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黃昏時刻的黑貓 四章 怪貓之館
四章怪貓之館
翌日,學生們先到學校報到後,再各自前往負責幫忙處理問題的民宅。
天野手持粉筆在黑板寫下了校外實習的行程表。
「大家注意聽,校外實習期間為今天(星期二)到星期五,一共三天。作業時間從早上九點到傍晚五點,明天及後天直接去現場就可以了。作業完畢就直接回家。周末好好做報告,星期一早上就要交出來。實習時一定要穿著制服,攜帶學生手冊,以示本校學生身分。還有什麼疑問嗎?」
「如果三天還無法完成要怎麼辦呢?」一名男學生舉手發問。
「三天內完成。」天野的回答簡潔有力。
「因為一般民宅提供場地,只能獲得三天的出入許可。如果三天內無法完成,就自己交涉,這也是實習的要點之一。另外,關於你們的作業態度,我會逐一詢問民眾,作為加減分的依據。若有任何怠惰或偷工減料的事宜,我會馬上知道,並做出懲處。最後,萬一不及格,就決定留級。」
「不過一個實習學分不及格就留級?老師,太嚴格了吧!」
學生們七嘴八舌地抱怨著。風水學園裡。一學年只能留級一次,如果同一學年留級兩次,就得退學。而無法畢業,意味著無法取得魔法建築師的資格。天野以點名簿敲打講桌,整個教室立即安靜無聲。
「即使筆試成績再怎麼好,沒有實踐能力是無法出社會工作的。醫師國家考試的題目中,也有錯了就不及格的問題,就算其他題目全答對也沒用。不像劉基的話,這三天就好好加油。解散!」
聽到如此嚴苛的條件,學生們個個表情僵硬地起身,拿著書包與工具箱前往結界室。小角整理工具箱花了些時間,但見東日流先走出教室,便出聲叫道:
「喂,東日流,你還沒整理工具箱吧。」
「……那又如何。」
東日流頭也不回地低聲回答。小角邊收拾工具箱邊說:
「你有沒有在聽老師說話叼?老師說第一天到民宅問候時一定要兩人一組才行。我們是同組的夥伴,所以你要等我。」
「夥伴……」東日流瞪著小角,眼神似乎訴說著骯髒二字。
「別會錯意,我可沒認同你。」
對於東日流那般言行,小角氣憤地反擊。
「彼此彼此,如果不是老師決定,我根本就不想跟你這討人厭的傢伙同組!我一個人就能輕鬆解決,別自以為是!」
「……接著呢,好像還有人搞不清楚情況,我再說一次。」
天野露出「又來了」的表情,切入互瞪的兩人之間。
「兩人一組的原因之一為,學生只有半個人的能力,所以單打獨鬥成不了氣候。另外,最重要的原因為,魔法建築師接受重大委託時,必須團隊合作,因此才有這次實習。明白嗎?」
「其它人姑且不論,我哪裡是半個人!」
小角怒道。東日流什麼也沒說,但似乎與小角同戚,以不服的眼神看著天野。天野以幾近責怪的語氣說道:
「的確,你們兩人都擁有一人以上的能力。光論實力,已在普通的一級魔法建築師之上。」
「沒錯吧?那把這傢伙弄走。」
小角狂妄且傲慢地說道,東日流報之以瞪視,天野則因受夠這對冤家而嘆氣。
「那是指……光論實力。你們兩人都因實力太強,而忽略了團隊合作。」
「就說我一個人就夠了嘛。」
小角反駁,但天野卻覺得很吵,用手捂住他的嘴。
「問題就在這裡!就是因為這樣才把你們編在同一組。你們這次實習,一定要克服團隊合作這個弱點。這三天你們就好好想想其中的意思吧!」
天野如是說,並把兩人趕出教室。而小角與東日流則在互相狠瞪之後,不快地別過頭去。
之後,兩人各自把式神帶出結界室,共乘東日流停在校園裡的車前往甲斐宅。
小角與伽羅坐在后座,亞彌則坐在副駕駛座。伽羅在車裡很好奇地東張西望。
「好棒喵,我第一次看到皮的椅子喵,害我想磨爪子喵。」
「……給我住手。」
東日流低聲說道。小角則不安分地問:
「為什麼你一個學生可以開著進口車上下課?」亞彌答道:
「小角先生是不是忘了呢?東日流少爺是大公司的公子。對東日流少爺來說,血肉之軀的人類反而比大禍時刻的魑魅魍魎更為棘手。
「你是指綁架嗎?」
「除此之外,開車時找少爺講話,使少爺分心的人也很危險。」
亞彌理直氣壯地說著。小角被拐彎抹角地指責,微慍到:
「羅嗦,我乘車禮儀就是不好,真對不起啊!王八蛋。」
「因為我們很窮,沒辦法開自己的車子,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喵,請你原諒小角喵。」
伽羅本來想幫小角說話,反而更傷了小角的心。
「話說回來,電視上有許多愛護地球,提倡乘坐大眾運輸工具的公益片對吧。就算要避免被綁架,到距離學校只有兩公里的地方也不必開車吧?而且排氣量還是4467C.C.,真是地球暖化的幫凶!」
「……說要一起去的是你吧!」
雖被亞彌指責,但小角還是哆嗦個不停,導致東日流一反冷靜的常態,激動地反駁。小角聳肩道:
「就算不使用大眾運輸工具,你也可以開小一點的車啊,像小型車或是乾脆騎腳踏車等。穿上能展露身材曲線的單車褲,奮力踩踏,那種大哥哥一定會趨之若騖。」
「……閉嘴,你想被收服嗎?」
「收服?」面對東日流的冷言冷語,小角怒目橫眉道:
「來啊!有種你就試試看!混帳王八蛋!」
並從后座一把揪住東日流。東日流在握住方向盤的狀態下被小角揪住,導致車子猛在原地打轉。
「呀~,小角你快放手喵!」
「小角先生,東日流少爺開車時請您不要鬧事!」
「王八蛋!誰叫你要開車,混帳王八蛋!」
「你以為是誰的錯!」
面對小角的搗亂,平時不大聲說話的東日流也不禁怒吼了起來。就在如此吵鬧混亂的狀態下,車子駛抵了甲斐宅。
甲斐宅在日光之下仍顯得陰森。今天,大門敞開,門前站著一位美麗的女性。
這位女性的年齡約在二十五歲左右,身材高挑,體型宛如模特兒,穿著看似高級的套裝外套與窄裙,是位艷麗的美女。隨意搭配的首飾給人一種優雅但奢華的感覺。看到這樣的美女,小角吹起了口哨:
「真是個大美人!這份工作還真不錯呢!」
「別說那種下流話。」東日流低聲斥責。
「你看她全身上下閃耀動人啊,難道你對美女沒興趣嗎?」
「不過是香奈兒的套裝、卡地亞的首飾、勞力士手錶再加上愛瑪士的鞋子罷了。」
對於平淡地列出名牌名稱的東日流,小角皺起了眉頭,以東日流聽不見的聲音嘀咕:
「所以我才討厭有錢人。真是叫人生氣。」
東日流將車停在這位美女面前,並打開駕駛座的窗戶問道:
「我們是草薙魔法建築學校的學生,請問您是甲斐家的人嗎?」
「是的,我是甲斐耀子。請將車子開進院子吧。」
耀子親切地說。待東日流將車子開進大門後,耀子便將大門關上並上鎖。亞彌下車後擔心地問道:
「停在這裡不要緊嗎?」
「是的,雖說是院子,但也將近五年沒人整理,所以也都荒蕪了……」
耀子步上石階走到玄關。石階受到風化而崩塌,因此高跟鞋走在上面似乎十分危險。
「俗話說,沒有人住的房子會老舊得快,看來是真的。
「建築物內部也崩塌的相當嚴重,進去會很危險,不知道兩位是否沒問題。說到兩位……」
「我叫榎小角,旁邊這傢伙是諫早東日流;再來是式神伽羅還有亞彌。」
「小角同學還有東日流同學,名字真好聽。」
「而你是甲斐耀子,也就是說原本是家教,後來變成甲斐家養女是嗎?」
「你為什麼知道呢?」耀子驚訝地問道。
「我昨天先來看看樣子時,向附近的人打聽到的。」
「小角先生,追查委託人的私事是違反魔法建築師法規的!」
亞彌厲聲斥責。但小角卻別過頭去。
「羅嗦,你不知道上課前的預習是很重要的嗎?而且你說的太古板了,簡直就像教育敕令一樣。」
「什、什麼教育敕令!」
亞彌面紅耳赤地怒道。伽羅輕拍亞彌的肩膀,安慰道:
「乖乖,小角嘴巴壞,每次都生氣的話,對健康不好喵,亞彌。」
亞彌於是皺著臉瞪著小角。他原本就是個美少年,即使不快,仍充滿魅力。
「沒關係的,誠如他所言,一切都是真的。」耀子平靜地說。
「甲斐夫婦意外身亡,女兒春奈也因病而亡。之後雖然是由我繼承遺產,但這間房舍太過老舊,非常危險,因此我想把它拆除……可是工程人員每次進屋裡就會莫名頭痛,結果五年過去了,還是無法拆除完畢。」
「頭痛……為什麼呢?」
小角捏著下巴思考。此時東日流已轉過身去,走向房舍。
「再想也只是浪費時間。進去之後,攻擊而來的就是敵人,接著只要制服敵人就行了。」
「喂喂,你是想要說出豪言壯語,讓自己像個很有男子氣概的硬漢是嗎?如果不謹慎訂定作戰計劃,你又會像去年一樣住院的。」
「什麼?」東日流目光銳利地望向小角。
「我看了保健室的病歷表,你是因為敵人比想像中還要強,才會受了重傷對吧?全身的靈力都被吸盡,就連發色也變白了。這次如果還嘗到同樣的敗果,那你的學習能力可就真是低到不行。應該先收集敵人的情報,擬定作戰計劃,選擇我方受害最少的方法才是有智慧的作為,不是嗎?」
對於小角口沫橫飛的反駁,東日流低聲怒道:
「你那根本就是喪家之犬的戰法,只要有力量,論誰也不會輸。」
「你那麼想被送去醫院的話就請便。這麼一來,今年我接受全校模範生表揚時,你還可以說:沒住院的話,一定是我……」
「你說什麼!」
東日流不覺握緊拳頭,掄向小角胸膛。亞彌連忙阻止:
「東、東日流少爺,小角先生!請不要在這裡打架!」
經亞彌勸阻,東日流驚覺失態,便回復冷靜,放開小角。好像只要對上小角,他就會失去平常心……為了回復平靜,他大口深呼吸,之後詢問耀子:
「……可以進去了嗎?」
「是的,門已經開了。」
「好,亞彌,我們走。」
東日流和亞彌一同走向房子。小角則無法理解地聳聳肩:
「你就那麼想展現自己的力量嗎?愛現鬼。但我就是我,我要慎重行事,可不能傷到我這可愛的臉龐。」
接著小角向耀子問道:
「關於躲在屋子裡作怪的怪物,你有沒有想到什麼線索?」
「不,沒有什麼印象……」
「你不住這嗎?」
「嗯。每次當我要進入屋內時,就會感到激烈的頭痛,由於對此事完全沒有辦法解決,只好以繼承的遺產買了其它房子,搬過去住。」
「謎樣的突發性頭痛啊。果然有什?麼在作祟。」
小角仿佛確認事項般,摸了摸左手腕的水晶念珠。
「嗯,大致上,基本的靈障可以用這個預防,所以不太要緊……」
「喵小角,伽羅也不要緊喵?我不想要頭痛喵。」
「你也戴著守護水晶,靈力很高,所以不要緊的。」
「那我就安心了喵。」伽羅用手指撥弄著脖子上的水晶鈴鐺。
「嗯,只要調查房屋,就可以知道原因了。」
「那我就在這裡等。萬事拜託了!」
耀子朝小角深深鞠躬。
小角與伽羅進入了甲斐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寬闊的玄關大廳。眼前有個大樓梯,二樓部分的走廊包圍住整個玄關大廳。頂上吊著個大水晶吊燈,但水晶玻璃的裝飾品已經有一半以上脫落在地面,以至於水晶吊燈失去了平衡重心,顯得歪斜。室內滿是蜘蛛窩與灰塵。
「這真是太糟糕啦!」
「呼喵,亂七八糟喵。東日流跟亞彌跑到哪裡去了喵?」
此時,二樓傳來「咚!」的重物砸落聲,房屋因此搖晃得厲害,嘎嘎作響,灰塵四處飄落。
「二樓喵?」
「小心點,有些不尋常。」
小角阻止已要奔上二樓的伽羅,率先登上階梯。樓梯損壞得很嚴重,到處都有破損處。登上二樓後,走廊上陳列著多扇門扉。而咚啪的激烈聲響,正從其中一扇門後傳來。
「伽羅,不要站在門前面。」
小角躲在牆壁暗處,把門打開。
說時遲那時快,一張床如同炮彈般,從打開的門裡飛了出來,並砸到水晶吊燈。水晶吊燈立刻四分五裂,而床則掉到玄關大廳,插入地板。
看到這種情形,小角倒吸了一口氣,而伽羅則忍不住發抖。
「嚇死我了喵,我背後的毛都豎起來了喵。」
「怎麼一下子就來這個?被擺了一道。我也開始頭痛起來了。」
小角飛身人室,伽羅則躲在小角背後進入。
在這個看似客房的房間裡,捲起了一陣激烈的龍捲風。落地燈,書桌、梳妝檯,所有的家俱被捲入其中,仿佛在洗衣機中團團打轉。而位於龍捲風正中央的,正是東日流與亞彌。他們背靠背的站在那,嘴裡念著咒語。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東日流施展九字之術,粉碎了朝他直擊而來的書桌。書桌的殘骸像小行星公轉般地繞著他們飛來飛去。亞彌作出忍者的手勢,像開槍般往前伸出,念著咒語:
「狐狗狸狸!」
隨即,兩手指尖放出暗紅色的火球,也就是所謂的狸火,包住那些殘骸,並將之燒盡。由於房間內的龍捲風太過激烈,小角無法靠近,只能大聲怒道:
「喂,東日流!你在搞什麼鬼!」
「我們想調查建築物,進入這個房間後,卻遭到騷靈攻擊!」
亞彌答道。就在亞彌分心的當兒,落地式帽架趁隙朝他的胸膛刺來。正當亞彌發覺的瞬間——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東日流再度施展了九字之術,將帽架擊得支離破碎。
「不想死就別分心,知道嗎?亞彌。」
「對、對不起!」
東日流的聲音如同平時般冷靜,亞彌則垂頭喪氣地道歉。接著,梳妝檯不給他們休息的時間,馬上飛了過來。小角叫道:
「喂,這樣跟攻擊而來的對象一直打下去會沒完沒了的!先出去找到原因吧,不要再破壞這個家了!」
但東日流對小角苦口婆心的勸告充耳不聞,對梳妝檯施展出九字之術。這時,梳妝檯解體,無數的鏡子碎片朝東日流襲來。
「嗚!」
「東日流少爺!」
當亞彌發覺時已經來不及了。鏡子碎片已割傷了東日流全身,而像霧氣般上騰的血液隨即便被捲入龍捲風中飛散無蹤。
「不是剛說了,敵人腦筋好,我們先出去擬定戰術再重來!」
小角怒道,但東日流仍舉起鮮血直流的手想要繼續施展九字之術,不停攻擊空中的家具。小角無法理解地嘆了口氣。
「真是個頑固的笨蛋。我本來不太想刺激家靈的,但事到如今也別無他法了,神火火出見!」
「伽羅也來幫忙喵,紫電一閃!」
小角手掌發出火焰漩渦,而伽羅全身放出淡紫色的電光,將空中的家具燃燒殆盡。亞彌也想儘早幫助東日流,集中精神做出手勢。
「狐狗狸狐!」
從兩手指尖放出的,是比方才的狸火更明亮強大的粉紅色球體,也就是狐火。直立式鋼琴就在瞬間灰飛煙滅。
數分鐘後,所有的家具都被燒盡,房間裡只剩輕風吹拂。呼呼的風聲,聽起來有如野獸悔恨般的呻吟。
發覺周圍已無敵人後,東日流喘著氣蹲跪在地上。流下的血在地上形成小血灘。
「東日流,你全身都是血喵,要不要緊喵?」
「……別管我。」東日流態度強硬地說。但這股氣勢卻無法止血。
「先撤退吧,東日流。」
小角抓著東日流的手腕說道。然而東日流卻推開他的手。
「我說了別管我。」
「你以為我愛管啊?你在那裡滴哩搭啦的流血,會造成我們的困擾啊。」
小角再次抓住東日流的手腕,硬是把他拖出房間,拉下樓梯。東日流對於小角身材雖比自己小,卻意外有力一事吃了一驚。亞彌慌忙叫道:
「小角先生,請您不要如此粗魯!東日流少爺受了傷呢!」
「所以才麻煩啊!」小角氣憤地回道。
「血液里秘含著靈力。高靈力術者的血要是留在那裡,等於是給敵人營
養豐富的食物!」
打開玄關,小角把東日流硬拉出來。耀子看到渾身是血的東日流,連忙飛奔上前。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流這麼多血!我來叫救護車好了!」
「不,不必費心……」
東日流頑固地搖搖頭。實習中,如果進了醫療救護設施,就等於是遭到淘汰。這種事他去年已深刻體驗過。但東日流全身仍血流不止,並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這時,小角望向伽羅說:
「沒辦法,伽羅,你去便利商店買藥還有繃帶回來吧。」
「沒問題喵!」
伽羅飛身躍過大門。而亞彌在東日流身邊,擔心到都快哭出來了。
「東日流少爺,對不起。明明我跟在您身邊,卻還……」
「別大驚小怪。不過是被割下一塊皮罷了。」
東日流面無表情地說著,仿佛覺得受了傷是件可恥的事。
「怎麼有人用那種口氣對擔心自己的人說話?」
小角皺眉插嘴說道,但東日流沉默不語。
這時,從鄰居家傳來石那的聲音。
「哎呀,東日流,你怎麼流血了?」
甲斐宅圍牆的另一邊,可看見鈐木宅門前的樹上坐著身著制服的石那。她跨坐在樹枝上,讓因幡與比彌啃咬樹葉及樹枝。從下面往上看,石那的裙子因上空的強風而飄動搖曳著。白淨的大腿忽隱忽現,小角趕忙別過臉去。
「你、你爬那麼高幹嗎?」
「魔法建築師是不應該傷害屋舍的對吧。這麼高大的樹木,從根部砍斷時,如果壓壞房屋,不是很危險嗎?所以我讓因幡跟比彌咬斷樹枝,用這個方法砍樹才不會造成傷害。雖然很費事,但我想三天應該夠吧?」
「沒想到你這麼聰明呢。」
「好說好說。偶爾也要讓神格低的式神和頭腦動一動。」
「另外那個沒有存在感的傢伙呢?沒看到她,應該不是因為她沒存在感吧。」
「志摩在鈴木小姐家裡休息。她本來想爬樹,結果卻掉了下來,好像有點腦震盪什麼的。雖然去一下醫院會比較好,但是現在正在實習呢。」
「彼此彼此,實習好像免不了都會受傷啊。」小角輕嘆。
此時,伽羅手提著便利商店的塑膠袋回來了。
「我回來了喵!」伽羅躍過大門,將東西擺在地上。
「藥、繃帶,藥用貼布、起司鱈魚條,太完美了喵。」
「買起司鱈魚條幹嗎!」小角劈頭就給伽羅潑了一盆冷水。亞彌則問道:
「啊,我剛剛沒注意到,伽羅小姐,您有帶錢包嗎?」
「我有把咲耶給我的零用錢存起來喵。從學校回家時,我都會在轉角的可樂餅店買魚肉可樂餅,這是我小小的樂趣喵。所以若不還我錢的話,我會很困擾喵……」
伽羅盯著東日流看。東日流則露出麻煩的表情,從制服口袋拿出錢包,扔給伽羅。
「……全部拿去。」
「嗚哇,有好多紙的錢喵!可以買肉的可樂餅喵!」
伽羅高興得跳了起來,但樹上的石那見了斥責道:
「不行哦,伽羅!只可以拿花掉的部份,其它的要還人家。」
「嗚喵」!石那真是個石頭喵。」
伽羅看似遺憾地將錢包還給東日流。小角手拿繃帶,對東日流說:
「你自己沒辦法包紮吧,我幫你包。脫掉上衣。」
但東日流不予理會,從小角手上一把搶過繃帶,交給亞彌,並脫掉上衣。
「亞彌。」
「是,是!」
亞彌生疏地將繃帶纏繞住東日流的手腳,並貼上藥用貼布。如此一來,總算止住了血,東日流將上衣披在纏滿繃帶的身體上。
「哼。虧我特地這麼親切地對待你。你這一點都不可愛的混帳王八蛋。」
「但是話說回來,狀況好像很棘手的樣子,請問魔法改建要不要緊呢?」
耀子擔心地詢問小角。
「嗯,當然了。因為東日流那傢伙是個貿然攻擊敵人的蠢蛋,所以才會落得這般下場。」
小角冷淡地接受狠瞪一閃的視線。
「對手是實力強勁的家靈,胡亂攻擊只會造成我方損失。先找出力量來源——結界的缺口,再施以斷糧戰術,這才是有效的作戰方法。」
「可是,結界的缺口會在哪裡呢?」亞彌皺眉反問小角。
「這個家的四個角落並沒有任何缺陷,如果不明白原因,就只剩東日流少爺的作戰方法能使用了,不是嗎?」
「是啊,不過剛才稍微看了一下,要說居家風水哪裡不好的話,便是樓梯了。」
「那個大樓梯……嗎?」耀子不解地歪著頭,伽羅也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
「那個樓梯哪裡不好喵?雖然破破爛爛,但是很豪華喵!」
「根據居家風水學,樓梯朝南攀登,運勢會跟著上升。但是那座樓梯是往北攀登的。此外,樓梯位於房舍中央……這樣會切斷家庭,是不好的風水。」
「但是,這種不好的風水,並不至於招來那麼強勁的家靈吧?」亞彌思考著。
「嗯,只要在裡面四處調查,應該可以找到些蛛絲馬跡。若是有智能的家靈,還能和平地談和,使之撤退。」
「講和?」耀子的表情顯得有些不安。東日流對小角報以冰冷的視線。
「對手是髒東西,你那種天真的想法只不過是弱者逃避的藉口。」
「但是東日流,你剛才想使用蠻力,結果卻受了重傷喵。」
東日流狠狠瞪著發言犀利的伽羅;她慌忙向後倒退。同樣身為式神,亞彌像是幫伽羅脫離窘境地插話:
「但是,現在當務之急,應該是要怎麼處理這棟房子吧?如果無法取得校外實習的學分,大家都會遭到留級處分的命運!」
「啊,對哦!我也要趕快工作才行。」
於是石那慌忙地尋找因幡與比彌的身影。視線才稍微離開,比彌就從樹枝上跌落地面,腹部朝上,足部掙扎著無法翻身,身體下方還滲出了些許的黃色汁液,而因幡正在樹葉陰影處安祥地睡著。
「哎呀!真是的!」
石那為了帶回比彌,開始從樹上往下爬,裙子輕輕揚起,小角連忙別開視線。但東日流卻絲毫不受影響。
「走吧,亞彌。」
他說道,同時拔出五鈷杵之劍,轉身回屋,披在肩上的上衣隨風飄揚。
「東日流少爺,請您等一下!」
「喂,你們給我站住!到底有沒有學習能力啊?都說要先擬定作戰方法了,聽到沒有!」
「小角,等我喵~」
小角與伽羅也隨後追上,消失在屋裡。只留下不安的耀子一人,獨自佇足庭院。這時,石那單手抱著比彌再度爬上枝頭。
「咦,小角他們又進去了嗎?」
石那困惑地問,而耀子親切地對她微笑道:
「是的,剛才進去了……」
「一直在外面等很辛苦吧,為什麼不在家裡等呢?」
「嗯,因為我一進去就會劇烈頭痛,所以……」
「這樣啊,我的靈力不高,所以可能也沒辦法……不過,穿高跟鞋站著等,應該不太舒服吧?」
「不是一直站著等的哦,我有秘密武器呢!」
耀子說著指向庭院角落的白色桌椅組。桌子上放著便利商店的袋子、瓶裝茶及餅乾點心等。石那立刻眼睛一亮:
「哇!好棒的桌椅組,真像巴黎的咖啡廳!」
「方便的話,要不要過來一起喝茶?我剛從便利商店買了點心來,本來是要給魔法建築師們吃的,不過他們太忙了……」
「咦,可以嗎?」石那望了因幡他們一眼。
如果只是要監督式神工作,也不必爬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吧。從耀子的庭院可以確實監督,一直待在樹上也挺累人的,況且餅乾好像很好吃似的誘惑著她。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囉。」
石那即刻答應,並從長長伸出的枝頭攀到甲斐家的圍牆上,再由二公尺高的圍牆一躍而下。
裙子如同羽翼般乘風飛翔,安穩著地後,石那因有曝光之虞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耀子也報以微笑。
「你要果汁還是茶呢?」
「請給我茶,謝謝。我現在正在減肥……」
耀子將茶由瓶中注入紙杯,交給石那後,她一口氣便喝光了。剛才一直坐在樹上,的確是有些口渴。
因幡與比彌在樹上望向石那,她把手擺在嘴邊喊道:
「餵——!不可以偷懶哦,我會在這裡好好監督!」
兩隻式神慌忙繼
續進行樹木的砍伐作業。耀子拉出椅子給石那坐,自己也一同入座。
「呼,總算可以休息了。嗯……」
「我是甲斐耀子。」
「我叫淺間石那。監督式神工作的只剩下我一個人,所以都沒辦法休息,有點累了,還真要謝謝你呢!不過,小角他們工作的時侯,我在這裡悠閒地吃餅乾不要緊嗎?」
「我買了很多,請不要客氣……要不要吃這個呢?」
耀子艷麗地微笑著,並拿出一盒看起來很高級的巧克力給石那。
「哇……!」
如同寶石箱般閃耀的巧克力,馬上就抓住了石那的心,她目光閃爍,緊盯著巧克力。
回到屋裡的東日流,揮著五鈷杵之劍,把所有的門都砍得亂七八糟。
「南無遍照金剛!」
小角雖然追上東日流,卻無法接近氣勢如虹的他。被砍碎的木片四處飛散,險象環生。
「喂,你現在又在幹嗎了?」
「剛才不小心進了房間,著了敵人的道。於是東日流少爺認為,現在只要把房間的牆壁破壞殆盡,就可以馬上找到結界的缺口。」
「真是超級暴力的意見喵。」
「還真是力量至上主義。你們在玩魔方的時候,該不會是全部拆開再重組的類型吧?」
「反正這個家遲早都要拆除,怎麼做都沒關係吧。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東日流朝著天花板施展九字之術。玄關上方的天花板隨即被切割出格子狀,長年累積的灰塵一股腦兒地散落了下來。
「咳咳咳,好多灰塵喵!」
「真是的,怎麼荒廢成這樣!神志那津!」
小角邊咳嗽邊念著咒語,玄關大廳立刻颳起了一陣旋風,在風高速旋轉的同時,也把灰塵一同捲入。旋風旋轉時,離心力把灰塵甩到周圍,因此中心處逐漸變得乾淨。最後,只剩黑色灰塵的環狀凝聚物掉落下來,直徑雖與玄關大廳等長,粗細卻只有單車的車輪般細。伽羅感到新奇地用手指戳著集結成環的灰塵,說道:
「好厲害喵!簡直就是旋風清掃機喵!」
「嗯,有個髒娃娃混在裡面。」
小角將倒插在灰塵環里的古老法國娃娃拉出來。看到這個娃娃,東日流挑了挑眉:
「這不是Jumcaux嗎?」
「Jumcaux?那是什麼?」
「那是具有古董價值的法國娃娃,要價數百萬。」
「數百萬?這不是普通的髒娃娃嗎?」
東日流從小角手裡接過娃娃,又掀裙子又看鞋底地翻來弄去之後,點了點頭。
「這是真貨。」
「明明是男人還對娃娃這麼清楚,真叫人噁心。」
「我並沒有多清楚,只是偶爾家裡有,覺得看過罷了。」
「有錢的王八蛋真讓人受不了。」
「不過,為什麼娃娃會從天花板掉下來……」
東日流將娃娃放回灰塵上,仰望著開了個洞的天花板。
天花板到屋頂之間還有點空間,似乎有個閣樓房間。小角從工具箱裡拿出手電筒,照向洞裡時,看見有張古老的木床。床單是褪了色的粉紅色系拼布製品。
「好像是女生的房間喵,一定是春奈的房間喵!」
「果然有錢人家小姐才會有高級娃娃。娃娃有著人形,很容易遭到沒有形體的靈體侵入而變成傀儡……」
小角集中精神,將食指放在橫躺於灰塵上的娃娃額頭。
「不要緊,沒有東西附在它身上。」
「……那就繼續吧。」
東日流繼續向天花板施展九字之術,亞彌也放出狸火幫忙。
「喂,快住手!等一下或許還會有這種昂貴的娃娃掉下來,很可惜啊!」
「給我閉嘴。」
東日流冷冷地說著,並持續施展九字之術。此時,在天花板的黑暗的破洞裡,亮出兩點暗綠色的光。伽羅一指:
「快看!在那裡喵!閣樓房間裡面有結界的缺口喵!」
東日流與亞彌停止施展咒術,小角也抬起頭望向伽羅所指的方向。
而此時黑暗中的綠光從空間的扭曲里跳了出來,緩緩落下。這個暗影慢慢地成形,最後變成一位俊俏的年輕人。見此,伽羅不禁小鹿亂撞,無法呼吸。
年輕人的肌膚是胡桃樹般美艷的褐色,他身段優美,披著斗篷,脖子上還戴著銀制的項圈。碧綠的眼瞳幽暗發光,口裡的尖牙隱然發亮。雖然看似人類,但頭上卻長著貓般的尖耳。爪子長而銳利,垂散於背後的是長長的黑髮,而緊連在發尾末端的是一條長度及地,末端分成兩股的黑色尾巴。
「呼哇……超級大帥貓喵!」
伽羅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身體更是一動也不能動。青年瞥了伽羅一眼,此刻的她,心臟彷佛就要從喉頭跳出來似的,然而青年的眼神卻充滿了虛無,異常冰冷。
「不論我怎麼驅趕,還是會一再湧入……你們這些骯髒的入侵者。」
年輕人指著伽羅,瞬間,水晶吊燈碎裂於地上的玻璃被旋風捲起上騰,有如細冰閃爍,朝著伽羅襲擊而來。伽羅下意識地掩住頭部。
「呀啊——!」
「神志那津!」
小角立即施展風之咒術保護伽羅。風與風互相抵消,失去速度來源的玻璃紛紛下墜至地板。
年輕人不快地皺了皺眉。
「……狂妄……」
年輕人有如操縱傀儡人偶般地動著雙手,這時,插入玄關大廳地板的床左右晃動,朝小角飛去。
「哎呀!」
小角趴在地上閃過攻擊,床便由他的背上掠過。
「原來如此,剛才房間裡的騷靈也是這傢伙搞的鬼。」
「怪物已經現形了……是嗎?」
東日流輕蔑地看了看年輕入,並迅速地拔出五鈷杵之劍。伽羅壓抑住澎湃的情緒,詢問年輕人:
「跟我在門外聞到的味道一樣喵,你是瑠彌對不對喵?」
「不要隨便叫春奈小姐幫我取的名字,骯髒死了!」
床轉了個大彎繞回來,這次換攻擊伽羅。伽羅因受震驚而全身寒毛直豎。
「南無遍照金剛!」
東日流敏捷地閃到伽羅面前,把床砍成兩半,讓斷成兩截的床分別掠過自己的雙臂,深深地埋人身後的牆壁里。
「差……差點就死了喵!」伽羅嚇得流出淚水。
「喂,你沒事吧?」
小角擔心地問。伽羅打起精神,猛搖頭道:
「我們同樣都是貓,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喵?我真不敢相信喵!」
「那不是貓,我感覺得到邪惡的靈力。他是貓怪,也就是怪物。」
亞彌緊張地說。伽羅是貓神,亞彌是狐神,跟白虎、麒麟、馬頭觀音一樣,都是靈獸;雖然有著動物的形態,但算是神的一種,也就是神靈。
不過貓怪原本就只是普通的貓。活了五十年的歲月,或因得到靈力而變化的妖怪。七百年前,吉田兼好所寫的隨筆《徒然草》中就記載著「貓經年而成貓怪」。
「馬上滾出這裡。」
瑠彌低聲下令,碧綠的眼眸中閃著憎惡的光芒。小角立刻反駁:
「滾出去?別開玩笑了,你這王八蛋,這裡又不是你家!」
「這間房子是春奈小姐的所有物,我要在這裡等春奈小姐回來才行。入侵者全部滾出去!」
「跟貓說明可能沒什麼用,不過這個家已經不是春奈的東西了。根據人類的法律,人死了,財產就要讓渡給別人。貓不能成為遺產繼承人,這裡已經是以前家教甲斐耀子的所有物了。在這裡進出的並不是入侵者,而是要拆除房子的工程人員。聽懂沒?她已經死了。」
「你說春奈小姐已經死了?」
瑠彌眉頭上揚,小角嗅到危險的氣味而屏息以待。
「別騙我了,春奈小姐才沒有死!」
「我沒有騙你。她真的死了。為什麼被她飼養的你會不知道呢?」
聽到小角這段話,瑠彌的嘴唇因痛苦而扭曲。
春奈的笑容浮現於遙遠的記憶中,那天……她搭上了駛入庭院的救護車,輕撫瑠彌的頭,溫柔地說:
「對不起,瑠彌,我又要住院一陣子了。不過我會像之前一樣馬上就回來的。我會健康地回來,不會留你孤獨一人,所以你要等我哦……」
春奈之前也多次搭上救護車而去,所以瑠彌也像之前一樣等著她回來。一直等,一直等……
「春奈小姐沒有死!我跟她約好要在這裡等她!」
瑠彌聲嘶力竭地喊道。
「她死了!我說真的!」
「羅嗦!住口!」
瑠彌情緒激昂,猛然開口發出超高頻的叫聲。小角的鼓膜陣陣刺痛,他連忙捂住耳朵:
「怎,怎麼回事?耳朵好痛……」
「這是超音波喵。貓會發出超音波困住老鼠,趁老鼠動彈不得的時候吃掉它喵。」
「原來這就是頭痛的原因,還好我們有守護水晶。」
「我說過了……要跟怪物談和根本就是白費力氣。」
東日流左右揮動五鈷杵之劍,轉向瑠彌。伽羅連忙阻止:
「不要喵東日流,不可以欺負瑠彌喵!」
「你在說什麼啊?他可是敵人哦。」
亞彌勸道。但伽羅不以為然地鼓起雙頰:
「可是瑠彌很帥喵。」
「你忘了剛剛差點就死掉嗎?」
「但他還是很帥喵!伽羅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喜歡的貓喵!」
見伽羅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亞彌不禁恍然大悟,因為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愛著他人的心情。
這時,瑠彌與東日流的戰鬥也已展開。東日流以五鈷杵之劍斬擊,瑠彌則迅速閃過,並以利爪反擊。瑠彌的手切開空氣,產生真空風刃,在東日流的身體表面割出一道道傷痕。
「嗚!」
血滴從東日流的胸口散落。瑠彌趁勢來到東日流跟前:
「我要把你的內臟挖出來!」.
瑠彌揮動尖銳的爪子朝東日流的腹部攻擊;五鈷杵之劍過長,無法攻擊過近的敵人。
「危險!東日流!」
小角立即伸出手,作勢施展火火出見的咒術,但東日流已冷靜地吟誦著咒語。
「南無歸命!」
五鈷杵之劍的靈力即刻歸於無,變回五鈷,東日流反手倒持五鈷,拿到近在跟前的瑠彌頭上,再次喊道:
「南無遍照金剛!」
「啊!」
五鈷伸展出銀色的軌跡,劍看似貫穿了瑠彌頭部。小角屏息讚嘆:
「東日流,真有你的……」
但瑠彌邊淌血邊迅速退開,劍稍微偏了,僅僅划過瑠彌肩膀。
「偏掉了嗎?」東日流重新握好五鈷杵之劍,步步逼近按著肩膀的瑠彌。
這時,伽羅衝出來抓住東日流的手腕;東日流嚇了一跳,想要甩開她的手。
「做什麼?不要來礙事!」
「我不要你殺瑠彌!我希望貓可以跟貓講和喵,我一定會說服他喵!」
「再不放手我連你都砍!」
「瑠彌,好好聽伽羅的話!」
伽羅費盡力氣喊叫,但瑠彌的臉上仍舊毫無表情。
「我不想聽你們說的話,死吧!」
他低語,之後高舉起手,天花板的鬼門裡陰森的異界瘴氣開始膨脹流出,在瑠彌掌上像個巨大的陀螺般旋轉。
「傀儡!」
從他手上放出的瘴氣,雖有如氣體,卻形成了具體的形狀。那是巨大黑貓的樣子。黑貓大揮手腕,以銳利的爪子攻擊小角等人。小角等人慌忙四散逃竄。
「這個王八蛋,沒有東西操縱就從異界召喚出來是嗎?神火火出見!」
小角從掌中燃起火焰漩渦;然而黑描張開大口,將火焰一舉吞入。
「什麼?」
「狐狗狸狐!」
「紫電一閃喵!」
亞彌與伽羅也同時放出粉紅色狐火與紫色電擊。
「快住手,靈力只會被吞食而已!」
小角的叫喊來不及阻止,黑貓吸收了所有靈力,體型越來越大。
「畜牲!異界的瘴氣會把所有光都吞食進去,這就是所謂黑暗中的黑暗嗎?」
「所以剛才平定禍根就好了,就因你阻擋東日流少爺,才會變成這樣!」
亞彌悔恨地瞪著伽羅。她道歉似地縮起肩頭:
「對、對不起喵……可是,我們同樣是貓,我不能看他被殺喵!」
「那你是說就能看著我們被殺嗎?都是因為你,事情才變這麼難收拾。」
「嗚喵~!對不起喵~」受到亞彌責罵,伽羅抱頭縮著身子。
「要撐過去!不論對手施展什麼把戲,只要攻擊術者就好!神火火出見!」
小角掌中燃出的火焰漩渦,朝瑠彌攻擊而去。但瘴氣貓如風般翻身來到瑠彌面前,吞噬了火焰。
小角大嘆功敗垂成;東日流則趁隙來到瑠彌身側,展開攻擊。
「南無遍照金剛!」
銀劍的軌道確實把瑠彌砍成兩半,但瑠彌一側身,在頃刻之間避開了。東日流揮劍落空時露出了破綻,這一瞬間,瘴氣貓有所動作:
「嘎吼——!」
瘴氣描邊發出可怕的吼聲,邊飛躍來到東日流上方,將他整個吞下。五鈷杵之劍從他手裡掉落到地上。
「東日流少爺!」
承受不住的亞彌變化為神體——黃金狐狸的樣子,向瘴氣貓躍去。他啃咬住瘴氣貓的喉頭,但貓過於巨大,他細小的牙齒無法穿透。亞彌無法傷害到瘴氣貓,反而被它的前腳擊開,重重落在地上。
「亞彌!你不要緊嗎喵?」
伽羅抱起筋疲力盡的黃金狐狸,露出悲傷的表情責怪瑠彌:
「瑠彌,你為什麼要做得這麼過份喵,伽羅只是想跟你談和而已喵,為什麼你都不聽喵?」
「你們的胡言亂語能聽嗎?」
「可是如果你一直在這裡,會被收服的喵!春奈已經死了喵,你不能再待在這個家了喵。所以,要不要來伽羅的神社……」
「住口!不許再說春奈小姐已經死了!」
瑠彌歇斯底里地叫道。瘴氣貓也與之呼應地咬住伽羅。
「呀啊——!」
「你想吃了同類嗎?有沒有搞錯啊!」
瘴氣貓吞下伽羅前一刻,小角瞄準瘴氣貓身旁吟唱風神的咒語。
「神志那津!」激烈的風颳起,將瘴氣貓包圍起來。
「嘎吼——!」
只是氣體的瘴氣貓被風吹起,四處飄散。伽羅也一同飛出,在空中平衡了身子,於二樓走廊著地。
龍捲風裡,東日流蜷曲身子浮著。
「太好了,東日流少爺……」亞彌再度變化為人形,仰望著東日流。
受瘴氣貓吞人而茫茫然的東日流,發覺包圍自己的難過瘴氣消失,便回過神來探視周圍。他沒有絲毫猶豫,馬上反射性地施展九字之術,切開小角的風。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銀色格子切開風,東日流往下墜落。他的正下方就是瑠彌,而在他腳邊的,正是方才掉落的五鈷杵之劍。發覺此事的瑠彌雖把手伸向五鈷杵之劍,但還是慢了些。安穩著地的東日流一拾起五鈷杵之劍,便以落下的反作用力一躍而起,往瑠彌砍去。
「南無遍照金剛!」
劍的軌道刻劃出黃金比例的螺旋,這奮力一擊砍中瑠彌臉部。
「嗚啊啊——!」滴落在地板上的鮮血。
「……覺悟吧!」
東日流揮著五鈷杵之劍逼近瑠彌。此時,瑠彌全身發散出黑色瘴氣,阻擋了東日流的視線。
「嗚?」
飄搖不已的瘴氣雲中,飛出黑箭般的物體,逃竄到天花板的洞裡。亞彌叫道:?
「敵人逃走了!」
「吐出自己體內的瘴氣形成煙幕是嗎?這傢伙真像章魚。」
小角從褲子口袋中拿出神社護符與鋼楔。
「不過,這麼一來可就省事了。」
他把鋼楔刺入神社護符,擲向上方。神社護符像彗星尾巴般畫出軌跡,豎立於天花板。小角接著再丟上四根,接著就像與神社護符連結般,天花板洞穴上浮現出發散金色光芒的五芒星陣。一筆畫完的五芒星陣擁有繞殿祈禱的魔力,在這個空間形成了「蓋子」。
「太好了!封印大成功!」
亞彌目光閃爍著,擺出勝利姿勢。黑色瘴氣消退,東日流手持沾滿鮮血的五鈷杵之劍,激烈地喘著氣,悔恨地仰望著天花板。
「只要再揮一劍就可以解決他……」
「結界封印了,這樣不就好了嗎?再打下去會拖到大禍時刻的。」
經小角這麼一說,東日流看了看手錶,發覺已過四點。
作業時間從早上九點到傍晚五點,並非只為了不打擾到委託人的生活。因為過了這段時間,到了大禍時刻,異界的魔物之力會變得活躍,如此一來,對魔法建築師而言是危險性很高的時段。
「……沒辦法。」
東日流收起五鈷杵之劍,冷冷地瞪著伽羅。如
果沒有她阻擋,應該已經徹底打倒瑠彌了。
「小角,好好教育你的式神。否則總有一天會被她害死的。」
東日流嚴厲地說。伽羅愧疚地低著頭,小角則露出複雜的表情,什麼也沒說。
東日流打開玄關大門,喝著茶的耀子與石那連忙飛奔過來。
「你怎麼弄成這副德性?東日流!」
「不要緊嗎?發生了什麼事?」
「你記得春奈和她養的黑貓,瑠彌嗎?」小角詢問耀子。
「是的,怎麼了?」
「那傢伙變成貓怪,讓靠近房子的人頭痛。他不知道春奈已經死了,打算在這裡一直等到她回來,並趕出所有入侵者。」
「這……」耀子迷惑地思考著。
「動物是不會了解的吧,那要怎麼辦呢……」
「我先做了結界暫時封印,這麼一來,他就出不來了,可以放心進入屋子囉。」
耀子擔心地仰望天花板下散發金色光芒的五芒星陣。
「你的意思是,並沒有制伏他囉?」
「不過我把他封印起來了。」
小角愣了一下答道。耀子不安地皺了眉頭,繼續追問他。
「怎麼可以這樣!如果他又跑出來怎麼辦呢?那隻貓原本就是野貓,從春奈養他的時候就很兇暴。如果你們不確實制服他,我實在無法安心。」
「雖然是這樣,但目前的情形不需要再添油加醋。光是如此我方也已費盡心力,好不容易才把他封印起來,難道你還想放它出來嗎?」
小角指著遍體鱗傷的東日流說道;東日流則怒瞪以報。亞彌擔心地詢問小角:
「可是,那只是暫時的封印不是嗎?如果封印遭到破壞該怎麼辦呢?」
「明天跟後天會進行魔法改建,使結界無法被破壞,並徹底填補結界的缺口。」
「如果有個萬一呢?他是嗜血的殺人貓怪,還把我的東日流少爺傷成這樣……」
「我的?」
伽羅聽到不禁令人在意的所有格,耳朵便豎了起來。亞彌回過神來,滿臉通紅,雙手急忙在胸前揮著:
「沒,沒有,沒有什麼特別涵義!總,總之,他心地邪惡,最好在下個受害人出現前先斷絕禍根。」
「可以攻擊別人的時候,只有正當防衛的時候。對方什麼都沒有做,只是覺得會對己方不利,就殺害對方,這跟有被害妄想症,大量殺人的超級混帳王八蛋有什麼兩樣?」
「……記得鮮血滋味的野獸還會襲擊人類。最好殺了他!」
東日流低聲說道,小角憤而反駁:
「被惡作劇的貓絆倒而跌了一跤就心生怨恨,不過是小鬼的任性!」
「……你才是小鬼。」
「羅嗦!混帳王八蛋!」
「你說什麼!」
原本冷靜的東日流也逐漸受到小角影響,演變成一觸即發的氣氛。
石那看不過去,插嘴道:
「啊——!真是的,不要吵了!在人家面前吵架,難看死了!」
「笨蛋!笨蛋——!」
「說別人是笨蛋的自己才是笨蛋!」
「真是的,兩個人都還是小鬼嘛!現在可不是小孩吵架的時侯。」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制伏貓怪吧。結果到底如何呢?」
耀子焦急地問小角。此時,東日流已恢復往常冷靜的樣子,用手指梳理凌亂的劉海,說道:
「嗯,當然是要……」
「拒絕囉!」小角爽快地說出口,東日流卻皺著眉。
「什麼?」
「已經封印了就不會有問題啦。我可不想冒著危險解開封印,再次對付貓怪。如果發生什麼問題,造成多餘的危險導致失敗,那我們只有被留級的份了。我借住在人家家裡,神社的經營已經捉襟見肘,我怎麼好意思要求人家幫我多付一年學費呢?」
「這樣啊……」
耀子不安地嘆了口氣。東日流以他寬大的手掌捂住小角的嘴巴道:
「沒關係,我來對付貓怪。」
「可是……」耀子對東日流投以不安的眼光。
「你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就代表你輸過一次吧。」
對於耀子意外嚴厲的話語,東日流只有安靜的份。
「你能行嗎?我希望你能跟你的朋友合作……好嗎?」
對於絲毫不留情面的質問,亞彌擔心地幫東日流說話。
「總、總之,還有明天跟後天的工作要做;您擔心的話,我們到時再處理……」
「反正我不想在這裡白費唇舌,話說清楚,我拒絕再次對付貓怪。今天我們就進行到這裡,時間也到了。」
耀子有些堅持,因此小角逐漸變得厭煩,把東日流的手從自己的嘴巴拉開說道。耀子雖靜默不語,但她美麗的容顏上,卻隱藏著不滿的表情。
東日流與亞彌共同乘車回家,小角也打算回去,問石那道:
「我要回去了,你要弄到什麼時候?」
「我?」石那仰望鈐木宅的大樹,枝葉似乎沒有減少的樣子。
「啊……好像根本來不及,我想做到五點,你先走吧!」
「那我跟咲耶姐講,她才好準備晚餐。你要繼續弄是很好,但要注意點,可別拖到大禍時刻。」
「沒問題的,我可沒那麼脫線。」
石那輕鬆笑道,小角也以輕快的步伐離去。
她目送小角走到公車站,表情仿佛樂在其中。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的耀子,眯起眼睛笑道:
「你男朋友人真好。」
「咦!」石那對男朋友一詞反應過度,一時語無倫次。
「他他他他他,他才不是我男朋友!只是住在一起而已,真的不是那樣!」
「不過他好像在擔心你呢!」
「他關心的只有晚飯而已!我們家要全員到齊才吃晚飯,我還沒回去他就不能吃飯。」
「在現代已經很少見了呢!你們感情真好,真教人羨慕呢!」
「我、我們並不是感情好!只要一碰面就會吵個不停!」
「那就是感情好的證據哦!人家說打是情罵是愛,對吧?能夠誠實地說出彼此的想法,就是感情好的證明呢。」
耀子高興地微笑,她打開瓶子,將茶注入石那的紙杯。石那對於耀子剛才說的話感到十分不好意思,臉上熱得發燙,於是雙手按住臉頰:
「也,也沒有那麼誠實啦……」
石那緊張得口渴起來,將紙杯里的茶一飲而盡,於是耀子又幫她倒茶。
「要不要再來一杯?」
「好,好的,我不客氣囉!」
石那為穩定情緒,一口氣把茶喝完,耀子則溫柔地微笑,凝視著石那的一舉一動。
當晚,小角在社務所二樓的房間裡休息。
他換上T恤與牛仔褲,躺在鐵架床上,手裡拿著記事本與鉛筆,設計著明天改建的必需資材。
「那女人一直說要收服收服的,真是羅嗦死了……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看到老鼠蟑螂的就叫別人打死,它們好歹也是生命啊!真是的,我看最大的魔物應該是女人才對。」
小角邊設計邊嘆氣道。
「話說回來,肚子好餓啊……」
他看了看時鐘,已將近八點。社務所與主屋及社殿分開,並不知道主屋方面的情形,所以小角只能幹等咲耶打內線電話過來,通知晚飯已準備好。平時總是六點多就吃晚餐,今天卻……
「嗚喵,好餓喵~!」
伽羅搖搖晃晃地走進房間,小角起身道:
「你剛才去哪?」
「晚餐還沒好,所以我去催咲耶喵。」
「催?我們只是借住,怎麼可以這樣?你也多用點腦袋吧!」
小角拿伽羅沒輒,嘆氣道:
「你也是式神,但怎麼都不聽話?你也好好學學東日流家的小狐狸吧,你看看你,今天還去妨礙東日流的事,差點就害死大家!」
「人家有在反省喵,可是人家不想瑠彌死掉喵!」
「我也不想做無謂的殺生,但這是兩碼子事。你是式神,應該協助我進行戰鬥才對。」
「人家有幫忙喵,人家只是想和瑠彌好好談談來解決問題喵。」
「對那傢伙是有理說不通的。」
小角煩悶地皺起臉來,伽羅對此大吃一驚,貓眼圓睜:
「這樣不像小角喵,不可以放棄喵!」
「就算我們伸出援手,只要對方不想接受,之後就算我再做什麼都是沒用的。」
「我不想放棄喵,伽羅想要幫助瑠彌喵。伽羅會一直伸出援手
,等到瑠彌肯接受喵!」
伽羅用力說道。然而,小角卻一副沒有幹勁的樣子:
「也該停手了吧,跟那傢伙有關的事。封印後,明天改建完畢,所有的工作就結束了,我不想再看到那個什麼都不懂的蠢蛋。反正明天你不要來礙事就對了。」
小角自顧自地碎碎念著;伽羅則悲傷地低著頭。
「話說回來,我真的餓了。咲耶姐不會忘記做晚餐吧。」
「我剛剛去問,她說石那還沒回來,所以不能吃喵。」
「石那還沒回來?」
這麼說來,小角才和石那在甲斐宅的庭院道別。如果她會晚回來,應該會先打電話回來說一聲。
「咲耶說,實習拖到晚上也是沒辦法的事,所以再等一下吧喵。」
「實習一定要在五點前結束才行啊,奇怪。」
小角皺眉道。伽羅在小角床邊躺下,因肚子太餓而蜷曲著身子。
「我快餓死了喵!小角,你去跟咲耶說不要管石那,我們先吃好不好喵。」
「這怎麼行!用餐就是要全家人一起圍坐在餐桌前才有價值。」
「你不要像個老古板爸爸喵,都快餓死了,為什麼還要在乎那種小事喵。」
語畢,伽羅恍然大悟地注視著小角。雖然他沒有詳細說明過,但在被這神社收留之前,小角一直是一個人過的。
「對喵……小角比任何人都能體會一家團圓的重要。」
小角看到伽羅安靜下來,不禁不好意思起來。為了掩飾,他鼓起雙頰說道:
「羅,羅嗦!不要那麼溫柔地看著我!總之我先去找石那,晚餐就再等等吧!」
「嗚喵~」伽羅怨恨地瞪著小角。小角來到主屋的玄關,想要調查石那的下落。
電話在鞋架上面,他拿起話筒,翻開旁邊的學校通訊簿。正在擦試社殿的咲耶感覺到有人走動,便來一探究竟。
「喂,你好,請問是秋津宅嗎?我是草薙魔法建築學校的學生,敝姓榎,請問志摩在嗎?」
接起電話的是志摩的母親;她說「請梢侯」,便喚志摩前來接聽。
「喂,榎同學嗎?」志摩問道。
「秋津?你幾點回家的?」
「幾點啊……六點多吧。」
「石那還沒回來,你知道她去哪嗎?」
「咦?石那還沒回家!」志摩驚訝地反問。
「我一直在鈐木宅睡到五點多,醒來後石那已經不在了。因幡也不見了,只剩下我們家比彌在樹上蠕動。」
「她應該在隔壁的庭院才對。」
「咦?雖然很可怕,但我還是爬到樹上去把比彌抱下來。那時侯沒看到有人啊……?」
「真的嗎?石那和那個女人都不在嗎?那個全身都名牌的美女……」
「沒有咽,都沒人……」
「這樣啊……我知道了,掰掰。」
小角掛掉電話,暗忖石那究竟到哪去了呢……這時,在旁邊看著的咲耶不安地走近問道:
「小角,石那怎麼了?」
「呃,不,沒什麼……」
若說出真相,責任感強的咲耶必定會擔心。但在真相大白前,小角無法捏造謊言欺瞞她。
「我去接她回來。」
「接她回來?去哪裡?」
「我想應該是那裡。我們馬上就回來,請你先熱好晚餐等我們。」
咲耶直覺相當靈敏,從小角臉上些微不同的表情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投以擔心的眼光。
(真是的……還是瞞不過咲耶姐。)
小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對咲耶說道:
「我們馬上就會回來,我一定會帶她回來,然後全家一起吃晚餐。」
「小角……」
看到咲耶擔心的樣子,小角內心發誓,為了她,一定要帶石那回來。
穿上鞋子後,小角拿起放在玄關的工具箱,飛奔而出。感覺到小角跑出來的伽羅,從社務所二樓一躍而下:
「小角,你餓得受不了,想去買點心喵?」
「我是餓得受不了,要去找石那。因為有種不祥的預感。」
為了節省等公交車的時間,小角跨上腳踏車飛馳而去;伽羅追上去,一屁股坐在行李架上。
腳踏車轉眼之間就走完臨海的緩降坡,小角來到甲斐宅,這裡卻門戶大開。
「小角,為什麼還要來這裡喵?」
「石那可能還在這附近。不過大門開著,是不是甲斐小姐還沒回家呢?」
小角將腳踏車停在庭院,從車籃中的工具箱裡拿出手電筒。庭院及屋內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這時,具有夜視能力的伽羅指著玄關叫道:
「小角!有人倒在那裡!」i
「什麼?」兩人急忙街上前去,倒在那兒的正是耀子。
「振作一點喵!」伽羅抱起耀子,她苦痛地呻吟:
「嗚……」
她胸前的衣服有貓爪抓過的裂痕,臉上及手上也有無數抓傷,血已止住。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小角露出緊張的神情問。熠子費盡力氣地搖了搖頭:
「你們走後,石那打開玄關大門進了屋內。」
「石那!這笨蛋,為什麼要幹這種蠢事!」
「她說想參考你們的工作……因為你們說已經封印了,不會有問題,所以我就開了鎖。但一打開門,黑貓就伸出手,抓走石那;我雖想奮力逃跑,但還是……」
耀子捂住臉哭泣;小角緊咬下唇,看著屋內。
「難道結界的封印不夠完整嗎……果然應該如東日流所言,收拾掉那隻王八貓怪比較好也說不定。」
「你說什麼喵?做錯事的是石那喵!就算已經封印了,但是工作進行中,會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喵,都是隨便進來的石那不好喵!」
伽羅生氣地奮力反駁。小角則輕嘆道: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總不能就這樣丟下石那吧。這麼一來,又得跟那傢伙打一次了。」
「還要再跟那只可怕的貓打一次?」耀子不安地望著小角。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們收服他嗎?這樣一來,就實現你的心愿了。」
「可是……這件事很棘手,我也很替你們擔心,要不要叫警察來?還是請驅邪的人來呢?」
「不,請你先等一小時,如果一小時後我還沒出來,要叫誰都隨你。我只想要區區一小時……如果不小心刺激到敵人,石那有個萬一就糟了。」
小角說著,從工具箱中選出道具,插進工具皮帶。有破壞牆壁用的榔頭,鑽子,折迭式鋸子;另外有扳手,螺絲起子、手電筒、封印用的神社護符;肩上還掛著繞成圈的注連繩。
耀子看著小角認真的側臉,眯起美麗的雙眸問道:
「她對你而言很重要嗎?」
「啥?」對於突如其來的詢問,小角拉高分貝回答。
「那個,她……是讓我借住,照顧我的人的妹妹。」
小角快言快語、逃避似地回答後,握住玄關的門把催促:
「走囉,伽羅。」
「小角,如果瑠彌打過來,你真的會收拾他喵?」
伽羅擔心地問道;小角表情嚴肅地不發一語,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無法保證不會發生最糟的情形。
「走了。」
小角又說了一次,便打開大門,進入屋內;伽羅悶悶不樂地跟上前去。大門在他們身後緩慢合上。
玄關大廳跟白天沒什麼兩樣。天花板的封印遭到破壞,神社護符散落在地上。空中搖晃著數個慘綠色的鬼火,就像龍飛上天際時空氣的流動。
在鬼火的照耀下,現出了長發飄揚的美女身影,一共有四個。她們露出詭譎的笑容,仿佛戲水人魚般飛繞在空中。
「是黃泉鬼女啊?」
「小角,好可怕喵。」伽羅緊緊抱住小角的手臂。
翌日,學生們先到學校報到後,再各自前往負責幫忙處理問題的民宅。
天野手持粉筆在黑板寫下了校外實習的行程表。
「大家注意聽,校外實習期間為今天(星期二)到星期五,一共三天。作業時間從早上九點到傍晚五點,明天及後天直接去現場就可以了。作業完畢就直接回家。周末好好做報告,星期一早上就要交出來。實習時一定要穿著制服,攜帶學生手冊,以示本校學生身分。還有什麼疑問嗎?」
「如果三天還無法完成要怎麼辦呢?」一名男學生舉手發問。
「三天內完成。」天野的回答簡潔有力。
「因為一般民宅提供場地,只能獲得三天的出入許可。如果三天內無法完成,就自己交涉,這也是實習的要點之一。另外,關於你們的作業態度,我會逐一詢問民眾,作為加減分的依據。若有任何怠惰或偷工減料的事宜,我會馬上知道,並做出懲處。最後,萬一不及格,就決定留級。」
「不過一個實習學分不及格就留級?老師,太嚴格了吧!」
學生們七嘴八舌地抱怨著。風水學園裡。一學年只能留級一次,如果同一學年留級兩次,就得退學。而無法畢業,意味著無法取得魔法建築師的資格。天野以點名簿敲打講桌,整個教室立即安靜無聲。
「即使筆試成績再怎麼好,沒有實踐能力是無法出社會工作的。醫師國家考試的題目中,也有錯了就不及格的問題,就算其他題目全答對也沒用。不像劉基的話,這三天就好好加油。解散!」
聽到如此嚴苛的條件,學生們個個表情僵硬地起身,拿著書包與工具箱前往結界室。小角整理工具箱花了些時間,但見東日流先走出教室,便出聲叫道:
「喂,東日流,你還沒整理工具箱吧。」
「……那又如何。」
東日流頭也不回地低聲回答。小角邊收拾工具箱邊說:
「你有沒有在聽老師說話叼?老師說第一天到民宅問候時一定要兩人一組才行。我們是同組的夥伴,所以你要等我。」
「夥伴……」東日流瞪著小角,眼神似乎訴說著骯髒二字。
「別會錯意,我可沒認同你。」
對於東日流那般言行,小角氣憤地反擊。
「彼此彼此,如果不是老師決定,我根本就不想跟你這討人厭的傢伙同組!我一個人就能輕鬆解決,別自以為是!」
「……接著呢,好像還有人搞不清楚情況,我再說一次。」
天野露出「又來了」的表情,切入互瞪的兩人之間。
「兩人一組的原因之一為,學生只有半個人的能力,所以單打獨鬥成不了氣候。另外,最重要的原因為,魔法建築師接受重大委託時,必須團隊合作,因此才有這次實習。明白嗎?」
「其它人姑且不論,我哪裡是半個人!」
小角怒道。東日流什麼也沒說,但似乎與小角同戚,以不服的眼神看著天野。天野以幾近責怪的語氣說道:
「的確,你們兩人都擁有一人以上的能力。光論實力,已在普通的一級魔法建築師之上。」
「沒錯吧?那把這傢伙弄走。」
小角狂妄且傲慢地說道,東日流報之以瞪視,天野則因受夠這對冤家而嘆氣。
「那是指……光論實力。你們兩人都因實力太強,而忽略了團隊合作。」
「就說我一個人就夠了嘛。」
小角反駁,但天野卻覺得很吵,用手捂住他的嘴。
「問題就在這裡!就是因為這樣才把你們編在同一組。你們這次實習,一定要克服團隊合作這個弱點。這三天你們就好好想想其中的意思吧!」
天野如是說,並把兩人趕出教室。而小角與東日流則在互相狠瞪之後,不快地別過頭去。
之後,兩人各自把式神帶出結界室,共乘東日流停在校園裡的車前往甲斐宅。
小角與伽羅坐在后座,亞彌則坐在副駕駛座。伽羅在車裡很好奇地東張西望。
「好棒喵,我第一次看到皮的椅子喵,害我想磨爪子喵。」
「……給我住手。」
東日流低聲說道。小角則不安分地問:
「為什麼你一個學生可以開著進口車上下課?」亞彌答道:
「小角先生是不是忘了呢?東日流少爺是大公司的公子。對東日流少爺來說,血肉之軀的人類反而比大禍時刻的魑魅魍魎更為棘手。
「你是指綁架嗎?」
「除此之外,開車時找少爺講話,使少爺分心的人也很危險。」
亞彌理直氣壯地說著。小角被拐彎抹角地指責,微慍到:
「羅嗦,我乘車禮儀就是不好,真對不起啊!王八蛋。」
「因為我們很窮,沒辦法開自己的車子,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喵,請你原諒小角喵。」
伽羅本來想幫小角說話,反而更傷了小角的心。
「話說回來,電視上有許多愛護地球,提倡乘坐大眾運輸工具的公益片對吧。就算要避免被綁架,到距離學校只有兩公里的地方也不必開車吧?而且排氣量還是4467C.C.,真是地球暖化的幫凶!」
「……說要一起去的是你吧!」
雖被亞彌指責,但小角還是哆嗦個不停,導致東日流一反冷靜的常態,激動地反駁。小角聳肩道:
「就算不使用大眾運輸工具,你也可以開小一點的車啊,像小型車或是乾脆騎腳踏車等。穿上能展露身材曲線的單車褲,奮力踩踏,那種大哥哥一定會趨之若騖。」
「……閉嘴,你想被收服嗎?」
「收服?」面對東日流的冷言冷語,小角怒目橫眉道:
「來啊!有種你就試試看!混帳王八蛋!」
並從后座一把揪住東日流。東日流在握住方向盤的狀態下被小角揪住,導致車子猛在原地打轉。
「呀~,小角你快放手喵!」
「小角先生,東日流少爺開車時請您不要鬧事!」
「王八蛋!誰叫你要開車,混帳王八蛋!」
「你以為是誰的錯!」
面對小角的搗亂,平時不大聲說話的東日流也不禁怒吼了起來。就在如此吵鬧混亂的狀態下,車子駛抵了甲斐宅。
甲斐宅在日光之下仍顯得陰森。今天,大門敞開,門前站著一位美麗的女性。
這位女性的年齡約在二十五歲左右,身材高挑,體型宛如模特兒,穿著看似高級的套裝外套與窄裙,是位艷麗的美女。隨意搭配的首飾給人一種優雅但奢華的感覺。看到這樣的美女,小角吹起了口哨:
「真是個大美人!這份工作還真不錯呢!」
「別說那種下流話。」東日流低聲斥責。
「你看她全身上下閃耀動人啊,難道你對美女沒興趣嗎?」
「不過是香奈兒的套裝、卡地亞的首飾、勞力士手錶再加上愛瑪士的鞋子罷了。」
對於平淡地列出名牌名稱的東日流,小角皺起了眉頭,以東日流聽不見的聲音嘀咕:
「所以我才討厭有錢人。真是叫人生氣。」
東日流將車停在這位美女面前,並打開駕駛座的窗戶問道:
「我們是草薙魔法建築學校的學生,請問您是甲斐家的人嗎?」
「是的,我是甲斐耀子。請將車子開進院子吧。」
耀子親切地說。待東日流將車子開進大門後,耀子便將大門關上並上鎖。亞彌下車後擔心地問道:
「停在這裡不要緊嗎?」
「是的,雖說是院子,但也將近五年沒人整理,所以也都荒蕪了……」
耀子步上石階走到玄關。石階受到風化而崩塌,因此高跟鞋走在上面似乎十分危險。
「俗話說,沒有人住的房子會老舊得快,看來是真的。
「建築物內部也崩塌的相當嚴重,進去會很危險,不知道兩位是否沒問題。說到兩位……」
「我叫榎小角,旁邊這傢伙是諫早東日流;再來是式神伽羅還有亞彌。」
「小角同學還有東日流同學,名字真好聽。」
「而你是甲斐耀子,也就是說原本是家教,後來變成甲斐家養女是嗎?」
「你為什麼知道呢?」耀子驚訝地問道。
「我昨天先來看看樣子時,向附近的人打聽到的。」
「小角先生,追查委託人的私事是違反魔法建築師法規的!」
亞彌厲聲斥責。但小角卻別過頭去。
「羅嗦,你不知道上課前的預習是很重要的嗎?而且你說的太古板了,簡直就像教育敕令一樣。」
「什、什麼教育敕令!」
亞彌面紅耳赤地怒道。伽羅輕拍亞彌的肩膀,安慰道:
「乖乖,小角嘴巴壞,每次都生氣的話,對健康不好喵,亞彌。」
亞彌於是皺著臉瞪著小角。他原本就是個美少年,即使不快,仍充滿魅力。
「沒關係的,誠如他所言,一切都是真的。」耀子平靜地說。
「甲斐夫婦意外身亡,女兒春奈也因病而亡。之後雖然是由我繼承遺產,但這間房舍太過老舊,非常危險,因此我想把它拆除……可是工程人員每次進屋裡就會莫名頭痛,結果五年過去了,還是無法拆除完畢。」
「頭痛……為什麼呢?」
小角捏著下巴思考。此時東日流已轉過身去,走向房舍。
「再想也只是浪費時間。進去之後,攻擊而來的就是敵人,接著只要制服敵人就行了。」
「喂喂,你是想要說出豪言壯語,讓自己像個很有男子氣概的硬漢是嗎?如果不謹慎訂定作戰計劃,你又會像去年一樣住院的。」
「什麼?」東日流目光銳利地望向小角。
「我看了保健室的病歷表,你是因為敵人比想像中還要強,才會受了重傷對吧?全身的靈力都被吸盡,就連發色也變白了。這次如果還嘗到同樣的敗果,那你的學習能力可就真是低到不行。應該先收集敵人的情報,擬定作戰計劃,選擇我方受害最少的方法才是有智慧的作為,不是嗎?」
對於小角口沫橫飛的反駁,東日流低聲怒道:
「你那根本就是喪家之犬的戰法,只要有力量,論誰也不會輸。」
「你那麼想被送去醫院的話就請便。這麼一來,今年我接受全校模範生表揚時,你還可以說:沒住院的話,一定是我……」
「你說什麼!」
東日流不覺握緊拳頭,掄向小角胸膛。亞彌連忙阻止:
「東、東日流少爺,小角先生!請不要在這裡打架!」
經亞彌勸阻,東日流驚覺失態,便回復冷靜,放開小角。好像只要對上小角,他就會失去平常心……為了回復平靜,他大口深呼吸,之後詢問耀子:
「……可以進去了嗎?」
「是的,門已經開了。」
「好,亞彌,我們走。」
東日流和亞彌一同走向房子。小角則無法理解地聳聳肩:
「你就那麼想展現自己的力量嗎?愛現鬼。但我就是我,我要慎重行事,可不能傷到我這可愛的臉龐。」
接著小角向耀子問道:
「關於躲在屋子裡作怪的怪物,你有沒有想到什麼線索?」
「不,沒有什麼印象……」
「你不住這嗎?」
「嗯。每次當我要進入屋內時,就會感到激烈的頭痛,由於對此事完全沒有辦法解決,只好以繼承的遺產買了其它房子,搬過去住。」
「謎樣的突發性頭痛啊。果然有什?麼在作祟。」
小角仿佛確認事項般,摸了摸左手腕的水晶念珠。
「嗯,大致上,基本的靈障可以用這個預防,所以不太要緊……」
「喵小角,伽羅也不要緊喵?我不想要頭痛喵。」
「你也戴著守護水晶,靈力很高,所以不要緊的。」
「那我就安心了喵。」伽羅用手指撥弄著脖子上的水晶鈴鐺。
「嗯,只要調查房屋,就可以知道原因了。」
「那我就在這裡等。萬事拜託了!」
耀子朝小角深深鞠躬。
小角與伽羅進入了甲斐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寬闊的玄關大廳。眼前有個大樓梯,二樓部分的走廊包圍住整個玄關大廳。頂上吊著個大水晶吊燈,但水晶玻璃的裝飾品已經有一半以上脫落在地面,以至於水晶吊燈失去了平衡重心,顯得歪斜。室內滿是蜘蛛窩與灰塵。
「這真是太糟糕啦!」
「呼喵,亂七八糟喵。東日流跟亞彌跑到哪裡去了喵?」
此時,二樓傳來「咚!」的重物砸落聲,房屋因此搖晃得厲害,嘎嘎作響,灰塵四處飄落。
「二樓喵?」
「小心點,有些不尋常。」
小角阻止已要奔上二樓的伽羅,率先登上階梯。樓梯損壞得很嚴重,到處都有破損處。登上二樓後,走廊上陳列著多扇門扉。而咚啪的激烈聲響,正從其中一扇門後傳來。
「伽羅,不要站在門前面。」
小角躲在牆壁暗處,把門打開。
說時遲那時快,一張床如同炮彈般,從打開的門裡飛了出來,並砸到水晶吊燈。水晶吊燈立刻四分五裂,而床則掉到玄關大廳,插入地板。
看到這種情形,小角倒吸了一口氣,而伽羅則忍不住發抖。
「嚇死我了喵,我背後的毛都豎起來了喵。」
「怎麼一下子就來這個?被擺了一道。我也開始頭痛起來了。」
小角飛身人室,伽羅則躲在小角背後進入。
在這個看似客房的房間裡,捲起了一陣激烈的龍捲風。落地燈,書桌、梳妝檯,所有的家俱被捲入其中,仿佛在洗衣機中團團打轉。而位於龍捲風正中央的,正是東日流與亞彌。他們背靠背的站在那,嘴裡念著咒語。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東日流施展九字之術,粉碎了朝他直擊而來的書桌。書桌的殘骸像小行星公轉般地繞著他們飛來飛去。亞彌作出忍者的手勢,像開槍般往前伸出,念著咒語:
「狐狗狸狸!」
隨即,兩手指尖放出暗紅色的火球,也就是所謂的狸火,包住那些殘骸,並將之燒盡。由於房間內的龍捲風太過激烈,小角無法靠近,只能大聲怒道:
「喂,東日流!你在搞什麼鬼!」
「我們想調查建築物,進入這個房間後,卻遭到騷靈攻擊!」
亞彌答道。就在亞彌分心的當兒,落地式帽架趁隙朝他的胸膛刺來。正當亞彌發覺的瞬間——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東日流再度施展了九字之術,將帽架擊得支離破碎。
「不想死就別分心,知道嗎?亞彌。」
「對、對不起!」
東日流的聲音如同平時般冷靜,亞彌則垂頭喪氣地道歉。接著,梳妝檯不給他們休息的時間,馬上飛了過來。小角叫道:
「喂,這樣跟攻擊而來的對象一直打下去會沒完沒了的!先出去找到原因吧,不要再破壞這個家了!」
但東日流對小角苦口婆心的勸告充耳不聞,對梳妝檯施展出九字之術。這時,梳妝檯解體,無數的鏡子碎片朝東日流襲來。
「嗚!」
「東日流少爺!」
當亞彌發覺時已經來不及了。鏡子碎片已割傷了東日流全身,而像霧氣般上騰的血液隨即便被捲入龍捲風中飛散無蹤。
「不是剛說了,敵人腦筋好,我們先出去擬定戰術再重來!」
小角怒道,但東日流仍舉起鮮血直流的手想要繼續施展九字之術,不停攻擊空中的家具。小角無法理解地嘆了口氣。
「真是個頑固的笨蛋。我本來不太想刺激家靈的,但事到如今也別無他法了,神火火出見!」
「伽羅也來幫忙喵,紫電一閃!」
小角手掌發出火焰漩渦,而伽羅全身放出淡紫色的電光,將空中的家具燃燒殆盡。亞彌也想儘早幫助東日流,集中精神做出手勢。
「狐狗狸狐!」
從兩手指尖放出的,是比方才的狸火更明亮強大的粉紅色球體,也就是狐火。直立式鋼琴就在瞬間灰飛煙滅。
數分鐘後,所有的家具都被燒盡,房間裡只剩輕風吹拂。呼呼的風聲,聽起來有如野獸悔恨般的呻吟。
發覺周圍已無敵人後,東日流喘著氣蹲跪在地上。流下的血在地上形成小血灘。
「東日流,你全身都是血喵,要不要緊喵?」
「……別管我。」東日流態度強硬地說。但這股氣勢卻無法止血。
「先撤退吧,東日流。」
小角抓著東日流的手腕說道。然而東日流卻推開他的手。
「我說了別管我。」
「你以為我愛管啊?你在那裡滴哩搭啦的流血,會造成我們的困擾啊。」
小角再次抓住東日流的手腕,硬是把他拖出房間,拉下樓梯。東日流對於小角身材雖比自己小,卻意外有力一事吃了一驚。亞彌慌忙叫道:
「小角先生,請您不要如此粗魯!東日流少爺受了傷呢!」
「所以才麻煩啊!」小角氣憤地回道。
「血液里秘含著靈力。高靈力術者的血要是留在那裡,等於是給敵人營
養豐富的食物!」
打開玄關,小角把東日流硬拉出來。耀子看到渾身是血的東日流,連忙飛奔上前。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流這麼多血!我來叫救護車好了!」
「不,不必費心……」
東日流頑固地搖搖頭。實習中,如果進了醫療救護設施,就等於是遭到淘汰。這種事他去年已深刻體驗過。但東日流全身仍血流不止,並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這時,小角望向伽羅說:
「沒辦法,伽羅,你去便利商店買藥還有繃帶回來吧。」
「沒問題喵!」
伽羅飛身躍過大門。而亞彌在東日流身邊,擔心到都快哭出來了。
「東日流少爺,對不起。明明我跟在您身邊,卻還……」
「別大驚小怪。不過是被割下一塊皮罷了。」
東日流面無表情地說著,仿佛覺得受了傷是件可恥的事。
「怎麼有人用那種口氣對擔心自己的人說話?」
小角皺眉插嘴說道,但東日流沉默不語。
這時,從鄰居家傳來石那的聲音。
「哎呀,東日流,你怎麼流血了?」
甲斐宅圍牆的另一邊,可看見鈐木宅門前的樹上坐著身著制服的石那。她跨坐在樹枝上,讓因幡與比彌啃咬樹葉及樹枝。從下面往上看,石那的裙子因上空的強風而飄動搖曳著。白淨的大腿忽隱忽現,小角趕忙別過臉去。
「你、你爬那麼高幹嗎?」
「魔法建築師是不應該傷害屋舍的對吧。這麼高大的樹木,從根部砍斷時,如果壓壞房屋,不是很危險嗎?所以我讓因幡跟比彌咬斷樹枝,用這個方法砍樹才不會造成傷害。雖然很費事,但我想三天應該夠吧?」
「沒想到你這麼聰明呢。」
「好說好說。偶爾也要讓神格低的式神和頭腦動一動。」
「另外那個沒有存在感的傢伙呢?沒看到她,應該不是因為她沒存在感吧。」
「志摩在鈴木小姐家裡休息。她本來想爬樹,結果卻掉了下來,好像有點腦震盪什麼的。雖然去一下醫院會比較好,但是現在正在實習呢。」
「彼此彼此,實習好像免不了都會受傷啊。」小角輕嘆。
此時,伽羅手提著便利商店的塑膠袋回來了。
「我回來了喵!」伽羅躍過大門,將東西擺在地上。
「藥、繃帶,藥用貼布、起司鱈魚條,太完美了喵。」
「買起司鱈魚條幹嗎!」小角劈頭就給伽羅潑了一盆冷水。亞彌則問道:
「啊,我剛剛沒注意到,伽羅小姐,您有帶錢包嗎?」
「我有把咲耶給我的零用錢存起來喵。從學校回家時,我都會在轉角的可樂餅店買魚肉可樂餅,這是我小小的樂趣喵。所以若不還我錢的話,我會很困擾喵……」
伽羅盯著東日流看。東日流則露出麻煩的表情,從制服口袋拿出錢包,扔給伽羅。
「……全部拿去。」
「嗚哇,有好多紙的錢喵!可以買肉的可樂餅喵!」
伽羅高興得跳了起來,但樹上的石那見了斥責道:
「不行哦,伽羅!只可以拿花掉的部份,其它的要還人家。」
「嗚喵」!石那真是個石頭喵。」
伽羅看似遺憾地將錢包還給東日流。小角手拿繃帶,對東日流說:
「你自己沒辦法包紮吧,我幫你包。脫掉上衣。」
但東日流不予理會,從小角手上一把搶過繃帶,交給亞彌,並脫掉上衣。
「亞彌。」
「是,是!」
亞彌生疏地將繃帶纏繞住東日流的手腳,並貼上藥用貼布。如此一來,總算止住了血,東日流將上衣披在纏滿繃帶的身體上。
「哼。虧我特地這麼親切地對待你。你這一點都不可愛的混帳王八蛋。」
「但是話說回來,狀況好像很棘手的樣子,請問魔法改建要不要緊呢?」
耀子擔心地詢問小角。
「嗯,當然了。因為東日流那傢伙是個貿然攻擊敵人的蠢蛋,所以才會落得這般下場。」
小角冷淡地接受狠瞪一閃的視線。
「對手是實力強勁的家靈,胡亂攻擊只會造成我方損失。先找出力量來源——結界的缺口,再施以斷糧戰術,這才是有效的作戰方法。」
「可是,結界的缺口會在哪裡呢?」亞彌皺眉反問小角。
「這個家的四個角落並沒有任何缺陷,如果不明白原因,就只剩東日流少爺的作戰方法能使用了,不是嗎?」
「是啊,不過剛才稍微看了一下,要說居家風水哪裡不好的話,便是樓梯了。」
「那個大樓梯……嗎?」耀子不解地歪著頭,伽羅也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
「那個樓梯哪裡不好喵?雖然破破爛爛,但是很豪華喵!」
「根據居家風水學,樓梯朝南攀登,運勢會跟著上升。但是那座樓梯是往北攀登的。此外,樓梯位於房舍中央……這樣會切斷家庭,是不好的風水。」
「但是,這種不好的風水,並不至於招來那麼強勁的家靈吧?」亞彌思考著。
「嗯,只要在裡面四處調查,應該可以找到些蛛絲馬跡。若是有智能的家靈,還能和平地談和,使之撤退。」
「講和?」耀子的表情顯得有些不安。東日流對小角報以冰冷的視線。
「對手是髒東西,你那種天真的想法只不過是弱者逃避的藉口。」
「但是東日流,你剛才想使用蠻力,結果卻受了重傷喵。」
東日流狠狠瞪著發言犀利的伽羅;她慌忙向後倒退。同樣身為式神,亞彌像是幫伽羅脫離窘境地插話:
「但是,現在當務之急,應該是要怎麼處理這棟房子吧?如果無法取得校外實習的學分,大家都會遭到留級處分的命運!」
「啊,對哦!我也要趕快工作才行。」
於是石那慌忙地尋找因幡與比彌的身影。視線才稍微離開,比彌就從樹枝上跌落地面,腹部朝上,足部掙扎著無法翻身,身體下方還滲出了些許的黃色汁液,而因幡正在樹葉陰影處安祥地睡著。
「哎呀!真是的!」
石那為了帶回比彌,開始從樹上往下爬,裙子輕輕揚起,小角連忙別開視線。但東日流卻絲毫不受影響。
「走吧,亞彌。」
他說道,同時拔出五鈷杵之劍,轉身回屋,披在肩上的上衣隨風飄揚。
「東日流少爺,請您等一下!」
「喂,你們給我站住!到底有沒有學習能力啊?都說要先擬定作戰方法了,聽到沒有!」
「小角,等我喵~」
小角與伽羅也隨後追上,消失在屋裡。只留下不安的耀子一人,獨自佇足庭院。這時,石那單手抱著比彌再度爬上枝頭。
「咦,小角他們又進去了嗎?」
石那困惑地問,而耀子親切地對她微笑道:
「是的,剛才進去了……」
「一直在外面等很辛苦吧,為什麼不在家裡等呢?」
「嗯,因為我一進去就會劇烈頭痛,所以……」
「這樣啊,我的靈力不高,所以可能也沒辦法……不過,穿高跟鞋站著等,應該不太舒服吧?」
「不是一直站著等的哦,我有秘密武器呢!」
耀子說著指向庭院角落的白色桌椅組。桌子上放著便利商店的袋子、瓶裝茶及餅乾點心等。石那立刻眼睛一亮:
「哇!好棒的桌椅組,真像巴黎的咖啡廳!」
「方便的話,要不要過來一起喝茶?我剛從便利商店買了點心來,本來是要給魔法建築師們吃的,不過他們太忙了……」
「咦,可以嗎?」石那望了因幡他們一眼。
如果只是要監督式神工作,也不必爬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吧。從耀子的庭院可以確實監督,一直待在樹上也挺累人的,況且餅乾好像很好吃似的誘惑著她。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囉。」
石那即刻答應,並從長長伸出的枝頭攀到甲斐家的圍牆上,再由二公尺高的圍牆一躍而下。
裙子如同羽翼般乘風飛翔,安穩著地後,石那因有曝光之虞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耀子也報以微笑。
「你要果汁還是茶呢?」
「請給我茶,謝謝。我現在正在減肥……」
耀子將茶由瓶中注入紙杯,交給石那後,她一口氣便喝光了。剛才一直坐在樹上,的確是有些口渴。
因幡與比彌在樹上望向石那,她把手擺在嘴邊喊道:
「餵——!不可以偷懶哦,我會在這裡好好監督!」
兩隻式神慌忙繼
續進行樹木的砍伐作業。耀子拉出椅子給石那坐,自己也一同入座。
「呼,總算可以休息了。嗯……」
「我是甲斐耀子。」
「我叫淺間石那。監督式神工作的只剩下我一個人,所以都沒辦法休息,有點累了,還真要謝謝你呢!不過,小角他們工作的時侯,我在這裡悠閒地吃餅乾不要緊嗎?」
「我買了很多,請不要客氣……要不要吃這個呢?」
耀子艷麗地微笑著,並拿出一盒看起來很高級的巧克力給石那。
「哇……!」
如同寶石箱般閃耀的巧克力,馬上就抓住了石那的心,她目光閃爍,緊盯著巧克力。
回到屋裡的東日流,揮著五鈷杵之劍,把所有的門都砍得亂七八糟。
「南無遍照金剛!」
小角雖然追上東日流,卻無法接近氣勢如虹的他。被砍碎的木片四處飛散,險象環生。
「喂,你現在又在幹嗎了?」
「剛才不小心進了房間,著了敵人的道。於是東日流少爺認為,現在只要把房間的牆壁破壞殆盡,就可以馬上找到結界的缺口。」
「真是超級暴力的意見喵。」
「還真是力量至上主義。你們在玩魔方的時候,該不會是全部拆開再重組的類型吧?」
「反正這個家遲早都要拆除,怎麼做都沒關係吧。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東日流朝著天花板施展九字之術。玄關上方的天花板隨即被切割出格子狀,長年累積的灰塵一股腦兒地散落了下來。
「咳咳咳,好多灰塵喵!」
「真是的,怎麼荒廢成這樣!神志那津!」
小角邊咳嗽邊念著咒語,玄關大廳立刻颳起了一陣旋風,在風高速旋轉的同時,也把灰塵一同捲入。旋風旋轉時,離心力把灰塵甩到周圍,因此中心處逐漸變得乾淨。最後,只剩黑色灰塵的環狀凝聚物掉落下來,直徑雖與玄關大廳等長,粗細卻只有單車的車輪般細。伽羅感到新奇地用手指戳著集結成環的灰塵,說道:
「好厲害喵!簡直就是旋風清掃機喵!」
「嗯,有個髒娃娃混在裡面。」
小角將倒插在灰塵環里的古老法國娃娃拉出來。看到這個娃娃,東日流挑了挑眉:
「這不是Jumcaux嗎?」
「Jumcaux?那是什麼?」
「那是具有古董價值的法國娃娃,要價數百萬。」
「數百萬?這不是普通的髒娃娃嗎?」
東日流從小角手裡接過娃娃,又掀裙子又看鞋底地翻來弄去之後,點了點頭。
「這是真貨。」
「明明是男人還對娃娃這麼清楚,真叫人噁心。」
「我並沒有多清楚,只是偶爾家裡有,覺得看過罷了。」
「有錢的王八蛋真讓人受不了。」
「不過,為什麼娃娃會從天花板掉下來……」
東日流將娃娃放回灰塵上,仰望著開了個洞的天花板。
天花板到屋頂之間還有點空間,似乎有個閣樓房間。小角從工具箱裡拿出手電筒,照向洞裡時,看見有張古老的木床。床單是褪了色的粉紅色系拼布製品。
「好像是女生的房間喵,一定是春奈的房間喵!」
「果然有錢人家小姐才會有高級娃娃。娃娃有著人形,很容易遭到沒有形體的靈體侵入而變成傀儡……」
小角集中精神,將食指放在橫躺於灰塵上的娃娃額頭。
「不要緊,沒有東西附在它身上。」
「……那就繼續吧。」
東日流繼續向天花板施展九字之術,亞彌也放出狸火幫忙。
「喂,快住手!等一下或許還會有這種昂貴的娃娃掉下來,很可惜啊!」
「給我閉嘴。」
東日流冷冷地說著,並持續施展九字之術。此時,在天花板的黑暗的破洞裡,亮出兩點暗綠色的光。伽羅一指:
「快看!在那裡喵!閣樓房間裡面有結界的缺口喵!」
東日流與亞彌停止施展咒術,小角也抬起頭望向伽羅所指的方向。
而此時黑暗中的綠光從空間的扭曲里跳了出來,緩緩落下。這個暗影慢慢地成形,最後變成一位俊俏的年輕人。見此,伽羅不禁小鹿亂撞,無法呼吸。
年輕人的肌膚是胡桃樹般美艷的褐色,他身段優美,披著斗篷,脖子上還戴著銀制的項圈。碧綠的眼瞳幽暗發光,口裡的尖牙隱然發亮。雖然看似人類,但頭上卻長著貓般的尖耳。爪子長而銳利,垂散於背後的是長長的黑髮,而緊連在發尾末端的是一條長度及地,末端分成兩股的黑色尾巴。
「呼哇……超級大帥貓喵!」
伽羅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身體更是一動也不能動。青年瞥了伽羅一眼,此刻的她,心臟彷佛就要從喉頭跳出來似的,然而青年的眼神卻充滿了虛無,異常冰冷。
「不論我怎麼驅趕,還是會一再湧入……你們這些骯髒的入侵者。」
年輕人指著伽羅,瞬間,水晶吊燈碎裂於地上的玻璃被旋風捲起上騰,有如細冰閃爍,朝著伽羅襲擊而來。伽羅下意識地掩住頭部。
「呀啊——!」
「神志那津!」
小角立即施展風之咒術保護伽羅。風與風互相抵消,失去速度來源的玻璃紛紛下墜至地板。
年輕人不快地皺了皺眉。
「……狂妄……」
年輕人有如操縱傀儡人偶般地動著雙手,這時,插入玄關大廳地板的床左右晃動,朝小角飛去。
「哎呀!」
小角趴在地上閃過攻擊,床便由他的背上掠過。
「原來如此,剛才房間裡的騷靈也是這傢伙搞的鬼。」
「怪物已經現形了……是嗎?」
東日流輕蔑地看了看年輕入,並迅速地拔出五鈷杵之劍。伽羅壓抑住澎湃的情緒,詢問年輕人:
「跟我在門外聞到的味道一樣喵,你是瑠彌對不對喵?」
「不要隨便叫春奈小姐幫我取的名字,骯髒死了!」
床轉了個大彎繞回來,這次換攻擊伽羅。伽羅因受震驚而全身寒毛直豎。
「南無遍照金剛!」
東日流敏捷地閃到伽羅面前,把床砍成兩半,讓斷成兩截的床分別掠過自己的雙臂,深深地埋人身後的牆壁里。
「差……差點就死了喵!」伽羅嚇得流出淚水。
「喂,你沒事吧?」
小角擔心地問。伽羅打起精神,猛搖頭道:
「我們同樣都是貓,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喵?我真不敢相信喵!」
「那不是貓,我感覺得到邪惡的靈力。他是貓怪,也就是怪物。」
亞彌緊張地說。伽羅是貓神,亞彌是狐神,跟白虎、麒麟、馬頭觀音一樣,都是靈獸;雖然有著動物的形態,但算是神的一種,也就是神靈。
不過貓怪原本就只是普通的貓。活了五十年的歲月,或因得到靈力而變化的妖怪。七百年前,吉田兼好所寫的隨筆《徒然草》中就記載著「貓經年而成貓怪」。
「馬上滾出這裡。」
瑠彌低聲下令,碧綠的眼眸中閃著憎惡的光芒。小角立刻反駁:
「滾出去?別開玩笑了,你這王八蛋,這裡又不是你家!」
「這間房子是春奈小姐的所有物,我要在這裡等春奈小姐回來才行。入侵者全部滾出去!」
「跟貓說明可能沒什麼用,不過這個家已經不是春奈的東西了。根據人類的法律,人死了,財產就要讓渡給別人。貓不能成為遺產繼承人,這裡已經是以前家教甲斐耀子的所有物了。在這裡進出的並不是入侵者,而是要拆除房子的工程人員。聽懂沒?她已經死了。」
「你說春奈小姐已經死了?」
瑠彌眉頭上揚,小角嗅到危險的氣味而屏息以待。
「別騙我了,春奈小姐才沒有死!」
「我沒有騙你。她真的死了。為什麼被她飼養的你會不知道呢?」
聽到小角這段話,瑠彌的嘴唇因痛苦而扭曲。
春奈的笑容浮現於遙遠的記憶中,那天……她搭上了駛入庭院的救護車,輕撫瑠彌的頭,溫柔地說:
「對不起,瑠彌,我又要住院一陣子了。不過我會像之前一樣馬上就回來的。我會健康地回來,不會留你孤獨一人,所以你要等我哦……」
春奈之前也多次搭上救護車而去,所以瑠彌也像之前一樣等著她回來。一直等,一直等……
「春奈小姐沒有死!我跟她約好要在這裡等她!」
瑠彌聲嘶力竭地喊道。
「她死了!我說真的!」
「羅嗦!住口!」
瑠彌情緒激昂,猛然開口發出超高頻的叫聲。小角的鼓膜陣陣刺痛,他連忙捂住耳朵:
「怎,怎麼回事?耳朵好痛……」
「這是超音波喵。貓會發出超音波困住老鼠,趁老鼠動彈不得的時候吃掉它喵。」
「原來這就是頭痛的原因,還好我們有守護水晶。」
「我說過了……要跟怪物談和根本就是白費力氣。」
東日流左右揮動五鈷杵之劍,轉向瑠彌。伽羅連忙阻止:
「不要喵東日流,不可以欺負瑠彌喵!」
「你在說什麼啊?他可是敵人哦。」
亞彌勸道。但伽羅不以為然地鼓起雙頰:
「可是瑠彌很帥喵。」
「你忘了剛剛差點就死掉嗎?」
「但他還是很帥喵!伽羅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喜歡的貓喵!」
見伽羅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亞彌不禁恍然大悟,因為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愛著他人的心情。
這時,瑠彌與東日流的戰鬥也已展開。東日流以五鈷杵之劍斬擊,瑠彌則迅速閃過,並以利爪反擊。瑠彌的手切開空氣,產生真空風刃,在東日流的身體表面割出一道道傷痕。
「嗚!」
血滴從東日流的胸口散落。瑠彌趁勢來到東日流跟前:
「我要把你的內臟挖出來!」.
瑠彌揮動尖銳的爪子朝東日流的腹部攻擊;五鈷杵之劍過長,無法攻擊過近的敵人。
「危險!東日流!」
小角立即伸出手,作勢施展火火出見的咒術,但東日流已冷靜地吟誦著咒語。
「南無歸命!」
五鈷杵之劍的靈力即刻歸於無,變回五鈷,東日流反手倒持五鈷,拿到近在跟前的瑠彌頭上,再次喊道:
「南無遍照金剛!」
「啊!」
五鈷伸展出銀色的軌跡,劍看似貫穿了瑠彌頭部。小角屏息讚嘆:
「東日流,真有你的……」
但瑠彌邊淌血邊迅速退開,劍稍微偏了,僅僅划過瑠彌肩膀。
「偏掉了嗎?」東日流重新握好五鈷杵之劍,步步逼近按著肩膀的瑠彌。
這時,伽羅衝出來抓住東日流的手腕;東日流嚇了一跳,想要甩開她的手。
「做什麼?不要來礙事!」
「我不要你殺瑠彌!我希望貓可以跟貓講和喵,我一定會說服他喵!」
「再不放手我連你都砍!」
「瑠彌,好好聽伽羅的話!」
伽羅費盡力氣喊叫,但瑠彌的臉上仍舊毫無表情。
「我不想聽你們說的話,死吧!」
他低語,之後高舉起手,天花板的鬼門裡陰森的異界瘴氣開始膨脹流出,在瑠彌掌上像個巨大的陀螺般旋轉。
「傀儡!」
從他手上放出的瘴氣,雖有如氣體,卻形成了具體的形狀。那是巨大黑貓的樣子。黑貓大揮手腕,以銳利的爪子攻擊小角等人。小角等人慌忙四散逃竄。
「這個王八蛋,沒有東西操縱就從異界召喚出來是嗎?神火火出見!」
小角從掌中燃起火焰漩渦;然而黑描張開大口,將火焰一舉吞入。
「什麼?」
「狐狗狸狐!」
「紫電一閃喵!」
亞彌與伽羅也同時放出粉紅色狐火與紫色電擊。
「快住手,靈力只會被吞食而已!」
小角的叫喊來不及阻止,黑貓吸收了所有靈力,體型越來越大。
「畜牲!異界的瘴氣會把所有光都吞食進去,這就是所謂黑暗中的黑暗嗎?」
「所以剛才平定禍根就好了,就因你阻擋東日流少爺,才會變成這樣!」
亞彌悔恨地瞪著伽羅。她道歉似地縮起肩頭:
「對、對不起喵……可是,我們同樣是貓,我不能看他被殺喵!」
「那你是說就能看著我們被殺嗎?都是因為你,事情才變這麼難收拾。」
「嗚喵~!對不起喵~」受到亞彌責罵,伽羅抱頭縮著身子。
「要撐過去!不論對手施展什麼把戲,只要攻擊術者就好!神火火出見!」
小角掌中燃出的火焰漩渦,朝瑠彌攻擊而去。但瘴氣貓如風般翻身來到瑠彌面前,吞噬了火焰。
小角大嘆功敗垂成;東日流則趁隙來到瑠彌身側,展開攻擊。
「南無遍照金剛!」
銀劍的軌道確實把瑠彌砍成兩半,但瑠彌一側身,在頃刻之間避開了。東日流揮劍落空時露出了破綻,這一瞬間,瘴氣貓有所動作:
「嘎吼——!」
瘴氣描邊發出可怕的吼聲,邊飛躍來到東日流上方,將他整個吞下。五鈷杵之劍從他手裡掉落到地上。
「東日流少爺!」
承受不住的亞彌變化為神體——黃金狐狸的樣子,向瘴氣貓躍去。他啃咬住瘴氣貓的喉頭,但貓過於巨大,他細小的牙齒無法穿透。亞彌無法傷害到瘴氣貓,反而被它的前腳擊開,重重落在地上。
「亞彌!你不要緊嗎喵?」
伽羅抱起筋疲力盡的黃金狐狸,露出悲傷的表情責怪瑠彌:
「瑠彌,你為什麼要做得這麼過份喵,伽羅只是想跟你談和而已喵,為什麼你都不聽喵?」
「你們的胡言亂語能聽嗎?」
「可是如果你一直在這裡,會被收服的喵!春奈已經死了喵,你不能再待在這個家了喵。所以,要不要來伽羅的神社……」
「住口!不許再說春奈小姐已經死了!」
瑠彌歇斯底里地叫道。瘴氣貓也與之呼應地咬住伽羅。
「呀啊——!」
「你想吃了同類嗎?有沒有搞錯啊!」
瘴氣貓吞下伽羅前一刻,小角瞄準瘴氣貓身旁吟唱風神的咒語。
「神志那津!」激烈的風颳起,將瘴氣貓包圍起來。
「嘎吼——!」
只是氣體的瘴氣貓被風吹起,四處飄散。伽羅也一同飛出,在空中平衡了身子,於二樓走廊著地。
龍捲風裡,東日流蜷曲身子浮著。
「太好了,東日流少爺……」亞彌再度變化為人形,仰望著東日流。
受瘴氣貓吞人而茫茫然的東日流,發覺包圍自己的難過瘴氣消失,便回過神來探視周圍。他沒有絲毫猶豫,馬上反射性地施展九字之術,切開小角的風。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銀色格子切開風,東日流往下墜落。他的正下方就是瑠彌,而在他腳邊的,正是方才掉落的五鈷杵之劍。發覺此事的瑠彌雖把手伸向五鈷杵之劍,但還是慢了些。安穩著地的東日流一拾起五鈷杵之劍,便以落下的反作用力一躍而起,往瑠彌砍去。
「南無遍照金剛!」
劍的軌道刻劃出黃金比例的螺旋,這奮力一擊砍中瑠彌臉部。
「嗚啊啊——!」滴落在地板上的鮮血。
「……覺悟吧!」
東日流揮著五鈷杵之劍逼近瑠彌。此時,瑠彌全身發散出黑色瘴氣,阻擋了東日流的視線。
「嗚?」
飄搖不已的瘴氣雲中,飛出黑箭般的物體,逃竄到天花板的洞裡。亞彌叫道:?
「敵人逃走了!」
「吐出自己體內的瘴氣形成煙幕是嗎?這傢伙真像章魚。」
小角從褲子口袋中拿出神社護符與鋼楔。
「不過,這麼一來可就省事了。」
他把鋼楔刺入神社護符,擲向上方。神社護符像彗星尾巴般畫出軌跡,豎立於天花板。小角接著再丟上四根,接著就像與神社護符連結般,天花板洞穴上浮現出發散金色光芒的五芒星陣。一筆畫完的五芒星陣擁有繞殿祈禱的魔力,在這個空間形成了「蓋子」。
「太好了!封印大成功!」
亞彌目光閃爍著,擺出勝利姿勢。黑色瘴氣消退,東日流手持沾滿鮮血的五鈷杵之劍,激烈地喘著氣,悔恨地仰望著天花板。
「只要再揮一劍就可以解決他……」
「結界封印了,這樣不就好了嗎?再打下去會拖到大禍時刻的。」
經小角這麼一說,東日流看了看手錶,發覺已過四點。
作業時間從早上九點到傍晚五點,並非只為了不打擾到委託人的生活。因為過了這段時間,到了大禍時刻,異界的魔物之力會變得活躍,如此一來,對魔法建築師而言是危險性很高的時段。
「……沒辦法。」
東日流收起五鈷杵之劍,冷冷地瞪著伽羅。如
果沒有她阻擋,應該已經徹底打倒瑠彌了。
「小角,好好教育你的式神。否則總有一天會被她害死的。」
東日流嚴厲地說。伽羅愧疚地低著頭,小角則露出複雜的表情,什麼也沒說。
東日流打開玄關大門,喝著茶的耀子與石那連忙飛奔過來。
「你怎麼弄成這副德性?東日流!」
「不要緊嗎?發生了什麼事?」
「你記得春奈和她養的黑貓,瑠彌嗎?」小角詢問耀子。
「是的,怎麼了?」
「那傢伙變成貓怪,讓靠近房子的人頭痛。他不知道春奈已經死了,打算在這裡一直等到她回來,並趕出所有入侵者。」
「這……」耀子迷惑地思考著。
「動物是不會了解的吧,那要怎麼辦呢……」
「我先做了結界暫時封印,這麼一來,他就出不來了,可以放心進入屋子囉。」
耀子擔心地仰望天花板下散發金色光芒的五芒星陣。
「你的意思是,並沒有制伏他囉?」
「不過我把他封印起來了。」
小角愣了一下答道。耀子不安地皺了眉頭,繼續追問他。
「怎麼可以這樣!如果他又跑出來怎麼辦呢?那隻貓原本就是野貓,從春奈養他的時候就很兇暴。如果你們不確實制服他,我實在無法安心。」
「雖然是這樣,但目前的情形不需要再添油加醋。光是如此我方也已費盡心力,好不容易才把他封印起來,難道你還想放它出來嗎?」
小角指著遍體鱗傷的東日流說道;東日流則怒瞪以報。亞彌擔心地詢問小角:
「可是,那只是暫時的封印不是嗎?如果封印遭到破壞該怎麼辦呢?」
「明天跟後天會進行魔法改建,使結界無法被破壞,並徹底填補結界的缺口。」
「如果有個萬一呢?他是嗜血的殺人貓怪,還把我的東日流少爺傷成這樣……」
「我的?」
伽羅聽到不禁令人在意的所有格,耳朵便豎了起來。亞彌回過神來,滿臉通紅,雙手急忙在胸前揮著:
「沒,沒有,沒有什麼特別涵義!總,總之,他心地邪惡,最好在下個受害人出現前先斷絕禍根。」
「可以攻擊別人的時候,只有正當防衛的時候。對方什麼都沒有做,只是覺得會對己方不利,就殺害對方,這跟有被害妄想症,大量殺人的超級混帳王八蛋有什麼兩樣?」
「……記得鮮血滋味的野獸還會襲擊人類。最好殺了他!」
東日流低聲說道,小角憤而反駁:
「被惡作劇的貓絆倒而跌了一跤就心生怨恨,不過是小鬼的任性!」
「……你才是小鬼。」
「羅嗦!混帳王八蛋!」
「你說什麼!」
原本冷靜的東日流也逐漸受到小角影響,演變成一觸即發的氣氛。
石那看不過去,插嘴道:
「啊——!真是的,不要吵了!在人家面前吵架,難看死了!」
「笨蛋!笨蛋——!」
「說別人是笨蛋的自己才是笨蛋!」
「真是的,兩個人都還是小鬼嘛!現在可不是小孩吵架的時侯。」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制伏貓怪吧。結果到底如何呢?」
耀子焦急地問小角。此時,東日流已恢復往常冷靜的樣子,用手指梳理凌亂的劉海,說道:
「嗯,當然是要……」
「拒絕囉!」小角爽快地說出口,東日流卻皺著眉。
「什麼?」
「已經封印了就不會有問題啦。我可不想冒著危險解開封印,再次對付貓怪。如果發生什麼問題,造成多餘的危險導致失敗,那我們只有被留級的份了。我借住在人家家裡,神社的經營已經捉襟見肘,我怎麼好意思要求人家幫我多付一年學費呢?」
「這樣啊……」
耀子不安地嘆了口氣。東日流以他寬大的手掌捂住小角的嘴巴道:
「沒關係,我來對付貓怪。」
「可是……」耀子對東日流投以不安的眼光。
「你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就代表你輸過一次吧。」
對於耀子意外嚴厲的話語,東日流只有安靜的份。
「你能行嗎?我希望你能跟你的朋友合作……好嗎?」
對於絲毫不留情面的質問,亞彌擔心地幫東日流說話。
「總、總之,還有明天跟後天的工作要做;您擔心的話,我們到時再處理……」
「反正我不想在這裡白費唇舌,話說清楚,我拒絕再次對付貓怪。今天我們就進行到這裡,時間也到了。」
耀子有些堅持,因此小角逐漸變得厭煩,把東日流的手從自己的嘴巴拉開說道。耀子雖靜默不語,但她美麗的容顏上,卻隱藏著不滿的表情。
東日流與亞彌共同乘車回家,小角也打算回去,問石那道:
「我要回去了,你要弄到什麼時候?」
「我?」石那仰望鈐木宅的大樹,枝葉似乎沒有減少的樣子。
「啊……好像根本來不及,我想做到五點,你先走吧!」
「那我跟咲耶姐講,她才好準備晚餐。你要繼續弄是很好,但要注意點,可別拖到大禍時刻。」
「沒問題的,我可沒那麼脫線。」
石那輕鬆笑道,小角也以輕快的步伐離去。
她目送小角走到公車站,表情仿佛樂在其中。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的耀子,眯起眼睛笑道:
「你男朋友人真好。」
「咦!」石那對男朋友一詞反應過度,一時語無倫次。
「他他他他他,他才不是我男朋友!只是住在一起而已,真的不是那樣!」
「不過他好像在擔心你呢!」
「他關心的只有晚飯而已!我們家要全員到齊才吃晚飯,我還沒回去他就不能吃飯。」
「在現代已經很少見了呢!你們感情真好,真教人羨慕呢!」
「我、我們並不是感情好!只要一碰面就會吵個不停!」
「那就是感情好的證據哦!人家說打是情罵是愛,對吧?能夠誠實地說出彼此的想法,就是感情好的證明呢。」
耀子高興地微笑,她打開瓶子,將茶注入石那的紙杯。石那對於耀子剛才說的話感到十分不好意思,臉上熱得發燙,於是雙手按住臉頰:
「也,也沒有那麼誠實啦……」
石那緊張得口渴起來,將紙杯里的茶一飲而盡,於是耀子又幫她倒茶。
「要不要再來一杯?」
「好,好的,我不客氣囉!」
石那為穩定情緒,一口氣把茶喝完,耀子則溫柔地微笑,凝視著石那的一舉一動。
當晚,小角在社務所二樓的房間裡休息。
他換上T恤與牛仔褲,躺在鐵架床上,手裡拿著記事本與鉛筆,設計著明天改建的必需資材。
「那女人一直說要收服收服的,真是羅嗦死了……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看到老鼠蟑螂的就叫別人打死,它們好歹也是生命啊!真是的,我看最大的魔物應該是女人才對。」
小角邊設計邊嘆氣道。
「話說回來,肚子好餓啊……」
他看了看時鐘,已將近八點。社務所與主屋及社殿分開,並不知道主屋方面的情形,所以小角只能幹等咲耶打內線電話過來,通知晚飯已準備好。平時總是六點多就吃晚餐,今天卻……
「嗚喵,好餓喵~!」
伽羅搖搖晃晃地走進房間,小角起身道:
「你剛才去哪?」
「晚餐還沒好,所以我去催咲耶喵。」
「催?我們只是借住,怎麼可以這樣?你也多用點腦袋吧!」
小角拿伽羅沒輒,嘆氣道:
「你也是式神,但怎麼都不聽話?你也好好學學東日流家的小狐狸吧,你看看你,今天還去妨礙東日流的事,差點就害死大家!」
「人家有在反省喵,可是人家不想瑠彌死掉喵!」
「我也不想做無謂的殺生,但這是兩碼子事。你是式神,應該協助我進行戰鬥才對。」
「人家有幫忙喵,人家只是想和瑠彌好好談談來解決問題喵。」
「對那傢伙是有理說不通的。」
小角煩悶地皺起臉來,伽羅對此大吃一驚,貓眼圓睜:
「這樣不像小角喵,不可以放棄喵!」
「就算我們伸出援手,只要對方不想接受,之後就算我再做什麼都是沒用的。」
「我不想放棄喵,伽羅想要幫助瑠彌喵。伽羅會一直伸出援手
,等到瑠彌肯接受喵!」
伽羅用力說道。然而,小角卻一副沒有幹勁的樣子:
「也該停手了吧,跟那傢伙有關的事。封印後,明天改建完畢,所有的工作就結束了,我不想再看到那個什麼都不懂的蠢蛋。反正明天你不要來礙事就對了。」
小角自顧自地碎碎念著;伽羅則悲傷地低著頭。
「話說回來,我真的餓了。咲耶姐不會忘記做晚餐吧。」
「我剛剛去問,她說石那還沒回來,所以不能吃喵。」
「石那還沒回來?」
這麼說來,小角才和石那在甲斐宅的庭院道別。如果她會晚回來,應該會先打電話回來說一聲。
「咲耶說,實習拖到晚上也是沒辦法的事,所以再等一下吧喵。」
「實習一定要在五點前結束才行啊,奇怪。」
小角皺眉道。伽羅在小角床邊躺下,因肚子太餓而蜷曲著身子。
「我快餓死了喵!小角,你去跟咲耶說不要管石那,我們先吃好不好喵。」
「這怎麼行!用餐就是要全家人一起圍坐在餐桌前才有價值。」
「你不要像個老古板爸爸喵,都快餓死了,為什麼還要在乎那種小事喵。」
語畢,伽羅恍然大悟地注視著小角。雖然他沒有詳細說明過,但在被這神社收留之前,小角一直是一個人過的。
「對喵……小角比任何人都能體會一家團圓的重要。」
小角看到伽羅安靜下來,不禁不好意思起來。為了掩飾,他鼓起雙頰說道:
「羅,羅嗦!不要那麼溫柔地看著我!總之我先去找石那,晚餐就再等等吧!」
「嗚喵~」伽羅怨恨地瞪著小角。小角來到主屋的玄關,想要調查石那的下落。
電話在鞋架上面,他拿起話筒,翻開旁邊的學校通訊簿。正在擦試社殿的咲耶感覺到有人走動,便來一探究竟。
「喂,你好,請問是秋津宅嗎?我是草薙魔法建築學校的學生,敝姓榎,請問志摩在嗎?」
接起電話的是志摩的母親;她說「請梢侯」,便喚志摩前來接聽。
「喂,榎同學嗎?」志摩問道。
「秋津?你幾點回家的?」
「幾點啊……六點多吧。」
「石那還沒回來,你知道她去哪嗎?」
「咦?石那還沒回家!」志摩驚訝地反問。
「我一直在鈐木宅睡到五點多,醒來後石那已經不在了。因幡也不見了,只剩下我們家比彌在樹上蠕動。」
「她應該在隔壁的庭院才對。」
「咦?雖然很可怕,但我還是爬到樹上去把比彌抱下來。那時侯沒看到有人啊……?」
「真的嗎?石那和那個女人都不在嗎?那個全身都名牌的美女……」
「沒有咽,都沒人……」
「這樣啊……我知道了,掰掰。」
小角掛掉電話,暗忖石那究竟到哪去了呢……這時,在旁邊看著的咲耶不安地走近問道:
「小角,石那怎麼了?」
「呃,不,沒什麼……」
若說出真相,責任感強的咲耶必定會擔心。但在真相大白前,小角無法捏造謊言欺瞞她。
「我去接她回來。」
「接她回來?去哪裡?」
「我想應該是那裡。我們馬上就回來,請你先熱好晚餐等我們。」
咲耶直覺相當靈敏,從小角臉上些微不同的表情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投以擔心的眼光。
(真是的……還是瞞不過咲耶姐。)
小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對咲耶說道:
「我們馬上就會回來,我一定會帶她回來,然後全家一起吃晚餐。」
「小角……」
看到咲耶擔心的樣子,小角內心發誓,為了她,一定要帶石那回來。
穿上鞋子後,小角拿起放在玄關的工具箱,飛奔而出。感覺到小角跑出來的伽羅,從社務所二樓一躍而下:
「小角,你餓得受不了,想去買點心喵?」
「我是餓得受不了,要去找石那。因為有種不祥的預感。」
為了節省等公交車的時間,小角跨上腳踏車飛馳而去;伽羅追上去,一屁股坐在行李架上。
腳踏車轉眼之間就走完臨海的緩降坡,小角來到甲斐宅,這裡卻門戶大開。
「小角,為什麼還要來這裡喵?」
「石那可能還在這附近。不過大門開著,是不是甲斐小姐還沒回家呢?」
小角將腳踏車停在庭院,從車籃中的工具箱裡拿出手電筒。庭院及屋內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這時,具有夜視能力的伽羅指著玄關叫道:
「小角!有人倒在那裡!」i
「什麼?」兩人急忙街上前去,倒在那兒的正是耀子。
「振作一點喵!」伽羅抱起耀子,她苦痛地呻吟:
「嗚……」
她胸前的衣服有貓爪抓過的裂痕,臉上及手上也有無數抓傷,血已止住。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小角露出緊張的神情問。熠子費盡力氣地搖了搖頭:
「你們走後,石那打開玄關大門進了屋內。」
「石那!這笨蛋,為什麼要幹這種蠢事!」
「她說想參考你們的工作……因為你們說已經封印了,不會有問題,所以我就開了鎖。但一打開門,黑貓就伸出手,抓走石那;我雖想奮力逃跑,但還是……」
耀子捂住臉哭泣;小角緊咬下唇,看著屋內。
「難道結界的封印不夠完整嗎……果然應該如東日流所言,收拾掉那隻王八貓怪比較好也說不定。」
「你說什麼喵?做錯事的是石那喵!就算已經封印了,但是工作進行中,會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喵,都是隨便進來的石那不好喵!」
伽羅生氣地奮力反駁。小角則輕嘆道: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總不能就這樣丟下石那吧。這麼一來,又得跟那傢伙打一次了。」
「還要再跟那只可怕的貓打一次?」耀子不安地望著小角。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們收服他嗎?這樣一來,就實現你的心愿了。」
「可是……這件事很棘手,我也很替你們擔心,要不要叫警察來?還是請驅邪的人來呢?」
「不,請你先等一小時,如果一小時後我還沒出來,要叫誰都隨你。我只想要區區一小時……如果不小心刺激到敵人,石那有個萬一就糟了。」
小角說著,從工具箱中選出道具,插進工具皮帶。有破壞牆壁用的榔頭,鑽子,折迭式鋸子;另外有扳手,螺絲起子、手電筒、封印用的神社護符;肩上還掛著繞成圈的注連繩。
耀子看著小角認真的側臉,眯起美麗的雙眸問道:
「她對你而言很重要嗎?」
「啥?」對於突如其來的詢問,小角拉高分貝回答。
「那個,她……是讓我借住,照顧我的人的妹妹。」
小角快言快語、逃避似地回答後,握住玄關的門把催促:
「走囉,伽羅。」
「小角,如果瑠彌打過來,你真的會收拾他喵?」
伽羅擔心地問道;小角表情嚴肅地不發一語,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無法保證不會發生最糟的情形。
「走了。」
小角又說了一次,便打開大門,進入屋內;伽羅悶悶不樂地跟上前去。大門在他們身後緩慢合上。
玄關大廳跟白天沒什麼兩樣。天花板的封印遭到破壞,神社護符散落在地上。空中搖晃著數個慘綠色的鬼火,就像龍飛上天際時空氣的流動。
在鬼火的照耀下,現出了長發飄揚的美女身影,一共有四個。她們露出詭譎的笑容,仿佛戲水人魚般飛繞在空中。
「是黃泉鬼女啊?」
「小角,好可怕喵。」伽羅緊緊抱住小角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