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英雄的條件 第二章 各自的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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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角龍麼

  聽了商人的話,村長帶著嚴肅的表情斷言。

  當老人說出這個名字後,吉格看見立刻有一些獵人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充滿躁動和不安的酒吧。

  他們並不是想去搶頭功,而是單純的逃跑。

  吉格也知道一角龍這種怪物。在柯科特英雄的傳說中,英雄的成名之戰就是獨自討伐了一隻在沙漠裡襲擊商隊的一角龍。

  書上說他當時折斷的真紅之角直到現在還作為珍貴的回憶擺在他家裡。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那個東西應該就在村長家裡。但吉格上次去拜訪時並沒有看到。

  其實少年當時根本就沒把這位老人當作是傳說中的英雄,所以並沒有特別仔細地觀察他家裡的擺設。

  商隊全軍覆沒了受到簡單的照料之後,商人面帶愁容地說道。

  因為他和商隊的目的地剛好相同,所以就搭了個順風馬車。就在一行人橫穿了沙漠,馬上就要進入歐西斯時,突然遭到了飛龍的襲擊。

  那五個雇來護衛商隊的流浪獵人被一角龍衝散後又遭到了黃速龍的圍攻,不一會兒就全被幹掉了。

  我之所以得救是因為昏過去之後被一角龍掀起的沙子埋在了下面。等周圍都平靜之後,我爬出沙堆一看,外面只剩下散落的貨物.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後來我又幸運地找到一匹跑散的馬,騎著它好不容易逃到了這裡來。

  那匹馬在離村子不遠的地方力竭而死。

  不能放著不管。村長環視了周圍的獵人,如果不能穿過沙漠,那麼商人就得繞很大一個圈子才能到村子裡

  來。那麼貨物的售價必定會上升,這樣一來運送委託物品的手續費也會相應上升。而這個差價我們又不能全都讓委託人來承擔,那麼就只有減少報酬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獵人中立刻響起了不滿的抱怨聲。村長點點頭,繼續說道:怎麼辦?其實很簡單,只要把一角龍殺死就行了。報酬由商人工會、商店工會提供以及這個村子的預算提供。沒有人敢站出來嗎?契約金是八百塊!報酬是三千四百塊!這筆錢可不少啊!

  村長又看了看眼前這些獵人,但還是沒有人回應。

  每個人都在迴避老人的目光。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吉格很理解他們的心情。如果換成其他任務,說不定早就有人接受了。但一角龍可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對手。它既是成就-英雄傳說的一部分,也是瞬間就將五名護衛打倒的強者。再加上這次事件中出現了-五這個不吉利的數字,看來是沒有人會接下這個任務了。

  村長最後把目光停在了薇薇身上。別說吉格,就連那些獵人也不明白老人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盯著這位身穿黑色女僕裝的侍女。

  她沒有躲避村長的逼視,從硬質鏡框後面直射出來的目光也沒有絲毫的疑惑。

  你好像不行啊-

  傘還在修理-說完.薇薇又扶了一下她的眼睛。

  吉格雖然不明白剛才的對話是怎麼回事.但他看到村長帶著無計可施的無奈搖了搖頭。

  結果一個接受委託的人都沒有。商人臉上的失望在不斷擴大。

  在這段時間裡,吉格心裡一直在問自己我辦得到嗎?恍惚中有一種能夠勝任的感覺。腦海里一直有一個人在提醒自己-你辦得到。

  但他至今還沒跟一角龍交過手。

  根據吉格的記憶.米納加魯迪的集會所在這一年裡沒有一件關於一角龍的委託。雖說有可能是在他們外出狩獵時有其他獵人接受了這種任務,但他也從沒在酒吧里聽到過有關的傳聞-

  你呢?吉格。

  少年發現村長的目光正直直地瞪著自己,稍稍有些吃驚;我.我?

  沒錯。其他人看來都是些膽小鬼。不過這也難怪,那傢伙的確很難對付。雖然不會像雄火龍那樣吐火球.但每一招都是致命的。它也算不上聰明,但總的來說是個麻煩的對手怎麼樣,

  我真的可以嗎?吉格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他甚至懷疑剛才村長的那一番話根本就是特意說給自己聽的。

  因為以前在村子裡的時候他就一直在不知天高地厚地抱怨找不到更好的委託。

  村長點了點頭:你或許不能很輕鬆地戰勝它畢竟狩獵中什麼亭都有可能發生,這無疑是一場硬仗。但我個人認為你有資格接受這件委託。

  這句話讓吉格胸中頓時像燃起了熊熊烈火一般沸騰起來。

  (得到承認了)

  在這一瞬間,吉格感到自己從長久以來一直困擾著他的陰鬱中解放了出來。他也第一次發覺自己的目標原來就是得到眼前這個人的承認。

  少年吉格也正是從這一刻起終於有了自己已經成為一名怪物獵人的自信!

  我試試看

  吉格最後說出的話既不是-交給我吧.也不是輕鬆得很啊.而是這樣一句簡單的回答。

  就像村長所說的那樣,狩獵中充滿了變數。一瞬間的判斷失誤都有可能會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以龍類為對手時更是這樣,死亡會像自己的影子一般緊緊跟隨著他。

  吉格見過很多個因為麻痹大意而送命的人。昨天還在酒吧里和你豪快地對飲,第二天就和焦黑的武器。鎧甲一起被塞進窄小的木箱送到城外。他已經經歷過好幾次這樣的送別了。

  幸運的是在吉格,還有艾爾梅麗亞他們身上並沒有發生過這種事。不過誰都不能保證以後也不會發生。

  因此.如果面對困難就畏縮不前的話,乾脆辭掉獵人這份工作算了。

  吉格打開系在腰上的藍色小布口袋,從裡面取出八百塊錢放到村長面前。

  我吉格格蘭斯特接受這件委託。

  目送運來支給品的馬車慌慌張張地踏上返程之路後,吉格鑽進帳篷開始確認武器。裝備、其他必需品以及自己的身體狀況。

  從柯科特村到沙漠地帶,需要在馬車上顛簸一整天。而被旅途的勞累打亂平衡感是最危險的。如果對劍的軌道判斷錯誤,很有可能會喪命。

  (好熱啊)

  營地位於沙漠的中心,儘管帳篷搭建在一個太陽無法直射的陰影地帶,但裡面還是像蒸籠一樣燥熱無比。不過這種熱度還不至於會削減獵人的體力,可以讓人睡個好覺。跟火山地帶比起來要好很多。

  吉格解下背上的爆裂刀改,抓住劍柄用力一抖,將一根根收在刀身里像龍牙一般的小刀刃抖了出來。無孔不入的沙塵讓它們顯得有些鈍。少年取出磨刀石挨個仔細地打磨。

  然後要做的是確認其他物品。吉格把工會配給的應急藥裝進口袋,緊緊系在腰上。然後將自己帶來的閃光彈。染色球分別裝進了防具上的儲物袋裡。攜帶磨刀石也沒有拉下,都被他放在了自己習慣的位置。

  然後吉格坐在床上,用膝蓋支撐起攤開的地圖。

  (他好像告訴我是在這一帶)

  少年一邊啃著乾巴巴的攜帶食料,一邊用手指敲了敲水塘和沙漠之間的山岩。那裡標記的數字是十。吉格雖然從沒來過這種沙漠和岩石交叉的地帶.但也從其他獵人那裡聽說過,這個區域的地形起伏不定,而且在深處還有白貓的住所。

  啊!

  由於用力過猛,大怪鳥腿甲上的尖刺把地圖戳穿了。吉格調皮地伸了一下舌頭,把地圖疊好塞進腰帶。然後轉身用水筒里的水潤了潤乾渴的喉嚨,擦擦嘴站了起來。

  時間並不算太多,總共只有五十個小時。

  那位柯科特英雄在傳說中整整用了七天,跟那比起來這點時間實在是少得可憐。但考慮到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因此即使有誤差也是難免的。

  從地圖上看,有兩條路可以前往十區:一是走出營地後橫穿沙漠,二是經山岩過去,吉格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雖然那裡很可能有黃速龍出沒,但從沙漠走只會白白消耗體力而已。

  想到這兒.全副武裝的吉格徑直鑽進了連接營地和山岩的短隧道之中。不一會兒便穿了出去。儘管這裡還是會被強烈的陽光照射到,但因為濕氣較少,所以並沒有剛才那種悶熱的感覺。

  少年朝四周一望,發現有三頭甲殼食草龍正在啃食著沙地上稀疏的青草。

  身長近十米的甲殼食草龍雖然跟普通食草龍屬於同一個種類的生物,但脾氣很暴躁,會用帶刺的尾巴襲擊任何一個接近它的陌生人。而且頭頂和背上還像烏龜一樣長有堅硬的甲殼.其衝撞攻擊相當兇猛。

  而它也和食草龍一樣肉質鮮美,再加上經過長時間研磨的甲殼往往帶有獨特的美麗光澤,能加工成各種各樣的裝飾品,因此商店對它的需求量很大。

  (這次我可沒功夫理它)

  吉格小心翼翼地從幾隻甲殼食草龍之間穿了過去,其中一頭發現了這位不速之客,立刻用後腳支撐著

  整個身體人立了起來.並發出威脅般的低吼。不過它的舉動並沒有讓吉格停下腳步,他的確沒有多餘的時間跟這種目標以外的怪物糾纏。

  離開包裹著水塘的山岩地帶,出現在少年眼前的是一群黃速龍。

  儘管它們不停地在向四周張望,但實際上這種怪物的視力並不好。吉格趕緊縮手縮腳地從它們身旁不遠處繞了過去,鑽進了一條巨大岩石的裂縫之中。穿過這裡就可能到達目的地十區了。

  (在這兒!)

  集會所的情報果然沒有錯,這裡有一個面積不大的高

  台,那頭一角龍正在高台上酣睡。真的好大!

  一角龍全身都呈暗茶色,正如傳聞中所說.頭部後面有尖刺一般的裝飾物。儘管無法準確地測量,但和它腳下的那些黃速龍比起來,身長二十米以上這種描述絕對沒有誇張。

  但它最明顯的特徵還是那根巨大的深紅色尖角。從鼻尖長出的這支兇器像銳利的長槍一般散發著一種能貫穿一切盾牌和鎧甲的凌人氣勢。

  借著岩縫中的陰影,吉格悄悄地將閃光彈攥在了手裡。

  面前的空地里除了來回遊走的黃速龍以外,還有幾隻巨蜂不時從頭上掠過。它們屁股上的巨大尖刺也跟黃速龍的毒牙一樣帶有麻痹性的劇毒,是種很討厭的怪物。

  (還是先標記吧)

  這是在獵殺飛龍時必須要做的事,不過在那一瞬間也是最危險的。因為在投出染色球的那一剎那.獵人自身是沒有任何防備的,如果這時受到攻擊必定會造成相當嚴重的傷害。

  出於安全考慮,最開始一般都會先使用閃光彈。

  將這種道具用力扔出去之後,它就放射出驚人的刺眼光芒,絕大多數怪物在受到這種衝擊之後都會暫時失明一段時間。雖然這是一種很有效的道具,但由於體積實在太大,所以每次狩獵最多帶五個在身上。

  (太遠了)正當吉格在目測自己與目標之間的距離時

  噶啊!

  不知從哪兒傳來了一聲黃速龍用來呼喚同伴的尖叫。吉格立刻抬起頭環視著整個區域,發現草叢的陰影中潛伏著一頭黃色皮膚的小型食肉龍。

  緊接著周圍的黃速龍們就像是在傳遞信號一般爭相尖叫起來,嘈雜的嗚叫頓時充滿了整個被包圍在山岩之中的廣場。

  一陣輕緩的微風讓吉格從眼前的混亂景象中回過了神,轉身朝一角龍剛才停臥的方向望去。而映入他眼帘的卻是巨龍張開翅膀高聲咆哮的場面。

  被聲波攪亂的空氣就像在不斷擊打著吉格的身體一樣,讓他產生了些許麻痹的感覺。他身體裡的動物本能則因為眼前的恐怖生物而繃緊了身上的每一根神經和每一塊肌肉。

  一角龍就像一名跳水隊員一樣從高台上飛了下來。它將尖角對準地面.折起雙翼,然後在接觸到地面的那一剎那用巨大的後腿和鋒利的翼爪猛地刨地,不一會兒便完全鑽進了土裡。

  (糟了!)

  吉格將所有精力都集中到眼睛上,在黃速龍那連綿不絕的怪叫中仔細搜索著一角龍的身影。因為他之前聽說這種飛龍在從土裡接近獵物時會割開地表,掀起大量的沙塵。不過現在他周圍什麼徵兆都沒有。

  看見所有黃速龍都朝自己圍了過來,少年主動改變了策略,將閃光彈收進背包,從他藏身的地方走了出來。如果繼續待在那裡也只可能會被圍攻。

  吉格一邊向離自己最近的一隻黃速龍跑去一邊計算著距離,就在這隻倒霉的怪物進入大劍攻擊範圍的那一瞬間,少見果斷地抽出了固定在背上的利刃,順勢從上往下一砍。大劍展開的一根根刺狀刀刃麻利地切開黃速龍的鱗甲和皮膚,將它一分為二。

  剩下的一些捕食者看到這一幕.都發出絕望的悲鳴,不敢再上前一步。

  吉格拔出插入沙土中的武器,頭也不回地借力往後一揮,就像是要將它收起來一樣。

  但那兩隻偷偷從背後接近他的偷襲者可不這麼想,因為剛才那看似不經意的一擊割掉了它們的一條腿和一個腦袋。

  這讓周圍的倖存者們退得更遠了。

  吉格正準備衝上去追擊,回頭卻看到了一副讓他驚恐不已的景象。那隻瘸腿黃速龍腳下的土地突然塌陷,一根巨大的深紅色利角從裡面鑽了出來!

  (糟了!)

  少年條件反射般地迅速將大劍擺成防禦姿態擋在自己身前。還沒等他站定,穿出土地的硬質翅膀就與金屬的劍身相撞了,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飛散的火花消失之後,吉格看見刀身對面竟然是一角龍那圓睜的雙眼。眼珠表面那層用來遮擋沙土的白膜打開後,那深黑色的瞳孔讓吉格的動作不禁一滯。

  還好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動作。

  吉格單手抓起系在腰間的染色球,用力扔了出去。

  紅色的圓球在劃出一道弧線後準確地命中了一角龍的面部,周圍的空氣中立刻出現了一股濃烈的氣味。

  染色球是以染色果這種特殊果實為原料製造的。經過訓練的獵人即使隔著很遠的距離也能判斷出附帶這種氣味的獵物的具體位置。有效時間大概有十分鐘.無論是水還是泥土都無法減弱這種效果。

  一角龍低吼了一聲,甩頭用長角猛地一擊。

  這一下又結結實實地砸在吉格的大劍上,把他擊飛了出去。少年在落地之後連續打了好幾個滾才停下來。他屁股下面的小包里忽然傳出了喀喇一聲怪響。

  就算不用專門去確認他也知道,那是閃光彈在受到重壓之後被激活的聲音!

  少年連忙站起身將手伸進包里亂抓,最後慌亂地將一個已經變形的球體朝一角龍扔了出去。然後死命地閉上眼睛。

  亮光炸開了,好幾隻黃速龍同時發出了慘叫。但其中並沒有一角龍的聲音。

  吉格感到有些奇怪,趕緊眯著眼睛向四周張望。而在他的視野中只有一根正在緩緩潛入地底的帶刺尾巴。那頭巨龍在爆炸前的一瞬間又一次鑽入了土裡。

  少年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後四處搜索一角龍的位置。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手掌上正在不停地滲出他討厭的汗水。

  (這傢伙有點兒特別)

  他用那被頭盔保護得嚴嚴實實的雙眼盯著那些因為被奪去視力而混亂不堪的黃速龍,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少年的精神完全集中,不管大地有任何細微的變化他都能立刻察覺到。

  朝那些以前交過手大型怪物雄火龍.雌火龍。大怪鳥、沙龍王扔出閃光彈時,它們都會不自覺地用眼睛去追蹤這個劃出弧線的物體。

  但眼前的這頭一角龍卻不一樣。不僅能在轉瞬之間就察覺到危險,而且還能立刻在我蒙住眼睛這段時間裡潛入地下。

  吉格似乎隱約明白了為什麼獨自打倒一角龍會成為英雄傳說的一部分。

  (看來這是場持久戰)

  少年一邊重新握緊了爆裂刀改的刀柄,用舌頭舔掉將流到嘴角邊的一滴汗水,一邊這樣預感著。

  他的預感完全正確。

  艾爾梅麗亞藏身在被熔岩發出的紅光映得通紅的洞窟出口處.用雙筒望遠鏡在觀察著什麼。從兩個渾圓的鏡片中射出的視線盡頭是一條在緩緩流動的熔岩河流。

  這裡到處都充滿了熱氣。

  能熔解任何岩石的赤紅色河流本身有數千度.在它周圍的空氣雖然不可能達到這個溫度,但仍然熱得難以想像。沙漠那種地方跟這裡比起來簡直就像天堂一樣。

  抬頭一看,被一團黑霧籠罩著的山尖不時會有小規模的爆炸發生。不斷噴涌而出的不僅僅是岩漿,還有那遮天蔽日的火山灰。因此在火山周圍.能被陽光照射到的地方相當少。

  修雷德王國境內幾座火山的形成,歷來就有兩種說法。

  一些人說這是天然形成的,另一些人則反對這種觀點。

  反對的人認為這些火山並不是經過劇烈的地質變化而產生的,而是因為在遙遠的古代,這裡曾經發生了一場大戰,激烈的戰鬥甚至刺激到了位於平原地下深處的岩漿流,這些岩漿噴出地面,形成了一座座火山。

  據說那是人類與龍並不是現在我們說的這些飛龍之間的戰鬥,而且他們還找出了許多證據來證明這不僅僅是傳說。

  更有傳聞說王國生物書士隊保管的資料里殘存著被認為是那個時代的超兵器的資料。

  一年前,隸屬於米納加魯迪王國武器工匠的騎士團在占領城市後,對一種能像雄火龍一樣噴出火球的滅龍炮進行了實驗。它的基本構造據說就是參考了古代大戰的兵器資料之後才設計出來的。

  但不管怎麼說,這些也只是傳聞而已。

  而獵人們之所以相信那場大戰的確存在過,是因為其他的原因。艾爾梅麗亞正是為了拿到那個證據才到這裡來的。

  (還真是熱啊)

  少女用套著雄火龍護手的手掌擦去了臉上的汗珠。因為那是用甲殼製成的,所以她只敢用突起處撓撓而已。

  艾爾梅麗亞的裝備還是和以前一樣,並沒有穿胸甲。對於她來說這就算是全副武裝了,雖然防禦力不算高,但是因為她的技術一流.再加上有個盡職盡責的保鏢卡諾恩在身邊,所以其實她也沒有必要穿上全套的甲冑。

  但實際上這的確是危險的賭注。

  大錘和其他近戰武器不同,本身並不能防禦。因為它的重量驚人,所以沒辦法帶著盾牌,也不可能像大劍那樣把劍身一橫就可以當盾用。

  因此一般使用大錘做武器的獵人都會很重視防具的作用。

  大錘在揮舞之後的破綻比其它武器要大,怪物很容易趁此機會發動攻擊。

  艾爾梅麗亞很清楚這一點,但她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這種看似笨重的武器。因為它的驚人威力可以只用一擊就打碎紅速龍的頭蓋骨。

  卡諾恩一開始推薦她用單手劍。

  不僅有盾牌,而且重量輕,即使展開之後也可以輕鬆地跑動。

  但由於單手劍的尺寸實在太小,根本不可能在一招之內致怪物於死地。艾爾梅麗亞就是因為這一點才討厭這種武器。在她刺入致命的那一劍之前,卡諾恩必須一直承受怪物的猛烈攻擊。從艾爾梅麗亞記事起,壯漢就一直使用這種吹著角笛主動吸引敵人火力的戰法。儘管卡諾恩說他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這麼幹的,但少女非常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不

  管怎麼想也覺得他是為了保護艾爾梅麗亞才這麼做的。既然他始終堅持這樣的戰鬥方式,那麼少女惟一能做的就是儘快結果敵人的性命。

  所以她才選擇了大錘。

  當然,這只是最初的動機而已,現在的她已經不這麼想了。

  積攢力量之後猛衝進火龍的懷裡.然後用力一揮,擊碎那樹幹一般粗細的腿骨,仿佛連大地都在跟隨它震動。艾爾梅麗亞現在已經深深喜歡上了這種名副其實的一擊必殺感覺。

  怎麼了,大小姐?

  滿腹心事的艾爾梅麗亞背後傳來了監視著洞窟深處的卡諾恩的聲音,她就保持著繼續用望遠鏡在觀察的姿勢輕輕嗯了一聲。

  還是沒有動靜它怎麼還不走啊

  他們已經在這裡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從營地出來之後,兩人繞過高台,選擇了距離最短的路線想要穿過洞窟。但到達現在這個位置之後,卻發現有一個巨大的障礙擋在他們面前。

  有怪物在那裡。

  即便在這種滿是熔岩的環境中也有生物。

  比如在途中遇到的紅速龍,艾爾梅麗亞頭上的帽子就是用它們的皮製鹹的;長著一副巨大牙齒,不停來回走動的大野豬;長得像烏龜一樣,總是在啃食角落裡那些稀疏植物的甲殼食草龍;還有總是發出惱人的嗡嗡聲飛來飛去的巨蜂。

  而艾爾梅麗亞的視線則一直在捕捉那個如岩山一般的巨大身影。

  鎧龍(古拉比莫斯)只生活在沼澤和火山地帶的大型飛龍,全身都包裹在凹凸不平的岩石狀甲殼之中,而且體長超過二千米。

  另外,其他飛龍的全高一般都在五米左右,而它的高度至少都會超過十米。簡直就像是一座會移動的山。

  更可怕的是它的甲殼既然被人們冠以鎧這個名稱,可想而知那有多麼堅硬。

  穿在卡諾恩腳下的鎧龍護徑雖然使用了從鎧龍身上剝取的材料,但那是在與吉格還有弗雷迪奧組隊以前,在一次討伐任務中得到。

  那次任務讓兩人最後都相當狼狽。儘管之前就對它的強大有所耳聞,但沒想到會強到這個地步。

  當時與他組隊的另外兩人都使用的是大劍,但無論是鐵刀楔還是鄂都無法對那種甲殼造成什麼實質性

  傷害,很快就都朋刃了。卡諾恩手中騎士護手槍的槍尖剛戳幾下就已經折彎,而最倒霉的還是艾爾梅麗亞,她使用的鐵之打擊錘被震斷了手柄,滾落進岩漿之中化成了鐵水。

  後來幾個人用大爆彈好不容易炸碎了它腹部的甲殼,將巨大的尾巴切了下來,但這支隊伍的戰鬥力已經所剩無幾。

  使用鐵刀楔的那位獵人在潛進它胸部的那一瞬間因為催眠瓦斯的攻擊而失去了意識,旁人連救助的時間都沒有,只能眼眼睜睜看著他被鎧龍那巨大的腳掌踩得粉碎。

  另一個拿鄂的雖然拼命防住了鎧龍的衝撞,但卻被猛地推進了火山的熔岩里,連根骨頭都沒剩下。

  當然,卡諾恩和艾爾梅麗亞兩人最終也沒能全身而退。

  鎧龍威力最強的攻擊是在體內積蓄巨大的熱能,然後像發射雷射炮一樣一口氣噴出來。

  兩人就體驗到了這種雷射炮的恐怖。

  當鎧龍又一次深吸一口氣,把頭高高抬起時,艾爾梅麗亞以為它又要發出催眠瓦斯。

  但從巨龍那洞窟一般的喉嚨深處卻閃過一抹赤紅色的光亮,這讓少女立刻明白她判斷失誤了。而更可怕的是她已經沒有了逃跑的時間。

  卡諾恩飛奔過來.將鋼鐵巨盾插入地下,用盡全力抱緊了艾爾梅麗亞躲在盾後。

  他的這些動作還沒完全結束,溫度極高的熱能射線就包圍了兩人。

  在這種一動不動的狀態下,艾爾梅麗亞因為那種重壓以及熱量而有些喘不過氣,鼻子裡全是頭髮被燒焦後發出的那種討厭氣味。儘管被紋絲不動的卡諾恩保護著,但自己骨頭折斷的聲音還是清楚地傳進了她耳朵里。

  射線終於停止了。

  儘管兩人周圍還殘留著高溫的熱氣,他倆還是有一種-

  涼爽的感覺。雖然剛才肯定只有短短几秒鐘,但在他們看來卻像是好幾個小時那麼長。

  艾爾梅麗亞連聲音都已經發不出來了。

  由於不清楚周圍的狀況,她輕輕敲了敲卡諾恩的鎧甲。但他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鎧龍移動時的震地聲越發加重了骨折處的疼痛,讓她幾乎流出淚來。但少女拼死忍住了。

  這種震鳴慢慢變小,最後完全消失。

  卡諾恩也終於發出一聲細小的呻吟,從艾爾梅麗亞身上退了下來。

  少女這才看清他的狀況。

  儘管卡諾恩穿著雄火龍套裝,但還是受到了嚴重的燒傷。不過後來並沒有留下傷疤,這簡直就是個奇蹟。

  盾牌和長槍都幾乎被完全熔掉,鎧甲上的雄火龍甲殼雖然沒什麼變化,不過用燕雀石製作的部分卻已經有些變形。

  另一方面,艾爾梅麗亞除了幾處骨折以外,幾乎沒受其

  他傷。原本順滑的金髮因為剛才的熱浪而有些捲曲、變形。

  鎧龍此時已經不知去向。

  而卡諾恩已經被嚴重地燒傷,艾爾梅麗亞左上臂、大腿

  骨。肋骨骨折,在這種狀態下是不可能繼續狩獵的。

  壯漢在將艾爾梅麗亞的骨折處用夾板固定好之後,讓她

  吃下了用來鎮痛的回覆藥。在等待藥物起作用的這段時間

  里,卡諾恩從掉落在不遠處的鎧龍尾巴和腹部的甲殼那裡剝

  取了大約六枚鎧龍的甲殼。

  根據以往的經驗.任務報酬是十一枚這種甲殼。

  雖然沒能完成委託就拿不回契約金,但也沒有必要為了這些小錢而丟掉性命。知道什麼時候該撤退也是獵人的基本常識之一。

  當時那些甲殼被擱置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終於變成了

  鎧龍腿甲和鎧龍護徑穿在卡諾恩身上。

  (不管這一頭是不是當時的那傢伙)

  看著它一邊發出巨大的轟鳴一邊在岩漿中走動,艾爾梅麗亞輕輕舔了舔嘴唇。

  (反正我又不是來殺你的)

  不做沒有意義的獵殺,這也是獵人的原則。特別是在今天這種沒有接受委託的情況下,為了保護自己,絕不能胡亂揮動大錘去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從遠處看或許它顯得並不是很威猛,甚至看上去有些老實可愛。但實際上它絕不是那種光靠兩個人就可以戰勝的溫柔飛龍。

  它搖晃著巨大的軀體,緩緩在赤紅色的河川中遊蕩,無比堅硬的甲殼被超乎尋常的熱力燙得不斷冒出白煙。而它就像是為了讓身體適應這種變化一般,稍稍停了一會兒,然後再次邁出腳步,將整個身體都沉入岩漿之中。

  鎧龍擁有能潛入熔岩的能力。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這的確是事實。

  根據王國古生物書士隊裡一名叫隆的書士官的記錄,鎧龍之所以能夠這樣做,是因為它的內臟器官都集中在身體的中心部位,而外殼和厚實的皮肉對熱能的傳導又非常慢,因此短時間內不會對包裹在裡面的內臟造成傷害。

  鎧龍噴出熱能射線這種行為原本並不是攻擊,而只是為了將體內積攢的高熱能量釋放出

  來而已。

  話雖這麼說,不過對獵人來講這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恐怖攻擊這一點並沒有改變。

  從粘稠的岩漿中忽然跳起了幾團橙紅色的飛沬,鎧龍已經完全進入了熔岩之中,連背上的突起處都已經看不見了。艾爾梅麗亞還是一動不動地監視著那條岩漿河,在確認沒有任何動靜之後,終於取下望遠鏡站了起來。

  去看看吧。

  卡諾恩贊同地點了點頭。穿戴著角龍套裝的他,因為肩上的那兩根長角而顯得越發魁梧。

  兩人走出洞窟.一路小跑著繞過了岩漿流.朝前面不遠處的岩石裂縫衝去。

  以前這裡曾經是岩漿的另一個出口,現在則已經完全冷卻,變成了一條發出深黑色光澤的小道。

  發現入侵者的巨蜂立刻朝他們靠了過來。

  (真煩人)

  儘管已經稍稍加快了速度.但艾爾梅麗亞還是因為這種聲音而感到不舒服。這種似乎無處不在的噁心飛蟲最喜歡在獵人剝取材料時飛過去搗亂。

  雖然很簡單就能幹掉.可又擔心它臨死時發出的尖叫會把鎧龍引回來,所以還是躲開比較好。

  岩石裂縫的寬度只夠一匹馬在裡面行走,只要進到裡面就不用擔心巨蜂會追進來了。那裡直通熱能的中心火山口。

  艾爾梅麗亞並沒有在附近見到其他生物,比如傳聞中出現在這附近的雄火龍。

  穿出岩縫後,剛走不遠就看到左前方有一條小路。但路的一旁是山壁.一旁是懸崖,不斷噴出的岩漿幾乎充滿了兩人的視野。

  汗水瞬間便涌了出來。

  大小姐。卡諾恩從腰間的小口袋裡取出一個裝著乳白色液體的小瓶交給艾爾梅麗亞。

  拔掉用蠟封好的軟木塞之後,少女一口氣喝乾了裡面的東西。

  就像薄荷一樣的清涼味道瞬間在整個身體之中來回流淌。

  當然.周圍的溫度其實並沒有下降。不過明顯感覺到脫水症狀得到了有效的緩解,而且體內多餘的熱量也迅速被排出體外。

  這種東西叫冷飲。

  雖然獵人需要的大部分藥品都是由自己來調和的,但這東西是個例外。

  謝謝。將空瓶交還給卡諾恩後,少女搶先走在了前面。艾爾梅麗亞在空地盡頭停了下來,並沒有轉身走上左邊的小路,就在原地卸下了大錘和背包。

  他們的目的地就是這裡,一塊像尖角一般的巨石。少女輕拂了幾下岩石那粗糙不平的表面,發現上面沒有被人採掘過的痕跡,期待之情立刻充滿了她的胸口。

  站在她背後的卡諾恩也把武器和背包放在地上,摘下頭盔.從大口袋裡拿出鐵鎬遞給了艾爾梅麗亞一把。少女接過工具.兩腿前後開立在岩壁前站穩,然後猛地向前一揮。

  火花飛散,從岩壁上落下了一塊礦石。

  從石頭上閃著藍色的微光這一點來看,那大概是一塊燕雀礦石。不過艾爾梅麗亞連看都沒看它一眼。

  今天可不是為了找這種東西才來的。

  卡諾恩默默地把它撿起來裝進了口袋裡,然後繼續揮動手裡的鐵鎬。

  兩個人一句話也沒說,不停地將一塊塊岩石從岩壁上敲下來。

  少女不知道卡諾恩心裡是怎麼想的,不過她是帶著一種祈禱一般的心情在一次又一次地敲擊這塊堅硬的岩壁。心裏面一直在喊出來啊!出來啊!

  終於,用冷飲冷卻下來的身體又冒出了汗水,兩人周圍已經堆滿了碎石塊。其中有許多像燕雀石,大地結晶之類比磨刀石要好很多的研磨礦石。卡諾恩挨個把它們撿起來之後,轉身對艾爾梅麗亞說:大小姐

  這句話混在岩石碎裂的噪音中,帶著不同尋常的固執傳到了少女耳朵里。即便感覺到這一點,她還是沒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只是把頭轉過來對著卡諾恩。一顆晶瑩的汗珠正好滑落到她的臉頰附近。

  嗯?

  吉格這個人你覺得他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艾爾梅麗亞一邊敲擊著岩石,一邊詢問卡諾恩。不過他並沒有回答。只是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擔憂,然後略顯焦躁地狠狠揮了一下鐵鎬。

  (那傢伙又幹了什麼蠢亭嗎))

  艾爾梅麗亞開始回想吉格到目前為止所犯的種種錯誤,不過實在想不出哪一個能讓卡諾恩作出這麼嚴肅的表情。不過她還是老實回答了剛才的問題:那個好像慢慢變得可靠了,是吧?

  卡諾恩還是沒有開口。

  沒辦法,少女只好繼續說道:思最開始看到他使用大劍時那個又笨又慢的樣子,我真擔心自己會被他砍死。不過很快他就掌握了距離感和節奏,所以就現在來講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吧。而且弗雷迪奧也說,他最近居然能無師自通地懂得了配合槍手的射擊線路來調整自己的站位.這種進步相當驚人。不過為了防止他太得意,吉格問起時千萬別告訴他。

  不過卡諾恩仍然一個字都沒說。這種沉默似乎在對少女說我不是問這個。

  艾爾梅麗亞也變得有些不安起來。

  到底是什麼啊?

  這種不安終於化為語言表達了出來。沒辦法,本來想專心採掘的,沒把話說清楚是卡諾恩的錯。他很少這樣的。能讓卡諾恩變得吞吞吐吐的話題究竟是什麼呢?無論怎麼想答

  案也只有一個

  (可能是跟我的身世有關吧)

  一年前在米納加魯迪的獵人集會所侵占事件中,發生了一件給艾爾梅麗亞帶來極大;中擊的亭。

  那就是她知道了卡諾恩原來是一名通緝犯,而且罪名是誘拐了一位貴族家的千金小姐。

  據卡諾恩說,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對他有恩的艾爾布雷福特家家主死後,家主與愛妾所生的女兒就成了第一繼承人。如果捲入這種貴族家庭的權利鬥爭之中,她鐵定會被暗殺。所以卡諾恩為了保護這位小姐,頂著誘拐的罪名將她帶走了。

  他是這麼說的.艾爾梅麗亞也相信這種說法。

  像這種即使背負污名也在所不惜的事,的確很像卡諾恩的作風。

  雖然壯漢說那位小姐早就因為疾病而去世了,但艾爾梅麗亞卻一直在想那會不會就是自己。她並不是那種整天想著變成公主、變成富家大小姐的少女。因為她對獵人這個職業相當滿意,就算有誰來勸她,她也不會輕易放棄。

  比起那種穿著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的裙子在大理石舞池裡和著音樂跳舞的生活,她更喜歡在草原上鑽到火龍的腹部下面去揮動大錘。

  不過她認為自己就是那個被誘拐的女孩也是有原因的。

  因為卡諾恩一直在教導她繁雜的貴族禮儀。這些東西本來和獵人一點關係都沒有.但卡諾恩卻不厭其煩地堅持著他的說教。

  雖然她也很想直接問問卡諾恩為什麼要這樣,但心中那份對他的絕對信任又堅信他決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

  而在聽到誘拐事件的那一瞬間.她對這個疑問產生了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卡諾恩有時會說: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了,也不用擔心今後的生活。

  原本以為那只是作為與死神為鄰的獵人所應有的覺悟。但在知道了那件事之後.艾爾梅麗亞就認為他的意思是總有一天會把自己送回那個叫什麼艾爾布雷福特家去。

  (就算是這樣我也會拒絕的。我還不想結束這種獵人的生活。不過他最開始問的是吉格哎?)

  艾爾梅麗亞還是沒想明白,於是又變得焦躁起來。

  這樣下去可能再怎麼挖也找不出什麼好東西。雖說挖礦是一項很靠運氣的工作,但如果不集中精神的話好運氣就會從身邊溜走了。

  艾爾梅麗亞停止了採掘,卡諾恩連忙回過頭來看。

  他頓了一下,發現少女沒什麼異狀之後,又轉過身繼續鑿擊岩壁。

  少女看了看那些碎石,然後把視線移到卡諾恩身上:

  有什麼話就清楚地說出來。

  這次卡諾恩完全停了下來。

  你這樣搞得我根本沒辦法專心幹活兒啊。吉格他到底怎麼了?還是說這只是個幌子,其實你想談我的亭?

  艾爾梅麗亞想,他應該知道我在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那位被誘拐的小姐。只不過兩個人都沒把話挑明。

  卡諾恩就像下定了決心一般,在低聲念叨了幾句之後,終於放下鐵鎬,對面前的金髮少女說;大小姐他那如岩石一般的臉上滿是清晰可見的憂鬱,那麼我就清楚地問你,你覺得吉格這個人怎麼樣?

  我不是說過了嗎

  不是從獵人的角度巨漢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

  而是作為一個男孩子。你覺得他怎麼樣?

  艾爾梅麗亞不解地歪著腦袋,猜不透他到底想說什麼。

  (作為一個男孩子?)

  想到這,少女腦海中突然清晰地浮現出吉格背著大劍回頭朝她微笑的情景,他那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下似乎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艾爾梅麗亞在這一瞬間忽然感覺自己的臉就像沒有喝冷飲似的.燙得仿佛要冒出火來。

  (什、什麼啊)

  實際上這種情景她應該一次也沒有見過,而且吉格的牙齒也根本不會發光。

  當她回過神時,發現卡諾恩的臉變得更加嚴肅了。

  我不同意。巨漢緩緩搖了搖頭,大小姐你是在滿是成年人的環境中長大的,所以對他的心情更多的只是好奇而已。還是請你儘早放棄吧。而且在狩獵這種互相以性命相托的合作中,更是很容易產生這樣的錯覺。但請你相信,那絕不是真正的感覺。大小姐,請你三思-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聽不懂。艾爾梅麗亞在帶著焦急和疑惑問出這個問題的同時,立刻就明白了卡諾恩是什麼意思。

  不過即使在她第一次和雄火龍交手時也不像現在這麼慌亂:你、你是說我對吉格有你說什麼傻話!像他那種臭小子!別,別開玩笑了!

  別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艾爾梅麗亞帶著絕不能再提起這個話題的堅決朝卡諾恩擺了擺手,然後高高地舉起了鐵鍬。

  可不知怎麼回事,她又一次不自覺地想起了吉格那張臉。

  別,別開玩笑了!

  少女將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到鐵鎬之中,用力向下一揮。

  鎬尖深深地插入了岩壁之中,引起一大片龜裂。那些脆化的岩石表層因為這種衝擊而大塊大塊地掉落下來。

  (啊)

  表層下面出現了一塊不同於其他岩石的深黑色物體,就像傳聞中的鏽塊一樣。即便身處在這種地獄般的炎熱環境之中,但艾爾梅麗亞還是因為興奮而起了雞皮疙瘩。

  一瞬間,關于吉格的所有事情都從她腦海里消失了。

  回頭一看,發現卡諾恩的雙眼之中也閃耀著期待的光芒。

  兩人慎重地剝掉鏽塊周圍的土石,當它的全貌展現在他們面前時,期待立刻變成了喜悅。

  成功了!

  艾爾梅麗亞高興地朝卡諾恩跑去.但隨即被從他身上傳出來的強烈汗臭味給熏得退了回去。不過卡諾恩似乎絲毫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從鏽鐵塊的形狀上判斷,毫無疑問這是一把鐵錘。這個東西才是他們來到火山地帶的真正目的。

  稍稍退開一段距離後,艾爾梅麗亞微笑著說道:回去吧,接下來就看我們的運氣了。

  的確,如果不拿到鐵匠鋪去加工的話就不知道最後的結果。

  但艾爾梅麗亞卻有這種自信眼前的這個東西肯定就是用古代失落的技術製造出來的!

  (這就是被甩了的感覺嗎)

  弗雷迪奧站在橫跨小河的圓木上不斷觀察著四周的情況。但此時,從那個橡膠質的毒怪鳥面甲下面卻傳出了一聲深深的嘆息。

  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樣。

  雖然還是像平常那樣,從頭到腳都是毒怪鳥套裝.但今天他身上多了一件平常從不會裝備的胸甲。

  本來身材苗條的弗霄迪奧在穿上肥大的毒怪鳥鏈甲後,就像一顆幾乎和一個成人差不多高的木桶型大爆彈一樣。與別人組隊時當然不用對防禦力太過在意。但獨自狩獵時就不一樣,無論是攻擊還是防禦.都得靠自己一個人完成。

  以掩藏身形狙擊敵人為基本原則的槍手必須盡全力避免與目標進行近身戰。

  在襲擊一些集體行動的小型食肉類怪物或是昆蟲時,槍手經常會被它們的同伴發現而遭到攻擊。

  這個時候就要改變位置,拉大與他們之間的距離,然後重新進攻。不過在沒有同伴幫助的情況下也很有可能會被它們追上.從而遭受意外的打擊。

  這時候如果沒有穿胸甲,很可能會被兇猛的怪物殺死。

  就算再怎麼難看,再怎麼笨重也必須得穿。

  (算了,也不是一件好事都沒有。)

  這或許在其他槍手看來沒什麼吸引力,但對弗雷迪奧來說,將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都包裹在毒怪鳥套裝之中這件事本身就是極致的幸福。

  在組隊狩獵時,由於不能太過拘泥於自己的興趣.習慣,所以為了提升游擊的效率,他從不穿胸甲。但實際上弗雷迪奧希望不管是胸口也好,後背也好,每時每刻都能充分體會到橡膠質皮膚那種獨特的粘滯感。

  而單獨狩獵就能輕鬆地達成這個願望。因此才會有那麼多不喜歡和別人組隊的獵人。

  但他最後並沒有選擇獨自一個人。因為他明白只有不停地忍耐,直到這種渴望已經積蓄到一種不得不發的階段時再釋放出來,這樣才會產生足以讓他陶醉和銘記的真切感動。

  而且和艾爾梅麗亞組隊也的確是一件愉快的事。掌握決定權的她絕不會接受簡單的委託。因此自己所承擔的責任跟在之前的那個隊伍中比起來可謂是天差地別。

  如果我搞砸了同伴就會死這種狀況其實是很少發生的。但在艾爾梅麗亞的隊伍中幾乎每一次都會遇到這種情況。

  大概是因為艾爾梅麗亞已經習慣被人保護和支援了吧。她對弗雷迪奧的技術沒有絲毫的懷疑,堅信槍手會清除掉所有接近她的雜魚,從頭到尾都只針對主要目標進攻。即使有巨蜂已經從背後飛到了她能清楚聽到拍動翅膀聲音的地方,艾爾梅麗亞也根本不會轉過來料理這隻討厭的昆蟲。

  如果不能對這種信任有所回報.那弗雷迪奧就算不上是一名合格的槍手。因此那份對同伴的責任。夾雜在每一發子彈之中的緊張感,跟之前所有的隊伍相比都要重得多。而恰恰是這種壓力讓他無比興奮。

  吉格加入後,這種趣味更是成倍得以增長。那個少年就像扔進水裡的海綿一樣迅速地成長起來,而那位性格倔強,得勢不饒人的艾爾梅麗亞也在與吉格的接觸中慢慢開始露出許多只有小孩子才會有的可愛表情,這種變化也是趣味的一部分。

  看著他倆的變化,不知不覺已經整整一年沒有休息過。他終於忍不住了。

  想要觀賞毒怪鳥那美麗的身姿,想要傾聽那悅耳的叫聲,想在以命相搏的戰鬥中完完全全地感受整個她。帶著這樣的想法,弗雷迪奧從米納加魯迪坐了十天的馬車來到這片熱帶雨林里.但是

  左等右等,毒怪鳥就是不肯出現。

  雖說沒有接受集會所的委託,所以能不能遇到全憑運氣。但弗雷迪奧卻歷來都堅信自己能夠見到她。

  不過這一次,他有些動搖了。

  (這回也讓我等得太久了)

  此刻他那充滿悲傷的胸口難過得就像是要裂開了一樣。如果不是被毒怪鳥那獨特的氣味所包圍,他一定已經哭出聲了。考慮到回去所需要的時間,僅僅只能在這裡多待幾天了。(再搜索一次吧)

  弗雷迪奧一邊透過面甲上的細縫警覺地監視著四周,一邊踩著圓木走到了河對岸。

  漲水之後的小河水流湍急。昨晚從山地方向傳來了幾聲雷鳴,大概是上游降雨了吧。

  身穿毒怪鳥套裝的槍手走在滿是椰子科樹木的叢林裡,踩著腳下鋪了一層腐爛樹葉的潮濕土地不停前進。忽然,除了不遠處小河的流水聲以外,他還聽到了巨蜂那拍打翅膀的嗡嗡聲。

  (還真是麻煩。)

  弗雷迪奧停下了腳步,從背上取下他最愛的輕弩強擊火炮。將它展開後穩穩地握在手中。與平常不同,武器上裝有可調節放大倍數的瞄準鏡和加長槍管。這是用於遠距離狙擊的形態。

  緊接著,他打開腰間的儲物袋,從裡面取出一級普通彈裝進彈倉。然後半蹲在泥地里,將槍托穩穩地抵在肩膀上。用一隻眼睛通過瞄準鏡朝前方望去。

  十字狀細線的交叉部位出現了三隻毫無警覺,正在緩慢遊蕩的巨蜂。弗雷迪奧看準機會,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槍聲響起的同時,抵在肩部橡膠質皮膚上的槍托深深陷了進去,衝擊力都被它吸收了。

  一顆被包裹在淡藍色煙霧中的子彈殼跳出了彈倉,

  子彈並沒有擊中任何一隻目標.而是從它們的縫隙中穿了過去。察覺到危險的巨蜂們趕緊四散逃開。

  儘管那些傢伙像不懂事的小孩兒一樣討厭,但現在沒功夫理會它們。弗雷迪奧將槍口上揚,正準備站起身來。但從側面不遠處突然傳來了幾下刨地聲。

  回頭一看,發現那是一隻長著尖長獠牙的大野豬。這隻一直在草叢裡睡覺的猛獸大概是被剛才的槍聲驚醒了吧。

  從那猛力刨地的姿態就能看出來.它現在非常生氣!

  還沒等弗雷迪奧做出躲避的動作,大野豬已經開始了衝鋒。目標正是眼前這名打擾他休息的不速之客!

  (來不及躲了!)

  槍手連忙把手中

  的強擊火炮當成盾牌舉起來護在胸前,從而躲過了獠牙那致命的一擊。

  但弗雷迪奧也不是一點損失都沒有。

  兇猛的衝撞先是讓他全身一震,彈起的槍身竟磕到了他的額頭上,眼前隨之一花。可調節放大倍數的瞄準鏡已經被完全撞碎,連強擊火炮的槍身上都出現了細小的龜裂。

  (唔,糟了)

  出現在被撞飛的身體下面的並不是土地。

  儘管他明白那條混濁的茶色溪流就像是一個在等待獵物的怪獸一樣向他張開了巨口,但此時的弗雷迪奧什麼也做不了。

  跌進水裡的一剎那,槍手發現自己就快要失去意識了。

  他拼盡全力想要保持清醒,但記憶中最後的觸感是不斷有水流進面甲和臉的夾縫之中在那之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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