醫生,我的老朋友了。」

  英心簡單地介紹道。

  後藤本想自我介紹一下,可看上去中本完全沒有這個意思,便開始了對八雲的檢查。

  「好像是被腹蛇咬了。」

  英心雙臂交叉著說道。

  「腹蛇嗎?什麼時候被咬的?」

  中本瞪起了眼睛。

  「具體時間不知道,但時間應該不短了。」

  「馬上拿血清來!」

  中本命令身邊的一個中年護士。

  她好像很吃驚,愣了一下,然後嘆了一口氣。

  「八雲還有救嗎?」

  後藤靠近中本問道。

  「還不知道。」

  「怎麼能不知道?!你必須救活他!」

  後藤一下子衝動起來,一把揪起了中本的白大褂。

  但中本完全不介意,只是好像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抬頭看著後藤。

  「英心,把這個**給我帶出去!」

  「你……你說什麼?」

  英心從後面摁住吵嚷嚷的後藤。

  後藤很想反抗,但英心的力氣大得出奇,也只能任由著被生拉硬拽出了診室。

  「你給我鎮定點,**!」

  英心的語氣聽上去像是在責備孩子一樣。

  「我能鎮定得了嗎?」

  「你大喊大叫的話,八雲就能馬上好起來嗎?」

  後藤氣得咬牙切齒。

  這些事,就算這個老和尚不說,自己也明白。

  「總之,你先在這裡待著!」

  英心使勁摁著後藤坐在候診室的長椅上,然後就回了會診室。

  後藤只能死死盯著「砰」的一聲關上的門。

  「***!」

  後藤的咒罵聲在候診室內迴蕩。

  他心裡不爽,很想揍誰一頓才解氣。拳頭剛落在膝頭,手機就響了。

  一看,是石井。

  「什麼事兒?」

  後藤毫不掩飾自己的怒火,接起了電話。

  「後……後藤警官,大……大事不好了!」

  石井結結巴巴的說話聲更加激起了後藤的怒火。如果石井在跟前的話,後藤的拳頭一定又落在他的頭頂上了。

  「快點說!」

  「啊……是!剛才宮川科長說……」

  「說什麼?」

  「說八雲的指紋和兇器上的指紋一致。」

  「什麼?!」

  後藤不由自主地一下站起身來。

  指紋一致將會成為決定性的證據。看來八雲的確握過那把作為兇器的刀。

  「西多摩警署好像要把八雲從犯罪嫌疑人改成嫌疑犯。」

  「別開玩笑了!」

  嘟嘟囔囔的後藤突然看到候診室的電視屏幕。

  有著一張長臉的男主持人正站在西多摩警署大門前,面對攝像機緊張地報導著什麼。

  「剛剛收到的最新消息,西多摩警署已經認定東京都內的大學生齊藤八云為嫌疑犯……」

  主持人報導期間,畫面上插入了八雲的照片。

  好像是學生證上面的照片。照片上的八雲身穿白色的襯衫,一臉平靜的表情。

  應該是帶著黑色的隱形眼鏡,看不出那赤紅的左眼。

  「後藤警官?」

  電話那端傳來石井的呼喚聲。

  「聽到了,我正在看電視新聞。」

  「還有一件事……」

  「什麼?」

  「據說西多摩警署轄區內又出現一具屍體。」

  「兩起案件有關係嗎?」

  「我不知道,但這也太巧了吧……」

  石井的意思應該是,或許有關係。

  被殺害的並非一個人,而是兩個——惡性案件呀!西多摩警署應該會全力追捕八雲的。

  不僅如此,總署也會很快派來警官的。

  那樣的話,就成了警視廳全體人員都在追捕八雲了。

  「怎麼辦?」

  石井不著邊際的一問打斷了後藤的思路。

  「嗯?」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這種事情。

  「我怎麼知道!」

  「咦?」

  「自己動腦子想

  想自己怎麼辦!」

  後藤大吼完便掛斷了電話。

  8

  真是太好了!

  晴香雙手捧住項鍊上的那顆紅石。

  早晨在房間見到八雲以後,她突然回憶起朋友詩織去世的事情,當時真是感覺活不下去了。[詩織去世:第一卷o死者的遺言]

  奈緒高興得滿屋跑。

  「真是太好了!」

  敦子緊緊攬住晴香的肩頭。

  「是呀!」

  「我老公還是挺能幹的吧?」

  蹲姿很驕傲地說道。

  必須要感謝後藤警官。不光是這次,很多次都是他站在最前面,挺身而出保護我們。

  「謝謝!」

  晴香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完了,又想哭了。

  「好了,別再傷心了!我們還有事情要做呢!」

  敦子說道。

  「是啊。」

  晴香用指尖擦擦眼淚,回答道。

  正如敦子所說,我們還有必須得做的事情呢。

  八雲作為嫌疑犯正在被追捕,如果不能證明他無罪,就算人沒事兒也無家可歸了。

  好像有人看透了晴香的心意,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真琴。

  「喂,你好。」

  「一早就打擾你,真是抱歉啊。」

  電話中傳來真琴口齒清楚的道歉聲。

  「沒事兒。」

  「經過調查,我發現了很多可疑之處。」

  「可疑之處?」

  「關於那個溶洞,有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真琴的聲調低了下來。

  「不可思議……的事情?」

  受真琴影響,晴香聲音也低了下來。

  「嗯。只是調查以前的報紙的話,完全沒用,但是大約十年前我們報社出版過一本總結各種幽靈現象的書籍,其中就有關於那個溶洞的記載。」

  真琴雖然壓低了聲音,但流利的語速難以掩飾它內心的興奮。

  「書中寫了些什麼?」

  晴香心裡也是滿懷期待。

  「說是在那個溶洞中傳出過女人的哀嚎,據說在幽靈狂熱者之間曾經喧囂一時。」

  目前還不知道這具體意味著什麼,只是覺得這是不能放過的重點。

  「據說在溶洞附近的湖裡也同樣傳出過女人的哀嚎。」

  「湖……」

  晴香一下想起英心說過的事情。

  自稱是由母親轉世而來的初音曾說過,自己是遇害後被扔到湖底的。

  初音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在日期上比較一致,似乎有什麼關係。

  「這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所以假裝就這件事情進行採訪,向當地人打電話詢問了一番,這樣一來……」

  真琴的話打斷了晴香的回憶。

  「得到了什麼消息?」

  「拿到了另一個不一樣的證言。」

  「不一樣的證言?」

  「是的。是個年逾六十的老爺爺,他說自己小時候曾經聽到溶洞裡傳出孩子的啼哭聲。」

  不知道提供此證言的具體年齡,可僅憑想像也能知道是大約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時間差的太多了,女人的哀嚎和嬰兒的啼哭聲應該是另一回事兒了。

  晴香感覺剛剛聯繫起來的線索又四分五裂地斷掉了。

  「那會不會是另外一件事?」

  「有可能。」

  真琴似乎也表示認同。

  這樣一來,晴香反而更加糊塗了。真琴為什麼來告訴自己另外一個幽靈事件呢?

  「那個老人說他想探明哭泣的嬰兒的真實面目,於是走進了溶洞。」

  真琴的聲音都變了,讓人心緒不寧。

  晴香緊緊握著電話,等待真琴往下說。

  「他看見一個女人正抱著個孩子轉來轉去。」

  「女人?」

  「嗯,不僅如此。他說,那個女人的雙眼,都是紅色的。」

  雙眼紅色的女人。

  晴香驚愕不已,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也說不清楚,但總覺得哪裡會不會和這次的事件有關係呢?」

  晴香也同意真琴的看法。

  在同一地點發生的兩次幽靈事件,還有那個自稱是母親轉世而來的初音。如果找到連接這三條線索的那根線,謎底就能揭開了。

  9

  自己考慮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石井頭腦中一直環繞著後藤警官的這句話,周而復始。

  一時之間,他覺得後藤警官是再也不管自己了。因為深受打擊,他一直神情恍惚。

  不過過了一陣子,好像是從心裡慢慢滲出來一樣,石井終於領悟了這句話的真實意思。

  後藤警官不是不管自己了,而是讓自己去協助他。

  明白了這一點後,石井從頭到腳如同過了電流一般。

  不管宮川科長怎樣反對,自己都必須要去做。

  石井下定了決心。

  首先要收集情報。剛才葉子說在西多摩警署轄區內發現了一具屍體,那就先來確認一下死者身份吧。

  和八雲的案件有沒有關聯則會直接影響調查方向。

  石井拿著桌子上的電話,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即便打的內線問宮川科長,也是被臭罵一頓。可是如果沒有正式的文書直接和西多摩警署接洽的話,恐怕會生出事端來。

  怎麼辦呢?

  石井沮喪的抱著腦袋左思右想。突然,他想起一個人來。

  「對呀!如果是真琴小姐的話……」

  他立刻從手機電話簿中調出真琴的號碼,打了過去。

  「你好,我是土方。」

  鈴聲響了幾下,便傳來了真琴的聲音。

  石井覺得真是好久沒聽到她的聲音了。他感覺自己好像孤苦伶仃一般,不禁嘆了口氣。

  「好久不見了,我是石井。」

  「其實我剛剛也想要聯繫你的。」

  「啊?是嗎……」

  為什麼要聯繫我呢?

  「我和晴香在調查八雲的事情。」

  真琴解答了石井的疑問。

  「原來是這樣啊……」

  「您找我有什麼事兒?」

  「當然也是八雲的事情了,我有點事情需要了解一下……」

  「如果我能解答的話。」

  「據說今天早晨西多摩警署轄區又發現了一具屍體。」

  石井只是這麼一說,真琴好像已經知道了梗概說了句稍等一下,便把電話暫時放在了一邊。

  電話中傳來哀傷的旋律。

  石井聽著音樂,突然注意到自己對真琴的印象似乎和以前不同了。

  以前在真琴面前總會非常緊張,現在則完全不會了。

  為什麼呢?

  「讓您久等了。」

  電話那端傳來真琴氣喘吁吁的聲音,打斷了石井的疑惑。

  「怎麼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

  「沒關係。」

  「死者名字是松本浩,年齡27歲,高中老師。兩天前擅自缺勤。學校的同事想去看看怎麼回事,結果發現他在公寓被刺多刀遇害了。」

  聽完真琴的說明,石井覺得腳下打晃,他深受刺激。

  被刺多刀,這一點和誠道的情況如出一轍。不過僅憑這一點就斷定為同一人所為,還為時過早,應該還有進一步調查的價值。」

  「而且犯罪現場離那個寺院大約五公里的距離。」

  真琴補充道。

  不算遠,石井心裡的疑惑更重了。

  「好像有什麼關係嗎?」

  真琴似乎看透了石井的疑惑。

  「以現階段來看的話,總覺得……」

  「是嗎……」

  「石井警官!」石井正打算掛掉電話的時候,真琴突然喊住了他。

  「怎麼了?」

  「我還查到了一些信息,不如過會兒見一面吧。」

  義不容辭。

  必須向晴香匯報調查情況,還是多找個人商量的好。

  「好的。」

  「那我接上晴香去找你。」

  「麻煩你了。」

  掛掉電話的石井目光又轉向葉子丟下的那堆堆積如山的文件,這裡面有可能隱藏著連接誠道和松本浩的某條線索。

  石井挽起袖子,拿起了文件。

  10

  還沒好嗎?

  後藤緊握雙拳,死死地盯著診室的門。

  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

  自己只能在這裡乾等著,真是急死人了!此時突然很懷念已經戒掉的香菸。

  「他*媽*的!」

  後藤話音剛落,門開了。

  出來的是英心。他滿頭是汗,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

  「怎麼樣了?」

  後藤馬上站起身來,走近英心問到。

  英心長舒了一口氣,表情緩和下來。

  「靜養一段時間應該就沒事兒了。」

  「是……是嗎?」

  後藤感覺全身的力氣一下被抽空了似的,快要直接癱倒在地上了。

  他很吃驚自己是如此在意八雲。

  「喂,下面怎麼辦?」

  英心好像發現了什麼,看向玻璃大門外。

  後藤也跟著看了過去。

  他們看到兩個身穿警服的警察向這邊走來。

  應該是護士看了新聞後報的警吧。真是糟糕!

  「把八雲帶走!」

  後藤堅定地說道。

  「你說真的?」

  英心皺著眉頭問道。

  這個關頭,哪有時間開玩笑呀!

  「我擋住警察,你趁機將八雲帶走!」

  後藤瞪著英心說道。

  一直沒說話的英心看了看診室的門,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真是敗給你了,做夢也沒想到你都要犯罪了……」

  「都是你引起的禍端!快點決定!」

  「我知道了!」

  英心苦笑著返回了診室。

  「那我們走了?」

  後藤大步流星地走向從大門進來的警察,出示了自己的證件。

  「我是世田町警署的後藤。」

  「您辛苦了!」

  穿制服的警察立刻敬了一個禮。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是的。接到線報,說逃亡嫌疑人齊藤八雲在這裡……」

  果真如此呀!

  後藤不滿地看向診室。

  真是不湊巧,剛好英心背著八雲要走出診室。

  其中一名警察發現了二人,打算跑過去。後藤一把抓住警察的胳膊,攔住了他。

  「別動!」

  「可是……」

  「上級已經決定將齊藤八雲轉移到世田町警署了。」

  求你了,相信我吧。

  後藤滿心期待地看著他抓住的警察。

  「讓我先確認一下。」

  另一名警察說完,拿起了無線對講機。

  還真是行不通呢。

  後藤轉過身去,對著手拿無線對講機的警察胯下抬腿就是一腳。

  「嗷……!!!」

  那個警察雙手捂著襠間,痛苦萬分地大叫起來。

  「真是對不住了!」

  後藤又猝不及防地給對方下巴一腳。

  仰面栽倒的警察好像昏過去了,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啊!你幹什麼?!」

  呆若木雞的另一位警察伸手去拔腰間的手槍。

  不行!

  後藤一把按住警察正在拔槍的手腕,一頭撞向對方的鼻樑。

  「啊……!」

  那名警察捂著鼻子,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幾步。

  後藤緊追不捨,靠近對方後,他伸出右臂繼續出擊。

  警察向後一仰,一動不動了。

  完事了!所以說是為了救八雲,可畢竟是妨礙公務,協助罪犯逃竄,而且還使用了暴力,傷及他人,這絕不是警察該幹的事情。

  這樣一來,再也別想回到警察的隊伍了。

  後藤原以為自己會多少感到失落,沒想到心情卻變得格外好。在此之前自己受制於警察系統,經歷了許多辛酸之事……這下可自由了!

  「真是幹得不錯!」

  背著八雲的英心挪揄道。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放鬆呀!

  「你還是快點兒吧!」

  說完,後藤便跑了出去。

  沒有時間去傷感。如果那兩個警察恢復了意識,那麼後援馬上就會到吧。

  在此之前,能跑多遠就趕緊跑多遠吧。

  後藤一屁股坐到駕駛座上,發動了汽車。

  他等英心把八雲放在後排座位,英心又坐進副駕駛座位上後,便開車出發了。

  「以前有過這樣的電影,列車強盜二人組一路逃竄。」

  英心說這話時,看上去歡快無比。

  後藤也知道那部電影,只是如果可以的話,他很不願意和電影中的二人放在一起比較。

  「你知道那部電影的結局嗎?」

  「不知道,結果怎麼樣了?」

  英心很好奇。

  真是個自以為是的老頭兒!

  「最後被軍隊圍剿,打成了馬蜂窩!」

  11

  這是什麼?

  翻閱文件的石井突然注意到一個案件,不由得停了下來。

  這是在十年前發生的一起少女失蹤案件。

  增岡美波,十七歲(當時),住在西多摩市,放學途中下落不明。至今尚未被發現。

  根據朋友的證言,美波在失蹤前的兩三日情緒似乎非常低落。

  還有人目擊失蹤當日,美波在車站乘上了新宿方向的電車。

  美波的父親事業失敗,當時處於失業之中;母親則是靠打零工維持家用。她想上大學,也只能因此放棄了。

  美波對朋友好像流露過對家庭的不滿。警察推斷是因為對家庭的厭惡情緒導致的離家出走。

  這種事情也是常有的。

  不過,石井對這個案件格外關注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首先是名字。

  然後是美波最後的目擊證人。正是這次案件的被害人——誠道。

  還有其他一些令人生疑的地方。儘早發現的死者是松本浩,和美波同齡。

  這些僅僅是巧合嗎?不,未免有些太巧了。

  石井興奮起來。

  去問一下美波的家人,倒也是途徑之一。

  「後藤在哪兒?!」

  「咣當」一聲,門被撞開了。宮川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他滿臉通紅,看樣子馬上就要爆發了。

  「啊……我……」

  石井本能地「噌」的一下站起來,腰背挺直。

  「後藤在哪兒?」

  宮川湊上前來,鼻尖都快貼到石井臉上了。

  他的眼睛充血,齜牙咧嘴像是要吃了誰一樣。

  「啊……我……」

  「我不是說了嘛,到此為止!為什麼還干那種蠢事?!」

  宮川雙手掩面,一屁股坐下。

  石井猜不出發生了什麼,只是通過宮川科長如此反常的表現,他強烈感覺到應該是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到底是怎麼了……」

  石井剛一開口,宮川便一臉仇恨地站起身來,不滿地咂舌。

  「少囉嗦了!到此為止……」

  這時,門突然開了,打斷了宮川的話。

  伸頭進來的是葉子。她和宮川一樣,臉色大變。

  「你真是幹了件好事!」

  「什麼?」

  「你應該知道了吧?」

  葉子歇斯底里地嚷嚷著,逼近了石井。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石井一頭霧水,茫然不知所措。

  「我知道什麼?」

  「你的搭檔竟然毆打兩名警察,還帶著齊藤八雲繼續逃竄。」

  「什麼?」

  太過突然了,石井一時之間根本就反應不過來。

  竟然真的這樣做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妨礙公務,協助罪犯潛逃,還有實施暴力。」

  「騙人!後藤警官不會做那種事的。」

  石井向宮川投去求助的眼神。

  「是真的。真是做了件蠢事……」

  宮川不遜地說道。

  「這……」

  石井就是不敢相信,直愣愣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是嗎?

  事到如今,石井終於明白了。和後藤警官打電話的時候,他已經找到八雲了。而且,那時就已經準備好了帶八雲潛逃。

  所以,為了不給石井添麻煩,他絕口沒提找到八雲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自己去想!

  石井徹底領悟了後藤的這句話。

  他的口中蔓延開來一股苦澀的味道。

  「我……本來是想和後藤警官一起去的……」

  石井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

  宮川湊了過來,石井不想告訴他。

  別管我!

  這一念頭在石井心中迅速蔓延,簡直是難以忍受。

  石井打心眼裡尊敬後藤警官。

  後藤警官擁有石井所不具備的一切品質。石井也想成為後藤警官那樣的人。他一直盼望著。所以,他一直在義無反顧地追隨著後藤。

  可是……

  「我必須去!」

  石井脫口而出。

  「你說『必須去』?你……」

  「我也要去!」

  石井拿著讀到一半的文件,一溜煙地跑了。

  「站住!」

  宮川的呼喊聲根本就阻擋不住他的腳步。

  就像神靈附體一般,石井拼命向前跑。

  腿腳都不聽使喚了,可還是努力堅持著。

  連摔個跟頭的空閒都不能有。

  如果不跑下去,就會被後藤警官拋棄了。那樣的話……

  「不行!」

  石井繼續向前跑,好像在被什麼追趕著一樣。

  12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英心問著開車的後藤。

  「什麼?」

  後藤不明所以地反問道。

  「你已經不能再做警察了。」

  英心眼睛眯得更小了。

  這樣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老頭兒竟然也開始為別人擔心了。

  「你應該在我做這件事之前問我才對。」

  後藤轉著方向盤,哼哼笑道。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退路了。而且,自己一開始就清楚再也回不到警察的崗位上了。

  不過,與此相比,被敦子看穿了這一切才更為恐怖。

  「後藤警官。」

  突然傳來嘶啞微弱的聲音。

  他慌忙扭過頭看。

  真的是八雲……

  他終於醒過來了。

  後藤立刻把車停到路邊,探過身子仔細查看八雲的情況。

  八雲呼吸似乎很困難,肩膀一聳一聳的,可還是霍地一下坐了起來。他左腿腫得老高,好像很痛,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

  「還能活下去呢。」

  聽上去後藤好像很不情願似的,其實表情明顯舒緩下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不枉費自己對警察同事拔刀相向了。也算沒對晴香撒謊。

  「你比我想的還要傻……」

  八雲痛苦地說道。

  「這就是你對我說的第一句話?!難道你不會恭恭敬敬地對我說『謝謝』之類的嗎?!」

  後藤大發牢騷,但還是透過後視鏡看到了八雲眼中的薄霧。

  也是,如果這傢伙畢恭畢敬地給自己道謝,恐怕自己才會覺得不爽,想要揍他吧。

  後藤暗自想道。

  「我不記得讓你救我。」

  說到這裡,八雲已經哽咽了。

  到了這步境地,還能說這些討人厭的話,真是敗給他了。

  「好了!趕緊睡會兒吧!」

  「我……睡不著……」

  八雲大口喘著氣,目光卻很堅毅。

  看上去他身體很虛弱,但意識已經完全恢復了。

  「我有話要問你。」

  插話的人是英心。

  「嗯,好的。」

  八雲微微點了點頭。看上去好像已經知道了英心要問什麼。

  「殺死誠道的人是你嗎?」

  英心的口氣中沒有任何遲疑,只是探求真相。這一點顯而易見。

  他和八雲的確在某些地方十分相像。不對,此時應該是恰恰相反吧。

  「老實說……」

  八雲說到這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的表情十分僵硬,後藤還是第一次見到八雲這樣的表情。

  難不成……

  後藤心中出現不祥的預感,沉默的時間越久,他的感覺越強烈,以至於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我也不知道……」

  八雲垂下了眼睛。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後藤插嘴問道。

  八雲垂著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來。

  「我醒過來時,已經躺在那個溶洞了。我能記得和誠道師父一起去了溶洞,可是後面就……」

  「記不清了?」

  「是的。」

  八雲雖然能言善辯,但絕不是信口雌黃之人。

  應該是真的不記得了。可是如果這樣……

  「為什麼要逃跑呢?」

  英心搶在後藤前面問道。

  八雲把手伸進牛仔褲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片。

  英心先拿過去看了看,然後遞給了後藤。

  那張紙上寫著一行字。

  「就是你殺了他。如果你被警察逮住了,那麼你最重要的人定將死去。」

  後藤皺起了眉頭。

  這是什麼?

  「貼在那個石屋門上的。」

  八雲嘟囔了一句,回答了後藤的疑問。

  誰貼的呢?

  後藤正打算問,突然明白了。他知道,能兜著圈子幹這種事情的不會有第二個人了。

  「難道是七瀨美雪?」

  「有可能……」

  八雲嘆了口氣,胡亂撓著頭髮。

  那個女人呀!就像紙條上寫的,如果八雲被警察逮住了,或許她就真敢殺了八雲身邊親近的某個人。

  以前她就這麼幹過,一心就是落入她的這個圈套才丟了性命。

  下一個目標是晴香還是奈緒——光想想就覺得毛骨悚然。

  成功將八雲救出來,真是再好不過了。

  「這是誰呀?」

  英心似乎饒有興趣。

  「唉,大有隱情。總之是奪走了一心性命的一個臭女人!」

  後藤說著,深深地陷在了座位上。

  如果這件事和七瀨美雪有關,那就愈加棘手了。而且,事態可謂是糟糕至極。

  必須要一邊擺脫警察的追捕,一邊查出事件的真相。

  思緒過多,大腦如同被擠爆短路了一般。

  「你打算怎麼辦?」

  後藤心裡其實很清楚,但還是問了問。

  「揭開謎團。」

  八雲眯起眼睛,紅色的左眼閃爍著堅毅的光芒。

  預料之中。無論多麼糟糕,八雲不到最後都不會放棄的。可是……

  「怎樣才能揭開謎團呢?」

  「首先我們再去見一見自稱是母親轉世的初音。」

  「見了之後呢?」

  「把我記憶中殘缺的那部分補回來。」

  那倒是。

  「好的,我和你去。」

  聽到後藤的話,八雲雙目圓睜,似乎很意外。

  有必要那麼吃驚嗎?

  「我自己就行了,不能再給你添麻煩了。」

  八雲說完後,緊閉雙唇,看上去已經做好準備自己來承擔所有的一切了。

  看著八雲的樣子,後藤真是怒從心中來。

  「說什麼添麻煩?!事到如今你胡說些什麼?!而且,不洗清你的罪名,別說是警局,連家我都回不去了!」

  聽到後藤的叫嚷,不知為什麼英心大笑起來。

  「不計後果,貿然行動,就是這個下場。」

  八雲撓著一頭睡覺壓壞的亂發,苦悶地說道。

  這句話將後藤徹底激怒了。

  「臭小子!你再說,我就殺了你!」

  「行啦行啦!」

  英心揪著後藤的頭髮,把他摁下。

  八雲坐在後排座位上呵呵笑著。

  13

  晴香坐著真琴的車來到警察署前與石井會合。 「真是一直都給您添麻煩。」

  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晴香鄭重地向真琴低頭致歉。

  真琴並不只是送她來和石井會合,而且還去了公寓去接晴香。

  晴香原本覺得真琴是個非常安靜的人,但通過多次案件不斷接觸,漸漸發現其實她是一個很活躍的人。

  「不必放在心上。」

  真琴愉快地笑了笑。

  「可是……」

  「

  好了!我是不相信八雲會殺人的。而且,如果是個冤案,那我就算是拿到獨家新聞了哦。所以,別那麼客氣了!」

  聽真琴這麼一說,感覺多少輕鬆了些。

  晴香笑著稱好。

  「啊,出來了。」

  真琴指了指警察署的正門。

  石井手忙腳亂地拼命從裡面跑出來。

  「看上去好奇怪啊。」

  「是呀。」

  真琴也有同感。

  仔細一看,發現後面有個男人在拼命追石井。

  「那個人是……」

  在哪裡見過。

  「是刑事科科長宮川先生吧。」

  真琴回答了晴香心中的疑問。

  看上去好像是在逃的罪犯和負責追捕的警察一樣。

  「開……開門!」

  剛跑到車前,石井就「咚咚」地敲著車窗,發出近似嚎叫的呼聲。

  簡直像是恐怖電影裡的殭屍。

  「到後面上!」

  真琴快速地指揮道。

  石井好像陷入危機之中,驚慌失措,他打開車後門,一頭扎了進來,然後立刻鎖上車門。

  「快開車!」

  石井大聲說道,他額頭上滿是汗珠,領帶也是歪七扭八的。

  看他這副模樣,真琴和晴香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啊!追上了!快開車呀!」

  石井看著窗外。

  宮川馬上就追到車跟前了,可以說是觸手可及,他也是一副不輸於石井的狼狽樣子。

  「啊,喂!」

  真琴雖然迷惑不解,但還是一腳踩下了油門。

  「停車!我說停車!」

  宮川狂吼道。

  「這樣沒關係嗎?」

  真琴從後視鏡中看著漸漸遠離的宮川,問道。

  「沒關係。就是有點小麻煩……」

  石井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用襯衣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晴香轉身朝向後排座位,問道。

  石井是這幅樣子,剛才宮川科長的樣子也非同尋常。晴香感覺應該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嗯……一句話兩句話也說不清楚,就是後藤警官……他……」

  石井用指尖扶了扶眼鏡,開始敘述事情原委,可那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乾脆淹沒在汽車聲中了。

  「請問……」

  「啊,對不起。現在就連後藤警官也在被警察追捕……」

  「什麼?」

  為什麼連後藤警官都這樣了?

  晴香完全迷茫了,不禁反問道。

  「簡單地說,後藤警官對打算逮捕八雲的警察施暴,然後逃跑了。」

  「這……!」

  晴香感覺胸口像是被猛刺了一刀一般。

  告訴後藤警官八雲的位置的人是自己。自己只是希望八雲平安無事,僅此而已。沒想到竟招致如此意外的後果。

  「真是後藤警官的風格!」

  與心痛的晴香不同,真琴笑意盈盈。

  「是呀。」

  石井深表贊同。

  將礙事的傢伙一腳踹開,這的確是後藤警官的風格。可問題不在於此。

  「都是因為我……」

  晴香話未說完,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顯示的竟然是後藤警官的號碼。不過,電話中傳來的並不是後藤警官的聲音。

  「好久不見。」

  「八雲!」

  晴香尖叫起來。

  說什麼「好久不見」,完全不知道人家的心情,還那麼的打招呼。晴香真是氣得不得了。

  「別那麼大聲!」

  八雲還是老樣子。

  這種說話的態度簡直是火上澆油。

  「什麼嘛!你一點也不知道我的心情!不知道我的想法……」

  晴香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了。

  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雖然怒火中燒,可是當聽到八雲的聲音時,自己的內心終於安穩下來。

  晴香深深地感到,與自己的心情相比,八雲更為重要。

  「對不起……」

  八雲害羞地說道。

  如果他多少有些歉意,那就罷了。

  晴香抽了抽鼻子,擦了擦眼睛,調整了一下心情。

  「你現在在哪裡?」

  真想馬上見到他。

  「我還不能告訴你。」

  八雲一刻都沒有遲疑地回答道。

  「為什麼?」

  「我現在是在逃中的殺人嫌疑犯。」

  八雲直截了當的一句話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晴香心上。

  「喂,怎樣才能洗清你的冤屈?」

  聽到晴香的話,八雲放聲大笑了起來。

  晴香不明白為什麼他笑自己。自己是認真的,可……

  「有什麼好笑的?」

  「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呀。」

  八雲的聲音里都有笑意。

  「什麼意思?」

  「不知道人是不是我殺的……」

  晴香完全沒有想過去問這個問題。為什麼沒想過呢……

  「你是不會殺人的。」

  「為什麼你那麼肯定?」

  八雲略一停頓後,問道。

  為什麼——被突然這麼一問,晴香也不知道如何作答了。

  她只是相信,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八雲都不會去殺人。

  「沒有理由。」

  「所以我說你一點都沒變。」

  「你是在表揚我嗎?」

  「怎麼成表揚了?」

  八雲壓低聲音,強忍笑意。

  真是感覺談話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晴香言歸正傳。

  「你現在在哪裡?」

  「我和石井警官、真琴小姐在一起,正在調查這件事。」

  「是嗎?在案件結束前,你一定要一直和他們在一起!」

  「為什麼?」

  「只有這樣,你才是安全的。」

  「怎麼回事兒?」

  「總之,你不要單獨一人。」

  八雲的口氣不同平常,非常嚴肅,感覺像是在被盤查一樣。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聽到八雲這樣的口氣,晴香變得不安起來。她心中萌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

  「抱歉,你把電話給石井警官吧。」

  「石井警官?」

  「拜託了,沒有時間了。」

  「好的……石井警官!」

  晴香把手機遞給坐在後排座位上的石井。

  「我嗎?」

  「是的。」

  石井迷惑不解地接過了手機。

  14

  「喂,你好……」

  石井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接過了晴香手中的電話。

  一想到電話那端是警察正在追捕的殺人嫌疑犯,石井比平時更加緊張了。

  「我是八雲。」

  「啊……啊,我是石井。」

  「捲入這麼嚴重的案件之中,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八雲鄭重其事地說道。

  即便在這樣的情形下,八雲似乎也沒有慌亂到人仰馬翻的地步。

  「沒有……我什麼也……對了,後藤警官什麼樣了?」

  「精神得很!簡直有些煩人!」

  八雲發出乾澀的笑聲。

  「是嗎……那就好。」

  後藤警官已經走到了再也無法回頭的境地。但是,如果他依舊精神抖擻,那比什麼都好。

  「其實,我有事拜託你,石井警官。」

  「拜託我?」

  石井不禁反問道。

  他能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不知為什麼,他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而且他沒有自信能兌現所託。後藤警官不惜犧牲自己的刑警生涯來救八雲。如果換做自己,在那樣的危機時刻,能做到嗎?

  「是的,只有你才能做到。」

  「只有我?」

  八雲的話讓石井那顆沮喪的心重新振奮起來。

  如此情形之下,竟然有唯有自己才能勝任的工作。

  「請您保護好她。」

  「保護?」

  「是的,請您保護好她。」

  八元的話讓石井全身顫抖。

  她,應該是指

  晴香吧。

  石井看了看副駕駛座位上的晴香。平時總是露出明朗笑容的她此時臉上卻愁雲密布。

  「她有什麼危險嗎?」

  石井壓低聲音問道。

  「案發現場留了一張紙條,說如果我被警察抓住,我最珍惜的人將會死去……」

  「最珍惜的人……」

  石井感覺全身不舒服。

  最珍惜的人。

  八雲果真是這麼想的嗎?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當事人這麼說出口,還是覺得心如刀絞。

  「拜託你了,我不想再發生像舅舅那樣的事情了。」

  八雲顫抖的聲音將石井的意識拉了回來。

  難道……

  「她——七瀨美雪,和這次案件有關?」

  「極有可能。」

  所以,八雲才從案發現場逃走了。石井意識到這一點。

  為了保護晴香,八雲明知自己這樣做會加深警方的懷疑,但還是逃走了。

  他都能做到這些,我就更不應該袖手旁觀了。

  「交給我吧!」

  石井大聲說道,副駕駛座位上的晴香轉過頭來。

  「怎麼了?」

  「啊,沒……沒什麼。」

  石井強裝笑臉敷衍了一句,轉過身去。

  「我一定會保護好她的。」

  石井聲音很小,以防晴香聽到。

  「謝謝!」

  電話那端的八雲吐了一口氣,好像放下心來。

  保護自己愛慕的人,石井感覺自己如同變成騎士一般驕傲不已。雖然……是受情敵所託。

  他的心情十分複雜,但現在可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保護晴香是頭等大事。而且,如果真和七瀨美雪有關,那問題可就複雜了。

  「只要案子不破,晴香就會一直身處危險之中了,是嗎?」

  石井彎下腰,好像要躲進座位暗處一樣,輕聲問道。

  八雲不能一輩子都在逃亡,石井也不可能一輩子將晴香納入自己的視線範圍內,這是不現實的。

  「是的。」

  「我一定會的……」

  「所以,我還有一事要拜託你。」

  「是什麼?」

  「為了解開謎團,你能把目前掌握的信息告訴我嗎?」

  「好的。」

  石井馬上掏出筆記本。

  15

  「說什麼了?」

  後藤等八雲掛掉電話,問道。

  一開始好像是和晴香說話,後來換成了石井,而且說了很久。

  感覺好像是在仔細打聽什麼事情。

  「我有事情拜託石井警官。」

  八雲擺弄著手機說道。

  「拜託他什麼事?」

  「拜託他好好保護那個傢伙。」

  「情理之中。」後藤心領神會。

  紙條上的留言,的確應該有所防備,可是……

  「石井能行嗎?」

  「其他人能相信我這樣一個嫌疑犯嗎?」

  八雲反問道。

  這樣一說,也頗有道理。

  逃亡中的八雲可謂是四面楚歌。雖然有點靠不住,但能指望上的人也就只有石井了。

  「七瀨美雪可是機關算盡了……」

  「是呀。」

  八雲焦躁地撓著頭髮。

  後藤對七瀨美雪百無疏漏的計劃頗感驚嘆。

  僅僅一張小紙片,便剝奪了八雲的自由。可是,還有些地方不明白。

  「那個女人這麼折騰,她想讓你幹什麼?」

  「幹什麼呢?或許是想讓我身處孤立之中,不再去調查那個自稱是轉世而來的女孩的事情吧。」

  八雲像是在自言自語。

  「轉世……」

  謎團盡頭不知是怎樣的真相在等著我們。後藤不可能猜得出來。

  「後藤警官,我們下車吧。」

  八雲嘟囔了一句。

  「為什麼?」

  「這樣會暴露目標的,沒錯吧?開著這個車,就如同張貼海報告訴大家罪犯在裡面一樣。原警察先生,應該知道這一點吧。」

  八雲話語間帶著揶揄。

  八雲說得沒錯。只是這說話的方式讓人感覺太不舒服了。

  在此之前一直擔心他小命不保,由此可以看出他已經恢復元氣了。而且還竟然說什麼「原警察先生」!

  「還不是多虧了你!」

  「如果你要痛恨的話,那請痛恨自己的輕率吧!」

  「我真不該救你!」

  後藤怒氣衝天,「砰砰」地使勁敲打著方向盤。

  「好吵!我都睡不著了!」

  副駕駛座位上的英心揉搓著眼睛抱怨道。

  這個臭老頭,事情都到了這步田地,他還睡得著?!

  「哦,是嘛。都是我不好!」

  「知道就好!」

  八雲的話真是氣死人,可如果繼續反駁的話,恐怕就有成倍的話在等著自己呢。後藤只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下車可以,那我們徒步前行嗎?」

  「別開玩笑了。」

  八雲笑著說道。

  「那怎麼辦?」

  「請再買輛新車吧。」

  「你瘋了嗎?這又不是個玩具!」

  「你真夠窮的!」

  「**!」

  「都給我閉嘴,好嗎?」

  插話進來的是英心。

  「你有什麼主意嗎?」

  英心一副瞧不起後藤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腦袋,說道:「附近有一家熟悉的寺院。我們在那裡借吧。」

  「原來如此。話說那家寺院在哪裡呢?」

  「車站附近。」

  「那我問道就是,車站在哪裡?」

  「求人辦事的時候,應該怎麼說?」

  英心狡黠地一笑。

  在這一點上,他和八雲真是如出一轍地壞。

  「請您帶路,麻煩您了。」

  後藤放下自尊,低頭致謝。

  「這樣才好嘛。下一個信號燈右拐。」

  英心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真是命運不濟,偏偏與這麼壞心腸的人在一起,還是兩個!後藤邊感嘆自己的悲慘命運,邊換到右轉車道,紅燈亮時,他便停住了車。

  八雲好像想起了什麼,把車窗一下開到了最下邊,伸出頭去。

  「你幹什麼呢?」

  八雲完全不理會後藤,而是把後藤的手機扔到停在旁邊的一輛小型卡車的車斗里。

  「**!你幹什麼呢?!」

  沒有人理會後藤,信號燈變了,小型卡車開走了。

  「沒關係,電話簿里的信息我都轉到內存卡里了。」

  八雲得意洋洋地展示著夾在指尖的卡。

  什麼就沒關係了?!

  「不是這個問題!」

  「你以前真的是警察嗎?」

  「你說什麼?!」

  「手機會發出電波信號的,這樣就能鎖定位置了吧。」

  八雲頗有意味地笑著。

  「就算這樣,也不能扔了手機呀!」

  「沒有扔,只是去做誘餌了。警察應該很快就會去追那輛卡車了。」

  後藤明白八雲說的有道理,可就是難以抑制心中的怒火。到今天為止,被八雲葬送的手機不知道有多少個了。

  他正想發作的時候,傳來了刺耳的喇叭聲。

  快走吧,快走!

  後藤一踩油門,出發了。

  16

  「也就是說,少女失蹤事件可能與此有關,對嗎?」

  晴香聽完石井的話,問道。

  十年前,少女美波下落不明,最後看到她的人便是誠道。而初音自稱轉世之前的名字也是美波。

  確實有很多共同點,但晴香一下子還想不清楚。

  「畢竟是我的推測而已……」

  石井躲在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眯了起來。

  和石井所說的不同,晴香似乎很有自信。

  「可是,如果那樣的話,真琴小姐聽到的五十年前嬰兒的事情,還有那個赤紅雙眼的女人的事情,是怎麼一回事兒?而且,轉世投胎的事情也是……」

  晴香終於說出自己一直糾結的問題。

  這次的案件,僅憑關鍵點的話,似乎是支離破碎、不知從何下手的狀態。

  「是呀,我也有同感。」

  石井愁眉

  苦臉,不停地撓著臉頰。

  「現在還是不要想這些了吧。」

  真琴開著車說道。

  「那麼?」

  石井像公雞一樣向前探著腦袋。

  「沒有其他的線索,那麼還是先從這些線索下手吧。如果不對,再找其他的也好。」

  「哦。」

  「有點太強人所難了吧?」

  真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笑了起來。

  「你說得對,逐個擊破或許是良策。後藤警官和八雲好像在調查那個轉世少女的事情,我們就先暫且不用管了。」

  石井好像一下子想通了,「啪」地拍了下手。

  「這樣如何?」

  真琴笑呵呵地問道。

  「好的。」

  晴香也表示贊成。

  馬上得出結論似乎非常困難,將所有的可能性一一攻下到有可能是最便捷的方法。自己只是一心想澄清八雲的冤情,但是並沒有腳踏實地地去解決問題。

  而且晴香還意識到自己的缺點就是只會一味地煩惱,卻不採取任何實際行動。之所以這樣無所作為,其實和八雲有很大的關係。

  她既不表達自己的想法,也不積極地去想辦法解決問題,而只是苦惱八雲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如果有實際行動的話,結果或許會大不相同吧。

  總之,現在必須付諸行動了。

  「剛才在想八雲吧?」

  真琴嘴角上揚,微微笑道。

  「才……才沒有呢。」

  晴香慌忙否認,可言語間充滿了羞澀,臉一直紅到了耳根。

  「臉上都寫著呢。是吧,石井先生?」

  「啊?啊……是啊。」

  被真琴這麼一問,石井又結巴起來。

  「那我們先去哪裡呢?」

  晴香故意岔開話題。

  「我想我們先去見見美波的母親吧。」

  石井提議道。

  老實說,調查期間後藤警官不在身邊,晴香感到很不安。不過,這好像是杞人憂天。

  平時總覺得石井警官是跟在後藤警官屁股後面幹活,現在後藤警官不在,石井警官看上去活躍了很多。

  「你知道地址嗎?」

  真琴朝後排座位看了看,問道。

  「嗯,就在這附近……哦,是世田谷區的……」

  石井「嘩啦啦」地翻著記事本,答道。

  「不是西多摩嗎?」

  真琴感到很意外。

  「嗯,很久之前因為美波的父親過世,搬到了這裡。」

  「過世是因為生病還是什麼?」

  聽到真琴的疑惑,石井傷感地低下了頭。

  「不是生病,好像是自殺。」

  石井的話一出口,車內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總覺得和案件有所牽連,無論如何都有這樣的念頭。

  或許父親的自殺和女兒的失蹤有關吧。

  晴香現在還不知道答案。

  17

  後藤靠著寺院大門,等著英心回來。

  由於閒得無聊,他竟然開始格外想念已經戒掉的香菸。

  雖說吸菸也無法改變什麼,但能夠消愁解悶。

  「再著急也沒用啊。」

  站在旁邊的八雲好像洞察了後藤的心理。

  「不用你囉嗦!」

  「那倒也是。」

  八雲苦笑一下,低下了頭,這可不是他的性格。

  這是八雲從未有過的老實樣。雖然平時專說招人討厭的話,可這個樣子更讓人心疼。

  「喂,八雲。」

  「什麼?」

  「你是因為一心的事情才答應那個臭和尚的請求的吧?」

  後藤突然想起昨天和英心之間的對話,問道。

  「嗯,算是吧。」

  八雲撓著頭髮。

  細長的眼睛中透著悲涼。

  「你是想知道有關一心的事情吧?」

  短暫的沉默……

  感覺不是不想說,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舅舅決定收留下我時,就是在那家寺院。」

  八雲淡淡而語。

  並非是在說自己不感興趣的事情,更像是刻意不加感情地去說。

  「然後呢?」

  「當時舅舅是牽著我的手說的。」

  「說的什麼?」

  「十分重要的事情……」

  八雲抬起頭來。

  炎炎夏日照耀著他的雙眸。後藤搞不清楚那因日光眯起的雙眼中傳達出的是什麼。

  「重要的事情,是指什麼?」

  「我記不清了。」

  這一句話讓後藤徹底明白了。

  八雲就是想弄清楚當時所說的事情。一心當時說了什麼呢?到了彼時所在的地方,可能會想起來。他應該就是這麼想的吧。

  「我還有一件事想問問,好嗎?」

  八雲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兩三步,背對著後藤說道。

  平時總是那麼不拘小節的八雲,此時的口吻中似乎有一絲疑惑。

  「什麼事?」

  「你為什麼要幫助我?」

  聽到八雲的問題,後藤不禁笑出聲來。

  真是沒有想到,事到如今八雲會問自己「為什麼」。

  「有什麼可笑的嗎?」

  八雲轉過身來,瞪著後藤。

  「必須要有理由嗎?」

  後藤強忍笑意反問道。

  一時之間,八雲目瞪口呆,過了一會兒,才露出難為情的笑容,低下了頭。

  「不需要吧。」

  八雲嘟囔道。

  當然不需要了。真是個奇葩!

  後藤暗自想道。

  八雲生長的環境使他一度認為自己是無足輕重的人。

  所以,如果有人為自己做了什麼,他就會感到格外困惑,或者想要一探究竟。不過,這是以前的事情了。

  「『熊,都是靠本能行動的。」

  八雲一臉壞笑。

  「你小子!」

  他就是一句話能摧毀一切的人。

  後藤惱怒地揪起八雲的衣領。

  可八雲卻是一副很無所謂的樣子。真是個可惡的傢伙!

  「可沒工夫在這裡瞎鬧了。」

  聽到聲音,後藤轉頭一看是英心。他提著兩個大紙袋子。

  英心應該是去借車了。

  「什麼,這是?」

  「你和八雲要換的衣服呀,我覺得你們還是先換下衣服比較穩妥。」

  英心得意地說道。

  「為什麼必須要換衣服?」

  「肯定是因為我們是在逃犯呀!真是個笨蛋!」

  八雲無奈地說道。真是個多嘴多舌的傢伙!

  「最重要的車呢?」

  「好像可以用車庫裡那輛,順便在那裡換上衣服,再填飽肚子吧。」

  英心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跟上,自己大踏步地走開了。

  「是……是!」

  後藤嘴上發著牢騷,心裡其實很佩服英心的有條不紊。

  他滿腦子都只是在想車的事情,根本沒考慮衣服呀、吃飯呀什麼的。仔細想想,從昨晚到現在水米未進呢。

  他們跟著英心來到寺院的車庫,準備好的是一輛黑色的寶馬。

  「這是左側駕駛的哦。」

  不好意思的是,後藤只開過國產車。

  「如果有任何不滿,請改騎自行車就好!」

  英心當即說道。

  「我開就是了。」

  「明白就好!還有,這是換的衣服。這是八雲的,這是你的。」

  英心在兩人面前各放了一個紙袋子。

  八雲「嘩啦嘩啦」地打開袋子。

  裡面是藏青色的僧侶作務衣和手巾。

  「不好意思啊,寺院裡基本上就是這些衣服。」

  「沒關係的。」

  八雲立馬開始換衣服,看上去倒是十分合適。或許,八雲很適合做個僧人呢。

  後藤看了看自己的紙袋子。

  裡面是一件光澤度很高的紫色襯衣和一條緊身皮褲。

  「不好意思啊,寺院裡基本上就是這些衣服。」

  英心重複了一遍剛剛對八雲說過的台詞,可是卻笑得「花枝亂顫」。

  這身行頭完全就像是個地痞流氓呀!而且,還非常周到地準備好了墨鏡。

  「逗我玩兒呢?」

  「不喜歡的話,請您裸奔吧!」

  真是個說話不饒人的臭老頭!

  「我穿行了吧!我穿!」

  後藤乾脆地答應下來,伸胳膊套上襯衣,又穿上皮褲。

  「好適合你呀!」

  後藤剛剛戴上墨鏡,八雲便不懷好意地笑道。

  後藤已經不想反駁了,只是哼了一聲,便背過臉去。

  「吃的呢?」

  他問英心。

  「這是八雲的,這是你的。」

  英心遞給八雲一個袋裝的夾心麵包,遞給後藤一個罐頭。

  後藤接過來一看,被徹底激怒了。

  「這是貓食!」

  他怒喝著,使盡全力將罐頭扔了出去。

  咣當!

  貓食罐頭砸在了寶馬的車前蓋上,砸出一個大大的坑,然後滾到了地上。

  「你來支付修理費哦!」

  英心一副下通知的模樣。

  18

  石井站在公寓門前,清了清嗓子。

  雖說是為了調查案子,但還是有些膽怯。

  如果是找到了失蹤的女兒,那就另當別論了。現在畢竟是沒有任何新的進展,只是來詳細詢問過去發生的情況而已。

  不知道會遭遇怎樣的謾罵。

  「沒事兒吧?」

  站在身邊的真琴擔心地看著他。

  「啊……很好,沒事兒。」

  如果一下去了好幾個人,怕是會引起對方的警惕,所以把晴香留在了車裡,只是石井和真琴兩個人去了。

  晴香堅持要跟。著為了八雲,她想做點什麼。可能是心裡這種想法占了上風吧。

  晴香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她看上去就是個學生。如果引起了對方的懷疑,還得格外解釋說明才行,對方還有可能閉口不言了。最後說服她留下了。

  石井按響了門鈴。

  不久,一位白髮蒼蒼、身材消瘦的老婦打開了門,探出身來。

  「您好……您是增岡太太嗎?」

  「是的。」

  老婦人聲音嘶啞。

  看來她就是美波的母親——增岡珠惠。

  資料顯示她應該不過五十歲,但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老十歲。

  「我就是給您打電話的石井,這一位是土方。」

  石井出事了警察證件,介紹到。

  如果被問及真琴的真實身份就麻煩了。可珠惠女士只是輕聲說了句「好的」,便把門敞開,讓他們進去了。

  「打擾您了。」

  石井和真琴對視一眼,走進玄關。

  房子是古舊的套房,已經有近三十個年頭了。狹窄的走廊還兼做廚房,穿過走廊是八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

  真琴和石井並肩而坐,珠惠女士坐在對面。

  「為什麼……現在還……」

  珠惠女士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龐轉向石井。

  那雙眼睛毫無生機,甚至令人生疑是否還活著。

  女兒下落不明,丈夫自殺,珠惠女士失去了太多太多。

  這種失去一切的感覺奪走了珠惠女士所有的力量。

  氣氛如同凝結住一般。石井事先準備好的措辭卡在喉頭,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實際上,我們在調查某個案件時,好像又找到了和你女兒有關的信息,所以才……」

  真琴代替頓時語塞的石井,說到。

  石井暗自佩服,真琴跟我這個警察比起來毫不怯場。

  「原來是這樣……」

  珠惠女士低下了頭。

  「什……什麼都行。只要是您記著的,都告訴我們,好嗎?」

  石井終於擠出這麼一句話。

  「我很清楚。」

  「什麼?」

  「我的孩子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珠惠女士的聲音幾近呢喃。

  「不在世上了……」

  「她被殺了。」

  石井呆若木雞。

  這句話如此沉重,讓人感覺珠惠女士死氣沉沉的雙眼中瞬間燃燒起一團黑色的火焰。

  「您為什麼這麼想呢?」

  石井擦著額頭的汗珠,問道。

  「我知道,因為我是她的母親……」

  珠惠女士突然將目光轉向房間的一個角落。

  那裡有個小小的佛龕,擺放著兩尊遺像。一個是微笑的少女,另一個是位中年男子。遺像中的少女應該就是美波吧。

  那少女烏黑的眼眸,清爽的髮型,神采間和晴香有幾分相似。

  「我理解您的心情……」

  真琴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珠惠女士好像完全沒有聽真琴在說什麼。

  她慢慢站起身來,打開壁櫥的推拉門,從裡面拿出一個紙箱,放在餐桌上。

  「我女兒所有的東西都在這裡面。」

  珠惠女士的身體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一樣,無力地坐在那裡。

  「我可以借用?」

  聽到石井的詢問,珠惠女士輕輕點了點頭。

  珠惠女士似乎已經生出尋死的念頭。

  石井心中暗想。

  比起帶著這些記憶活下去,她更想去和女兒、丈夫團聚吧。

  19

  夕陽西下,山與山之間的山脊線已被染成紅色。

  後藤躲在誠道寺院後的雜草叢中,看著天邊的變幻。

  已經兩個多小時了。他全身被蚊子襲擊了一遍,癢得不行。

  在這種地方待下去的話,說不定什麼時候會像八雲一樣被蝮蛇咬上一口呢。

  「真是太慢了!」

  後藤一邊拍著落在手臂上的蚊子,一邊埋怨著。

  沒逮著嗎?

  按照英心的安排,他們在寺院附近停下了車,然後步行到雜草叢中。

  說不定寺院裡有警察呢。後藤和八雲都已經被警察記錄在案了,所以不敢大搖大擺地去寺院。

  所以,只能英心獨自前往了。

  他把手機交給後藤,說了句「辦好了就給你打電話」,然後就走了。

  「要是嫌煩,你可以先回家。」

  坐在旁邊的八雲打著哈欠說道。

  又說這種話!很遺憾,正因為無家可歸,才在這裡等英心的。後藤很惱火,但也懶得反駁。

  搭眼一看,又一隻蚊子落在手臂上了。

  「他媽的!」

  後藤狠狠拍下去,可蚊子又飛走了。

  「好玩嗎?」

  八雲一副嫌棄的樣子。

  「不好玩兒!可是蚊子也太多了!」

  「因為你穿著一件惡俗的襯衣。」

  八雲指了指後藤的紫色襯衫。

  真是個囉嗦氣人的混蛋!

  「這不是我的襯衣!」

  「你聲音小點兒!會被發現的。」

  八雲故意堵住耳朵,做出一副嫌吵的樣子。

  後藤緊握拳頭,遏制自己的怒火。這個傢伙真該讓蝮蛇再咬一回。

  後藤剛唾了一口唾沫,手機便響了起來。

  「真夠慢的!」

  後藤似乎要發泄一下此前所有的不滿。

  「別這麼說啦!我這邊也很麻煩,已經被懷疑是在診所和警察一起逃走的僧人了。」

  英心嘆氣說道。

  「被懷疑也是預料之中的,因為是你嘛。」

  「那麼我現在就找警察自首嗎?說是被警察武力威逼,沒有辦法?」

  「啊,對不起。」

  後藤慌忙道歉。英心真有可能敢那麼做。

  「你一開始就老老實實的多好。」

  後藤努力克制想要大喊大叫一通的衝動。

  「情況怎麼樣?」

  「警察就在門外監視著呢。你們從後面繞到廟堂來。」

  寺院並不是案發現場,所以警察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安插了兩個人在此監視,他們是不會到寺院裡面的。可是……

  「我們怎麼進去?」

  雖說不在寺院裡面,可在寺院後面的雜草中亂竄的話,也會被人發覺的。

  「從你們待的地方再往裡走走,能看到一塊大石頭吧?」

  按照英心所說,後藤認真地向草叢深處看去。

  果然有。

  有一塊長滿綠色苔蘚、高約到人的腰部的大石頭。

  「有。」

  「那石頭旁邊有一條小路,能通到廟堂旁。」

  「為什麼會有這麼一條小路?」

  後藤不理解。

  又不是忍者的居住地,真搞不明白是誰、為什麼開闢這麼一條小路。

  「修行中的僧侶被要求過禁慾的生活。現在不這樣了,以前是必須要求的。」

  「所以,無法忍受的僧侶偷偷挖了這麼一條小路?」

  「嗯,差不多吧。以前是口井,不用了之後,就挖成了一個空洞了。」

  英心的口氣透露出得意。

  聽這口氣,英心應該也曾為這條道路的開闢盡過一臂之力。還真沒看錯,這就是個不守規矩的破戒僧。

  後藤有些驚愕地說了句「明白了」,便掛掉了電話。

  他抬頭一看,太陽已經下山了,天黑了。

  時機正合適。

  「八雲,走吧!」

  後藤打前陣向石頭走去。

  20

  「請進。」

  真琴將晴香讓進屋內。

  離開珠惠女士家後,大家決定到真琴家整理一下線索。

  真琴將大家領進房內,穿過走廊是一個大約十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

  「好漂亮的房間!」

  晴香環視室內,讚嘆道。

  家具及窗簾的色調都十分高雅,這個房間營造出的氛圍讓人十分放鬆舒適。

  「聽你這麼說,我真是太高興了!先坐下吧。」

  「啊……好的。」

  晴香坐在廚房一端吧檯的餐椅上。

  真琴走進廚房,邊燒熱水邊做著諸如拿水杯之類的各種準備。

  「我幫幫你吧。」

  「不用,沒關係的。」

  真琴笑意盈盈。

  正在閒得無事可做時,石井打著招呼,抱著紙箱走了進來。這是從珠惠女士那裡借來的美波的遺物。

  好像是抱著的姿勢有問題,看上去馬上就要失去平衡掉在地上了。

  「放到這裡吧。」

  「啊,不好意思啊。」

  晴香幫石井把紙箱放在餐桌上。

  「謝謝。」

  「不客氣。」

  晴香和石井在餐桌旁相對而坐。

  真琴好像算準了時間一樣,馬上端上了裝有三杯咖啡的餐盤。給每人面前放好一杯咖啡後,她便坐在了石井旁邊。

  「看上去好像是新婚夫婦一樣。」

  晴香看著並肩而坐的石井和真琴打趣道。

  石井和真琴同時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又都臉紅到了耳根。

  「還在開玩笑,趕緊調查吧。」

  真琴突然回過神兒來,趕緊打開了紙箱,將裡面的東西擺在桌子上。

  裡面有記事本、課本、相冊和文集等。

  「從哪裡開始好呢……」

  晴香看了看石井。

  「啊……是呀……有可能成為線索的……是什麼呢?」

  石井思索起來。

  「先大致看一遍吧。」

  真琴拿起手邊的一本筆記,「嘩啦嘩啦」地翻了起來。

  她說的沒錯,與其在這裡左思右想,說不定都看一遍更有效率。晴香也拿起手邊的一本文集翻看起來。

  接下來的時間裡,三人基本上沒有交談,一直在仔細查看紙箱裡的每件物品。

  通過箱子裡的這些紙張、照片,此前對美波模糊不清的印象漸漸清晰起來。

  美波皮膚白皙,表情嚴肅,是個標準的美女。她參加了戲劇部,將來似乎想當一名演員。

  她成績不錯,雖然不擅長數學,但古文和世界史非常好。

  看著看著,感覺美波就像是自己的同班同學一樣。

  可惜,生活本來一帆風順的美波在畢業前夕突遭變故。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幻覺一般消散了。

  晴香突然停下來,看著天花板。

  這樣做真的可以洗清八雲的不白之冤嗎?

  心中的疑問縈繞在她的心頭。

  而且,並沒有明確的證據顯示美波和這次的案件有關。他們只是推測她可能與犯罪現場發生的幽靈事件有關而已。

  晴香喝了一口冷卻的咖啡後,突然發現一個白色信封。

  信封上面寫著「美波 收」,字體剛勁有力。

  裡面有個便簽。

  「當愛意無限擴大時,心中的那份擔憂也在膨脹,微不足道的一點小事都會記掛在心頭。微弱的擔憂變大時,也生出了無限的愛意。」

  好像是引用了誰的詩。

  雖然十分委婉,但顯而易見這是封情書。最後署名為姓氏的首字母「YoN」。

  美波好像有戀人。

  晴香正想說情書的事情,可石井卻霍地一下站了起來。

  「啊!」

  石井好像是下巴脫臼了一般,張著大嘴。

  「怎麼了?」

  真琴抓住石井的手臂。

  「啊……不是的,那個……」

  石井指著自己看的畢業相冊。

  那是高中畢業時的照片,石井打開的是相冊中記錄著每個人的名字和半身照片的一頁。

  「美波小姐的照片也在裡面。」

  晴香看了一眼說道。

  「她是在即將畢業時失蹤的,相冊中不應該有她的照片才對嗎?」

  「不……不是的。」

  聽了真琴的話,石井一個勁兒地搖頭。

  「還有其他原因嗎?」

  「不……不是。這個人!」

  石井指著那一頁上的一個男孩。

  [松本浩]

  他臉龐清瘦,吊眼梢,看上去有些神經質。僅此而已。

  「這個人怎麼了?」

  晴香問道。

  「不……所以說……就是這個人!」

  「什麼?」

  「今早在西多摩發現的死者就是他。」

  石井情緒激動,不停地指著照片說道。

  晴香聽了石井的話,驚愕不已,再次看向相冊。

  「對了,等等……」

  真琴手抵下巴嘟囔著。

  「什麼?」

  石井問道。

  「死去的誠道高僧的姓氏是……」

  「嗯……是 戶田山。」

  石井打開記事本確認後回答道。

  「難道是……」

  真琴指著那一頁的另一名男孩。

  男孩身材矮胖,小小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線,眉毛卻粗得那麼不協調,嘴唇很是厚實。

  [戶田山高廣]

  戶田山,一個很少見的姓氏,很難認為這是巧合。

  「這事事關重大,我回警署確認一下。」

  石井趕緊準備離開。

  「請等一下!」

  晴香喊住石井。

  一下子找出這麼多信息,差點忘了最關鍵的事情。

  「怎麼了?」

  「我發現了一樣奇怪的物品。」

  晴香將便簽遞過去,石井和真琴依次看了上面的文字。

  「這麼說,她應該是有戀人了。」

  石井嘟囔了一句。

  「當愛意無限擴大時——這是莎士比亞的作品呀,是《哈姆雷特》中的一節。」

  真琴說道。

  聽到真琴的話,晴香腦海中突然閃出一個念頭。

  「美波是戲劇部的成員。給她這樣一封情書的人,或許也是戲劇部的成員呢……」

  「有可能。戲劇部里名字首字母是『YoN』的人。」

  真琴馬上表示贊同。

  「對呀,說得沒錯。」

  石井十分佩服地雙臂交叉於胸前,不停地點頭稱是。

  「那我們分頭行動吧。麻煩石井警官再去警局確認一下。我和晴香去找名字縮寫為『YoN』的人。」

  真琴麻利地分好了工。

  「好的,這樣更有效率。那就拜託了。」

  石井說完,便疾步離開了。

  「那我們也開始吧。」

  真琴「啪」地拍了一下手。

  「好!」

  晴香答道。

  她感覺這次的調查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21

  後藤貓著身子走在黑暗的洞中。

  這裡勉強夠一個人通過,稍一抬頭就能碰到頂。

  洞中陰暗潮濕,讓人感到呼吸困難。後藤整個後背都被汗水浸透了,襯衣緊緊貼在身上。

  穿過這裡真的能到寺院中嗎?

  越往裡走,他心裡越是沒底兒。

  「後藤警官。」

  緊隨其後的八雲突然喊道。

  「什麼事?」

  「請你稍微照一下這裡。」

  真搞不懂這種時候,八雲在說些什麼。

  後藤費勁地轉回身體。

  「這裡。」

  八雲又說了一遍,指著自己腳下。

  後藤按照他的指示,將手電的燈光轉向腳下。

  在那裡有腳印,雖然很不清晰。

  腳印的方向和他們兩人的方向恰恰相反,可以斷定不是他們的。

  「這是什麼?」

  「腳印。」

  八雲立刻答道。

  「我自己看也能看出來。我是問……」

  「快點往前走!」

  八雲一下打斷了後藤的話。

  「啊?」

  「這麼近看你的臉真是太難受了!」

  「用你管!」

  後藤不滿地咂咂舌,在狹窄的暗道中調轉身體後繼續前行。

  他的額頭上開始「啪嗒啪嗒」地漓汗。走了大約有五十米,這條窄小的暗道算是結束了,此時出現了一處圓形的空間。

  好像是到了那口老井了。終於可以直起腰來了。

  後藤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向上看去。大約有五米高吧。井口上居然很周到地蓋著一個木板蓋子。

  「又沒有樓梯,我們怎麼上去呀?」

  「爬上去吧。」

  八雲打著哈欠說道。

  他自己似乎沒有要爬上去的打算。後藤雖然生氣,不過左腿還沒消腫的八雲顯然是爬不上去的。

  後藤擼起袖子,用手指摳著井壁上的石縫,用盡全力來了個引體向上,然後把腳搭在其他的石縫間。這都是攀岩要領啊。

  看樣子能出去。

  後藤咬緊牙關,沿著井壁攀岩。

  最初的一米還很順利,可是之後情況一下不妙起來。

  他的手指有些痙攣,手腕也開始微微顫抖。

  他的腿大大分開,似乎有點撐不下去了。

  「已經沒勁兒了嗎?」

  八雲站在井底,悠然自得地看著。

  「少廢話!我有的是力氣!」

  後藤強撐著,又將手伸向下一塊石頭。或許是因為注意力不集中,他沒能將手指完美地插入石縫中,一下滑了下去。

  完了!

  為時已晚。

  在重力的作用下,後藤重重地跌落在井底。

  「咚」的一聲悶響,後藤的後背砸在地上。

  一瞬間,後藤喘不上氣來,咳嗽個不停。

  「你的肥肉太多了,所以才掉了下來。」

  八雲撓著頭髮說道。

  真是讓人惱火的傢伙!

  後藤真想摁著八雲的腦袋痛打一頓,可後背的疼痛感讓他站起來都費勁。

  「那你去吧!」

  後藤只能說了這樣一句。

  「好的。」

  八雲話音剛落,井上面蓋的蓋子突然被拿走了,圓圓的井口上出現了英心的臉。

  「我扔繩子下去。」

  英心麻利地將繩子順到井底。

  為什麼不早來會兒?!

  後藤忍著疼痛,勉強站起身來。

  「那我就先走了。」

  八雲抓住繩子說道,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22

  石井離開真琴家,來到大街上打車。

  「到世田町警署。」

  他告訴司機目的地後,馬上給葉子打電話。

  後藤處於逃亡中,在此情形下和葉子聯繫,老實說,石井有些膽怯。

  可是,聯絡宮川警官的話可能會更麻煩。感覺還是葉子會幫助自己。

  「我是石井。」

  「你現在在哪裡?」

  葉子一副責問的口吻。

  「就算你問我在哪裡……」

  「回答我的問題!」

  「啊……是!乘車去警署!」

  「難道是和後藤警官在一起?」

  「是的。」

  石井並非故意說謊,這是他內心的想法。但和八雲通過電話這件事,他不敢說出來。

  「到目前為止,你都做了些什麼?」

  「事實上,我調查了很多事情……」

  「調查?」

  石井把現在掌握的情報大致說明了一下。

  從溶洞附近的幽靈現象,到調查失蹤的美波,再到拜訪美波的母親珠惠女士。

  而且,在美波的同級同學中,出現了今早被發現的死者——松本浩的名字。以及和誠道和尚同姓的「戶田山」這一名字。

  石井屏住呼吸等待葉子的答覆。

  「也就是說,你想確認一下相冊中的松本浩跟今早的死者是否為同一人,對嗎?」

  葉子好像嘆了一口氣。

  「是的,而且……」

  「還想知道同班的戶田山是不是誠道和尚的兒子。」

  葉子打斷了越說越亢奮的石井。

  「是的!」

  「你認為我會相信你說的?」

  和激動不已的石井相反,葉子的語氣十分冷淡。

  如果葉子不相信自己,那就得不到情報了。如果那樣,後藤警官就也會成為無家可歸的在逃犯。

  石井暗下決心,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您的確可以認為它們之間毫無關聯。但就算是偶然事件,您不認為這巧合太完美了嗎?」

  「這……」

  態度強硬的葉子突然啞口無言了。

  她在猶豫不決。石井是這樣認為的。

  「何況這並非偶然。」

  「如果警察通過追查幽靈現象就能破案,那豈不是輕鬆極了?」

  「雖說如此,可迄今為止就是這樣啊。我們經常從與案情毫無關係的幽靈現象入手,展開多方面調查,最後就真的找到了真相。」

  石井突然意識到自己由於太過激動,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言辭間略有不恭了。

  「但這次你也不能保證一定還是這樣吧?」

  「為了證實這一點,才必須要進行調查呀。」

  「我們哪有時間幹這些。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見到後藤警官。」

  「錯!」

  石井的吼聲把自己也嚇了一跳。

  「哪裡不對?」

  短暫的沉默後,葉子問道。

  石井也不知道哪裡不對。他大喊的「錯」,到底指的是什麼呢?

  可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我想幫助後藤警官。」

  話說出口,石井心裡似乎變得更加不安了,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後藤一直沒有丟下石井,一直在和他並肩作戰。

  「如果後藤警官不在了,那我也就只剩下一個空殼而已。無論如何,我都要為後藤警官爭取回他的位置。」

  石井原本沒打算說這些,可話卻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他知道作為警察不應該說這樣的話,可這就是自己的真實想法。

  「看來你是相當喜歡後藤警官呀。」

  葉子似乎感到很意外,笑著說道。

  「他是我的偶像。」

  「以前,我也有這樣一個人。」

  「啊?」

  石井反問了一句,突然想起葉子說過的,死去的戀人成為幽靈的事情。

  或許他就是葉子的偶像吧。

  「我先去調查一下。」

  葉子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石井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癱坐在後面的座位上。

  「和好了?」

  透過後視鏡,可以看到計程車司機狡黠的笑容。

  好像是誤會了,不過石井沒有力氣去解釋了。

  「是啊,好不容易啊。」

  石井簡短地回答了一句,微微一笑。

  23

  晴香瀏覽著戲劇部成員的名單,查找首字母是「YoN」的人。

  本來男成員就少,即便將姓氏和名字的組合倒過來,完全合上的也只有「內藤洋介」一個人。

  「打個電話試試吧。」

  真琴說著就按照名單上的電話打了過去。

  晴香對真琴的果斷驚嘆不已。

  真琴打電話期間,晴香喝著溫溫的咖啡,目光停留在被認定是情書的那張便簽上。

  晴香腦海中浮現出八雲的臉龐。

  當美波下落不明時,這封情書的寄出者肯定和現在的自己一樣,為對方的安危而焦慮,只是相信她一定會回來吧。

  想到這裡,晴香心裡一陣苦澀。

  「在想八雲嗎?」

  不知什麼時候,真琴已經打完了電話。她過來調侃道。

  「沒有,才不是呢。我只是……」

  「什麼?」

  「只是覺得一定很辛苦吧。我是不敢想像十年的時間都不知道自己的戀人在哪裡……」

  晴香如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還是在想八雲啊。」

  真琴聳聳肩,笑道。

  「對了,怎麼樣?」

  晴香為了逃避真琴的追問,忙問道。

  「啊,對了,按照這個號碼打過去,對方說他現在在公寓裡獨自生活,所以我撒謊說自己是他的高中同學,打聽到了他的住址和手機號碼。」

  真琴揚了揚手裡的便條,像個淘氣的孩子一樣,吐了吐舌頭,笑道。

  「我馬上去打電話看看。」

  「我來打吧。」

  從頭到尾都讓真琴一個人忙乎,晴香覺得很過意不去。

  她探過身子拿過真琴手裡的便條。

  「沒問題?」

  「沒問題。」

  「好的,那就拜託了。」

  真琴好像讀懂了晴香的心思,莞爾一笑,端起咖啡慢慢喝了起來。

  從挎包中拿出手機的晴香馬上輸入便條上的號碼,打了過去。信號聲後,響起了手機鈴聲。

  一聲、兩聲、三聲。

  她在心裡默默數著。

  可是怎麼等都無人接聽。

  可能是撥錯號碼了,可是確認之後發現並沒有錯。

  「沒人接?」

  真琴問道。

  「嗯。難道因為是陌生號碼?」

  「有可能……」

  晴香氣餒地把手機放在桌子上。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過一會兒再打個試試,說不定就有人接了。

  「好吧!」

  真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打了個響指。

  「怎麼了?」

  「我們去看看吧。」

  「什麼?」

  「現在這個時間,我們開快點,用不了一個小時。」

  真琴看著表,站起身來。

  「好呀。」

  晴香受其鼓舞,也站了起來。

  24

  後藤和八雲站在寺院的廟堂里。

  廟堂很大,鋪著木地板,一進門便是釋迦摩尼的佛像。

  空氣好像凝結住一般。

  廟堂氣氛莊嚴肅穆,令人感覺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身邊的八雲一直微微低著頭面向釋迦摩尼像,仿佛在與之交談。

  「先坐下吧。」

  後藤盤腿坐在木地板上,可八雲卻一動不動。

  難道是因為穿著僧人的衣服嗎?八雲看上去像個貨真價實的僧侶一般。

  「讓你們久等了。」

  英心從連接廟堂的走廊上走來。

  後面跟著的,是昨天見過的秀英和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

  她就是自稱轉世投胎而來的女孩——初音。

  初音膚色白皙通透,只有嘴唇格外鮮紅,可謂嬌艷欲滴。

  不知是不是受了寺廟氣氛的影響,英心一改平日調侃嬉鬧的做派,一本正經地牽著初音的手,將她帶到八雲面前。

  「按你的要求,我把她帶來了。」

  英心語氣平淡地說道。

  八雲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後藤清了清嗓子,咽了下口水。

  八雲深吸一口氣後,走到初音面前,跪下祈禱。

  初音一動未動,一直站在那裡。

  看上去很像某種儀式即將開始的氛圍。

  「我們以前就見過,你還記得嗎?」

  八雲用耳語般的聲音問初音。

  初音點了點頭。

  「現在我有事要問初音你哦。」

  「我不是初音,我是美波。」

  初音的聲音如同僧侶平日使用的搖鈴一般動聽。

  八雲,這該怎麼辦呢?

  後藤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

  「好吧,美波,我有一件事想問你,可以嗎?」

  八雲撓了撓那一頭亂髮。

  「什麼?」

  「你見過美波,就是你的媽媽嗎?」

  後藤不明白八雲在說些什麼。

  如果初音是美波轉世而來的話,她不可能見過美波呀。要問為什麼的話,因為這就是她本人啊。

  不過,和後藤的想法不同,初音笑著點了點頭。

  「嗯,媽媽一直和我在一起。」

  「她跟你說過話嗎?」

  「嗯,當然了。」

  「是嗎?那就是說,你能聽見她說話嘍?」

  什麼意思?

  後藤看了看英心。

  英心一言不發,只是雙手合十放在胸前,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宛如佛像一般。

  後面的秀英不解地看著地面。

  「喂,八雲。」

  後藤忍不住喊了八雲一聲。

  「請你安靜!」

  扭過頭來的八雲眼中充滿殺氣。

  「對……對不起!」

  感受到八雲的威懾力,後藤趕緊閉上了嘴。

  八雲一副埋怨的樣子,撓了撓頭髮,又轉向初音。

  「是媽媽告訴你,說你是她轉世而來的?」

  「那是當然嘍,是媽媽告訴我的。」

  初音響亮地答道。

  「果然是這麼回事兒……」

  八雲小聲說道,眯起眼睛,左手食指抵在眉心。

  「你知道什麼了,對吧?」

  後藤興奮地問道,但隨即遭到八雲一個白眼。

  「還沒有。」

  八雲語氣冷淡,神情傷感。

  「這孩子真是轉世而來的嗎?」

  英心問道。

  「您也應該知道不是這樣的吧。」

  八雲不滿地說道。

  聽到八雲的話,英心露出愉快的笑容。

  兩人似乎已經心意相通、心領神會,只有後藤依舊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怎麼回事兒?」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不是轉世而來的。」

  八雲說道。

  不是轉世而來。

  如果這樣,那真相到底是什麼?她是從哪裡扯出「美波」這個名字的?而且,她又怎麼會知道溶洞和那個湖的位置呢?被殺後拋屍湖底的事情又是怎麼傳出來的呢?

  後藤腦中的疑問一個接著一個,全都解釋不了,堆積如山。

  「誠道高僧的遺物呢?」

  「警察手裡呢。」

  英心回答道。

  這是當然的吧。警察肯定正拼命地在誠道的遺物中尋找著和八雲有關的線索。

  「原來如此。還有一個問題,寺院裡有書庫之類的地方嗎?」

  「想要幹什麼?」

  英心不明白八雲的意思,但還是看向了秀英。

  「附屬的房子那邊有……」

  秀英知道英心想問什麼,依舊低著頭回答道。

  「你能帶我過去嗎?」

  八雲輕聲問道。

  看八雲的神色,似乎已經成竹在胸,可以解開所有的謎團了。

  25

  石井在國道旁的一家家庭餐廳等葉子。

  他本來是想回警署的。

  因為是逃出來的,所以桌子上還攤放著一些資料。可是到了警署附近他卻改變了主意。

  警署已經聚集了不計其數的新聞媒體。想想也是自然。在職警察和殺人案件的嫌疑犯一起潛逃了。這可是聞所未聞的大事呀。

  如果自己大搖大擺地回去了,真不敢想像宮川,還有那些同事會問什麼。

  那樣的話,反倒什麼也調查不了。

  所以他馬上聯絡了葉子,改在這家家庭餐廳見面了。他想利用這會兒的空當時間給後藤打個電話,可惜無人應答。

  所以他只好磨磨蹭蹭地喝了近一個小時的咖啡。

  石井心想早知這樣,還不如多幫晴香和真琴查些資料呢,可這都是馬後炮了。

  「好像讓你等得太久了。」

  葉子慌慌張張跑進來,坐到了石井對面。

  「啊!」

  石井如同一直在等待這一刻般,立刻繃直腰身,迎接葉子。

  葉子看上去面色微紅。

  是因為著急跑來的,還是因

  為……

  葉子故意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慢悠悠地喊店員點好了飲料。然後才從隨身攜帶的包中拿出了全部的資料。

  「怎麼樣?」

  石井如同看到美味的小狗一樣,急促地問道。

  「真是厲害!」

  葉子呼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頭髮,說道。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那……」

  「別著急。」

  被葉子責備了一句,石井平靜了下來。

  「首先,今早發現的死者松本浩和相冊中的松本浩是同一個人。」

  「果然……果然沒錯!」

  石井太過激動,不禁大喊起來。他慌忙用手捂住了嘴。

  葉子有些吃驚,用手托著腮。

  「我真搞不懂你是機靈呢,還是毛手毛腳呢?」

  「對……對不起。」

  石井又變回老老實實的樣子。

  他知道自己是個笨蛋,總是有些遲鈍。所以,總是努力端著架子避免自己失敗,可儘管如此,還是不夠順利。

  「總覺得你是個不讓人放心的傢伙!」

  「是的,是個靠不住的人。」

  「不是的,怎麼說呢……好了,不說這些了,還是言歸正傳吧。」

  葉子嘆了口氣。

  「那……戶田山呢?」

  石井重新打起精神,問葉子。

  「你推測的也沒有錯,相冊中的人正是死去的誠道的兒子。」

  「果真如此!」

  石井一下握緊了拳頭。

  今天的事情絕對不是偶然。十年前下落不明的美波和遇害的松本浩,以及誠道的兒子高廣是同年級同學。

  他們之間應該有某種關係。可是……

  「這麼說的話,誠道的兒子戶田山高廣的確是……」

  「自殺。」

  葉子接著石井的話說道。

  「知道原因嗎?」

  「我也想知道原因,所以來之前揪著當時的負責人問了一通……」

  石井的問題讓葉子面露難色。

  「怎麼樣?」

  石井一下湊到葉子面前,屏住呼吸。

  「據說沒有遺書。從現場情況來看應該是自殺。據周圍人反映,戶田山高廣自殺前看上去相當消沉。」

  「是嗎……」

  「只是……」

  「什麼?」

  「第一個發現的是他的父親誠道。」

  葉子的這句話讓石井久久不能平靜。

  父親發現了親生兒子的遺體,光是想想就讓人心痛不已。當時的他該是怎樣的感受呀?

  石井無法想像。

  這時,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石井雙肩微顫,看著一直在震動的手機。

  他有一種強烈的不祥的預感。

  接起電話,一定會大事不妙。模糊不清的不安感瞬間席捲了石井全身。

  「不接嗎?」

  「啊……接……」

  在葉子的催促下,石井拿起了手機。

  「喂,你好……」

  26

  晴香穿過西多摩車站的繁華大街,來到盡頭處的一棟公寓前。

  汽車停靠在路邊,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她,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

  周圍一片漆黑,行人很少,只有這座三層箱型建築呆頭呆腦地矗立於此。

  內藤洋介的房間是203室,位於二樓的中央位置。

  「亮著燈呢。」

  駕駛座上的真琴說道。

  如她說言,透過面向外走廊、看上去像是廚房的磨砂玻璃,可以看到有燈光。

  「真是太幸運了!」

  晴香一下子放鬆下來。

  雖然有可能是忘記關燈,但在家的可能性更高。好不容易趕過來,若是見不到的話,豈不是白跑了一趟。

  「那我們上去吧。」

  真琴下了車,晴香也跟著下來了。

  她們沿著金屬的外置樓梯走上二樓,來到了房門前。

  她倆趴在門上聽了聽,好像是有人說話的聲音。晴香點了一下頭,真琴便按下了門鈴。

  「說到這個桌球呀,就……」門外都能聽到屋內的聲音。

  可就是沒人開門。

  真琴又按了幾次門鈴,依舊無人應答。

  「您好!有人嗎?」

  晴香大聲打著招呼,「咚咚」地拍著門。

  結果還是一樣。

  二人感到奇怪的同時,晴香心中產生了不詳的預感。

  「難道不在家嗎……」

  真琴轉了轉門把手,「咔」的一聲,門微微開了。

  晴香的心「砰砰」直跳。

  不能進去。

  好像有人在耳邊警官自己。

  她馬上明白了,這是自己內心的聲音。

  晴香還在猶豫不決時,真琴已經把門打開了。

  玄關前面就是兼作廚房的過道,右側是個迷你小浴室。走廊盡頭是鋪著木地板的房間。

  房間裡開著電視。

  電視裡正播放著喜劇演員主持的談話節目。

  剛才聽到的說話聲,應該就是這個。

  「不好意思打擾了,內藤先生。」

  真琴在玄關處對著裡面打招呼。

  但沒人回答她。

  「打擾了。」

  真琴脫下鞋子,走進室內。

  晴香緊跟在後面。

  「好像確實沒人。」

  真琴掃了一眼室內,略感意外。

  開著電視和燈就出去了——這有點不合常理。

  「是嗎……」

  晴香嘴上說著,心裡的不安感卻並未消失。

  到底是怎麼回事?

  「走吧。」

  真琴回到玄關,打算離開。

  跟在後面的晴香,目光卻突然停在了迷你浴室的磨砂玻璃上。

  她的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怎麼了?」

  晴香沒有回答,只是站在浴室門前。

  就是這裡。

  沒有任何依據,只是本能告訴自己就是這裡。

  晴香伸出滿是汗水的手,推開了迷你浴室的門……

  看到裡面的情景,晴香嚇得發不出聲音。她好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一般,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浴室的浴缸里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四肢無力地下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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