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丟失的靈魂 第一章 疑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圖源:龍捲螺旋丸 亞細亞2015

  錄入:鐵血冰 巧克力控 小帥還能是誰 龍捲螺旋丸 亞細亞2015

  1

  「住手!」

  齊藤八雲因為自己的叫聲而睜開了眼。

  自己正全身是汗的躺在地板上。

  ——原來是夢。

  認識到這一點的八雲慢慢地支撐起上身。

  已經不記得夢的內容了。但是那種不快的感覺簡直讓自己透不過氣。

  所謂的夢就是這樣的東西——。

  就像是身在迷霧中,視野所到的地方都是模糊一片。

  頸後隱隱作痛。就像是頭頸被緊緊掐住時的痛楚。

  八雲皺著眉按住後頸。

  ——是撞到哪裡了嗎?

  而周圍的情景也漸漸清晰地出現在八雲眼中。本以為是平常住的大學<電影研究同好會>的房間,看來並不是。

  這是個昏暗的地方——。

  房間的四個角落放置著燭台,蠟燭的微弱火光正搖晃著。

  木質的地板以及牆壁。房間大概有20畳大。

  一眼看上去像是寺院的佛堂,但是頭頂上方以及最裡面的壁面卻裸露著滴水的岩石,而房間中央的細柱支撐著仿佛馬上就要崩塌的石灰岩的天花板。

  這大概是在鐘乳洞深處建造而成的類似石屋一樣的地方吧。

  ——為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

  努力想要連接起記憶之線的八雲卻因為頸後的痛楚而停止了回憶,「唔」地一聲閉上了眼。

  額頭上滲出冷汗。

  八雲嘗試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卻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異臭。

  八雲馬上意識到了那是什麼臭味。

  ——是血。

  「這是……」

  八雲不由地仰起身體。

  那裡躺著一個全身包裹著法衣,大概50歲左右的男人。

  那個男人圓睜著雙眼,已變成紫色的舌頭伸出半開的嘴外。

  大概是拼命掙扎著想要逃跑吧。男人雙手的指甲就這樣插在地板上斷了氣。

  男人的身體上有許多刺傷。

  從傷口流出的大量的血蔓延在男人四周。

  誰都看得出他已經死了。

  八雲記得這個男人。

  是個名為誠道的寺院住持。

  「怎麼會這樣……」

  一邊嘀咕著將雙手掩面的八雲察覺到了不對勁。

  手掌感覺有黏黏的東西。

  ——難道說。

  八雲將自己的雙手放到眼前。

  雙手通紅——。

  從手掌到手指尖都是已經凝固的血液。

  八雲再次看到倒在地上的誠道。

  地板上插著一把匕首。

  別說是刀刃,就連刀柄都是血。

  八雲慢慢爬向誠道。

  並沒有把誠道拖到這裡的痕跡。從地上的蔓延的血跡來看,他無疑是在這個地方被殺害的。

  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八雲越是想要回憶起什麼,後頸的痛楚就越強烈。就好像那份記憶就連自己都想要忘記。

  八雲一邊忍耐著痛楚一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不可原諒。

  不知是從哪裡來的聲音。

  那是發自心底最深處的,包含著深深的怨念的女人的聲音——。

  八雲轉動視線,在唯一的出口處的左右對開的門前,有一個低頭站在那裡的女性。

  女孩身著藏青色茄克上衣和短裙。大概是某所高校的校服吧。

  被水沾濕的頭髮粘在臉上。

  肌膚煞白地甚至能夠浮現出血管,纖瘦地近乎病態。

  八雲透過自己的赤色左眼馬上明白過來那並不是活著的人類,而是死者的靈魂。

  「你是?」

  八雲問向少女。

  ——不可原諒。

  少女再次用充滿憎恨的聲音說道,然後慢慢抬起了頭。

  那雙眼像是著了魔似的滿是血絲。

  憎惡,怨恨,嫉妒——那是包含了各種負面情感的眼神。

  ——去死吧。用你的死來贖罪。

  少女用如同老婦搬沙啞的聲音不斷重複著。

  「為什麼要如此地……」

  沒等回答八雲的問題,少女就如同是被吸走了一樣穿過門扉不見了。

  沒等回答八雲的問題,少女就如同是被吸走了一樣穿過門扉不見了。

  「等等。」

  八雲一邊扶著牆一邊追向少女。

  正當八雲想要打開門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

  「這是……」

  在門上貼著一張名片大小的紙張。

  那張紙上寫著短短的一句話。

  當八雲看到那句話,一下驚得睜大了雙眼。

  要是有不得要領的陌生人看到的話,必定難以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吧。但是八雲不同。他馬上明白了隱藏在這句話中的寒意。

  ——事情變得棘手了。

  八雲準備打電話卻發現手機不見了。不僅是手機,就連錢包和鑰匙都不見了。

  八雲回過頭,也並沒有掉在房間內。

  是掉在別的地方了嗎,還是說——總之,從現在的狀況來看,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八雲撕下紙塞進口袋後,取下燭台上的蠟燭推開了門。

  憑藉著蠟燭的微弱光芒八雲環顧四周。前方是裸露著岩石的鐘乳洞。

  頭頂上方的岩石正滴答滴答地滴著水。寬5米高2米的洞穴一直延伸到前方。

  ——看來不得不沿著這條路往前走了。

  八雲拖著自己的身體邁步向前,但地面仿佛是在震動似的自己的腳搖搖晃晃的。

  八雲走了數步後,將手支撐在岩壁上,肩膀上下擺動做著深呼吸。

  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有誰來了——。

  一抬起臉,一道強光就照射了過來。

  八雲一陣眩暈,眼前變得一片空白。

  「你在這裡做什麼?」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聲音聽上去有些壓迫感。

  八雲眨了數次眼後,終於看清了站在前方的人影。

  是個拿著手電筒的中年警官。

  「我……」

  八雲的話堵在了喉嚨。

  現在的記憶太過模糊自己根本無法解釋。

  「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中年警官走進八雲。

  「我沒事。」

  八雲如此回答後反射性的撇開了臉。但是太遲了。中年警官浮現出驚愕的表情。

  「你的眼……」

  接下來的話就算不說八雲也明白。

  左眼是赤紅的——他的驚訝來自於此。以前的話,只要自己看到這種反應就會覺得很難過。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想法了。

  人類對於不同於常人的現象,總是懷有畏懼。這是作為生物很自然的事情。

  「不好了!」

  在鐘乳洞響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八雲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石屋的門大開著。而在門前站著一個年輕警官,一邊有些激動地指著室內。

  看來他發現了石屋中的屍體。

  「怎麼了?」

  中年警官有些慢悠悠地問道。

  「有,有人死了!」

  年輕警官叫著喊道。

  就是現在。

  八雲撞飛中年警官拼命跑了出去。

  中年警官一屁股坐在地上一邊喊著「別走!」可惜現在可不能聽他的。

  八雲只一心拼命地朝出口跑去。

  就在跑了大約五十米後,道路向右邊延伸開去。

  在八雲轉彎後,光亮出現在出口處。

  「喂!等等!」

  那兩個警官的聲音和腳步聲漸漸逼近。

  就算這樣出去了,以自己現在疲憊的身體,大概馬上就會被追上吧。這樣的話就全完了。

  ——怎麼辦?

  停下腳步環顧四周的八雲發現了岩石之中的縫隙。

  複雜的鐘乳洞內,出口並非只有一個。這個縫隙或者連接著其他出口也說不定。但如果前方是死胡同的話,那自己就成了瓮中之鱉。

  八雲下定決心,潛進縫隙之中快速地將自己藏好。

  靜靜地屏住呼吸——。

  馬上的,就

  聽到了警官的腳步聲與自己擦肩而過。

  八雲在等待了一會兒後,探出身子窺探著出口。

  兩個警官在出口似乎商量了一會兒後,左右分道而去了。

  八雲安心下來,但馬上不得不面對現在問題。

  自己不可能一直藏在這裡。那兩個警官也應該不會跑得太遠。如果沒找到的話,他們恐怕會返回鐘乳洞。

  雖說如此,若是現在悠悠哉哉地走出去的話無疑是自殺行為。

  看來只能沿著這個縫隙往前走了。

  八雲曲著身體朝黑暗中走去。

  突然八雲的眼中浮現出渾身是血的誠道的身影。

  「那是我做的嗎?」

  雖然很想否定,但現在的八雲完全沒有能夠否認的依據。

  總而言之現在只能逃了。

  在前進了大概十米左右後,八雲看到了一束小小的光亮。

  出口就在前面。

  八雲安心的同時,就在他往前踏出一步的時候,腳下出現了搖晃。

  「糟糕。」

  八雲出聲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腳下的岩石發出了崩塌的聲音。

  八雲在重力的牽引下就這樣墜入了黑暗之中——。

  2

  結束了管弦樂隊練習的小澤晴香正前往位於B棟背面的簡易房。

  每層樓都有十個四畳左右大小的房間整齊排列著。

  晴香站在了一樓最裡面的房間前。門上雖然掛著<電影研究同好會>的牌子,但這純粹只是幌子。

  房間的主人齊藤八雲欺騙了大學的學生課,組建了這個虛構的同好會,完全把這裡當做了自己的私人房間。

  八雲天生擁有赤紅的左眼,因此有著能看到死者靈魂這一特異體質。

  晴香與八雲初次見面的契機都是源於,他幫助了自己被幽靈附身了的叫做美樹的朋友。

  ——討厭的傢伙。

  這就是晴香對八雲的第一印象。又彆扭又冷淡,而且還極度厭惡與他人扯上關係。

  自從美樹拿起事件後,晴香就和八雲開始一起追查各種事件。

  而這其中大多數都是很悽慘的事件,但經過這些事後,晴香對八雲的印象也產生了很大的改變。

  八雲因為自己的特異體質而差點死於自己的母親之手,也經常受到來自周圍的奇異的目光。

  經過這些痛苦的經歷,為了保護自己受傷的心,八雲建了一座與他人之間的高牆。

  然而在他的內心,卻有著比任何人都要纖細而溫柔的一面。

  在察覺到這些後,晴香反而覺得八雲有些可愛。

  只要和八雲在一起自己就莫名地感到安心。雖然他本人可能沒有這樣的想法,但晴香有時候會覺得他在保護著自己。

  而現在,只要有空晴香就會像這樣來「打擾」他。

  之前朋友甚至問她「你們是戀人嗎?」。但遺憾的是答案是「NO」。

  雖然和八雲經歷了許多事,但時間在毫無進展中度過,回過神來,離畢業只剩半年了。

  接下來——大概什麼也不會發生吧。

  會變成朋友之上的關係,大概也只是因為兩人一起經歷了太多事情吧。

  若即若離。這就是現在與八雲的關係。

  八雲是怎麼想的呢——雖然很想問,但總覺的一旦自己這樣做了,至今為止的全部都會毀於一旦。

  晴香對此非常害怕。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晴香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後重新站定在門前。

  今天並不是因為事件而來的。馬上就是八雲的生日了。

  雖然想要送他生日禮物,但不知道他會喜歡什麼。

  各種煩惱之後,晴香決定親自問問本人而來到了這裡。

  「八雲君你在嗎?」

  晴香一邊出聲問道一邊打開門。

  但是並沒有八雲的身影。

  「什麼啊。原來不在啊……」

  晴香嘆著氣坐在了靠近門邊的自己的專屬座位。

  這個毫無任何裝飾物而顯得有些煞風景的房間——。

  就連現在坐著的這個椅子,也已經有些生鏽的隨處可見的椅子。儘管如此,晴香卻覺得很安心。

  雖然只是四畳半大小的窄小房間,但這裡卻是能讓自己放鬆下來展現自己最真實一面的空間也說不定。

  晴香有些無力地伏在桌上。

  好安靜。

  「八雲,還不回來嗎……」

  他回來的話,好無疑問會說些「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又或者是「你很閒嗎?」這類的話。

  剛認識他不及的時候,對於八雲的這些話,晴香是真的覺得生氣。

  但如今卻如同問候早上好一般自然又理所當然,甚至讓自己覺得心情舒暢。

  至今為止晴香從沒和哪個人在一起而會產生這樣的心情。

  ——我,一定對八雲的事。

  晴香為了揮走自己腦中正在思考的事而取出了手機開始寫郵件。

  收件人是八雲。

  即使給八雲發郵件,也從沒收到過他的回郵。成了單方面的數位訊號。

  就算如此,晴香也覺得自己和八雲是有所相連的而有些不可思議。

  <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晴香打了這短短一句送信後,又趴在了桌子上。

  出口就在前面。

  八雲安心的同時,就在他往前踏出一步的時候,腳下出現了搖晃。

  「糟糕。」

  八雲出聲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腳下的岩石發出了崩塌的聲音。

  八雲在重力的牽引下就這樣墜入了黑暗之中——。

  3

  好閒啊——。

  坐在椅子上的後藤和利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最近都沒有什麼像樣的案件。雖然明白,作為警察的立場當然不能去希望有案件發生。但是像現在這樣在辦公桌旁無所事事不適合我的性格。

  後藤所屬的<未解決事件特別搜查室>,就如這名字所言,旨在給那些沒有解決而放置在那裡的事件收拾爛攤子。

  雖說是收拾爛攤子,但基本上就是文件整理。這對於以行動大于思考為信條的後藤而言簡直就是拷問。

  已經在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嘆氣之後,門開了。

  「後,後藤警官,不,不好了!」

  石井雄太郎神情慌張地衝進了辦公室。

  「真夠吵的啊。」

  後藤咂了咂嘴說道。

  如石井所說的「不好了」的事,用10根手指就能數得過來。

  「不過,但是……」

  石井一下子放慢了速度沉默了下來。

  還以為他有些成長了,看來石井果然還不夠獨當一面。

  「到底是為什麼這麼慌張。」

  「那,那個,我合格了。」

  「合格什麼?」

  「要說什麼合格,就是那個啊。」

  石井的話還是一成不變地沒有重點啊。

  「那個到底是什麼啊。給我說清楚一點。」

  「就是升職考試啊。」

  石井有些亂了鼻息。

  「升職考試?」

  「就是我所參加的升級為警部補(日本警察階級之一,位居警部之下,巡查部長之上。一般負責警察實務與現場監督的工作)的升職考試啊。」

  「那真是恭喜你了。」

  把它當做耳旁風的後藤在理解了這些話的意思後,突然回過神來。

  「你剛才說什麼?」

  「就是,升職考試合……」

  「不是這個,我是指官階。」

  「是警部補。」

  石井有些沾沾自喜地挺胸道。

  「你升為警部補?」

  「是的。」

  ——這是什麼事啊。

  剛才還包圍在後藤身上的困意一下就灰飛煙滅了。

  「怎麼了?你的臉色……」

  石井有些擔心地望著後藤的臉。

  雖然本人可能沒有那個意思,但後藤總覺得自己被同情了而顯得很生氣。

  後藤抬起手想要敲打石井的頭,但卻沒有下手。

  「那個……」

  石井用食指推了推銀色邊框的眼鏡,對於這個有些裝腔作勢的動作,更加觸怒了後藤。

  「幹什麼?」

  「您不為我高興嗎?」

  ——高興?開什麼玩笑。

  後藤把差點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要是說出口的話,就像是自己承認了內心邪惡的嫉妒心。

  「真是祝賀你。石井警部補。」

  後藤轉動椅子背向石井。

  後藤明白自己的態度很不像話。但是就算明白,心中的怒火卻無法平息。

  「您是在生氣嗎?」

  石井繞到後藤面前說道。

  ——真是個不懂看臉色的傢伙。

  「我才沒有生氣呢!」

  「可……但是……」

  石井有些困惑地皺了皺眉。

  「你知道我的階級嗎?」

  「是警部對吧。」

  石井的話里並沒有惡意。就是因為這樣反而更讓人生氣。

  「和你一樣是警部補啊。」

  「怎麼會,您又在開玩笑了。」

  石井搖搖頭。而這個動作再次點燃了後藤的怒火。

  後藤咂咂舌站了起來。

  「那,那個……您是要去哪裡?」

  「去吃午飯。石井警部。」

  後藤煞有介事般地向石井敬禮道。

  「請別這樣。」

  石井如同軟體動物似的扭曲著身體揪住後藤。

  「放開!」

  後藤拽開石井走出房間,但又突然停下腳步。

  ——我為什麼要生氣啊?

  但是心中並沒有答案。

  ——出人頭地什麼的都讓它見鬼去吧!

  自己一直都是這麼隨性妄為幹過來的。升職考試也一直嫌麻煩而從沒想過要考。

  這並不是出於他人的希望,明明是自己如此希望而不參加升職考試的,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呢。

  「可惡!」

  後藤用力踢向牆壁後走了出去。

  滴答,滴答——。

  八雲聽著這有規律的滴水聲醒了過來。

  ——還活著。

  一睜開眼,八雲就看到眼前的石灰岩如同巨大的生物般伏在地上。

  仰躺在地上的八雲爬起身。

  從外面透過少許光亮。雖然很微小,但洞穴能夠通往外面,只要蜷起身體應該就能通過。

  左腳一陣一陣地發痛,痛楚使八雲扭曲了表情。

  長褲的左小腿處撕開了個大口子,還有血滲了出來。

  八雲支撐著形同冰柱的岩石站起來,然後拖著受傷的左腿蜷縮著身體鑽出了鐘乳洞。

  杉樹林立的森林之中。

  八雲抬起頭,火辣辣的夏日光照落在臉上。

  八雲不由得眯起眼,將手遮擋在眼前,有水流聲傳入耳中。

  前方五米處有一條小溪流。

  水深大概只到腳踝處。似乎是來自湧泉的水,清澈見底。

  飛奔入溪中的八雲直接將臉埋入水中啜飲著溪水以緩解口中的乾渴,然後清洗了左腳的傷口。

  接著,搓著手仔細地將粘付在手上的血洗淨。

  被血染紅的溪水靜靜地流淌而去。

  但馬上就相互融合然後變得稀薄,然後最後不見蹤跡吧。

  在對岸上岸後,八雲將襯衫左肩處撕破,然後當做繃帶纏在了左腳傷口處。

  八雲靠坐在最近的杉樹上一邊調整著紊亂的呼吸。

  ——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情?

  漸漸冷靜下來的八雲腦內浮出了這樣的疑問。

  死去的那個男人是寺院的住持,誠道。昨晚,八雲和他兩個人行走在雜草叢生的山野小道中,然後進入了鐘乳洞,這些八雲都還記得。

  那個時候,他們似乎是在追著什麼。

  但是記不清楚他們追的到底是什麼。一旦想要去努力回憶,頭就像是拒絕他去回憶一樣發痛。

  八雲放棄回憶事件經過,而是決定按照順序一一整理。

  昨天一大早,有一個男人來到了大學的<電影研究同好會>的房間。

  那個男人是英心。雖然已經上了年紀,身材高大再加上體態文雅,一眼給人溫厚的感覺,但其實是個豪放磊落的人物。

  也是八雲的叔父一心的師父。

  在一心去世之後,英心就一直很不厭其煩的要求八雲繼承寺院,因此八雲看到他就頭疼。

  「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英心一進入房間就說道。

  「我拒絕。」

  不顧八雲的拒絕,英心單方面的繼續講道。

  「你知道輪迴轉生嗎?」

  英心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輪迴轉生。

  八雲聽到這句話有些恍惚。

  窸窣。

  聽到樹木的動靜,八雲一下回過神來。

  有什麼東西奔跑在草叢中。

  是狸。

  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八雲也意識到自己不能一直呆在這裡。

  警察若是找到這條小路,肯定很快就會找到這裡來的吧。在這之前得儘快離開。

  不管怎麼說,自己都不能一直這樣逃下去。

  必須收集情報然後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管前方有多麼殘酷的事實在等著自己,我都有知道它的義務。

  八雲下定決心的重新站了起來,沿著小溪流朝前走去——。

  5

  石井抱著複雜的心情埋頭在資料整理中。

  想儘快,成為後藤那樣的人——自己一心以此為目標而努力並報名了警部補的考試,但沒想到真的被自己追上了。

  更驚訝的是,後藤的階級竟然是警部補。

  是沒有合格嗎?不,不對。大概是沒有時間閒到去考試吧。

  比起升級考試,後藤選擇了作為一個警察官去行動。反過來,自己怎麼樣呢?

  自問自答的石井甚至開始覺得自己非常卑鄙。

  就在石井垂頭喪氣的時候門開了。

  探進頭的是刑事課的課長,宮川英也。

  雖然身材矮小,但光頭再加上粗眉。而在粗眉之下那具有威懾力的銳利眼神,具有著能讓人聯想到肉食動物的迫力。

  「後藤呢?」

  宮川在環顧了室內後,用具有迫力的低沉聲音說道。

  「啊,那個,剛好剛才出去了。」

  「在這緊要關頭還真悠閒啊。」

  宮川有些生氣的大步走進房間,抱著胸一屁股坐在桌上。

  「發生什麼事了嗎?」

  石井有些戰戰兢兢地問道。

  「今天早上,在西多摩鐘乳洞深處的石屋內發現了一具屍體。」

  宮川有些無奈地長長地嘆了口氣後說道。

  「屍體……」

  「被害者是附近寺院的住持,戸田山誠道,五十八歲。」

  宮川淡淡地繼續說道。

  「屍體是在今天早上九點左右發現的。是匿名的通報,通報稱在位於西多摩山中的鐘乳洞中發現了一具屍體。」

  「匿名嗎……」

  匿名向警察通報的案件並不是新鮮事。

  特別是在重大案件的情況下,通報者通常抱著不想被捲入事件的心態。

  「這個鐘乳洞,據說作為靈異場所也很有名。」

  「是因為有人去參加試膽大會什麼的才發現的嗎?」

  「雖然還沒有什麼具體情報,不過也有這個可能性。然後,有兩個警察官前往了現場,如通報所言,確實發現了屍體。」

  「啊。」

  石井有些心不在焉的回道。

  雖然事件的概要大致掌握了,但是在管轄外的區域所發生的事件。石井不明白宮川為什麼特意來告訴自己。

  「據說屍體被刺了很多刀。」

  「被刺了……很多刀嗎……」

  石井的腦中浮現出在鐘乳洞中渾身是血的僧侶形象而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氣。

  如果自己在現場親眼見到的話,恐怕會失聲尖叫吧。

  「關於這起事件,管轄的西多摩警署發來了搜查協助請求。」

  「向我們嗎?」

  對於這意料外的請求,石井的聲音不禁高了幾度。

  「沒錯。」

  「為什麼?」

  「趕去現場那兩個警察目擊了一個從現場逃跑的可疑男人。」

  宮川的語調就像是讀文章似的語氣非常平淡,但表情卻顯得很嚴肅。

  「那就是犯人嗎?」

  「西多摩警署認為這個可能性很高。」

  「原來如此。」

  「根據警察的證言,從現場逃跑的男人,左眼是赤紅的。

  」

  宮川緊接著說道。

  「誒?」

  對於這料想外的發展,石井花了些時間去消化剛才的話。

  就石井所知,左眼赤紅的人物就只有一個人。

  ——齊藤八雲。

  但是,這充其量也只是石井所知道的範圍內,也不能否定可能存在其他左眼是赤紅的人物。

  「你看看這個。」

  或許是察覺到石井的想法,宮川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這是學生證的複印件。

  「這,這是……」

  看到證件上的名字,石井啞口無言。

  ——明政大學 齊藤八雲。

  「在現場的鐘乳洞裡,掉落了一個錢包。這張學生證就夾在錢包里。」

  宮川補充說明道。

  「怎麼會……」

  腦中閃過八雲的臉。

  清秀的五官,以及猶如瓷器般的雪白肌膚。一頭剛睡醒的亂發加上睡眼惺忪的雙眼。

  總是面無表情,雖然老是裝作一副對任何事都毫不關心的樣子,但在那雙瞳的深處一直都很冷靜的觀察著他人的一言一行。

  多虧他的觀察力,許多案件都得以解決,雖然這是毋庸置疑的,但同時石井也覺得有些害怕。

  一旦站在八雲面前,總感覺自己的內心深處全部都被看透了而無法保持冷靜。八雲有著讓人看不透的地方。

  這或許是因為,八雲是那個男人的兒子——。

  「請求搜查協助的西多摩警察的警察會到這裡來。」

  宮川抱著胸說道。

  「難道說,是我們來?」

  「就是這個難道。」

  「誒誒誒誒!」

  石井不由地發出了哀鳴。

  與西多摩警署的警察合力追捕八雲。這對於石井而言只能覺得是一場惡作劇。

  「別抱怨了。我已經和他們說過你們是八雲的熟人了。」

  「這,這不是很糟糕嗎?」

  「反正他們肯定早就知道了。遮遮掩掩的才更糟糕。」

  「話雖這麼說……」

  宮川說的沒錯。就算隱瞞了,搜查一旦進展下去這種情報馬上就能查出來了。馬後炮才是大問題。

  「總之,在對方到達這裡之前,快把後藤給我帶回來。」

  宮川在如此說完後,有些粗魯地晃著他的羅圈腿離開了房間。

  石井此時的心情就好像背上載了一口巨大的鐘。仿佛自己就快被壓扁了。

  ——八雲他,真的殺了人嗎?

  動搖不安的石井並沒有在心中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6

  ——什麼警部補啊。

  後藤有些焦躁地行走在大學校園內。

  大學已經結束上半學期的課程,現在正處於暑假。校園內沒了平日的喧譁,而多了幾分冷清。

  後藤的目的地是八雲所在的<電影研究同好會>的房間。

  連後藤自己也不是很明白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反正就算見了面,那傢伙也只會用他的伶牙俐齒發各種牢騷。就只會惹自己生氣而已。

  儘管如此,不僅是這回,只要後藤心煩意亂的時候就會想要見八雲。

  雖然很難解釋,但八雲就是有某種東西讓我想見他。

  「打擾了。」

  後藤一邊說著打開了<電影研究同好會>的房間。

  「既然知道是打擾就請你回去。」

  ——這個小鬼!

  後藤吃驚地把正要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在房間裡的,並不是八雲,而是晴香。

  「如果是八雲君的話,他一定會這麼說的。」

  晴香聳聳肩竊笑道。

  「原來是晴香啊。」

  後藤坐在房間角落的椅子上,鬆了松領帶。

  房間裡沒有空調,只有一台電風扇。在這個房間只是呆上一個小時,就感覺要變成人幹了。

  「要喝什麼嗎?」

  晴香站起來問道。

  「冰鎮的什麼都行。」

  「明白。後藤警部。」

  「是警部補。」

  根本就不想說出口的,一不小心就漏嘴了。

  「誒?」

  晴香有些茫然。

  「沒什麼。給我冷飲。」

  「是——」

  晴香拖著長音,打開了房間裡的冰箱。

  最近可能因為覺得太過理所當然而有些忽略了,仔細想想,自己簡直就像是來新婚家庭遊玩的。

  正當年齡的男女,明明都到了這般親密的距離卻仍然沒有交往,這對於後藤而言覺得很不可思議。

  是兩個人都不擅長敞開心扉呢,還是只是單純的不擅長戀愛呢。

  「嘛,這也不是我能插嘴的事……」

  後藤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冷不丁地說道。

  「您說了什麼?」

  晴香拿著瓶裝茶問道。

  「沒什麼。話說回來,八雲呢?」

  後藤接過晴香手上的茶,迫不及待地喝了起來。

  「八雲沒有和後藤警官在一起嗎?」

  坐在椅子上的晴香手撐著下顎說道。從這個反應看,看來晴香也不知道八雲的去向。

  「是啊。」

  「又發生什麼時間了嗎?」

  晴香向這邊投來疑問的視線。

  看來晴香是認為我只有在發生事件的時候才會來見八雲。

  「不是這麼回事。只不過最近都沒怎麼見面,就想這傢伙最近怎麼樣了。你呢?」

  「我也是。」

  晴香抿嘴一笑。

  就在對話告一段落的時候,後藤的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的是石井。

  「電話在響。」

  本想無視的,但被晴香這麼一提醒,後藤只能無奈的接起電話。

  「什麼事?」

  <後藤警官,大事不好了!>

  電話那頭傳來石井激動的聲音。

  「別吵吵嚷嚷的。」

  <對不起,但是真的出大事了!>

  「那就快點說。」

  後藤有些冷淡地說道。

  想到這個廢柴竟然和自己是同一官階果然還是覺得很生氣。

  <啊,是。後藤警官出去之後,我做了一回兒書類工作,接著……>

  「說重點。」

  後藤打斷石井的話。

  <對,對不起。今天早上,位於西多摩的鐘乳洞內發現了一具屍體。>

  「然後呢?」

  西多摩雖然在隔壁市,但並不在管轄區域內。

  警察組織對於這種地盤意識是很強的。若是隨便插手管轄區域外的事件,肯定會引起麻煩的。

  <從現場遺留物和目擊證言來看,警察將某個男人作為重要嫌疑人而在追捕他。>

  「毫無疑問那傢伙就是犯人了。」

  <請,請等一下!不是這樣的!>

  石井慌忙喊住正打算掛掉電話的後藤。

  「哪裡不對了?」

  <作為重要嫌疑人的男人的名字,正是齊藤八雲。>

  「啊啊,是嗎。」

  正要掛斷電話的後藤突然回過神來。

  ——不會吧。

  <那個……後藤警官……>

  電話聽筒里傳來石井疑惑的聲音。

  「你剛才說什麼?」

  <就是,作為重要嫌疑人齊藤八雲他……>

  並不是自己聽錯了。

  「你說八雲……是那個八雲嗎!」

  後藤有些激動的大聲說著,站起了身。

  看來晴香也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視線也變得有些不安起來。

  <沒錯。就是我們所認識的那個八雲。」>

  「開什麼玩笑。」

  後藤無法接受石井所說的話。

  但石井並不是那種會騙人或者開玩笑的人。就這一點,後藤也不得不相信他說的話。

  八雲變成殺人事件的重要嫌疑人——怎麼會有這麼可笑的事情。

  就像是為了否定後藤的想法似的,後藤不由得想起了某個人的話。

  ——這個孩子的手總有一天會沾上鮮血。

  這是八雲的母親,齊藤梓所說過的話。

  那是十五年前的某個雨夜。

  那天,梓掐著自己的親生兒子八雲的脖子一邊像是說著夢話似的說道,「這個孩子的手總有一天會沾上鮮血。」

  那是從她的強迫觀念而生的話語,還是說是類似於預言那樣的東西呢。

  就算到了現在,後藤也仍然沒有找到這個答案。

  <喂喂。後藤警官。>

  後藤聽到石井的聲音回過神來。

  現在不是沉浸在回憶中的時候。

  「快告訴我詳情。」

  後藤繃直了臉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沿著河流前進的八雲突然停下了腳步。

  水滴冷不丁落在臉上。

  八雲抬起頭,厚厚的烏雲遮蓋了一大片天空。

  「雷陣雨嗎……」

  仿佛就是在等八雲這一聲呢喃似的,突然降下大粒的雨珠。

  在這種瓢潑大雨中冒然下山是十分危險的。

  八雲看了看四周,從河流往深處走的不遠前方找到了一塊有凹陷的巨大岩石。

  只要蜷縮身體似乎能夠用來躲雨。

  拖著左腳的八雲仍然加快了腳步躲進了岩石的凹陷處。

  大滴的雨珠傾盆而下,落在地面上有瞬間被彈起,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層霧靄。

  八雲用雙手撩起頭髮,擦去雨滴。

  在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後,八雲的腦中閃過一位女性的面孔。

  ——小澤晴香。

  對於她的第一印象,事到如今八雲已經想不起來了。

  來了個麻煩的傢伙——大概就只剩這種印象了吧。

  利用完自己就會拍拍屁股揮手而去。八雲以為她也不過是這類人。隨著時間的流逝,就會徹底消失在記憶中。就像是車窗外飛逝而去的風景。

  但是,晴香那不經意的一句話,卻徹底打碎了八雲至今為止所持有的偏見和價值觀。

  ——好美。

  晴香望著八雲的赤紅左眼說了這樣一句話。

  雖然八雲從未說出口,但這句話卻比至今為止所有的安慰都來得更加治癒八雲疲憊的心。

  就因為自己這只能看到死者靈魂的赤紅左眼,而成為了奇異的對象,受盡了世間好奇的視線。

  「真噁心。」

  「好可怕。」

  「好可憐。」

  厭惡,畏懼,憐憫——。

  這些話語一刀一刀地如同銳利的利刃般刺傷著八雲的心。

  ——自己是不被期望的人。

  會這樣想是很自然的。

  想要就這樣消失不見。八雲曾經無數次地渴望過死亡。但是,能看到死者靈魂的八雲明白,死亡並不是從痛苦中解放的出路。

  晴香在見到八雲的左眼後所說那一句「好美」,另八雲覺得自己心中存在的芥蒂發生了變化。

  就像是承認了自己的存在似的。

  在那之後還發生了許多案件。在經歷了這些事後,對於八雲而言,晴香已不是自己人生中的過客。

  不僅如此。自從她闖入了自己生活之後,八雲身邊的世界也開始發生了變化。

  一心呀奈緒,加上後藤——還有其他人,八雲認識到了對自己心生期望的也是大有人在的。

  不想失去的世界,以及想要守護的人不知不覺已經存在於八雲的心中。

  自己曾經以為這種東西不過是累贅。但是,八雲錯了。

  那是令人覺得如此心情舒暢的事物,並教會了八雲,自己在這世界上絕不是孤單一人。讓自己從至今所懷抱的痛苦之中漸漸解放了出來。

  ——怎麼突然就想起這些事了呢。

  八雲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閉上了眼。

  大概是因為有些鬆懈下來,困意席捲而來。

  我有自己的歸處。所以,我一定要回去。有等待著我的人,以及我想見的人——。

  就在差一點睡過去的時候,八雲慌忙睜開了眼。

  不能在這種地方就這樣毫無防備的睡過去。

  八雲搖了搖頭。

  於此同時,記憶中的碎片甦醒了過來。

  自己身處於位於鐘乳洞身處的石屋內。這裡正是八雲甦醒的地方。

  蠟燭的微火輕輕搖曳著。

  站立在此處的誠道仿佛失魂了似的,眼神無力地握著刀。

  「你知道真相後打算怎麼做?」

  誠道淡淡地說道。

  八雲覺得自己當時回答了什麼。但是,想不起來——。

  「是嗎。那麼……」

  誠道嘴角浮起微笑,用力握緊了刀。

  眼前突然一片——緊接著,又是另一片景象。

  這大概是寺廟的大堂。

  「你相信輪迴轉生嗎?」

  誠道說道。

  而他的身旁站著一個少女。

  少女梳著可愛的娃娃頭,標緻的臉孔如同人偶一般。扯動著她那有些耀眼的紅唇,少女小聲地說道。

  「我其實是我母親的轉世。」

  少女露出了笑容,但那笑容中卻毫無感情。

  這個少女空有一副驅殼。

  ——你呢?

  正在思考的時候,後頸一陣疼痛把八雲拉回了現實。

  這些記憶一瞬間略過大腦。而且支離破碎,現如今八雲無法判斷這些到底意味著什麼。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八雲和誠道之間確實發生了什麼。

  而且,誠道手中握著匕首。這並不排除自己在和誠道爭執之時不小心刺殺了他的可能性。

  曾經一度消失的疑問再次湧上心頭。

  「這不可能。」

  八雲借著自己的聲音將支配自己內心的不安一掃而光。

  在情報不全的情況下,胡亂推測只會被固定觀念所束縛,也無法找出真相。

  現在需要的是情報。為此,必須前往誠道的寺廟。

  八雲靜靜地等待著雨停。

  「發生什麼事了嗎?」

  晴香有些戰戰兢兢地問向打完電話的後藤。

  雖然聽得不是很清楚,但從對話的隻言片語來看,八雲一定遇到了什麼麻煩事。

  總覺得有些莫名的焦躁不安。

  這讓晴香回想起那年前的那起事件。事件中,八雲不告而別後就失去了蹤影——。

  只是回想起來晴香就覺得眼角有些發熱。

  那樣的經歷,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後藤並沒有回答晴香的問題,而是凝固著表情一言不發。

  仿佛是正在猶豫著是否該說出實情。

  而這反而加深了事態的嚴重性,更讓晴香覺得不安。

  讓人有些喘不過氣的沉默持續著。

  滴滴答答下起的雨聲此時顯得尤為刺耳。

  不一會兒工夫雨就月下越大,無數的雨滴彈落在地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求求你告訴我吧。」

  晴香搖晃著後藤的手腕懇求道。

  後藤一副沒辦法的表情,終於還是死心地深深嘆了一口氣,「具體事情還不清楚。」如此作了開頭。

  「在西多摩的鐘乳洞內,發現了一具屍體。」

  「屍體……」

  難道說是——。

  晴香仿佛自己一下墜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之中。

  快否定自己的這種想法——晴香只能抱著這個願望望著後藤的眼睛。

  「死的是附近寺廟的住持。」

  大概是察覺到晴香的想法,後藤回答道。

  「是這樣啊……」

  晴香知道自己的這種想法有些草率,但知道遺體不是八雲,晴香如釋重負。

  「警察將八雲作為事件的重要嫌疑人而在追捕他。」

  「誒?」

  晴香不由得發出了聲。

  並非是沒聽到後藤的話,也並不是沒能理解話的意思。

  只是,自己無法相信。

  「警察官目擊到一個從現場逃走的左眼赤紅的男人。而且,錢包被掉落在了現場。而那個錢包中似乎找出了八雲的學生證。」

  「怎麼會……」

  「從這些情報來看,八雲因為某種方式而牽扯進這起事件的可能性很高。」

  後藤說出了晴香不敢說出口的話。

  仿佛是受到了沉重的打擊。

  「……騙人的。」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晴香只是說了這麼一句。

  而這句話,仿佛只是說給自己聽的。不可能。晴香想要如此相信。想要事情如自己所願。

  在如此

  脆弱的願望下而說出的這句話——

  「這種事我當然也明白。」

  與晴香不同,後藤的話中充滿了力量。

  那其中並沒有迷惘。甚至有著那是理所當然般的自信。

  「一定是這樣的對吧。」

  「當然了,那傢伙是絕不可能殺人的。」

  「恩。」

  「當然了,那傢伙是絕不可能殺人的。」

  「恩。」

  晴香雖然如此堅定得回答道,但心中總有什麼東西無法抹去。

  ——這是為什麼呢?

  「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做。」

  像是為了打消晴香的疑問似的後藤如此說道。

  「是啊。」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自己有必要去解明事情的真相,而且——。

  「八雲君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

  後藤有些不悅得抱著雙腕。

  「是逃走了嗎?」

  「大概是這樣吧。」

  到了這一地步,晴香終於知道自己所不解的是什麼了。

  「八雲君他為什麼要逃走呢?」

  晴香就是沒有明白這一點。

  如果八雲沒有殺人的就沒有必要逃走。只要好好說明事情的原委不就行了嗎。

  「也是啊。」

  後藤有些困惑的歪著臉。

  「若不是有非得逃跑的理由?」

  「關於這一點問本人會比較快吧。」

  「但是現在並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吧。」

  「一定會找到他的。」

  後藤有些得意得挺起胸。

  「但是要怎麼找呢?」

  「只能胡亂找了。」

  並不是玩笑,後藤是真心打算這麼做的。

  但是晴香並不認為這樣就能找到八雲。並不是無計劃的滿頭找,而是需要找線索。

  「沒有什麼線索嗎?」

  「啊,對了。」

  聽到晴香的話,後藤像是想起什麼突然拍了下手。

  「是什麼?」

  「發現屍體的現場好像是個靈異場所。」

  「靈異場所……」

  晴香呢喃著重複道。

  八雲正在以某種方式追查著靈異事件的可能性很高。

  但即使是這樣,八雲會出以自己的意識來插手這類事件的可能性卻很低。

  「會不會是誰拜託了八雲去調查靈異事件呢?」

  晴香將自己的疑問投向後藤。

  「有這個可能性。」

  「但是,是誰呢?」

  「我不知道啊。」

  「我也是……」

  晴香想了想,卻想不出可能會委託八雲去調查靈異事件的人物。

  就在陷入僵局的時候門開了。

  「八雲君?」

  以為是八雲回來了的晴香站起身看向門口。

  但是站在那裡的並不是八雲——。

  9

  石井沮喪地聳拉著肩膀。

  摘下眼鏡後,石井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明明西多摩警署的警察就快來了,但後藤似乎完全沒有回來的打算。只說了一句「我只要情報」之後就掛了電話。

  石井也明白後藤如此思考的理由。

  因為一旦和西多摩警署的人匯合的話,就無法自由行動了。而且關於八雲的事,他也很討厭被問東問西的吧。

  但是被留下的石井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就連關於後藤不在署里的說明都做不到,自己實在沒有一臉去應對的自信。

  石井失落雙手掩面的時候聽到了敲門聲。

  「啊,是。」

  石井慌忙戴上眼鏡站起身。

  「打擾了。」

  聽到聲音的同時門開了。仔細一看站在那裡的是一位女性。

  大概26、7歲吧。身體纖長而苗條。

  頭髮很短,而且眼睛有些吊眼梢,一眼看上去可能給人強硬的印象,但是貓型的臉龐確是十足的美人。

  「我是西多摩警署的夏目葉子。」

  發音乾脆而清楚,她一邊如此說著一邊拿出證件放到石井眼前。

  「啊,你好。我是世田町警察署的石井。」

  石井有些疑惑著還是站直了身體向她敬禮。

  「我想宮川課長已經聯絡過這裡。」

  葉子突然走向石井。

  被她看地有些不好意思的石井將視線落在了腳邊。

  「啊,是。剛才聽說了。」

  「那麼……還有一個人呢?」

  葉子有些疑惑地環顧房間後問道。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那,那個……今天,因為……身體不適……」

  「身體不適嗎?」

  葉子似乎並沒有接受石井的說辭而一直盯著石井。

  雖然並不是被瞪著但石井不由得有些畏縮。

  「總,總之,先請坐。」

  石井似乎為了矇混過關而拿出放在房間角落的椅子。

  「那麼,搜查協助是指……?」

  石井等葉子坐下後扯出話題。

  「話說在前頭,我們不需要你們的協助。」

  葉子眯起眼,直截了當地說道。

  「誒?」

  聽到她明確表達了拒絕的話,石井吃驚地出聲道。

  「我說不需要你們得協助。」

  「等等,但是……」

  「怎麼?」

  葉子以銳利的眼神瞪向石井。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話石井有些不知所措,但一邊卻覺得葉子和後藤似乎有些相像。

  喜歡單獨行動。孤高的警察。就是這樣的印象。

  「但是……上頭……」

  「上頭根本不了解現場。臨時組成的隊伍就算一起工作也不會有什麼好事情。更何況,還是和男人一起搜查……」

  雖然沒有往下說,但可以窺見葉子女權主義者的一面。

  「那麼。今天來這裡是為了?」

  石井咽了咽口水問道。

  如果沒有請求協助的意思,那麼又為什麼特意屈尊前來呢?對此石井很是疑惑。

  「你知道齊藤八雲吧。」

  石井一瞬間慌了一下。

  沒能馬上做出回應的石井東張西望地移動著視線。但是,牆壁和天花板上又不可能貼著答案,只是單純得浪費時間而已。

  「你知道的吧?」

  葉子追問道。

  「啊,不是……要說知道的話……嘛,是知道一點……」

  石井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汗。

  就連自己都覺得自己答得有些不得要領,真是太難為情了。

  「他現在在哪裡?」

  非常直接的問題。看來和後藤一樣是非常討厭繞圈子的類型。

  「啊,我們對於他現在身在何處也是……」

  如果知道的話早就見到他了。

  「那麼告訴我他可能回去的地方。」

  葉子的眼神越發地有力。

  迫於這份壓力,石井連呼吸都變得有些痛苦了。石井甚至覺得被她追查的犯人無論是誰都逃脫不了。

  「他可能會去的地方嗎……」

  「他經常去的地方。戀人的家,或者朋友的家。什麼都行。總之,把你知道的情報都如實告訴我。」

  葉子的話語中充滿了幹勁。

  現在他們似乎認定八雲就是犯人。

  「夏目警官認為八雲是犯人嗎?」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石井終於出口問道。

  「毫無疑問他是最可疑的。」

  對於石井的問題,葉子一瞬間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但馬上恢復嚴肅的表情淡淡地說道。

  「是嗎……」

  「那麼你認為呢?」

  「我……」

  被葉子反問的石井反而語塞了。

  雖然後藤似乎認為八雲不可能做出殺人這種事,但是石井卻沒有自信自己能夠斷言。

  石井知道,能夠見到死者靈魂的八雲比誰都要來得重視人的生命。

  但是,相反的,八雲有時候對於無法原諒的事物近乎潔癖似的冷酷。

  「怎麼了?」

  葉子抬了抬她的尖下巴問道。

  「我認為做出這樣的判斷是否還太早……」

  「這是從現狀來看?還是說,以你個人的感情?」

  又是個尖銳的問題。

  「我……」

  石井用指尖推了推眼鏡。

  ——我是哪邊呢?

  此時葉子的電話鈴聲成了正在猶豫的石井的救星。

  「你好,我是夏目。」

  葉子馬上接通了電話。

  雖然聽不到內容,但從氛圍上看推斷,應該是有了事件的新情報。

  「是的我知道了。」葉子有些興奮得說著。

  「知道什麼了嗎?」

  石井等葉子打完電話後問道。

  「從誠道寺院的修行僧那裡得到了確認。」

  「什麼確認?」

  「齊藤八雲和被害者誠道似乎在昨晚大半夜一起出了寺廟。」

  葉子露出一副勝利者的笑容。

  雖然現在還是取證階段,但這個證言卻讓八雲成為犯人的嫌疑加重了。

  但是——

  「還只是一項而已對吧。」

  「並不只是如此。」

  「誒?」

  「被留在寺廟庫里中,應該是他所使用的杯子上所檢測出的指紋,和留在現場的刀上的指紋是一致的。」

  「指紋……」

  石井有些喘不上氣。

  就連指紋都一致的話,實在無法再做什麼辯解了。

  不,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了。石井如此搖了搖頭。

  並沒有證據指明八雲真的用了那個杯子。這不過只是推測。

  「接下來,我們會前往齊藤八雲的房間提取他的指紋。」

  葉子快於石井的思考一步如此說道。

  看來他們不打算有任何遺漏。

  只要對照從八雲房間採取的指紋並且一致的話,毫無疑問就會敲定八雲的犯人身份。

  「如果房間的指紋和刀上的指紋一致的話,那麼他就會從重要參考人變為嫌疑犯。」

  「怎麼會……」

  「快告訴我齊藤八雲的所在地。」

  葉子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說道。

  對於她身上散發出的近乎執念的氛圍,石井不由得別過了臉。

  10

  ——或許是八雲回來了。

  晴香滿懷著期待望向門口,但站在那裡的卻是身著法衣的僧侶。

  雖然看上去已是高齡,但卻有著不輸後藤的魁梧身材,圓臉,和尚頭。體態文雅,看上去也很親切。

  「哎呀,好大一場雷陣雨。」

  僧侶的聲音響亮有力,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法衣上的雨滴。

  他那一副坦然的態度讓晴香覺得他應該並非是誤進了這件房間。

  「請問……」

  晴香疑惑著搭腔問道。

  「噢。你好你好。」

  僧侶像是現在才注意到似的轉身面向晴香。

  「您有什麼事嗎?」

  「也是。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對吧。你是小澤晴香吧。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樣是個美人呢。」

  僧侶盯著晴香如此說著然後大笑起來。

  看上去真是非常豪爽的人物。

  「臭和尚,咋咋呼呼的真是吵死了。」

  後藤一臉不爽地抱怨道。

  「你說這種話好嗎?可不要忘了你是託了誰的福才能住在那個家裡的。」

  僧侶一臉得意的說道。

  看來後藤認識這位僧侶。而且,僧侶還知道自己的名字。晴香有種只有自己被置身事外的感覺。

  「那個……」

  晴香出聲道,但一時間有太多想問的事情反而不知道先該問什麼好了。

  「對了。我還沒自報家門呢。真是失禮了。」

  或許是看到了混亂中的晴香,僧侶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撓了撓頭坐在了八雲的位置上。

  「請問……」

  晴香等僧侶坐下後開口道。

  「不用急著發問,我會全盤托出的。」

  「啊,是。」

  「我的名字是英心。如你們所見是個不足掛齒的和尚。」

  英心用中氣十足的聲音說完後,眯起他本來就細長的雙眼笑了笑。

  「和尚……」

  「其實一心是我的弟子。晴香的事也是從他那裡聽來的。」

  「原、原來是這樣啊。」

  一心本是八雲的舅舅,也是他的養父。

  晴香也好多次受到他的照顧。雖然已經去世了,但對于晴香也是無法忘卻的人物。

  「俗話說有其師必有其徒。一心和我很像吧。」

  「啊?」

  晴香不由得愣了一下。

  雖然才見面不久,但無論看和外表和性格都和一心——。

  「才不像呢。」

  後藤說出了晴香的感想。

  「你說這種話真的好嗎?」

  英心想後藤投去意味深長的視線。

  後藤好像是被抓住了什麼把柄,弱弱地回了一句「真是不好意思了」。

  「後藤警官,你……認識英心先生嗎?」

  晴香問道。

  「什麼認識不認識的。如你所見,就是個臭和尚。」

  「喂,你就不能好好解釋嗎?」

  對於後藤的不經發言,英心毫不客氣地吐槽道。

  看著後藤和英心之間的對話,總覺得比起一心,更像是八雲的感覺。

  「說得簡單一點,他是我的房東。」

  「房東?」

  就算聽了後藤的說明,晴香也無法理解。

  「後藤所居住的寺廟的庫里,是宗教法人的持有物。」

  「誒?原來是這樣的嗎?」

  對於英心的補充說明,晴香驚訝地出聲道。

  因為原本是一心住的地方,一直以為就是一心的持有物。原以為後藤是為了奈緒著想,在得到八雲的同意後才住到寺廟的庫里的,看來是自己想錯了。

  「本來庫里是不允許不相關的人員居住的。這回是我的關係才讓他們特別住在那裡的。以八雲繼承寺廟的條件。」

  「原來是這樣啊……」

  理解了緣由的晴香,對英心所說的最後一句話產生了反應。

  ——以八雲繼承寺廟的條件。

  「八雲君他,要成為住持嗎?」

  「對於臭和尚講的話不用這麼認真。」

  後藤不屑一顧地說道。

  「我是這個打算。」

  「八雲又沒有答應。」

  「他會答應的。」

  「你哪來的自信啊。」

  後藤和英心持續著這樣的對話。

  「那麼,為什麼今天會來到這裡呢?」

  有意打斷兩人對話的晴香問道。「噢對了。」英心說著拍了下手。

  「其實我是有事問八雲才來的。他現在在哪裡?」

  事到如今英心才開始四處環顧起房間。在這個狹小的房間內明明一看便知,這個舉動未免顯得有些誇張了。

  ——可以向英心傳達現在的狀況嗎?

  晴香因為不知該做何種判斷而望向了後藤。

  後藤心領神會點了點頭回道。

  「八雲現在遇到了麻煩事。」

  「麻煩事?」

  英心歪了歪頭。

  「沒錯。就算隱瞞你也沒好處,就實話告訴你好了,八雲作為發生在西多摩的殺人事件的重要參考人正在被警察追捕。」

  「難道說,被害者是誠道?」

  「沒想到你知道啊。」

  「正好剛才收到了誠道被殺害的通知。」

  「你們認識?」

  對於英心有些輕快的發言後藤緊接著問道

  「說什麼認識不認識,讓八雲去找誠道的就是我。」

  「你說什麼!」

  後藤有些激動得站了起來。

  於此相反,英心一臉事不關已的表情。

  「那個……難道說是靈異現象調查的委託……」

  晴香說出自己浮現在自己腦中的推論。

  「腦子轉得挺快啊。」

  英心一臉佩服地不停點頭。

  「你在佩服個什麼勁啊!原來罪魁禍首就是你啊!這個臭和尚!」

  後藤激動得揪起英心的領口。但是英心卻面不改色嘻嘻地笑著。

  「後藤警官,冷靜一點。」

  晴香插入其中想要拉開兩人,但根本不起作用。

  「我這個人啊,要是不狠狠揍一下這個臭和尚就不解氣。」

  「現在根本就不是吵架的時候啊。我們應該問問英心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知道了

  。」

  在晴香的勸解下,後藤終於放開了英心有些慪氣地瘸著嘴坐了下來。

  晴香如釋重負得呼了口氣。深深體會到了石井的難處。

  「那麼您能告訴我們到底什麼事了嗎?」

  晴香重新坐下後向英心問道。

  英心一臉為難,但馬上點了下頭露出嚴肅的表情。

  「昨天早上,我在這裡見到了八雲。」

  「昨天嗎……」

  「其實,在很久之前誠道就來找過我商量一件事。」

  「是關於靈異現象的事嗎?」

  「唔——。嚴密地說有些不對。不過是類似的。」

  英心的措辭實在有些曖昧。總感覺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

  「是怎麼一回事?」

  「用一句話概括,就是輪迴轉生。」

  ——輪迴轉生。

  在晴香的腦中,這句話如同詛咒般迴響著。

  11

  ——輪迴轉生。

  在岩石的凹陷處,屈身盯著雨的八雲耳邊迴響起這句話。

  當從英心那裡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八雲就產生了很不祥的預感。

  「有一個聲稱自己是投胎轉世的少女。」

  昨天造訪了八雲房間的英心有些為難地歪曲著表情如此說道。

  為什麼會覺得為難呢——八雲覺得有些奇怪。

  人在死後,會根據其生前的所作所為落入六道輪迴中的其中一處,所謂的輪迴轉生在佛教世界觀中是成立的。

  對於佛教徒的英心而言,這應該是很理所當然的。

  或許並不為世人所熟知,但佛教中基本是持不存在靈魂之說的。

  八雲對於英心讓他繼承寺廟一事並不掛心也和這一點有很大關係。

  要讓能看見幽靈的自己,去信奉否定幽靈存在的佛教——。

  八雲覺得那非常彆扭。

  「這在我的管轄外。」

  八雲如此說著想要撇清關係。

  但是,英心也不會因此輕易放棄。

  「你就這麼肯定?」

  「我只是能看見死者的靈魂。關於那個人的前世,我又怎麼可能會知道。」

  「你就沒有興趣嗎?」

  「沒有。」

  八雲直截了當地說道。

  「真的嗎?」

  「什麼意思?」

  「我倒是很感興趣。」

  英心輕輕一笑。

  「那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我去了。所以現在才來拜託你的。」

  真是煩人。八雲撓撓頭。

  「我剛才也說了。我能看到的是死者的靈魂,並不是前世。」

  「如果那個少女自稱的前世,是她自己的母親呢?」

  對於英心的說明,八雲有些懷疑是不是他搞錯了。但是英心毫無糾正之意,反而有些得意地笑著。

  「這可有些說不過去啊。」

  八雲靠在椅子上說道。

  如果前世是父親的話還說得過去,但生下孩子的可是母親。這種轉世根本不可能。

  「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英心眯起雙眼。

  他是不是以為我是那種只要提出謎團,然後表現出興趣的話就會去行動的人。

  確實,八雲知道自己有這樣的一面。但這回的事件八雲還是認為在自己的管轄外。

  「請去拜託別人。」

  當時八雲是真心想要拒絕的。

  「那個少女是個棄嬰。如今住在某座寺院裡。」

  英心繼續說道。

  「是嗎?」

  「說起那個寺廟,還是一心年輕時曾修行過的地方呢。」

  「舅舅他……」

  八雲的心中有些動搖了。

  回想起來,在一心生前,自己仗著他的溫柔一直都很任性,從來都沒有好好和他說過話。

  對於一心的人生,自己可以說是完全不知道,也從未想過要去了解。

  總以為,隨時都能問的。

  ——如果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多和他聊聊的話。

  悔恨揪緊了八雲的心。

  「作為住持的誠道是一心的師兄。」

  「所以呢?」

  「你以前也曾經去過那個寺院。」

  「我嗎?」

  八雲不解道。

  「沒錯。應該是在一心決定領養你的時候……」

  英心抬起眼似在追憶什麼。而八雲也不由得陷入回憶中。

  腦海中浮現出古老寺廟的靈堂。那並不是一心的寺廟,而是別的地方。

  正面坐著釋迦摩尼像。

  在仿造蓮花而造的坐檯上釋迦牟尼盤腿而坐結著法界定印。那半睜開的眼仿佛把自己的所有都看穿了一般讓我無法靜下心來。

  而我的旁邊站著一心。

  一心握著八雲的手說了什麼。那是非常重要的話——但是,我怎麼也想不起來。

  ——你到底說了什麼?

  八雲閉上眼在心中如此問道。

  當時的一心和現在的八雲差不多一個年紀。雖然有老成的印象,但如今回想起來,當時的一心非常年輕。

  儘管如此,一心還是做出了那樣的覺悟,決定由自己領養親姐姐想要殺死的那個孩子。

  ——這是為什麼?

  事到如今,八雲的心中反而浮現出這種的疑問。

  在一心還在世的時候,自己從未考慮過這種事。而八雲覺得這個答案或許就在自己無法回想起的那一句非常重要的話語中。

  ——那個寺廟裡會有答案。

  雖然毫無根據,但八雲卻有這種感覺。

  「你願意替我去一趟那座寺廟嗎?」

  英心再一次問道。

  八雲的決斷並沒有花多長時間。

  在自己沉浸在傷感中的時候,雨停了。

  八雲從岩石的凹陷中爬出來仰望著天空。

  之前還那麼厚重的雲如今已基本散去。怕是已落盡了雲端中的雨滴了吧。

  雖然雲以散去,而太陽也早已快沒入山峰間將天空染成了赤紅。

  馬上就要入夜了。看來得加緊腳步了。

  八雲加緊邁出了步子。

  12

  從英心那裡聽到的事非常奇怪。

  後藤因為混亂而沒能馬上消化事情始末。

  「也就是說,那個少女自稱是自己親身母親的轉世對嗎?」

  對於後藤的提問,英心點點頭。

  「可這不是很奇怪嗎?」

  晴香探出身插入到對話中。

  「沒錯。這很奇怪。雖然很奇怪……」

  就算是英心在這時候也顯得有些吞吞吐吐。

  「那個女孩子難道不是在說謊嗎?」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

  英心輕輕地對後藤搖搖頭。

  「那麼……」

  「首先,看來我得說說那個女孩子的事情。」

  英心自說自話似的點點頭。

  「那個少女的?」

  「沒錯。那個少女並不是誠道的女兒。那個孩子是十年前被遺棄在寺廟前的。當時她還是個剛出生才不到數日的嬰兒。」

  「好過分……」

  晴香雙手掩口,睜大了雙眼。

  後藤的表情雖然沒有絲毫變動,但心情和晴香是一樣的。

  竟遺棄一個還毫無生存能力的嬰兒,這根本不是作為一個人能做出的事。

  然後,世上確實有這樣的父母卻也是毫無爭議的事實。

  「是誠道領養了那個孩子吧。」

  「是的。他將那孩子收為養女,給她取名初音。」

  「那她的母親呢?」

  「還沒有找到。」

  「她的母親生死不明,那也就是說,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她就是她母親的轉世咯。

  後藤直率地說出他的疑問。

  輪迴轉世之說,後藤在電視上也曾看到過幾次。

  在節目中登場的人物無一例外都證言自己都保留有前世的記憶,而記憶的內容若是與事實相符便是轉世的證明。

  在搜查事件的時候,警方會限制透露給媒體的情報。

  隱瞞只有犯人所不知道的事情從而測試其供詞的可信度,和這個是一樣的。

  而在這個例子中,在並不知道少女母親是誰的情況下,誰也不知道那個少女所說的前世的真偽。

  「是有證據的。」

  英心露出越

  發凝重的表情。

  「啊?」

  「三個月前,誠道和初音一起進山去才山菜,而那時初音卻突然說出前方有鐘乳洞。」

  「而結果確實有嗎?」

  後藤如此一問,「是的」,英心點點頭說道。僅憑這一點就下判斷未免太草率了。

  「也許是曾經一個人去過那裡也說不定啊?」

  「那並不是一個孩子能單獨前往的地方。」

  「那或許是偶然得知的呢?」

  「可能是這樣,但還有其他奇怪的事。」

  「是什麼?」

  「在離寺廟大約3公里的地方有個湖,而這個地方她也說中了。

  英心一臉怪異的表情說道。

  「湖啊……這種地方一看地圖就知道了吧。「

  後藤不屑地說道。

  就憑這點就嚷嚷著前世什麼的也太勉強了吧。

  「確實,我們也有想到這一點,但問題還在後面。」

  「後面?」

  「初音說那個湖中有屍體。」

  「屍體?」

  「沒錯。是她母親的……不,該說她自身的嗎……」

  英心似乎感到了疑問而挽起手臂思考著。

  「若是有屍體,這可不好辦啊。」

  「對吧。」

  「然後呢?」

  後藤催促道。但英心卻在發呆。

  真是的,這個遲鈍的老頭。

  「我問你,那裡真的有屍體嗎?」

  「我才不知道。」

  英心速答道。

  「沒有確認嗎?」

  「廢話。你說要怎麼確認?」

  「怎麼確認……找警察的話……」

  「你覺得,和警察說這裡有一個自稱是其母親轉世的少女說湖裡有屍體,警察就會有所行動嗎?」

  英心有些死心地說道。

  就算是後藤,被這麼一說也實在無力反駁。

  確實如英心所言,警察若是沒有找到屍體的一點部分就不可能有所行動吧。但是——。

  「那麼她所說的也無法成為前世之說的證據。」

  「先別急。這裡還有後續。」

  「後續?」

  「大約十年前,這個湖岸附件有個傳聞。」

  「什麼傳聞?」

  「據說每天晚上從湖裡都會聽到女人的悲鳴而因此在當地人之中造成了騷動。而這正與初音被遺棄的時期相一致。」

  「也這就是說,這其中有某種聯繫是嗎?」

  「雖說輕易將這兩件事關聯起來顯得有些輕率,但這回因為誠道在鐘乳洞被殺一事,你不覺得那已經不是輕易聽過就能算了的事嗎?」

  英心說到這裡,後藤也似乎想起了什麼。

  「難道說,那個叫誠道的和尚的屍體被發現的地方,就是那個鐘乳洞……」

  「你現在才發現嗎。還真是蠢啊。」

  英心看笨蛋似的哼了一聲。

  在自稱是母親轉生的少女所說中的鐘乳洞中發現了屍體——是這麼回事嗎。

  感覺的確像是有什麼聯繫。

  「然後,您就拜託八雲君去調查對嗎?」

  一直默默聽著的晴香問道。

  「沒錯,就是這樣。」

  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英心哈哈大笑起來。

  事情大概理解了。確實是有些奇怪的事件。但對於後藤還有件怎麼也無法理解的事。

  「真虧八雲答應了調查呢。」

  說實話,英心所說的話可疑至極。以八雲的性格,後藤實在不認為他會插手這件事。

  「事件中的寺廟正是一心曾修行過的地方。而誠道和一心也是舊相識。」

  「一心師父的……」

  晴香呢喃著垂下眼。

  ——原來是這麼回事。

  後藤也明白了。

  如果是以前的八雲,管它是什麼寺廟都覺得和自己毫無關係吧。

  八雲在自己的四周豎起高牆,並在心中決定不管別人在想些什麼,走著怎樣的人生,只要不踏進自己的領域那都是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事。但如今卻不一樣了。

  是靈異現象之外的事情喚醒了八雲。

  「好了,接下來才是問題所在。」

  為了驅散這傷感的氣氛後藤說道。

  「是啊。有沒有什麼我們能做的事嗎?」

  晴香贊同地說道後,英心也點點頭。

  就在對話乘上軌道的時候,後藤的手機響了。是石井打來的。

  ——這傢伙還真是老是挑時機不對的時候打來。

  「什麼事!」

  後藤對著手機大聲吼道。

  13

  八雲拖著受傷的左腿延川而行。

  四周已徹底被黑夜包圍。

  八雲只能憑著微弱的月光行動。

  而前方根本看不清是否有路。再加上剛才的暴雨,腳下更是易滑。

  因此不得不扒開雜草一邊慎重地確認腳下一邊前進。

  八雲手撐著杉樹擦了擦額頭的汗。

  不僅是額頭,全身是汗的八雲感覺整個身體都是黏糊糊的。

  八雲完全不清楚,現在自己到底身處何處,以及到底要走多久才能走出這片森林。

  就好像是在如實訴說著八雲如今的境況。

  昨晚是乘坐誠道的車前往鐘乳洞的。大概有十五分鐘的距離。

  在鐘乳洞掉落之後,就算除掉因為暴雨而停滯的時間,至少已經走了3小時以上。應該差不多能走到寺廟了,但如今毫無頭緒。

  是在某處誤判了方向,亦或是不斷在山裡繞著圈子嗎。不管怎樣,大概都是自己做錯了判斷。

  身體因為疲勞重地像鉛一樣。也或許是因為空腹而無法出力。

  左腿也像是貼著熨斗似的痛的不斷發抖。

  ——為什麼,要不惜如此逃到這個地步呢?

  八雲突然思考起這個問題。

  自己也可以選擇不逃跑而是向警察解釋事情始末。這樣的話,比起這樣逃命也輕鬆許多吧。

  ——或許就是我殺的。

  八雲的心中無法抹去這一可能性也是很大的原因之一。

  昨晚和誠道一起到達鐘乳洞之前的事還能記得。但是這之後的記憶卻完全丟失了。

  KO而輸的拳擊手記得自己站在拳擊台上,但完全不記得自己進行了比賽的事也是常有的。

  當大腦受到強烈衝擊的時候,前後的記憶就會飛散。

  但那並不表示記憶消失了。只是一時忘記了而已。只要看到自己比賽的錄像,也有可能想起到底發生了什麼。

  自己果然必須前往那座寺廟並且回想起在鐘乳洞所發生的事。

  ——就算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

  八雲拿出放在口袋中的紙條。紙條是被貼在石屋的門上。

  上面寫著的是很短的一句話。

  <是你殺了他。如果被警察抓住,你所珍視的人就會死去>

  簡直就像是小說中的情節一樣。(忍不住吐槽:就是小說中的情節啊233333)

  但是,八雲明白。隱藏在這句話中的真正意思——。

  這也是八雲選擇逃亡的最大理由。

  「我必須去。」

  現在的八雲,有著就算付出多少代價也想要保護的珍視之人。

  所以——。

  八雲一下子咬緊牙再次邁出了腳步。

  14

  「剛才的是石井警官嗎?」

  晴香等後藤打完電話後問道。

  如果是石井打來的,那麼有可能是有什麼新情報,

  「恩。事情越來越麻煩了。」

  後藤的聲音不同於平常顯得有些低沉。

  「誒?」

  「警方認為從寺廟裡檢測出的指紋很有可能是八雲的,而這和留在現場的刀上的指紋是一致的。」

  「怎麼會……」

  晴香語塞了。

  「不過,現階段,寺廟的指紋也只是懷疑是八雲的,並沒有確定一定是他。」

  大概是不忍看逐漸消沉下去的晴香,後藤故意開朗地說道。

  「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的。」

  晴香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說道。但儘管如此也無法抹去心中的不安。

  「總之我要走了。」

  後藤頗有氣勢地站了起來。

  「你是要去哪裡?」

  「待會兒會有警察來這裡。」

  「

  警察?」

  「對。是來取八雲指紋的。如果一致就更麻煩了。」

  後藤一臉苦相。

  「如果這個房間的指紋和刀上的指紋一致的話會怎麼樣?」

  晴香問了個早已知道答案的問題。

  後藤有些尷尬地扭曲了表情,最終還是死心地嘆了口氣後說道。

  「那個時候,警察就會把八雲從重要參考人變為嫌疑人。」

  明明心裡很清楚的,但親口聽到這一事實,晴香如今的心情就好像被人崖頂推了下去。

  「那你離開這裡打算怎麼辦?」

  英心以和現在的氛圍格格不入的鬆散語氣說道。

  真是個我行我素到覺得恐怖的人啊。

  「能怎麼樣!我去找八雲啊!」

  後藤像是表明決意似的說道。

  與後藤形成鮮明對比,英心像是不關自己事似的回了一句「原來如此」。

  「我也去!」

  晴香轉換心情後提議道。

  想要現在馬上見到八雲。然後想要確認一件事。

  ——你沒有殺任何人對吧。

  並不是晴香不相信八雲。只是無論如何都想從本人口中聽到答案。

  「不行。我不能帶晴香你去。」

  後藤一副堅決的語氣說道。

  「為什麼?」

  晴香站起身逼近了後藤。

  在這種狀況下,自己怎麼能夠忍受一個人等待。就算知道自己可能會成為累贅,我也非去不可。

  「我有其他事想要拜託你。」

  後藤將手搭在晴香肩上。

  「其他事?」

  「沒錯。就算現在找到八雲,他現在還是個逃亡者。」

  「所以我要去找他。」

  「聽我說。」

  對於仍然不肯罷休的晴香,後藤有些責備地說道。

  「我……」

  「晴香你去和石井匯合。」

  「和石井警官?」

  「對。你們要去解開事件的謎題。然後建造八雲的歸來之所。」

  ——八雲的歸來之所。

  或許正如後藤所言。在如今被警察追捕的情況下,就算真的找到了八雲也無濟於事。

  若是無法洗清八雲的嫌疑,八雲這一生都只是個逃亡者。但如果——。

  「我能做到嗎……」

  「真是個蠢問題。」

  後藤哼了一聲。

  「誒?」

  「不是能不能做到的問題。是要去做啊。」

  「是!」

  晴香強有力地回答道。

  晴香覺得後藤的這一句話就拯救了自己。如今只能抱著堅信的念頭去行動。如果自己不做些什麼的話,也就無法幫到八雲。

  「那好,趁早快離開這裡吧。我送你一程。」

  「謝謝您。」

  「你們加油啊。」

  就在晴香和後藤要離開房間的時候,英心微微揮著手說道。

  看到他這個反應,後藤的臉一下氣紅了。

  「你要和我一起去!混蛋和尚!」

  「為什麼?」

  與氣憤的後藤相反,英心泄了氣似的一直坐在椅子上。

  「說什麼為什麼!這次的事件你也有一份責任吧!」

  後藤快被氣炸了。

  15

  石井在與晴香約好的一處咖啡店等待著晴香。

  在位於車站附近的這個私人經營的咖啡店,有一個壞掉不會走動的掛鍾。

  石井坐在一樓最靠裡面的圓桌的位子上,緊緊地盯著入口。

  等會兒就能見到晴香了。而且是單獨兩人——。

  如果不是在這種情形下的見面,自己將會是多麼高興。但是一考慮接下來的事情,石井的心情就變得憂鬱起來。

  事件的發展對八雲越來越不利。

  現在大概在對照從八雲在大學的房間裡提取出的指紋吧。

  如果對照結果是指紋一致的話……石井實在不想去想像接下來的事情。

  「石井警官。」

  聽到聲音,石井一下抬起頭。

  晴香正站在自己眼前。

  都怪自己想得太過入神,連晴香進店都沒注意到。真是一生的失誤——。

  「啊,不好意思。」

  石井慌忙起身,深深的低頭道歉。

  卻不巧碰倒了桌上的咖啡。

  「啊!」

  「石井警官,你沒事吧?」

  晴香跑到服務台借了抹布回來,利落地擦起了桌子。

  明明是很自然的行動,石井的心中卻受到了衝擊。

  「啊,沒事,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係的。一樣的可以嗎?」

  「誒?啊,好。」

  石井還在猶疑的時候,晴香向服務員點了兩杯咖啡。

  真是太丟臉了。都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是年長者了。

  「事情變得更加棘手了呢。」

  兩人相對而坐後,晴香如此說道。

  而晴香眼中一閃而過的陰影並沒有逃過石井的眼睛。即使假裝平靜,其實心中非常難過吧。

  「是啊……雖然後藤警官讓我解開謎底,但說實話,到底該從哪裡開始著手……」

  石井用手指推了推眼睛。

  在心儀之人的面前,石井雖然很想表現出自己的帥氣一面,但這回的事件卻實在太過沉重。

  「現在有新的情報,所以我想和石井警官說一下會比較好。」

  「是什麼?」

  石井皺起眉。

  「是八雲君前往犯罪現場的理由。」

  「噢噢。」

  石井在這關頭終於明白過來。

  說起來,石井還不知道八云為何會前往西多摩。

  西多摩市雖是臨市,而犯罪現場卻是偏離市區的地方,乘坐電車需要花費一個小時。

  若只是想去西多摩走走未免也太遠了。

  「八雲君收到了請他去調查靈異現場的委託。委託人是一個叫英心的和尚。&amp;quot;

  晴香抿了一口咖啡後開始講述事情的前因後果。

  但她所說的是關於輪迴轉生的,複雜而又有些奇妙的話。自稱是母親轉世的少女。以及從湖中傳來的少女的悲鳴——。

  不知是晴香講述方式的原因,還是這話本身就讓人有些毛骨悚然,石井一邊聽著,一邊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種事真的……「

  這是石井聽完後的第一句話。

  關於輪迴轉生的話題,石井也讀過幾本與此相關的書。

  年幼的孩子會講他從未去過的國家的語言,甚至知道不同年代的人物事跡,書中有好幾個類似這樣的例子。

  而最近,甚至聽說有人通過催眠療法來喚醒沉睡的前世記憶。

  石井無法判斷這些事例的真偽,因為人的記憶,說到底只是主觀事物。

  「我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

  清香托著腮,拿著勺子攪了攪咖啡。

  「是什麼?」

  「我認為這或許和八雲君的事有某種關聯也說不定。」

  「喔……」

  石井的回答有些漫不經心。

  就算八雲因為追查靈異現象而前往了現場,但現階段而言,石井很難想像這件事和誠道的被殺事件到底有何種關聯。

  「你是在懷疑嗎?」

  「啊,沒有。」

  石井被晴香看穿心事而慌忙搖了搖頭。

  「沒關係的。就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想得有些過於牽強了……但是我也認為就算和警察作同樣的搜查也是沒有意義的。」

  「你說得對。」

  確實如晴香所言。

  如果是從相同的入口點來搜查的話,只要交給警察就行了。

  「所以我們要從不同於警察的其他視點來調查。」

  「其他視點……」

  不同於疑惑的石井,晴香揚起嘴角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是的。就算有些牽強,我們要以假設靈異現場和這回的殺人事件有某種關聯為前提去調查。」

  晴香一下探出身。

  石井有些迫於這份壓力稍稍往後仰了仰。

  「但是,就算有關聯性,要怎麼做……」

  「綜合從英心師父那裡聽來的話,寺廟,鐘乳洞,以及湖這三個地方的任意一處的附近有人死亡的可能性很高。」

  「也就是說……

  要調查在那些地方的附近曾經發生過的事件。」

  「是的。」

  「但是,殺人事件的話……」

  石井有些支吾道。

  如果在同樣的地方曾經發生過殺人事件的話,那麼在這次事件發生的時候,就應該會有情報流入。

  「就算不是殺人事件也沒關係。」

  晴香再一次像是察覺到石井的想法而說到。

  「誒?」

  石井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事故,自殺,行蹤不明,什麼都可以。」

  「原來如此。只要從可能有關聯性的事件中層層篩選就可以了。」

  「沒錯。」

  「晴香真是厲害呢。」

  「我也是能幫上八雲的。」

  晴香有些害羞了笑了笑。

  看到這樣的晴香,石井的心中仿佛感受到如同電擊的痛感。

  如果是自己被當做殺人犯而遭到追捕,晴香是否也會像這樣為我拼盡全力呢。——石井不由得思考起來。

  答案再清楚不過了。

  晴香總是在八雲的身旁時而歡喜時而憂傷。對於她而言,八雲是其他人誰也無法代替的,特別的人。

  ——好可愛。

  這是石井第一次見到晴香時所抱有的真切的感情。

  在經歷許多事情之後,晴香雖然好像一下子變得成熟許多,但那天真可愛的笑顏卻從未改變過。

  那個笑顏好幾次治癒了石井疲憊的心。然而,晴香的視線從來沒有一次是望向石井的。

  晴香的眼中永遠都只有同一個人。

  石井再一次深刻感受到這一點。

  「石井警官,你怎麼了?」

  晴香在石井眼前晃了晃手。

  「啊,沒,沒事。總之,要先去調查過去的事件和事故。」

  石井一下回過神,假裝著咳嗽說道。

  「我們一起加油吧。」

  晴香微微笑道。

  「不,這可……」

  「但拜託你的總歸是我……」

  「不行,雖然我也很想請你幫忙,但事件的情報屬於個人隱私。如果給一般市民看的話,會引起很多問題。」

  「也是啊……」

  晴香也馬上理解了石井,有些失望地低頭垂下了肩。

  感覺像是因為這份什麼也無法做到的無力感而喪失了鬥志。

  「那你能幫我在網上調查一些事嗎?」

  石井覺得這樣的晴香有些可憐而提議道。

  「網上?」

  「是的。我想要你在網上搜查附近靈異現象或是事件的傳聞之類的。」

  「對哦。還有這種方法呢。真不愧是石井警官。」

  晴香的表情一下明朗起來,

  如果是平常的話,能和晴香縮短距離自己總是會很高興,但今天不同。

  不管自己怎麼縮短和晴香之間的距離,終歸只是作為朋友的距離。因為在她的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八雲。

  如果八雲作為一個殺人犯而被抓到的話,晴香的心意又是否會變呢?

  石井有些輕率的考慮起這種事——。

  16

  後藤正開著車。

  途中因為塞車比花了不少時間。周圍早已被夜幕包圍。

  穿過國道,後藤的車開進了滿是彎道的山路。離目的地還差一點。

  副駕駛席上英心看上去一臉舒適地打著盹。

  ——真是。還蹬鼻子上臉了。

  「喂,你給我起來。」

  後藤搖了搖英心的肩。

  但是英心只是動了動嘴,完全沒有要起來的跡象。

  大概又是我行我素的類型。怪不得連八雲也對英心沒轍。

  「你給我快起來!」

  後藤如此一吼,英心終於擦擦眼起身了。

  「真吵啊。到底要吃什麼才能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啊?」

  英心打了個大大的呵欠說道。

  ——這個口無遮攔的臭和尚。

  甚至讓人懷疑八雲的養父不是一心而是英心。

  「要抱怨的話等會兒再說。拜託你指路。」

  「下一個十字路口往左。然後一直往前就行了。」

  英心一臉麻煩地說完後,再次靠倒在副駕駛席上閉起眼睛。

  看來他是打算繼續睡下去。開什麼玩笑。

  「那個叫誠道的男人,是個怎樣的人?」

  後藤看著英心問道。

  英心一臉麻煩的表情睜開了眼。

  「你問這種事幹嘛?」

  「也許能成為什麼線索呢。」

  「可作不了什麼參考。」

  英心忽的起身擦了擦臉。

  「為什麼?」

  「人心時刻都會變化。所以說也就沒有所謂這個人是這樣一個人的固定形態。也就是說,我所知道的誠道,不過是那一刻,而且是我個人的看法而已。」

  如此解釋著的英心的口吻仿佛就像是在念經似的。面向前方的視線看上去似乎也沒有焦點。

  「說些什麼高深的東西。」

  ——還不是說大話唬人。

  「也不是什麼高深的話。比如說你認為八雲不可能會殺人。」

  「當然了。」

  ——現在還說這種廢話。

  有些焦躁的後藤口氣也變得有些煩躁起來。

  「你的根據呢?」

  「他就是那種人。」

  「那我就換個問題。你最後一次見到八雲是在什麼時候?」

  對於這個意料之外的問題,後藤一時有些語塞。

  雖然準確地回想不起是幾月幾日,但是——。

  「大概是一個月之前吧。」

  「那麼在不曾見面的這一個月里,八雲的心境可能發生了什麼變化導致他殺了人也說不定。」

  「說什麼蠢話。人的心境哪有這麼簡單說變就變的。」

  後藤因為焦躁重重地拍了拍方向盤。

  「哪裡是什麼蠢話。現在八雲正改變著不是嗎。」

  被戳到痛處的後藤找不到反駁的話語。

  第一次見到八雲是在十五年前——。

  那是一個雨夜,後藤救下了差點被自己母親殺死的八雲。那時候的八雲面無表情,眼神冷淡得完全不像是個七歲的孩子。

  ——這孩子的將來會怎樣呢?

  當時後藤還有些擔心八雲的未來。

  再次見面是在八雲十五歲的時候。

  那時的八雲讓人覺得很危險。

  再差一步就仿佛隨時會踏入深淵。

  如果是那時的八雲殺了人的話,自己大概會忍不住想「他終於這麼幹了」。

  但是,在八雲和晴香相遇後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人心會因為時間的流逝和外部的影響而反覆產生變化。原來是這麼回事——後藤雖然試著去理解,但馬上搖了搖頭否定了它。

  「那傢伙,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不會殺人。」

  「真是耿直啊。」

  英心低聲笑道。

  「你這是誇人還是損人啊。」

  「為什麼我要誇你?」

  英心直言道。

  真是個讓人火大的臭和尚!

  後藤拼命忍住不讓自己大吼出來。對話也就此打住了。

  「隨你怎麼說了,快告訴我誠道到底怎樣一個人!「

  「容易怒髮衝冠這一點可是個壞習慣哦。「

  「多管閒事。」

  後藤咂咂嘴說道。

  比起和英心說話,對手是八雲的話或許還好一點也說不定。

  「嘛,如果只是我所認識的誠道的話,那麼可以說是一個相當出色的男人。」

  「和某個臭和尚相比,想必誰都是這樣吧。」

  後藤把至今為止的怨恨都吐露了出來。

  「如你所言。誠道是個非常認真可靠的人,並且時刻都對周圍的人保持著關懷之心。」

  明明是想諷刺他的,結果他輕而易舉地就承認了,這樣不就一點意思都沒了嗎。

  「雖然他是一心的師兄,在照顧人這方面也做得很好。一心憧憬他把他當做真正的兄長一般。而他們兩人之間也有許多相似的地方。」

  「也就是說是個無可非議的好人嗎。」

  「我剛才也說了,這只不過是這個人的某一刻罷了。」

  「我明白。他也許是被什麼不被我們所知的理由所殺的。是這麼回事吧。」

  後藤有些隨意的說道。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雖然有些事不應說太多,其實誠道有過一個兒子……」

  英心緩緩地說道。

  後藤雖然很在意「有過」這個過去式的用詞,但並沒有問出口。

  「然後呢?」

  「自殺了。」

  「自殺……」

  「沒錯。是在佛殿中上吊自殺的。」

  後藤倒吸了口氣。也理解了英心想要表達的意思。

  明明是個無可非議的好人,而他的兒子卻自殺了——。

  雖然不清楚自殺的原因是否在於誠道。但至少留下一個事實就是,誠道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兒子正處於要去自殺這樣一個境地。

  人心時刻都在變化,自己所知道的某個人,也只是那個人的一面而已。

  ——我又知道八雲的什麼呢?

  後藤自問道。

  或許表面上好像知道,實際上自己都不曾了解也說不定。

  17

  回到公寓的晴香馬上打開了電腦。

  打開搜索網站輸入「靈異現象」「西多摩」進行搜索後,出現了大量的結果。

  有人做了網站將各種靈異場所匯集在一起,甚至還上傳了地圖和照片。

  晴香一個個點進去。

  雖然是很簡單枯燥的工作,但晴香也很清楚現在的自己能做的就只有這些而已。

  ——八雲他,現在在哪裡又在幹什麼呢?

  晴香在一瞬間停下手上的工作,將視線望向了窗外。

  大概是剛才的陣雨洗淨了空氣中的污濁吧。能看到銀白皎潔的滿月。

  ——如果說,八雲他真的是殺人犯呢?

  這個疑問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腦海中。不,不對。其實心中一直很在意,只是儘量不讓自己去想而已。

  「我……」

  如今自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手機的震動聲將陷入負面情緒中的晴香拉了回來。

  來點顯示是新聞記者的土方真琴。

  她也是經歷了各種案件的其中一人。

  <沒事吧?>

  一接通電話,就聽到了略顯焦急的真琴的聲音。

  「恩。我……」

  <是嘛。八雲君……好像事態緊急呢……>

  「請問……是有什麼新情報嗎?」

  <是的。雖然隱去了真名,但聽說當時在案發現場的警察目擊到了一個左眼赤紅的青年>

  不愧是新聞記者,這麼快就得到了情報了。

  「是嗎……」

  晴香自己也感覺到聲音正漸漸消沉下去。

  八雲殺了人——這根本無法置信,但這個情報卻將犯人直指他身上。

  不了解真正八雲的人,只憑情斷就會輕易斷定八雲就是兇手,晴香一想起這個就覺得異常難過。

  ——八雲才不是那種人!

  雖然想這樣大喊,但無論怎麼喊也傳達不到任何人的耳中。

  <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誒?」

  <也讓我幫忙吧。>

  聽到真琴這強有力的話語,晴香非常高興。

  想起第一次見到真琴時,晴香覺得她很難親近。所以也很少和她講過話。

  但是經歷了各種案件後,晴香對她的印象也發生了改變。

  雖然不知道是真琴發生了變化,還是自己的心境產生了變化,但卻是讓晴香感受到人之間的關係是會時刻發生改變的。

  「可以拜託你嗎?」

  <當然。我也受到過八雲不少的幫助。而且……>

  真琴似乎有些害羞地呼了口氣。

  「什麼?」

  <我也無法相信啊>

  「無法相信……」

  <是的。我不相信八雲君他會殺人。>

  晴香覺得自己被真琴的這一句話所拯救了。

  並不是只有自己。還有其他相信八雲的人在。明白這一點比其他任何事情都來得讓晴香高興。

  而同時,剛才還顯得有些動搖的自己也讓晴香覺得很羞愧。

  無論發生什麼,自己都要堅信八雲到底。晴香一下咬緊嘴唇,打起了精神。

  <晴香你也相信著八雲君對吧。>

  「當然。」

  晴香有力地回答道。

  仔細想想,自己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去懷疑八雲。

  自己只是順著情報所給的方向思考而差點誤會了八雲。

  不住??5??(Y?h)??麼幹了」。

  但是,在八雲和晴香相遇後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人心會因為時間的流逝和外部的影響而反覆產生變化。原來是這麼回事——後藤雖然試著去理解,但馬上搖了搖頭否定了它。

  「那傢伙,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不會殺人。」

  「真是耿直啊。」

  英心低聲笑道。

  「你這是誇人還是損人啊。」

  「為什麼我要誇你?」

  英心直言道。

  真是個讓人火大的臭和尚!

  後藤拼命忍住不讓自己大吼出來。對話也就此打住了。

  「隨你怎麼說了,快告訴我誠道到底怎樣一個人!「

  「容易怒髮衝冠這一點可是個壞習慣哦。「

  「多管閒事。」

  後藤咂咂嘴說道。

  比起和英心說話,對手是八雲的話或許還好一點也說不定。

  「嘛,如果只是我所認識的誠道的話,那麼可以說是一個相當出色的男人。」

  「和某個臭和尚相比,想必誰都是這樣吧。」

  後藤把至今為止的怨恨都吐露了出來。

  「如你所言。誠道是個非常認真可靠的人,並且時刻都對周圍的人保持著關懷之心。」

  明明是想諷刺他的,結果他輕而易舉地就承認了,這樣不就一點意思都沒了嗎。

  「雖然他是一心的師兄,在照顧人這方面也做得很好。一心憧憬他把他當做真正的兄長一般。而他們兩人之間也有許多相似的地方。」

  「也就是說是個無可非議的好人嗎。」

  「我剛才也說了,這只不過是這個人的某一刻罷了。」

  「我明白。他也許是被什麼不被我們所知的理由所殺的。是這麼回事吧。」

  後藤有些隨意的說道。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雖然有些事不應說太多,其實誠道有過一個兒子……」

  英心緩緩地說道。

  後藤雖然很在意「有過」這個過去式的用詞,但並沒有問出口。

  「然後呢?」

  「自殺了。」

  「自殺……」

  「沒錯。是在佛殿中上吊自殺的。」

  後藤倒吸了口氣。也理解了英心想要表達的意思。

  明明是個無可非議的好人,而他的兒子卻自殺了——。

  雖然不清楚自殺的原因是否在於誠道。但至少留下一個事實就是,誠道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兒子正處於要去自殺這樣一個境地。

  人心時刻都在變化,自己所知道的某個人,也只是那個人的一面而已。

  ——我又知道八雲的什麼呢?

  後藤自問道。

  或許表面上好像知道,實際上自己都不曾了解也說不定。

  18

  後藤坐在停在路旁的車中,靜靜地盯著寺廟。

  在瓦頂的山門前,站著兩個制服警官就如同門衛似的。像是私服警官的男人確認了進出寺廟了人數。

  真是輕率了——後藤自謔道。

  為了找八雲,後藤本以為去寺廟就能找到一些線索,而管轄的警察會在此警戒也是當然的。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然而接下來毫無頭緒才是問題所在。

  「你打算怎麼辦?」。

  英心笑嘻嘻地問道。

  這大概是英心明白後藤現在的苦楚而故意問的吧。總感覺他會在心中暗罵自己是蠢貨。

  「你呢,沒有什麼想法嗎?」

  後藤反問英心。

  「我只是被你強硬帶到這裡來的而已。」

  ——可惡,真是個不安好心的和尚。

  後藤乍了乍舌靠在了座椅上。

  腦力活動一直都是八雲的工作。後藤只要按照他的指示到處奔走就可以了。

  「我有一個提案……」

  「是什麼

  ?」

  「也許能向修行僧打聽到些什麼。」

  ——原來如此。

  如此向寺院的修行僧打聽的話,也許就能知道昨晚八雲和誠道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寺廟中應該到處都是西多摩警局的警官吧。

  「但是,我們也進不到寺廟裡吧。」

  「你看正在那裡走路的人。」

  英心指了指窗外。

  後藤望過去,看到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和尚正要經過車旁。

  ——機不可失。

  「喂,說你呢。」

  後藤連忙衝出車叫住了那個和尚。

  年輕和尚驚得一跳,然後停下腳步戰戰兢兢回過頭。

  「啊,是。」

  年輕和尚跟豆芽似的白淨纖長。並且一直有些膽戰心驚。就仿佛在看著石井似的。

  「我是警察,想問你一些事情。」

  後藤拿出證件。

  「我剛剛已經說了我知道的事情……」

  年輕和尚似乎有些懷疑。

  「放心。這個警察是我的朋友。」

  「英心住持。」

  年輕和尚有些惶恐地合掌低下頭。

  「喂,你很厲害嗎?」

  後藤對於態度轉變的青年顯得很驚訝。

  而回答後藤的並不是英心,而是年輕和尚。

  「英心住持是位德高望重的高僧。」

  「是這樣嗎?」

  後藤簡直不可置信。

  「是的。英心住持不從屬於任何一座寺院,而是統轄著這一帶所有的寺院,並且擔任著類似顧問這樣的職責。」

  「真是看不出來啊。」

  後藤重新看向英心。

  雖然不知道寺廟方面對他的評價,但對後藤而言,他就是個擅自做主的人性和尚。

  話說回來,按照青年的話,至少英心的臉對於寺廟是有用的。雖然一開始後藤很後悔把他一起帶來,但現在看來倒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排上用場了呢。

  年輕和尚坐上副駕駛室,然後後藤坐在駕駛室,英心坐在后座開始問話。

  年輕和尚名叫秀英。

  後藤不清楚這是他的真名還是法名。但現在這種事情根本就無關緊要。

  「寺里有幾個人?」

  後藤為了理清狀況問向秀英。

  「平常只有我,誠道住持,以及初音三人。」

  「最近相當和尚的人都不多了。」

  英心有些感嘆道。

  看來寺廟雖大,管理的人數卻很少。

  「你昨晚也在嗎?」

  「是的。」

  「八雲也在寺里嗎?」

  秀英突然抬起頭,像是被欺負了的孩子似的眼中含淚,一臉快哭的表情。

  「是的。」

  「當時是什麼情況?」

  「什麼情況……」

  秀英有些困惑地皺起眉。

  然後動了動嘴,看上去似乎在煩惱要不要說。

  「他也知道初音的事。」

  插嘴的是英心。

  「是嗎……」

  秀英似乎鬆了一口氣。

  「你沒有和別人說八雲來寺里的原因嗎?」

  「啊,是……因為誠道住持囑託我不可以說出來……而且警察也不會信吧。」

  正中痛處。

  但是如秀英所言,警察不可能接受輪迴轉生這樣的說法。私人而言,就算有相信的搜查官,搜查方針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那你是怎麼講八雲的事的?」

  「我只說是誠道住持的朋友的侄子來寺里玩……」

  ——原來如此。這並沒有說謊。

  「那麼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我雖然沒有在場,但是加上初音,他們談了很久。

  「之後呢?」

  「到了晚上,兩個人說要出去走走。」

  「大概是幾點?」

  「我記得……好像是十點左右。」

  秀英想了想後說道。

  「這個時間他們是去哪裡,又去做什麼?」

  後藤直率地說出自己的疑問。

  如果是繁華街的話,兩個人談到正歡處出去喝一杯倒是有可能。但是在這種深山根本就難以想像。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去幹什麼,但是我聽到他們說要去鐘乳洞。」

  秀英有些有氣無力的說道。

  「原來如此……」

  兩人在深夜前往鐘乳洞後,其中一人身中數刀後死去然後被發現。越是深入調查狀況就越對八雲不利。

  「如果那個時候我阻止了的話……」

  秀英顫抖著聲音說著,吸了吸鼻涕。

  「就算後悔也無濟於事。」

  英心冷靜地說道。

  「那麼,報警的是你嗎?」

  看秀英鎮定下來後,後藤再次問道。

  「不是的。」

  秀英使勁的搖了搖頭。

  應該是真的。秀英看上去並不像是會說謊的人。

  「那是誰?」

  「這個我也……」

  秀英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話雖如此——。

  「誠道一直沒回來,而你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嗎?」

  「雖然我很在意,但是那個鐘乳洞也是坐禪修行之地。誠道住持有很多次都在那裡坐禪了一個晚上……」

  聽到秀英的回答,後藤看向了坐在後車座的英心。因為後藤無法辨別真偽。

  「這種事也是有的。」

  明白後藤用意的英心點點頭說道。

  「我明白了。多謝給了我們很多參考。」

  把秀英送出車的後藤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後靠在了座椅上。

  「接下來該怎麼做?」

  英心把頭伸到駕駛室說道。

  還是一成不變地毫無緊張感。就好像是在很享受如今這個狀況似的。

  老實說,後藤實在想不出具體的方針。雖然自己不是八雲,但在這個時候,總之先——。

  「去現場。」

  19

  八雲終於如願走出了森林。

  他來到了一個小湖畔。

  這裡離對岸大概有100米的距離。而且雜草叢生,看上去似乎鮮有人跡。

  皎潔的明月倒影在水面上。

  ——我被殺害後還被拋屍於湖中。

  八雲的腦中閃過那個自稱初音的少女的話語。

  初音說過,在她轉世之前曾被某人殺害後拋入了某個湖中。湖邊長著開滿紅花的樹。

  環顧四周的八雲找到了開著紅花的樹。那大概是百日紅吧。

  這裡或許就是初音所說的胡。

  如果誠道所說的位置關係是正確的話,那麼從這個湖到寺廟的直線距離就有三千米左右。

  在鐘乳洞摔落之後,雖然繞了一大段遠路,但看來馬上就能達到目的地所在的寺院了。

  大概是因為鬆了一口氣,突然覺得身體變得沉重起來。

  八雲找到最近的岩石坐了下來。

  不習慣走山路的八雲現在全身上下都疼。負傷的左腿也成了很大的負擔。

  而且昨晚開始就什麼也沒吃。

  長時間的空腹使得胃都快扭曲了。

  ——好累。

  八雲有些喪氣。

  只有風聲和蟲鳴傳入耳中。

  ——真是個安靜的地方。

  八雲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想起了沉睡在記憶深處的某件事情。

  那是昨天傍晚,拜訪誠道寺院時發生的事。

  當時八雲和誠道一起踏入了寺院的大殿。大殿內鋪設了榻榻米,正面供奉著釋迦摩尼像。

  仔細想想那是非常奇怪的狀況。

  在禪宗上,幽靈的存在是不被肯定的。他們認為精神與肉體是一體而不可分離的。

  若執著於生,那麼雜念便由此而生,繼而妨礙修行。

  而能看到死者靈魂的自己卻為了解明輪魂轉生事件站在了這種禪宗宗派的寺院之中。

  八雲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後,看到了站在大殿角落的少女。

  她就是初音。

  少女有著一頭髮亮的黑髮。她的臉總覺得和奈緒有些相像。

  但也有本質上不同的東西。

  ——如同空殼。

  這是八雲初次見到初音時的感想。

  並不是指她的容姿,而是內心。

  如同人偶般面無表情,一雙大眼也不知道是

  在看著哪裡。

  「你是?」

  八雲蹲下身問向初音。

  「初音。但這之前是美波。」

  初音面無表情地說道。

  話語中並無惡意。感覺是她本人堅信不疑而說的。

  「那我該稱呼哪個名字好呢?」

  「隨你喜歡。因為兩個名字都是我啊。」

  初音有些害羞地笑了。

  「是嘛。那我就叫你小初音吧。你的媽媽現在在哪裡呢?」

  八雲緊緊地盯著初音那黑亮的雙瞳。

  而她的回答是——。

  「可惡。想不起來了。」

  八雲泄氣地說著抓了抓頭髮。

  就在八雲放棄會想而抬起頭時,少女的身姿出現在眼前。

  在明月的照耀下,少女站在百日紅的樹下瞪向這邊。

  到膝上的短裙,以及西裝制服——和在鐘乳洞見到的是同一個少女。

  ——她知道些什麼。

  八雲按著發疼的左腳站起來,拖著沉重的身體朝少女走去。

  短短十米的距離如今卻感到如此漫長。

  「你是誰?」

  八雲走到少女跟前問道。

  ——我絕對,不原諒。

  少女的嘴唇乾裂地變成紫色,用發自腹腔的聲音說道。

  顫抖的聲音中充滿了恨意。

  少女的周圍就如同包圍了仇恨的火焰。

  八雲感到了寒氣。

  即使是死,也無法消除的強烈仇恨。八雲不知道高怎麼去消除如此深的怨念。

  ——不可原諒。

  少女再次說道後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20

  石井盯著電腦屏幕念叨著。

  雖然自己想晴香保證會調查過去的事件,但說實話自己完全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如果只是殺人事件的話還好說,還是包含事故以及自殺的話,資料就會非常龐大。而且還無法特定發生時期。這根本就如同大海撈針。

  「哎……」

  石井嘆了口氣,此時正好聽到了敲門聲。

  「請進。」

  本以為是宮川,但進來的是葉子。

  「啊!」

  對於這意料之外的登場人物,石井吃驚的站了起來。

  「我有些事想打聽。」

  葉子幹練地走過來,坐在了石井對面的後藤位子上。

  「如果我能回答的事情的話……」

  石井坐正了身子。但其實有能說的事情也有不能說的事情。

  「齊藤八雲是誰?」

  「誒?」

  問題實在太過唐突,石井不知該如何應對。

  「我自己也調查了很多。」

  「你是指……」

  石井緊緊盯著葉子。

  石井想試探葉子的來意,但眼鏡下所能看到的就只有葉子面無表情的冷漠。

  「他好像和很多事件都有所牽扯對吧。」

  「是,是嗎?」

  為什麼葉子會知道這種事情呢——雖然對此很疑惑,但石井還是試著裝糊塗。

  石井在寫業務報告書的時候,會注意不把八雲的名字寫上去。也因此每回都很辛苦。所以,八雲的名字也不可能出現在公眾面前。

  「別裝傻了。這件警局的大多數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事件的解決都與他有關,你根本就是在說謊。」

  葉子咄咄逼人的說道。或許是有些激動,葉子的臉顯得有些紅。

  就算石井和後藤保密並在書面上隱瞞,但是畢竟在現場露過太多次臉,其他的搜查官會察覺到什麼也是當然的。

  雖說如此,石井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八雲的事。

  「據說……那個,他能看到是真的嗎?」

  葉子有些難為情似的,瞥了眼石井。

  風聲已經傳到這種地步了嗎——石井吃驚的同時,也下定了決心。

  「是的。八雲能看到死者的靈魂,也就是幽靈。」

  「別說傻話了。幽靈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存在。」

  葉子攤開雙手搖了搖頭。

  或許她希望我能否定才來的。人反而會不相信自己所親身體驗到的東西。

  「存在的。」

  石井很明確地說道。

  「有證據嗎?」

  「至今為止,他所破解的無數案件就是證據。」

  「你是說,正是因為能看到幽靈,他才解決了案件嗎?」

  葉子雖然顯得有些強硬,但心中其實正在動搖。石井對此一清二楚。

  「沒錯。這都是因為八雲能傾聽靈魂的聲音事件才得以解決的。」

  「假設就算如此,那麼為什麼這回他卻殺了人呢?」

  葉子用手指敲著桌子質問道。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在調查。」

  「你認為齊藤八雲並不是犯人,對不對?」

  葉子眯起雙眼。

  石井沒能馬上回答這個問題。因為——。

  「我不知道。」

  石井搖了搖頭。

  果然,石井心中的疑惑並沒有消除。

  八雲真的殺了人嗎,還是說——。

  八雲按著發疼的左腳站起來,拖著沉重的身體朝少女走去。

  短短十米的距離如今卻感到如此漫長。

  「你是誰?」

  八雲走到少女跟前問道。

  ——我絕對,不原諒。

  少女的嘴唇乾裂地變成紫色,用發自腹腔的聲音說道。

  顫抖的聲音中充滿了恨意。

  少女的周圍就如同包圍了仇恨的火焰。

  八雲感到了寒氣。

  即使是死,也無法消除的強烈仇恨。八雲不知道高怎麼去消除如此深的怨念。

  ——不可原諒。

  少女再次說道後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21

  在少女消失後的一段時間,八雲一直望著湖,但是突然很種很不好的感覺,就好像有人在盯著自己,八雲回過頭。

  在草叢中,有一雙盯著自己的眼睛。

  在明月照耀下,八雲看清了那雙赤紅的雙眼。

  八雲一下屏住了呼吸。

  雉雞的模樣,三角頭。褐色的舌頭不斷嘶嘶地伸縮著,而尾巴一直小幅擺動著。

  ——是蝮蛇。

  「糟了。」

  八雲突然很後悔如此草率地進入樹叢中。

  蝮蛇是廣布在日本的一種毒蛇。

  蝮蛇毒的主要成分,主要是一種被叫做出血毒的物質,這種物質會破壞體內的組織,血液已經血管。因為流血部位位於皮下,給患者帶來強烈的疼痛感的同時,還會伴有發熱並引起意識模糊等症狀。

  甚至還被報導過死亡例。

  ——絕對不能刺激它。

  八雲調整呼吸,躡手躡腳地往後退。

  叭咔。

  不小心踩到了樹枝。

  八雲慌忙地回過頭。這個瞬間,蝮蛇張開口襲擊了過來。

  雖然八雲馬上想往後退,但受傷的左腿卻無法動彈,八雲一個踉蹌。

  蝮蛇的牙咬住了左腿。

  八雲癱倒在地,拿住地上的樹枝朝著蝮蛇的頭部打下去。

  打中了。

  蝮蛇馬上咬開八雲的腳,消失在了草叢中。

  「可惡。」

  八雲解開皮帶,迅速地綁緊左大腿。

  這是為了不讓蛇毒擴散。但是如果綁得太緊,也會因為組織的供血不足而導致缺氧,這樣組織遲早會壞死。

  必須定期地鬆開皮帶來確保血液的流動。

  八雲捲起褲腿想確認傷口。

  在腳踝的上方,有兩個小紅點。幸好穿的是牛仔褲,咬得似乎並不是很深。

  在被蝮蛇咬了之後,用嘴吸出毒液的方法可能會產生反效果。

  不僅引起感染症的可能性會很高,如果有蛀牙的話,毒液甚至會由此侵入。

  接下來,自己能做的就只有靜靜等待了。

  就算現在想去醫院,也完全不知道在哪裡。就算知道,也應該有相當遠的距離。

  如果頻繁動的話會導致心跳加快,毒素的擴散也會加快,這樣只會讓狀態更加惡化。

  更重要的是,若是去醫院就如同自投羅網。

  八雲爬到附近的岩石處伸開腳,靠坐在岩石上。

  蝮蛇的毒會在二十分到三十分之間出現症狀。

  因為疲勞和空腹,八雲不知道自己還剩下多少抵

  抗力,但如今只能相信注入的毒液並不多然後再這裡靜靜地等候了。

  八雲望向天空,看到了皎潔的明月。

  望著皎潔而純白的月亮,八雲覺得自己的心情也漸漸平靜下來。

  ——我或許會死。

  八雲的心中產生了類似放棄的心情。

  ——死了之後,我會去哪裡呢。

  八雲能看到死者的靈魂。但那也僅限對這個世界還有留戀的靈魂。八雲並不知道那些毫無留戀的靈魂會去向何方。

  想起來自己的命運是多麼不幸。

  好像自己一直都在拼命反抗自己的命運。

  在這中間所體會到的,是無數的悲哀。

  但是,並無後悔。因為——。

  若要說只有一個願望的話,那就是在死之前,能再一次——。

  見到你——。

  說——。

  22

  「喂,這條坡到底有多長啊?」

  後藤一邊爬著坡一邊向走在前面的英心叫喚著。

  本以為開車就能到鐘乳洞的,沒想到途中有條泊油路,只能拿上手電筒下車在在雜草叢生的小道上前行。

  後藤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連內衣都出汗而濕透了。

  「別抱怨了,馬上就到了。」

  明明有些發胖,但英心的腳步看上去顯得很輕鬆。

  從剛才開始他們就一直重複著同樣的對話已經超過二十分鐘了。後藤著實有些累了。

  「稍微休息會兒吧。」

  「我都說了還差一點了。」

  「好吧。」

  後藤解開領帶和襯衫的第三個扣子,重振精神加快了腳步。

  「好了,到了。」

  英心說著停下了腳步。後藤站停在英心旁邊。

  眼前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而它的中央看上去像是開了一個黑色的洞穴。

  在入口的兩側各站了一個制服警察。

  那兩個警察似乎注意到後藤將手電筒照了過來。

  「我是世田町署的後藤。」

  後藤拿出警察證件。

  「世田町署?」

  其中一個警察說道。而且臉上寫滿了問號。管轄外的警察到這裡來做什麼?

  看上去似乎只有認真是唯一優點了,看來不會輕易糊弄過去的。但是,後藤也很習慣和這類人打交道。

  「重要參考人是我管轄區域內的。我是受命前來確認狀況。」

  「在這種時間嗎?」

  「警察這種職業什麼時候是按時出勤的?只要有案件,時間什麼的根本無所謂。」

  「額,但是……」

  迫於後藤的氣勢,制服警察有些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

  「還是說你們警署一旦過了工作時間就不展開調查了?誰是責任人?讓我來好好教育他。」

  「失,失禮了。請,請吧。」

  制服警察有些惶恐地站直了身子,還不忘側目瞟了一眼一旁的英心。

  「這是被害者的朋友叫英心,是個和尚。他要和我一起進去,不礙事吧。」

  「請進。」

  後藤悠然地踏進了鐘乳洞。

  「看來你還是能派上用場的嘛。」

  英心輕笑著拍了拍後藤的後背。

  明明是被誇獎了,卻高興不起來。

  「被廢話了,快走吧。」

  後藤和英心並肩走進鐘乳洞中。

  ——好冷。

  周圍的空氣冷颼颼的,就跟進了冰箱似的。

  大概是因為外面的光亮無法照進來,洞內一片漆黑,如果沒有手電筒就真的什麼也看不見了。

  洞內迴響著水滴的滴答滴答聲。

  「竟然還會有人想在這種地方打坐。」

  後藤慎重地邊走邊說道。

  「因為他是一個熱心又認真的男人。」

  「就是和你不一樣咯?」

  後藤如此說的同時,背後突然被推了一下。

  後藤腳下一滑,差點就要摔倒的時候,幸好抓住了一旁的岩石,才勉強站住了。

  「你幹什麼!」

  「你這麼大聲,當心又摔倒。」

  英心忍著笑說道。

  ——真是時刻都得提防這個傢伙。

  「不過我可不喜歡在這種地方打坐。」

  「因為害怕嗎?」

  「別說傻話了。只是思考方式不同而已。」

  「思考方式?」

  「所謂的坐禪,必須是來源於生活的。所以也有人認為如果是特意把這種地方選為坐禪之地是無法稱之為坐禪的。」

  雙手抱在胸前半眯著眼的英心,一掃之前的傲慢和倦怠,甚至看上去有些莊嚴。

  不過近藤才不想承認這種事。

  「別廢話了,快進去吧。」

  後藤快步走向鐘乳洞深處。

  大概走了5分鐘後,兩人終於來到一個相對空曠的空間。其中一角被木板圍起來形成了一個房間。大概那裡就是案發現場。

  後藤走到房間的門前。

  房外放置了照明燈,似乎已經鑑定過案發現場。後藤按下照明燈的開關。刺眼的光照有些眩暈。

  眼睛慢慢習慣了光照之後,後藤打開了房門。

  有些悶熱的血腥味直衝鼻子。

  「這氣味真夠刺鼻的。」

  英心被嗆得直咳嗽。

  後藤用手臂堵住口鼻走進房內。

  咯。

  每踏出一步,地板就嘎吱作響。

  後藤把手電筒照向地板,紅黑色的污跡一下映入眼帘。那裡就是誠道被殺害的地方吧。

  後藤蹲下來細細觀察著。

  地板上有一道似乎是被手指甲用力抓過的痕跡。大概是誠道想要逃走的時候,卻被對方又刺了幾刀吧。

  不只是地板,牆壁上也又血跡飛散的痕跡。

  現場比後藤想像中更為慘烈。

  「實在是太慘了……」

  英心低聲道。

  「同感。」

  後藤也嘆息著贊同道。

  將拼命尋求生路的人刺了一刀又一刀。犯人看著誠道拼命掙扎的身影,樂在其中嗎?還是說只是忘我的將刀刃往他身上刺直到他無法動彈。

  不管是哪一種,光是想像就讓人頭皮發麻。

  「接下來怎麼辦?」

  英心抱著手臂說道。

  本以為只要來到現場就能發現什麼,但現在看來似乎並沒有這麼簡單。

  「將這周邊嚴嚴實實的查個遍。」

  很遺憾,現在能做的就只有這樣。

  英心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23

  ——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八雲的無力地垂下了頭。

  身體有些發熱。左腳痛得像是有火在燒,而且比剛才更腫了。

  眼前眩暈,地面也跟著在搖動。蝮蛇的毒已經在身體中擴散。

  八雲努力地讓自己清醒,慢慢地調整呼吸。

  然後試著將左手舉到眼前,眼睛卻無法對焦。手指看上去有些重影。

  ——不行。身體完全沒了力氣。

  舉到眼前的左手突然重得如鉛一般,八雲再也無法支撐,無力地垂下。

  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在翻攪似的讓人想吐。

  ——我會死嗎?

  八雲提起最後的力氣抬起了頭。

  眼前站著一個男人。男人穿著黑色的西裝,梳著背頭,露出傲慢的笑容。

  而他的雙眼染著赤紅。

  「真是悲慘的結局啊……」

  男人面無表情地說道。

  或許正如他所說。沒有任何人見證自己的最後,就這樣一個人在湖畔默默而終——。

  「你一個死人有什麼好得意的。」

  八雲咬緊牙,瞪向雙眼赤紅的男人。

  他早已是一個亡者。眼前的只是他的靈魂。

  「怎麼樣?你要跟我走嗎?」

  男人向八雲伸出了手。

  ——去哪裡?

  雖然不知道去哪裡,但是八雲覺得只要握住眼前伸向自己的手,自己就能從痛苦中解放。

  「我等著你。」

  男人揚起嘴角消失在黑暗中。

  ——是在哪裡等我啊?

  八雲在找到這個答案以前,看到站在湖畔的一個女孩子的背影。

  八雲一瞬間以為是之前那個少女的靈,但並不是。

  回過頭來的,是晴香。

  「你……」

  八雲放鬆了表情。

  晴香沒有任何回應。只是有些困擾似的皺著眉緊盯著八雲。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又有什麼麻煩嗎?」

  晴香重重的搖了搖頭,雙眼隱約噙著淚水。

  八雲討厭看到晴香哭。

  最初以為是因為自己的焦躁而如此覺得。但後來八雲才察覺到並不是這樣的。

  「笑一笑吧……」

  只要看到晴香的笑顏,沉積在心中的陰霾似乎都能一掃而光。

  而自己剛才還在煩惱的事都變得有些可笑起來。晴香的笑容讓八雲覺得自己的存在被得到了認可。像是在告訴自己,你可以待在這裡,可以在這裡繼續生活下去。

  自己是不是早已不應存在這個世上——自從差點死於母親之手之後,八雲就一直沉浸在這樣的想法之中。

  不被任何人所需要。

  八雲從未想過,會出現那樣一個人,在看到自己的紅色左眼後還能對自己露出笑容。

  雖然自己有時對待晴香很冷淡,但八雲對於能夠再次見到這個笑容從心底充滿了感謝。

  如果能和她再多說說話就好了。

  其實,有許多其他想對她說的話。也希望她能更了解自己。更重要的是,也想要更了解她。

  眼睛模糊起來。

  晴香漸漸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要走。

  八雲用盡全身的力氣伸出手。但是,他觸碰不到。

  無力感使八雲意志消沉,而此時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男人。

  如彌勒菩薩般露出穩重而溫和的笑容的男人,那是一心。

  ——舅舅。

  一心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

  ——是啊。舅舅他也是一直笑著面對我。

  無論八雲說出多麼傷人的話,他都是笑著全盤接受。

  ——為什麼,你就這樣走了呢。

  舅舅說的話,一直都是正確的。可我卻並不樂意去接受它。

  儘管如此,舅舅也一直在我身邊。

  總是用他那一成不變的笑容來迎接我。

  ——謝謝。

  最想告訴他的這句話,卻直到最後都沒能對他說一句。

  這樣啊。舅舅一定是來接我走的吧。

  我也有許多想對他說的話。

  我馬上也要過去那邊了,到時候一定要聽我說啊。

  我——。

  八雲模糊的意識逐漸墜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