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首冢的夜叉姬 二章 令人在意的轉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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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晨,來到學校的小角於上課前往保健室走去。

  早晨的草剃魔法建築專門學校的操場裡,運動社團的社員們正在晨練,做做田徑練習、揮棒練習、柔軟體操及體能訓練。

  保健室里,藥師琉璃子的桌上陳舊的魔法醫學書堆積如山,白袍底下可看到她翹起修長的雙腿,三不五時以塗了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推了推知性的象徵——眼鏡,熱衷地沉醉於知識的世界。

  「醫生早安,這麼早來打擾真是不好意思。」

  小角打開門說道,藥師笑容滿面地回頭:

  「哎呀,沒想到小角同學有求於人的時候這麼可愛。沒關係的,反正我每天早上六點就到學校了。」

  「那醫生不就都坐第一班車嗎?為什麼那麼早就來學校了?」

  小角十分吃驚,藥師露出艷麗的微笑,撩起長發答道:

  「當然是為了治療晨練時受傷的學生啊。這個時候其它老師都還沒到校,不論我想做什麼,都沒有目擊者呢。」

  「前一句我想足以當成校醫的楷模,後一句果然還是暴露腐敗本性了嘛。」

  小角冷冷地低語。藥師站起身來,以白皙的手指托起小角的下巴:

  「否則我怎麼能忍受當個月薪超低的公務員呢。話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沒想到一大清早的,就有上等貨自投羅網了呢。」

  「等、等一下!我是為了伽羅而來的……」小角警戒地往後退去。

  「伽羅怎麼了?」

  在藥師的詢問之下,小角把昨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她。藥師露出與平時截然不同的認真表情聆聽,等小角說完便吸了一口氣,點頭說道:

  「……那麼,今天早上伽羅還沒醒來,所以你來找我商量是嗎。」

  「今天她的臉色又變差了,我想,校醫你或許知道如何解善知鳥的毒……」

  小角露出求助的眼神,但藥師卻面色沉痛地答道:

  「很遺憾,就算我會藥師醫王術,也無法解善知鳥的毒。除非善知鳥答應,否則無法解毒。」

  「善知鳥答應?要我去跟鳥交涉嗎?」

  小角半是呆愣地問道,藥師則從書架上取出一本書籍給他看,其中畫著一隻藏於沙灘巢穴里的雛鳥,以及餵食雛鳥的善知烏。

  「善知鳥的正確名稱叫做善知鳥安方。成鳥稱為善知鳥,雛鳥則稱為安方;據說雛鳥藏身於沙地,成鳥發出如『鳥頭』(註:日文音同善知鳥)的聲音呼喚時,雛鳥便會發出『安方』的叫聲回應,引導成鳥找到自己。」

  「哦……這鳥還真聰明。」

  「其嘴喙處有角,在愛奴語中,突起物稱為UTO,鳥頭,善知鳥之名便由此而來。它們只會產下一個蛋,所以十分重視僅有的雛鳥。善知鳥親子間的情感深厚,因此也常當作受流放的親子之名,或能劇里協助平將門之女為父報仇的忠臣靈魂之名。」

  「將門?」小角想起首冢的事,不禁大吃一驚:

  「那,善知鳥跟將門有關係囉?」

  「或許有關係。都廳正在調查首冢之事,小角同學你飛上天空一事已經由學校與都廳聯繫,因此你大可放心。現在最重要的是伽羅的狀況了,聽說中了善知鳥的毒,在一天內……也就是二十四小時內就會死去哦。」

  「二十四小時之內?」小角吃驚地望向保健室牆上的鐘。

  「伽羅是昨天傍晚吃下善知鳥的……那不就剩下不到十小時?」

  「那是指一般人。伽羅神格高,又替她補充了富士山的氣,我想應該可以撐三天左右……後天傍晚應該是最後期限。」

  「後天傍晚……」小角因殘酷的現實而低吟著。

  「小角同學,不必如此絕望。只要有文明的利器,馬上就能找到善知鳥了哦。」藥師碰了碰桌上的計算機,屏幕發出登的低聲後亮了起來,出現天氣雷達般的畫面。

  「這是?」小角訝異地盯著畫面。

  「這是魔法建設部的『ASDAS』,一般而言不對外公開,與氣象局的自動氣象觀測站聯機,以心靈雷達追查日本上空的靈道及式神的移動狀況,再以專用纜線連接至終端機。正式名稱為自動靈體情報探測系統……Automated•Spiritual.Data•Acquisition•System」。

  「也就是說,可以知道什麼式神在哪裡囉?」

  「是的,由於野生式神增加,本校也因此實驗性地引進了一台。只要用了它,就能追蹤善知鳥的去處了喲。」

  「追蹤到善知鳥之後,要怎麼辦?」

  「當然是找出善知鳥的巢穴,抓住雛鳥囉。它們親子之情十分深厚,只要我們手上有人質,它們必定會任人擺布。」

  「這樣不是很惡劣嗎!就算對方是妖鳥,也是有親情的啊。而且怎麼能反過來利用它們的親子情深呢……」

  小角不以為然地說道,藥師則聳肩輕笑:

  「小角同學,你還是一樣會同情穢物對手呢。就算你是全校模範生,再這麼天真下去的話,可能會害慘自己哦。」

  「不用醫生費心。」小角皺起眉頭,苦澀地說道。

  對魔法建築師而言,會造成災害的異界魔物都是敵人。像古老民宅里棲息的害蟲土蜘蛛,潛藏於問題土地里的地靈、地縛靈,從不良方位侵入家中的浮游靈或鬼門方位的魔物,守護古老大樹、阻撓開墾的木靈等,這些魔法建築師必須驅逐的敵人種類多不勝數。

  然而小角總是猶豫著是否該單方面驅除魔物,因為他本身曾受人類奪去棲息處的土蜘蛛收養,之後也受棲息於古老民宅里的各種家靈照顧。因此,小角總會由家靈的立場來看待魔法建築。

  「既然善知鳥這麼聰明,說不定只要好好談就能解決。若擅自擄走人質,搞不好會造成反效果哩。」

  「那是主觀差異的問題。不過與式神交涉這回事,本來就是一種爾虞我詐、鉤心斗角的行為喲。」

  「就是因為這樣,以前才有很多術者被發怒的式神大卸八塊不是嗎?」

  「即便如此,為了救伽羅,用點骯髒手段也不為過吧?再說,能污染美少年對我來說真是再好不過了。」

  「聽到這句話我就下定決心了。我絕不會以善知鳥的雛鳥為人質,一定會用乾淨的手段跟它們好好商量啦。」小角說道,視線轉向ASDAS的畫面。

  這時,藥師不經意望向操場。足球社的一年級社員似乎跟其它社員正面撞上,流出鼻血倒在地上。他的棕色頭髮十分柔順,看來是名俊俏的美少年。藥師的眼鏡閃出銳利的光芒:

  「給我等到了。」

  「……你剛說什麼?」小角僵硬地問道。

  「沒什麼,好像有同學受傷了,我去看看就來。ASDAS里已經登錄了善知鳥,如果出現在心靈雷達的畫面上,應該馬上就能知道。你先在這裡看著吧,哦呵呵……今天一早就大豐收呢。」

  藥師迅速步出保健室。小角相當疲累「呼」地嘆了口氣:

  「話說回來,這ASDAS還真方便。不必像小祝一樣傾聽風聲才能得知情報。」小角坐在計算機前說道。學校里有IT課程,小角雖身為優等生,卻唯獨對計算機沒有辦法。或許是因為自幼便在山中生長,難以習慣這類文明的利器。

  「這個要怎麼用咧……」

  小角膽戰心驚地將手伸向鍵盤。

  這時,傳來些微小的聲音,小角猛然望去。

  保健室里有兩張床,分別由白布屏風隔開以保隱私。而白布屏風後的暗處傳來少女的聲音。

  「醫生……」一個略帶沙啞成熟的聲音說道。窗戶射入的光線使少女的影子映照在白布屏風上,看起來比身材中等的小角略高,就女孩而言似乎相當高挑,她手腳修長,腰部纖細,但瘦不見骨,胸部豐滿,臀部到大腿的曲線也十分優美。

  她的長髮一搖動,便發出沙沙的衣物摩擦聲,宛如織布機上的絹絲,一根根滑順頭髮的影子映在白布屏風上。

  「醫生,能再給我一片藥片嗎……?」

  隨著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白皙的手指搭上了白布屏風。白魚般修長的手指十分美麗,修剪整齊的指甲雖沒塗上指甲油,卻相當光滑潤澤。然而,手指過於白皙,指甲的顏色也泛著青紫。

  那手指緩慢地掀開白布屏風,站在其後的,是一位身穿內衣褲的少女。雖說是內衣,卻不是襯衣或背心類,而是純白的胸罩與平口內褲,上面豪華地綴著纖細的蕾絲與碎花邊,設計風格偏向成熟。與其說平口褲不如說是三角褲,會更符合這份艷麗的氣質。

  小角嚇了一跳,本能地低頭移開視線,於是看到她的雙腿。美麗的小腿肚下是一雙骨感纖

  細苗條的腳踝,穿著與內衣褲同樣純白的短襪。少女穿著保健室里的綠拖鞋,腳步十分不穩,她跨出一步時,腳沒有完全抬離地板,質地薄的塑料拖鞋前端便往下折去。

  「危險!」小角敏捷地做出反應,撞飛椅子站了起來。

  幾乎同時,少女倒向小角的方向。小角的方向……也就是放有計算機的桌子。小角驚覺置於鍵盤旁的筆筒里插著原子筆及小刀,要是少女倒在上面情況不堪設想。

  小角為了保護少女,伸手往她身體下方抱住她,想藉此停下她倒下的動作……本來應該是能撐住她的。然而,她滑入小角懷裡的肌膚十分柔軟滑嫩,飄過小角面前的長髮微微散發著洗髮精的香味,這令他瞬間使不上力。

  「咦?」在自己驚訝萬分之時。小角已被少女壓倒,他背後撞上桌子,這時或許不小心拉扯到計算機的電線,導致計算機從桌上滑落。

  「哐琅咚隆」地傳來巨響,計算機及桌上的物品如雪崩般掉到地上,小角的後腦勺也重重撞上地板。

  「痛!」小角呻吟道,少女則倒在小角身上。

  她雖比小角高大,體重卻意外地輕。輕而柔軟且光滑之物壓在自己身上……小角聯想到自己正蓋著高級羽絨被,她垂散在他臉上的頭髮冷如絹絲,觸感極為良好。

  然而,冷靜想想,對方並不是羽絨被,而是半裸的少女。一想到這裡,他便慌忙地推開她起身。

  「餵、你還好吧?」

  小角搖著靠在自己身上的少女肩頭。她的肌膚非常透亮,在白皙肌膚的襯托下,發色顯得更黑,她的容貌、樣態漂亮到了完美的境界。

  校內,東日流親衛隊四人組以美貌聞名,而最近聲援石那的聲浪也日益上升。但眼前少女美麗的等級卻非一般,成熟冷靜中蘊藏著寂寞。流露出一股神秘的氣質,屬於小角至今從未見過的美人類型。她失去意識,纖長睫毛點綴的雙眼緊閉,眼瞼帶有淡青色,雖脂粉未施,反而更加襯托出她的美。

  小角看著美如天仙的她,不禁目瞪口呆。她真的是這個世界上的人嗎?人類可能美到這種地步嗎……他如此困惑著。

  這時,藥師不悅地返回保健室。

  「真是的,運動類社員儘是一堆腦袋都塞滿肌肉的笨蛋,我明明就說了,人工呼吸能治療鼻血……」

  隨即,藥師停下腳步。小角隨著藥師的視線望去,見了散落一地的計算機才恍然大悟。計算機螢幕出現裂痕,主機碎裂一地,裡面的主機板也摔破了。藥師失去了一如往昔的冷靜,雙手遮住臉部放聲叫道:

  「你、你做了什麼?」

  「對、對不起,我不小心扯到電線什麼的。變成這樣,一定要送修吧……會很貴嗎?」

  「不必擔心,辦公用品的修理費學校會出。只是在維修人員來處理之前,ASDAS就不能用了。」

  「……那可真傷腦筋……」

  小角嘆了口氣。藥師抱起壓在小角身上的少女:

  「先不提那個,小角同學,你竟然早我一步,對我好不容易發現的上等美玉動手,你怎麼可以這樣!」

  藥師抱起少女,將她送回床上。小角困惑地站起身來:

  「……我不知道醫生在說什麼。那先姑且不論,她是誰?」

  「她是轉學生。因為貧血,所以我給她藥,讓她在這休息。」

  「貧血幹嘛脫衣服。」

  「把衣服弄鬆會比較舒服呀。」

  「這種狀態叫做弄鬆?」

  小角幫穿著內衣褲的少女蓋上棉被。藥師則還憾地嘆氣說道:

  「你真壞心,讓我多看幾眼這難能可貴的上等美玉又不會怎樣。」

  「如果她感冒,可不是貧個血就能了事的!你這樣也算校醫嗎。」

  小角吼道。聽見這吼聲,少女的雙眼徐徐張開,或許還不甚清醒,她毫無表情地起身。

  「去,吵醒她了,真可惜。」藥師小聲地低語。

  「你說的『去』是怎樣啦!」

  「沒什麼,無法以活生生的學生滿足的澎湃情感,我會以球關節人偶來滿足的。」

  轉過身去的藥師背後散發出漆黑的邪惡氣息,讓小角不禁起了雞皮疙瘩。

  少女望向小角。坐起身來的她,棉被滑落至腰際,上半身只穿著一件胸罩。然而,以這般模樣出現在男生面前的她卻毫不在意,也不打算遮掩胸部,從頭到尾都維持一號沒有表情的表情。

  小角反而十分在意,連忙別過視線:

  「你……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受傷……?」她呆呆地望向地上,見到碎裂一地的計算機:

  「哦,你是說這件事吧……是我弄壞的嗎?」

  「你別放在心上,會送修的。如果你怎麼都過意不去的話,也是有方法道歉的哦。」

  藥師眼鏡下的雙眼一亮,坐到少女所在的床上,往她逼近而去。小角露出猙獰的表情,從藥師背後將她從床上推開:

  「你幹嘛對什麼都不知道的轉學生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啦!還有你,趕快穿上衣服,我帶你去教室。你剛轉學來可能還不知道,要是待在這裡太久,跟在食蟲植物叢林裡迷路是一樣的。」

  小角拿起她折好放在枕邊的制服硬塞給她,便將白布屏風拉過來遮掩。少女拿著制服,毫無表情地看著他的影子。藥師氣憤地瞪著小角,嘆氣說道:

  「好不容易有點難得的樂趣,你就不能讓我看她的穿衣秀嗎?」

  「不要讓說出穿衣秀這種話的人看比較好吧。」小角冷淡地吐槽。

  白布屏風彼側傳來細碎的穿衣聲,不久之後,換上制服的少女走了出來。

  「我穿好了。」她仍舊毫無表情,聲音的音調也低沉,無法了解她心中所想。雖有種難以親近的感覺,卻也顯得十分坦率。

  「那就快逃離這個萬惡的巢穴吧。」小角推著少女的背後,走出保健室。藥師認輸似地聳肩低語:

  「真是的,真不知該說他想法頑固還是孩子氣,這樣一點也不有趣。」

  而後,她將視線移至摔壞的計算機:

  「不過,這還壞得真徹底……」

  藥師嘆氣說著,拿起電話話筒。

  小角帶著少女往走廊步去。

  「你貧血已經好了嗎?」

  「嗯。」

  「其實你休息一下會比較好,但是要多注意藥師醫生。不管是男是女是人類是式神,她全部通吃。」

  「嗯……」

  少女走在小角身後,除了「嗯」之外沒有第二句話。小角於是無話可說,困擾地想著:

  (她還真穩重,還是應該說文靜呢……)

  小角想多少除去她心中的隔閡,於是極度溫柔地對她說道:

  「我叫榎小角。你幾年級?我帶你去教室。」

  「我叫瀧川百合……轉學到二年A班。」

  「二年A班?那就跟我同班了耶。我本來以為你是學姐……竟然轉到我們班,還真巧!不,因為星祭轉走,所以應該不是巧合。我們學校為了確保教學質量,對每個班級的人數規定十分嚴格,如果沒有人轉走,是沒辦法轉進來的。每年也有一些人留級,所以很多中途轉學進來的情形。」

  「原來如此……」百合聽見自己與小角同班,並未顯露出任何感情,只做了無謂的回應。小角認為這是她非常內向,尚未習慣新學校而十分緊張的表現,便拼命對她說話,想打開她的心門。

  「不過,轉學考比入學考還難,你沒帶式神,應該是從一般學校轉進來的,不但需要推薦函,也說明你一定很優秀。」

  「……是這樣啊。」百合敷衍答話。看來她似乎不希望別人問到自己的事,給人一種緊閉心房的感覺。小角察覺到自己被排除在外:

  「我東問西問的很像跟蹤狂,你一定覺得不太舒服吧。抱歉,我不再問了。」

  聽見小角這番話,百合只是低著頭,不發一語。他無所適從地嘆了口氣。

  二年A班的教室里,大部分的學生皆已到校。小角帶百合來到教室後,全班男同學都一同注視著她。

  「……有夠漂亮!」

  班上迷漫著吵鬧的氣氛。然而,百合卻對他們好奇的目光置之不理,她臉上依然沒有半點表情,就好像沒有看到他們一樣。

  「她是轉學生,瀧川百合。星祭的座位在哪?」

  小角對男同學們問道。女生見到百合,也露出驚訝的神情:

  「轉學生,也就是說她跟我們一樣才高二?」

  「人長得高,身材又好,比例勻稱,百分之百的美女。」

  「學園祭快到了吧,我看她百分之一千可以摘下草剃小姐第一名的后冠。」

  這時,石那正與志摩分著讀圖書館借回來堆積如山的老舊書籍。她一看到百合,便直率讚嘆地嘆了口氣:

  「哇,好像模特兒……真漂亮。」

  「石那,你還是一樣嫩。榎同學居然跟別的女生一起伴遊出場,你難道一點也不在意?」

  「你說什麼蠢話,他們哪有什麼伴遊!我今天早上跟你約在圖書館,跟小角在保健室前道別,所以我們是一起來學校的……」

  「我只能祈禱那不是永別。」

  「志摩,你以隨便散布謠言擾亂人心為樂的興趣可不可以改一改。」

  「別人的不幸就是我的快樂,這是我的座右銘呢。」

  「……你的個性真差勁。」石那疲累不堪地瞪向志摩。

  「而且,我又沒覺得小角怎樣,小角也沒覺得我怎樣,我們只是借住房客跟房東的關係而已呀。」

  「就算不是如此,那女孩也不足為懼。」

  春山佐保突然插嘴說道,豪華法拉捲髮有如大朵粉紅玫瑰花般華麗的佐保,是東日流親衛隊成員之一。

  佐保後面站著同樣身為親衛隊的筒井奈津、龍田亞樹及打田魅冬三人。她們仿佛誇示豐滿胸部般以雙手抱胸,毫不隱瞞地流露出嫉妒之意,瞪著百合。

  「就跟佐保說的一樣,她只不過是氣質好一點罷了。」亞樹與魅冬也同意奈津的說法。

  「沒錯,胸部不是只要大就好,大成那樣肩膀會酸的,我看她一定常貼撒隆巴斯。」

  「再怎麼說,女孩子就是要會撒嬌,她那麼冷淡,一點都不和藹可親。這種不怎麼樣的女人,東日流大人一定不會理她,想贏得草剃小姐選美更是天方夜潭呢。」

  「你們怎麼露出好重的殺氣?」

  石那毛骨悚然地問道。然而,她們說的也並非沒有道理。班上同學都被百合神秘的美貌所吸引,對她投以熱烈的視線,但卻又懾於她冷默的態度,而沒有一個人靠近她身邊跟她交談。

  話說回來,石那每次看見轉學生來,便會第一個衝過去關心到囉嗦的地步。這回她卻無法輕易接近百合,因為百合散發出一股令人無法接近的冰冷氣息。

  然而只有小角因責任感強,不輸給她這股氣息,到處照料她。他環顧教室對學生問道:

  「喂,值日生在不在,我在問星祭的座位在哪!」

  「啊……在、在我旁邊,榎同學。」

  沒有特徵就是最大特徵的少年藻臥束鮒連忙指著自子旁邊的座位。小角「哦」地答了一聲,開始數起桌子的順序:

  「也就是右邊第三排,前面數來第五列。瀧川,這樣你記得嗎?」

  「……只要記得在我旁邊不就好了?」

  藻臥低聲抱怨。小角瞪大雙眼,盯著藻臥的臉看著:

  「以你為目標?你也想想可能和不可能的事再說,大眾臉。」

  「都過一個學期了,你也該記住我的臉吧,還有不要叫我大眾臉!」

  藻臥淚眼汪汪地望著小角。這時,百合不帶表情地對小角說道:

  「……榎同學,我想坐你旁邊。」

  「咦?」小角對這句話十分驚訝,目瞪口呆。這時小角親衛隊的女生們起了過敏反應,紛紛以踢飛椅子的氣勢站了起來。藻臥以受傷的眼神看著百合:

  「你不想坐我隔壁,是不是因為我是大眾臉,難以辨認的關係?可是……可是我也不是自己喜歡,才會長這樣的啊。」

  藻臥趴在桌上哭了起來。小角親衛隊的女生再也忍不下去,七嘴八舌地給百合忠告:

  「嗯,瀧川同學,榎同學很帥,所以我們也能了解你的心情,你剛轉學來不知道這件事也沒辦法,他是去年的全校模範生。在學校里也很受歡迎,是大家的共同財產,禁止私下偷跑,這樣你明白嗎?」

  女同學面露凶光,努力想冷靜和平溫柔委婉地說服她。未料百合對她們投以冷漠的一瞥後,視若無睹地對小角出聲說道:

  「榎同學,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等、等一下,她怎麼一點都不理我們?」

  女同學們驚訝的程度蓋過了憤怒,百合卻顯露出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小角極度困擾,對女同學們說道:

  「你們不要欺負才剛轉學進來的同學啦。她還不習慣,所以你們要以溫情包容接受她。」

  經小角指責的女同學們雖不願意,卻也喪氣地反省著,但百合卻充耳不聞似地維持沒有表情的表情。見此,石那出來打圓場:

  「那個,瀧川同學,我叫淺間石那,我們來交朋友吧。」

  石那微微笑道,對百合伸出手,但她卻沒有要與石那握手的意思:

  「……我不需要什麼朋友。」百合冷冷地丟下這句話。石那十分困惑,不知道已經伸出去的手要怎麼辦才好而煩惱了一下子。小角也對百合難以親近的態度嘆了口氣,但她越顯露出孤立自己的態度,他就越放心不下。

  「我旁邊嗎……」小角望向自己的座位。他的座位靠窗,因此隔壁只有一個座位,那正是東日流的位置。

  「好吧,東日流那傢伙也不想坐我旁邊,等他來以後再拜託他看看吧。」 ,

  「榎同學,你不用拜託諫早同學了哦。」

  以沉穩的口吻說道,圓滾滾且膚色白皙的大國主進入教室,他手臂上戴著寫有「值日生」的臂章,手上拿著黑色的點名簿。

  「呃!現在要點名,請大家回到座位上坐好。瀧川同學坐在諫早同學的位置沒關係。」

  大國站在講桌前說道。小角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腦中一團亂:

  「大國,你為什麼這麼說?就算東日流再怎麼討厭我,擅自把他的座位換走,他也不會高興吧?」

  「不會有問題的啦。聽說諫早同學已經跟學校聯絡,今、明兩天請假。」

  大國說道,以黑筆在東日流的點名欄里畫了個整天缺席的X。佐保訝異地詢問大國:

  「東日流大人要請假?」

  「對。今天早上天野老師說,亞彌跟伽羅也會缺席,所以值日生要去放有式神的結界室照顧。」

  「東日流請假,以他的個性,該不會又受傷了吧?」

  小角有點擔心地說道。東日流之前曾因實習中的意外長期住院而留級。

  「不,不是這樣。聽說是因為要辦他父親七年忌的法事。」

  「法事,不是叫和尚去念念經就好了嗎,幹嘛前一天也請假。」

  「東日流他家是大公司,所以一定會辦得很隆重不是嗎?」

  石那對小角說道。佐保則悔恨地嘆道:

  「真可惜,如果東日流大人住院,我就可以趁他獨自一人,心頭寂寞的時侯乘隙而入,把握時機展現我女性的溫柔說。」

  「我說,如果你有女性的溫柔,怎麼會希望喜歡的人住院啊……」石那生硬地低語。小角對百合出聲說道:

  「那你就先坐這裡吧。不過東日流的抽屜很可能會塞著吃剩的學餐麵包或髒得要死的運動鞋哦。」

  「話說回來,上次大掃除的時候,從小角的抽屜里清出了發霉的綠色螃蟹麵包吧。」經石那這麼一說,小角敲著手心說道:

  「是伽羅幹的好事吧。我都是買兩隻一組的麵包,還在想怎麼有一隻不見了咧。」

  「說到伽羅,藥師醫生怎麼說?」

  「嗯,說要抓善知鳥來談判,可是重要的探測儀器送修中。」

  「找到善知鳥就好了嗎?小祝不是能找?」

  「嗯……話這麼說是沒錯。你好像變聰明了耶,石那!」小角感嘆地說道。

  「那榎同學,坐而言不如起而行,你可以用我的手機。」

  志摩將手機交給小角。小角見了手機的待機畫面,不禁皺眉說道:

  「……餵!我可不記得我跟東日流有裸體抱在一起過,而且我們也沒有這麼多肌肉。」

  「那只是合成照片,請你不要介意。」

  「那就不要隨便給我合成!」

  「可是待機畫面的下載費可以抵通話費啊,我偶爾會借榎同學手機,所以就用這個補回來囉。」

  「等一下,你說下載費?難道說你把這照片賣給多數不特定人士?」

  「不,這張照片沒有那麼受歡迎。出乎我意料之外,孤島實習時拍到的亞彌泳裝裸照才是最受歡迎的哦。不提這個了,打電話打電話。」志摩豎起姆指與小指,在耳朵旁揮動著。小角送她一個大白眼:

  「你,我總有一天會好好問你話,再跟你做個了結,不然就是不由你分說便燒死你。」

  小角拿起手機靠在耳邊。百合站在小角身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呵,您好,這裡是葛飾淺間神社

  。」

  電話剛好是小祝接的。她因為借住在神社,也幫忙做一些神社的工作。

  「啊,小祝。後天傍晚前一定要找到善知鳥才行,你有沒有什麼辦法?」

  「啊,小角,後天傍晚前……為什麼呢?」

  對於突如其來的詢問,小祝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救伽羅的期限。」

  「期限?嗯,這樣啊……」小祝稍微思考後接著答道:

  「成群善知鳥一飛,風兒便會紊亂,我馬上就能知道。我會注意氣流的。」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小祝。」

  「如果風向有所變動,我會馬上聯絡你。小角,伽羅小姐的事,你不要想太多。」

  「嗯……謝謝你為我擔心。」

  小角說完,結束通話後,把手機還給志摩。

  「總之,現在只能等小祝的聯絡……只剩下兩天了……」

  「不要緊的,小祝一定馬上就能發現的。」

  石那笑道。很明顯地,雖然她的自信毫無根據,但目前的小角對如此安慰的話語也感到萬分感激。此外不知為何,他有一股安心感,不禁想相信石那說出的話。小角不再皺著臉:

  「……你說的對,謝謝。」

  他低聲說道。百合觀察般的眼神則一直盯著他看。

  這時,美貌且氣勢凜然的女教師,天野探女神色驚慌地奔入教室:

  「轉學生瀧川百合在嗎?」

  「是的……」百合的表情絲毫未變,她答道。天野見了她,鬆了口氣,撫著胸口說道:

  「瀧川同學,你沒事就好。我等了很久你都沒來教官室,讓我很擔心。」

  「對不起,我上學途中貧血,剛好跟保健室的醫生搭同班車……所以她帶我到保健室休息。」

  「保健室?你有沒有被怎樣?」

  她急忙問道,這顯示天野與藥師具有多年的交情。小角插嘴說道:

  「她沒事,因為我把她帶來教室了。」

  「原來如此。榎同學,我很感謝你。如果她有個萬一,責任問題不好解決。」

  「責任問題?」

  「啊,不,你別介意。」

  天野含糊其詞。這一點都不像她爽朗坦率的個性。

  「瀧川同學,等一下跟我去教官室領取教材。接著,雖然之前沒有正式介紹。不過……瀧川同學之前讀的是一般高中,還沒有式神,也尚未習慣魔法建築學校的課程。如果她有任何問題,請大家多多幫忙。」

  「只要問小角就沒錯了,因為他是去年的全校模範生嘛。」

  石那不改雞婆本性,對百合說道。然而百合對她卻一點也不感興趣,看也不看她一眼,因此對話就此中斷,使石那不知所措。看來百合心門外的銅牆鐵壁十分棘手……小角輕輕嘆了口氣。

  那天,小角整天心神不寧地等著小祝的聯絡,心中仿佛響著倒數計時的秒針聲音。

  百合在課堂上整天都不發一語,下課時間就算同學找她說話,她也只是保持沉默。小角見到她無法融入班上,雖然在意,卻又擔心若是自己黏著她更會讓她交不到朋友,於是焦慮不安地在旁觀察。

  男同學們雖很注意百合,卻因她過於美麗而無法接近。然而,更換教室時,花花公子•久那斗終於下定決心對百合出聲說道:

  「瀧川同學,下一堂課建築實習要到實習教室,要不要一起去?」

  「喂,久那,你怎麼可以偷跑,」

  其它男同學馬上怒氣衝天地站起身來,圍住百合爭相對她說道:

  「你還沒有工具吧?」

  「今天要實習柱子的建造方法,需要刨刀,我的借你。」

  「不,我的才剛磨好!請用我的!」

  男生互相反目成仇,大吵起來。但百合似乎對被人搭訕一事感到鬱悶,不發一語地丟下他們,獨自離去。男生們目瞪口呆,尷尬地互看一眼,結果沒能跟百合說到話。

  愛操心的石那發現百合獨自一人,午休時便把自己的椅子搬到百合的桌子旁說道:

  「瀧川同學。要不要一起吃便當?」

  石那提出邀約,百合卻以不帶感情的聲音答道:

  「……我沒帶便當來。」

  「那要不要去學生餐廳?我們可以在裡面吃便當,對不對,志摩?」

  石那十分體貼百合地說道。這時,站在她身後的志摩豎起食指說道:

  「沒錯,我們學生餐廳比外面糟糕的連鎖家庭餐廳還好吃哦。而我推薦的菜色是納豆咖哩、山藥麥飯井、秋葵味噌湯還有黃麻色拉。」

  「……式神就算了,志摩喜歡的東西怎麼全都是黏答答會牽絲的?」

  石那斜眼看著志摩。這時,百合站起身來:

  「我自己去別的咖啡廳吃。」

  她丟下這句話便離開教室。留下來的石那與志摩則瞠目結舌地對看。

  這天就這麼過去了。

  結果小祝的聯絡沒來,小角深深嘆了口氣,將課本塞進書包:.

  「只剩下四十八小時了嗎……」

  石那走了過來,拍拍他的背鼓勵他:

  「打起精神來,我記得去將門首冢的半路上,有個氣象局的招牌不是嗎。」

  「氣象局?」

  ASDAS既然跟氣象局合作,那到那裡應該也能看吧。只要大家分頭找,一定能找到的。」

  石那對小角俏皮地眨眼示意。小角眼睛一亮,不禁抓住石那肩頭:

  「……你真聰明耶,石那!」

  「我也一起去,我實在很擔心你們這兩個計算機白痴。」

  志摩手握拳叉腰,挺起胸膛說道。這時,百合凝視著小角,考慮了一下,緩緩地站起身來,怯生生地靠近他們開口說道:

  「……可以讓我幫忙嗎?」

  「咦?」對這意料之外的請求,小角嚇了一大跳。

  「我想,不融入班上不行……」

  聽見百合這麼說,午餐時被百合甩掉的石那開心地握住她的手:

  「沒錯,瀧川同學,就是這樣!大家都很想跟瀧川同學交朋友,那,我可以叫你百合嗎?你也可以叫我石那哦。」

  「石那……?」

  百合對這稱呼似乎還不習慣,有點不知所措地生硬重複著這句話。她總算跨出第一步了……

  小角鬆了口氣。

  小角等人搭上公交車,前往火車站方向的氣象局。三名女孩一同坐在最後面的座位,小角則自己坐在她們前面的單人座。

  「百合,你想要哪種式神?」石那以指頭逗弄著因幡,親切地對百合問道。她還沒完全習慣這種模式,於是以僵硬的表情答道:

  「……什麼都可以。」

  「異界之門裡面會開啟跟術者及靈波頻率相符合的次元,就某種意義上而言是式神呼喚術者,所以無法依照單方面的喜好選擇。我個人推薦毛蟲……抱起來的觸感很好,半夜也不會亂吠叫呢。」

  志摩輕撫著膝上的比彌說道。小角想知道她們的對話有沒有進展,在前面的座位擔心地聆聽。

  由於石那個性好管閒事,一見到轉學生就無法放任不管,但小角卻不是這種類型。然而他卻十分在意百合,或許是她略帶陰影的氣質與自己有些相像。小角現在雖是班上超受歡迎的人物,在全校也相當受矚目,但在他借住石那家前一直都是一個人。沒有家人,無處可去,沒有能敞開心房交談的對象,他本身也不願意與人深交。與石那等人相遇之前的他,和百合非常相似。所以對她孤立自己、緊閉心門這件事,小角才無法冷眼旁觀。

  「……小角,你有在聽嗎?」察覺石那稍帶責備的口吻,小角猛然回頭:

  「啊……抱歉,我剛在發呆,你說啥?」

  「我們在給百合選擇式神的建議,你是怎麼找到伽羅的?」

  「你問我怎麼找到的……」

  小角望著遠方,回想起那時的經過。

  那是一年多前,新生小角進入門之密室那天的事了。

  草剃魔法建築專門學校的地下有個平時以厚重門扉封印住的洞窟,深處有座鳥居。鳥居會化為通往式神居住的異界出入口,學生在定向越野競賽後,為了捕捉將在接下來四年間飼育的式神,必須按照座號進入門之密室。

  異界之門中存在著次元的裂縫,導師天野為了防止意外發生守在鳥居旁監看,但一進入門內,學生就要對自己負責。對術者而言,與式神訂定契約也是寶貴的經驗。

  大部分的學生不具有讓神格高的式神遵從的靈力,也沒有交涉、談判的能力。因此,捕捉式神時多半都像採集昆蟲般,帶回附近遊走的低級寵物等

  級的式神。小角身為借住客,不想給神社添太多麻煩,因此希望找到這種式神就好。

  他一踏入異界之門,展露在眼前的是紅中帶黑且雲層沉重密布的黃昏世界。漩渦流動的陰鬱雲層下,是一片黑色岩石矗立的荒涼曠野,中央建著一座小祠。

  「這種有點陰森的世界裡,真的有與我靈波頻率符合的式神嗎?真叫人起雞皮疙瘩」小角窺向小祠之中。

  腐朽老舊的格子門內,可見到一道白影。那是一位身穿短版白和服,脖子上戴著附有鎖頭頸鏈的貓神少女……也就是伽羅。她的白色貓耳畏懼地向後緊貼,頹然坐在地上,拾起金色瞳孔看著小角:

  「是……是誰喵?」伽羅警戒地問道。小角扶著格子答道:

  「我叫榎小角,你是貓神嗎?」

  伽羅點頭,怯生生地詢問小角:

  「伽羅從貓神的村子被抓來,在這裡被關了好幾百年喵。一直等人來救人家喵。如果你救人家出去,伽羅會聽你的話喵。」

  「……你是說你願意成為我的式神嗎?」

  小角一問,伽羅便露出求助的眼神,再次點頭。

  「是你呼喚我來的嗎……可是,我借住在別人家裡,不可能養你這麼大的式神?」

  「那小角不肯救伽羅嗎喵?」

  伽羅悲傷地凝視著小角,這視線使小角心生動搖。

  他原本就是天涯孤獨之身,對棄貓等非常沒有抵抗力。若在路旁發現棄貓,小角總是會撿走,但又不能養在神社,因此他通常會東奔西走四處探訪,直到找到願意飼養的人為止。所以,他實在無法丟下伽羅。

  「這種破爛小祠你自己出不來嗎?」

  「人家試了好多次想逃出去喵。可是這裡有封印的法術,不管人家用什麼法術都會彈回來,所以沒辦法喵。」

  「這封印強到你這種高神格的靈獸都無法逃離?」

  小角從口袋取出風水磁石,在小祠周圍繞了一圈。小祠為正方形。正對著東西南北四向,所有的牆壁上都造有格子門,北邊的格子門上貼著畫有玄武的神社護符,東南西三方上貼著的神社護符各畫有蒼龍、朱雀與白虎以做封印。

  小角將手伸向格子門想打開它,但格子門卻紋風不動,徒勞無功,想撕下神社護符,白色電光竟襲向指尖,他痛得皺起臉,縮回手來。

  「這確實是個棘手的結界。」

  「沒辦法嗎喵?」伽羅哀愁地問道。小角想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一件事而望向白虎的護符:

  「不,等等……出入口不一定要是門才行。」

  「什麼意思喵?」

  「運用風水術,或許就能在結界上製造出洞穴。你等一下。」

  說罷,小角在小祠的東西南北方豎起棒子,從制服胸前口袋拿出細長的注連繩纏在棒子上。之後,又在西邊角落再豎起一根棒子,做出只有該處凹陷的五角形。於是,五角形尖端部分的空間開始扭曲了起來。小祠西側靠北的牆上也產生了波紋狀的空間扭曲,其中看得見外面的景色。伽羅驚訝地觸碰了扭曲的牆壁,毫不費力地就穿越牆壁來到外面。

  「怎……怎麼會這樣喵?」伽羅十分訝異地跨過注連繩。小角收拾起注連繩,空間的扭曲隨即消失。

  「魔法建築中有使用注連繩來做應急處理,彌補居家風水的技巧。我只是反向使用這技巧,故意做出居家風水的缺失罷了。」

  「雞加蜂髓的切屍……?」

  「我纏上注連繩時,把辛方位的角弄掉,讓它成為五角形,這個方位有缺失的家庭,會產生家裡有女人紅杏出牆、外遇或跟別人跑的不良風水。也就是說,要把被關起來的女性弄出來外面,只要破壞這個方位的結界就好。」

  伽羅對小角的說明似乎有一大半不明白,一臉百思不解的樣子。

  「雖然不是很懂,你還是救出了伽羅喵。小角是伽羅的白馬王子喵,人家要當你的式神一直侍奉你哦喵。」

  伽羅抱緊小角的脖子。她看起來年紀雖小,胸部卻意外有料,柔軟的觸感貼上背後,小角因此焦急地叫道:

  「放、放手啦,你這八婆,我也是借住的,哪有辦法養流浪貓啊。我想養像石那的金魚之類的式神就好,你太大了,我沒辦法養啦!」

  「不要喵,人家想在你身邊喵。伽羅一定會派上用場喵,絕對不會讓小角後悔喵。」伽羅嗲聲撒嬌說道。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小角拼命想甩開伽羅吼道。

  這時紅中帶黑的雲層密布,不祥的天空下,荒野彼端出現了一名身穿蒙古風鎧甲的男子。他看來約二十五歲,下半身是白色老虎的樣子,整個人就像希臘神話中的射手座人馬。長發雪白,臉上有著老虎般的斑紋。

  「慘了喵,白虎回來了喵,」伽羅焦急地叫道。

  「白虎?」

  「把伽羅抓來關在這裡的就是他喵。他很厲害喵!」

  伽羅害怕地躲在小角背後。威風凜凜的白虎來到小角面前,便朝他刺出長槍,厲聲說道:

  「你想擄走我的王妃嗎,不可原諒!」

  「王妃?」小角瞬間對這不適合伽羅的稱呼愣了一下,伽羅則因盛怒而面紅耳赤地對白虎吼道:

  「伽羅才不當白虎的王妃!伽羅最討厭在人家脖子上戴鎖鏈,把人家關在這種地方的人喵,還有伽羅才不喜歡大叔喵!」

  「你這丫頭還是一樣不聽話,不過身為貓神居然能受選為白虎的王妃,你不認為這是你的榮幸嗎?」

  「你不要亂說喵,伽羅要跟小角一起走喵!」

  「拜託你不要隨便決定。」

  小角生硬地對背後的伽羅吐槽。聽了伽羅的話,白虎皺起虎般濃密的眉毛,狠狠瞪著小角:

  「比起本大爺,你覺得這毛頭小子比較好?你這姦夫,竟敢誘惑.我的王妃!」

  白虎高舉長槍,襲向小角。小角聳肩嘆道:

  「哎呀呀,捲入麻煩了。真沒辦法,神火火出見!」

  小角右手噴出火焰漩渦朝白虎放出,然而白虎卻敏捷地側身一跳躲開火焰,再高高飛身而起,眼看長槍就要往小角頭上插去。說時遲那時快,伽羅全身放出紫色光芒的電擊:

  「你要對伽羅的王子做什麼喵!紫電一閃喵!」

  電擊集中打在白虎的長槍尖端,並由長槍導到白虎身體。

  「呀啊!」白虎倒栽蔥摔倒在地上。

  「趁現在快逃喵!」

  伽羅牽著小角的手跑了起來,小角慌忙對她說道:

  「喂,我說過我家裡不能養你啊!」

  這時,異界之門在他們面前開啟了。波紋狀的空間扭曲彼側傳來天野的聲音:

  「榎同學,你沒事嗎,馬上回來!」

  看來天野見到白虎襲擊小角,判斷小角無法贏過他,因而開啟異界之門相救。

  「……這時機真是差到不行。、」小角皺起臉來。

  「不要拖拖拉拉喵,白虎如果認真起來,我們絕對打不贏喵,快點溜吧喵!」

  伽羅拉著小角跳入門裡。回過神來的白虎雖卯足了勁追趕,異界之門仍在千鈞一髮之際關閉。

  在波紋狀的空間扭曲對面,白虎雖怒吼著什麼,聲音卻傳不過來。最後連白虎的身影也終於消失在波紋的另一側。

  「那伽羅就是小角的式神了喵,伽羅絕對不會離開王子的喵。」

  她開心地抱緊小角的脖子。伽羅那時的笑容,小角到現在都清楚記得。

  回想起與伽羅相遇時的事,小角深深嘆了口氣。

  小角想都沒想過總是精力充沛開朗的伽羅,或許就將這麼與自己天人永隔。看來雖自由奔放,其實超怕寂寞,一直依賴著自己的伽羅,自己卻無法保護她……這讓小角感到非常難過。

  目前伽羅獨自一人於生死關頭上徘徊,想到她一定很寂寞不安,小角內心痛苦萬分。

  「小角,你怎麼了,暈車嗎?」石那擔心臉色不好的小角,出聲問道。小角回過神來,便露出了勉強的笑容答道:

  「沒、沒有,我沒事。」

  「我好像還在貧血,有點不舒服。」百合忽然按著額頭說道。她臉色泛青,冷汗直冒。志摩看著百合的臉說道:

  「古人說紅顏薄命,看來百合是體弱多病型的呢。」

  「不過東日流親衛隊四人組雖美,生命力倒是強得可怕。」

  石那吐槽說道,志摩則若無其事地答道:

  「她們都是妝的啦,只是很會化妝跟整理髮型,私底下是怎樣就不知道了。」

  「……光聽都覺得胸口難受。」對志摩的毒舌,小角嘆氣說道。

  「總之瀧川,你不要太勉強比較好吧?」

  「可是我不知道要怎

  麼從這裡回家……不好意思,你可以送我回家嗎?」

  百合虛弱地望著小角,讓他心頭一驚:

  「我、我嗎?不必我送,石那或秋津都行吧。」

  「你就送她回家嘛,我們會好好調查ASDAS的。」石那說道。

  「而且只有我會用計算機,榎同學在或不在都沒有多大影響。我們一有發現就會通知你的。」

  志摩的話雖失禮卻一語中的。的確,小角拿計算機及網絡等文明的利器實在沒輒。

  「……那就拜託你們了。」小角對兩人說道。百合似乎有點高興,色澤偏紅的唇角微微往上彎起。

  於是下個公車站牌小角與百合下了車,改搭上反向的公交車。百合臉色鐵青,似乎十分難受。

  這時,小祝正好經過附近。在咲耶忙於祭祀地靈時,她便幫咲耶留在神社看顧或幫忙做家事,而這時她外出買東西,於是在白拍子服裝外穿著白色日式圍裙,提著菜籃,另一隻手拿著夾報GG單。

  「好奇怪哦,已經走了一個小時……這家店在哪裡呢?」

  不管走多久眼前都是水泥大樓綿延不斷的都會,對山里長大的小祝而言有如迷宮。就算她是風之姬巫女,風兒也不會告訴她「特大雞蛋跳樓大甩賣?紅利點數兩倍放送中的超市」所在之處。

  當她找累了正在嘆氣的當兒,眼前的公交車停了下來,小角下了車。見到熟悉的臉孔,小祝心想得救了,眼睛一亮。

  「小角!」小祝就像看見媽媽的小狗,往小角飛奔而去。未料,小角的目光卻朝向步履蹣跚地下公交車的百合。

  「你還好嗎,下得來嗎?」

  小角伸手扶著百合。看見倚靠著小角肩頭下車的百合時,小祝瞬間結凍了起來。

  百合的膚色白皙透亮,十分美麗,同樣身為女孩的小祝見了也不禁深受吸引。看見小角跟這樣的美人在一起時,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感襲向小祝,令她心跳加快,汗流不止。

  小角沒有察覺臉色慘白、呆站著的小祝,他扶著百合走去。過了一會兒,小祝回過神來,猛力搖著頭:

  「現、現在不是呆住的時候了,她到底是誰……?」

  小祝連忙跟蹤小角。以自己和青梅竹馬小角的交情,只要打個招呼直接詢問就好,但不知為何,她本能地偷偷躲進電線桿及圍牆暗處。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小祝自己也不明白。

  百合腳步踉蹌,擔心這點的小角於是伸手扶著她,讓她靠著自己的肩膀。此景看在小祝眼裡,卻以為是兩人感情很好而肩並肩地走在一起。她胸口傳來刺痛感:

  「為什麼胸口這麼難受?巫蠱埋下的土蜘蛛卵應該已經消滅了啊……為什麼現在比之前還難受?」

  小祝自己也無法理解,她緊按著胸口。

  小角並不知道小祝的苦惱,只是扶著百合的肩膀對她說道:

  「你家在哪?」

  「嗯……是那棟藍色牆壁的大樓……」

  「藍色牆壁?」小角忽然停下腳步,無法置信地拾起頭來。

  小角眼前的確聳立著一棟藍色牆壁的大樓。但那是三十層樓的高樓大廈,外觀嶄新,看來十分氣派豪奢。前庭種著花草樹木,還放有白色長椅、裝飾著大理石像,很有歐洲庭園的氣息。

  「你、你住在這麼豪華的地方?」

  小角被徹底壓倒,不禁呆站不動。透過刷卡管理的玄關玻璃自動門,看得到大樓的人口大廳。大廳有如高級旅館的櫃檯般,由穿著黑色西服的管理員控管,待客桌椅一應俱全,擺著平台鋼琴,天花板掛著水晶吊燈。

  「嗯……在這棟的最頂層。」

  「那、那我就送到這裡,再來還要去氣象局……」

  小角對高級的大廳敬而遠之,緩慢地往後退幾步。然而,百合卻拉著他的手腕留住他:

  「等一下,請你送我到房間。」

  「到房間?」小角怪聲叫道。百合點頭,雙手拉著小角的手:

  「如果我在電梯裡昏倒怎麼辦,而且我想謝謝你送我回來。」

  「道謝就不必了……說得也是,送佛要送上天嘛。」

  小角雖猶豫。仍隨著百合走進玄關大門。

  躲在圍牆暗處窺探的小祝不禁臉色鐵青地飛奔而出:

  「等、等一下,小角——!」

  然而,門在小祝面前關上。再怎麼敲,刷卡管理的自動門就是不開。管理員以嚴厲的目光瞪著小祝,她只好害怕地退了回去。

  即便如此,小祝還是放心不下地回頭望去。雖只是匆匆一瞥,但百合的美貌令她焦慮不已。

  這前所未有的情感,讓她胸口苦悶。

  「我……到底怎麼了?」

  小祝仰望天空,對風問道。風兒只是吹過高空,並不回答她的問題。

  小角扶著百合,搭電梯來到最頂樓。

  一進百合家的玄關,就讓小角大吃一驚。她家非常寬闊,是以螺旋梯連接的躍層。然而家裡雖豪華,日常用品可說幾乎沒有。廚房的全套系統廚具設備似乎完全沒使用過,有如全新產品,家具也沒擺幾件。

  經過走廊來到百合的房間後,發現那裡也只有床及衣櫃等最低限度的生活必需品,一點都不像裝飾華麗的女生房間。就好像樣品屋,雖已完成,卻沒有實質的生活感。

  「你住這啊?」小角環顧百合的房間問道。

  「嗯,沒錯。」

  「這不是很單調嗎?石那可能有點擺飾過頭……不過女生不是都喜歡放一堆布娃娃、香精油什麼的嗎?」

  百合全身無力似地將自己深深埋入沙發:

  「不提那個,榎同學,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呢。」

  「咦?」小角這才回過神來。的確,房間裡只有小角與百合兩人,百合正癱在沙發上,凝視著小角。

  「不、不過,你爸媽或兄弟姐妹應該快回來了吧?」

  「不,我一個人住,沒有人會回來。」

  「沒有人會回來?」

  「嗯,沒有人……」百合拉著小角的手,硬是讓他坐到沙發上。小角驚訝地盯著百合的臉:

  「你才高中就一個人住,你爸媽怎麼會同意?」

  「我沒有父母,只有一個人。所以今天早上榎同學很擔心我,還送我回家,讓我真的很高興……

  百合說著,突然解開水手服的領巾。小角不禁坐在沙發上向後退去:

  「你、你幹嘛?」

  「我喜歡榎同學,對喜歡的人應該要表現出好感吧?」

  百合理所當然地說道,便往小角身上壓來。她美麗但如人偶般冷漠的臉如此接近,泛紅雙唇吐露出來的氣息就近在咫尺,她的嘴唇慢慢接近小角的嘴唇。

  小角宛如受到催眠般全身麻痹。有如遭食蟲植物引誘,就要被百合的嘴唇吸入。

  「快……快住手!」小角連忙按住百合雙肩推開她。

  「你怎麼了?」百合意外地看著小角。

  「什麼怎麼了,這種事情怎麼能隨便做!」

  小角壓抑住驚訝而心跳劇烈的胸口,認真生起氣來,將百合解下的水手服領巾丟還給她。百合仍毫無表情地離開小角:

  「對不起。我沒有朋友,不知道要怎麼跟人保持距離。」

  「你是真的沒跟人交過朋友啊?」

  百合如此標緻、身材比例又好,不論誰都對她有好感,小角並不明白她為何不交朋友。總之,百合大膽的行為並非不知羞恥,而是不了解世事,過於純真造成的。小角明白此事,不但鬆了口氣,同時也無法放任不管。

  「突然很親密是NG的。學生就要像學生,遵照ABC的順序才行。」

  「ABC是什麼?」

  「你是女生還不知道ABC哦?」

  「A是打招呼,B是聊天,C是一起玩耍。上次我在路上聽見幼兒園的小朋友這樣說,應該不會錯。」

  小角自信滿滿地說明。順帶一提,小角記得的是錯的,正確答案是A為親吻,B為愛撫,C則是嘿咻。

  這時,房間的門喀嚓一聲開啟,百合驚覺,望向門口。進入房間的是名身穿精美縫製的西裝,五十歲上下的男人。他身材高挑,體型略瘦,是具有魅力且優雅的中年男性,但是他眼神嚴厲,看來有點神經質。

  「百合,這少年是什麼人!」

  男人厲聲問道。這很明顯是「女兒帶男人到自己房間被回家的父親發現」的模式。但百合確實說過「沒有父母,沒有人會回來」。

  (那這個人是誰?)

  小角懷疑地看著這個男人。他一點都不像百合,無法令人聯想他們是父女。

  (不是父親的人怎麼會隨便進入女高中生的房間?)

  百合一點也不驚慌,只是輕描淡寫地答道:

  「這是班上的榎同學。我貧血,所以請他送我回來。」

  「同學?」

  男人眉頭一皺,盯著小角上下打量。小角心想這人怎麼這麼沒禮貌,而氣憤起來。這時。他發現男人領口別著一個小徽章。

  「總之請你出去,以後別再靠近百合。」

  男人從褲袋拿出銀色紙鈔夾夾好的一萬日圓紙鈔,看來共有十萬日圓。他把錢推到小角胸前,冷冷地說:

  「這給你,當作分手費。」

  「你說什麼!」小角對這失禮的說法怒從中來,瞪著男人。

  「不夠是嗎?」

  男人以傲慢的口吻說完,從西裝內袋取出支票交給小角,小角粗魯地揮開他的手:

  「你少看不起人了,這混帳王八蛋,我又不是要錢才送她回來的!」

  「榎同學——!」百合雖想挽留一氣之下大步離開的小角,但他卻就這麼一去不回頭。

  百合盯著玄關呆呆站著,男人點燃香菸,冷漠地說道:

  「你這麼喜歡他嗎?我付了這麼多錢雇用你,你還有時間帶男人回來?」

  百合回過神來,望向男人。他吐出煙霧,對她說道:

  「諫早魔法建築公司的法事就在明天,你準備好了嗎?」

  「……當然,我是專家。邀他來此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哼,看起來不像是這樣。剛才那少年長得很俊美,你是不是迷上他了?」男人托起百合的臉,讓她看著自己。百合拍掉他的手,嚴厲地瞪著他:

  「我說過,我是專家。暗劍殺也是這麼跟你說的吧。」

  「我沒想到來者竟是這等小丫頭。將門的首級沒問題了嗎?」

  男人神經質地以菸灰缸將香菸捻熄。百合緩緩點頭說道:

  「已經發現從首冢消失的首級去處了。根據紀錄,將門的人頭飛到東邊去時,發出了白光……答案就在那裡。」

  「哼,能照計劃進行就好。」

  聽聞男子的話,百合望向窗外,東京上空因廢氣而一片迷濛。

  「醜陋的都市……為什麼將門及你都想獲得這骯髒的世界?我一想到這件事就覺得奇怪。」

  百合輕蔑地低語,壓低視線。

  心中有份即使想忘也忘不了的回憶。

  那是稱不上學校的學校,與稱不上家庭的家庭。

  「為什麼只有瀧川同學不用參加馬拉松?大掃除也是,你都早退翹掉,這不是太好詐了嗎?」

  身體孱弱的百合,小學時代的體育課大多只是在旁觀摩,而同學總是如此指責百合。在背後說壞話及直接對她抱怨是常有的事,甚至還有同學用奇異筆在她桌上用大字寫了髒話。

  百合與父母商量這件事。然而她父親卻因工作忙個不停,母親則十分注重面子。

  「會被欺負是因為你太懦弱了。只要比討厭你的人強不就好了!」

  父親根本不聽百合說了什麼,只是很有威嚴地吼出結論,卻不站在百合的立場替她想出具體的建議。這麼說來,百合曾聽說過,戰爭時前線的士兵多半低調收斂,而身處戰場之外的後方人員反而比較勇敢健談。

  百合心想,真的是這麼一回事。學校對她而言就像戰場,置身事外的人無法理解它有多殘酷,但置身事外的人一齊把槍口對準她,說「是百合不好」。百合沒有任何同伴……就連母親,也對她苦口婆心地勸道:

  「因為你都是一個人,這樣很不好。懇親會時老師一直叮嚀我,這樣人家會以為是媽媽的教育方針出了問題。誰都好,你快去交朋友,只要鼓起勇氣跟對方說話就好了。你沒有朋友都是因為自己不努力哦。」

  母親說的話重點在於自己不想受傷,於是讓百合冒著可能受傷的危險,為了自己去交朋友。然而百合併不是不想交朋友,而是從一開始就被討厭排擠,怎麼都無法交到朋友……但大人卻無法理解這一點。被朋友傷害的百合,更被「是你不好」這句話傷得體無完膚。

  在那之中,願意袒護百合的唯一一人,就是高年級的新導師,一名年輕的男教師。

  「每個人都有擅長與不擅長的方面,瀧川同學只是身體比較虛弱。」

  教師總在百合被同學責難時排解糾紛,袒護百合。這麼說來,他是熱血男兒又十分溫柔,這點倒與小角有些相似……百合想起這件事,當時的百合只對他敞開心房,並且非常喜歡他。

  無奈,百合超齡的美貌引起嫉妒,並扭曲而成惡毒的臆測。

  「老師對瀧川偏心,是因為她漂亮而且胸部大吧!」

  這些半開玩笑的閒言閒語漫天傳開,家長間也對此事信以為真。某天百合身體不舒服,她一如往昔地來到教職員辦公室申請早退。未料,教師卻忽然對她冷淡了起來,鬱悶地對她說道:

  「今天下午的校外活動要打掃鎮上。既然你有辦法自己走到教職員辦公室,打掃完再回家也沒關係吧?」

  總是站在百合這邊的教師話中帶刺,百合因此大受打擊:

  「可、可是我真的不舒服……」

  「被別人知道我只偏袒你會有麻煩的,瀧川同學。雖然不太想說,但是現在流傳著不好聽的謠言。老師也沒有那麼多美國時間額外照顧你,這樣會造成我的困擾。」

  百合如今明白了那時的事。自己一變成拖油瓶,老師便馬上捨棄自己。就好像看到野貓而一時流露出溫柔的人,等到貓變得黏人又跟在自己身後,便薄情寡義地把野貓趕出去。

  (如果是這樣,一開始別對我溫柔不就好了。比起曾經擁有而後遭受背叛,不如一開始就不曾擁有……)

  百合回想起在那之後的校外活動中,大家以夾子沿著道路撿拾空罐時,她的身體狀況越來越糟,教師卻視若無睹。因為老師不想再因袒護百合而遭到其它學生的冷言冷語。他就像把發臭的東西蓋上蓋子一樣,用這種治標不治本的方法無視百合。同時,也沒有學生願意幫忙受大家討厭的百合。內向的百合也無法開口要求別人幫助自己。

  百合獨自拖著裝滿空罐的沉重塑膠袋,有幾個人實在看不過去,便出聲問道:

  「我幫你拿袋子好嗎?」百合對這些伸出援手的人相當感激。但當百合要將袋子交給對方的瞬間,其它學生卻從中阻撓:

  「如果你跟瀧川同學好,你也是同罪。」

  於是,伸出的援手便馬上消失。

  「對不起。」縱然口中表示出歉意,他們還是為了自己而拋棄百合。就連道歉,聽來也像為了不讓自己被當作壞人的話語。

  百合非常不舒服,就這樣倒在路邊。馳騁於馬路上的汽車也對倒地的少女視而不見,簡直當那是狗屎之類的髒東西,只是繞遠路閃過她而繼續前進。教師及同學均未發覺百合已倒下。

  為什麼自己身體那麼差,虛弱是罪過嗎?這罪過重到同學、老師,甚至連父母都得與自己疏遠,責怪自己嗎?

  我想變強……百合心想。因自己虛弱而流下的悔恨淚水沾濕了柏油路。

  這時,有人伸出援手,將百合抱起來:

  「小姑娘,你還好嗎?」

  百合輕易地順勢站起身來,她自己也吃了一驚:

  「……謝、謝謝您……」

  百合道謝,抬起頭一看,她怔住了,對她伸出援手的人竟是現今少見的普化宗僧侶。肩上披著袈裟,腰上插著直笛,頭上戴著筒形斗笠而看不見長相,僧侶的聲音中帶有不可思議的迴響,以致分不出是男是女。

  僧侶彎下腰,仔細看著百合充滿淚水的眼瞳,話中滿溢安慰之情。

  「好可憐……你為什麼哭呢?可以的話,要不要跟貧僧太白說呢,或許貧僧能幫上忙。」

  「太白……師父?」

  百合對這雙在自己被拋棄到絕望深淵時伸出的援手十分感激,她無助地抬頭望著僧侶。不管對方是何方神聖,她都不在意……因為百合身邊只有敵人,不知來歷的人對她來說更能使她放心。起碼對方可能不是敵人……百合對於最能放心的竟是陌生人這殘酷的現實感到難過,但她仍對僧侶哭訴:

  「大家都說虛弱是罪過,我要怎麼做才能擁有力量……」

  「你想要力量是嗎?」

  僧侶的聲音甜美柔和,仿佛一點一滴滲透人人心般問道。百合一點頭,僧侶便從懷中拿出一小塊骨頭,交到百合面前。百合見了骨頭感到不舒服,不禁往後退去:

  「這、這是什麼……?」

  「這是護身符,能帶給你力量。如果你希望得到力量、想要力量的話……你是不是真的想要力量?即使要犧牲其它一切事物?」

  僧侶讓百合輕握著骨頭。僧侶的手指白皙細長,

  既像女性又像男性。百合感受到從那手裡傳來一股奇妙的波動。

  「你感受到貧僧的力量了吧,那是你擁有力量的證明。只要你想,力量便會更強……」

  「我有力量?」

  「沒錯,那是能實現所有願望的特別力量。」

  聽聞特別力量時,百合心頭一震。這時,被僧侶握住的手有如遭烙鐵印上般疼痛灼燙。

  「呀!」

  百合連忙縮回手,她雙手手掌上鮮紅地刻印了化石般的骨頭模樣。那是鳥的形狀,左右手兩相對稱。

  「那是善知鳥雛鳥的骨頭……只遵從你的命令,是你的式神。身體被分成兩半,所以平常無法行動。當你雙手合掌時,它才會現身……接著,你就能操縱式神。」

  「式神……會幫我做什麼?」

  百合還搞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於是緊張不安地詢問僧侶。僧侶雙手輕柔地放在百合肩上,彎下腰對她柔聲說道:

  「有句話說熟能生巧。你可以先試試看,你現在最想做的是什麼事?」

  「我……現在最想做的事?」

  百合抬起頭,天空中的烏雲旋繞打轉,有如漩渦。

  不論在家裡或學校,百合都是弱者。她領悟到孱弱的小孩是爛蘋果,軟弱本身便是罪過這些事。

  (我擁有力量之後,就不必煩惱這些事了……)

  百合記得第一次使用式神的情形。朝會時,一大群善知鳥在小學操場上盤旋。教師及學生沐浴在看不見形影的善知鳥流下的血淚中,莫名其妙地痛苦掙扎死去,家裡的父母也因而死亡。善知鳥發出誇耀勝利的叫聲,有如聚集至屍體上的烏鴉。

  於是,百合擺脫了所有束縛而成為自由之身。那一瞬間,她出生後首次因解放而得到的滿足感,至今仍清晰鮮明。

  謎樣的大量死亡在小鎮上起了大騷動。覺得這騷動離自己十分遙遠,百合漫無目的地在鎮上走著。

  之前連在室外走動都令她覺得可怕,然而現在,再也沒有人會傷害百合,她已獲得自由。百合愉快地在自由的空氣中走著。

  忽然,眼前出現了那名僧侶。百合眼睛一亮,飛奔過去:

  「太白師父,謝謝您,托您的福,我才能……」

  「貧僧已經知曉發生什麼事了,你比貧僧想像中更為能幹呢。」

  僧侶如此說道,對百合伸出了手。

  「一般的術者無法操控比自己法術更強的式神,然而貧僧能借你聽話的式神,讓你操縱強大的式神。你就跟隨貧僧,為了貧僧……為了暗劍殺工作。若你不願意,只要交還式神,貧僧便不會再出現於你面前。」

  「等一下!」百合毫無迷惑地握住僧侶伸出的手,眼神認真地拼命叫道:

  「我不想交還式神,擁有過這麼強大的力量怎麼可能放手!」

  「那你就要把靈魂賣給貧僧,這樣你願意嗎?你有變成夜叉的覺悟嗎?」

  「當然有!我想變得更強,再也不想變回軟弱的自己。……軟弱就是罪過!」

  百合現在仍清楚記得那時說過的話。

  在那之後自己便受太白的命令,以善知鳥之毒與咒殺風水殺了無數的人,百合都記得一清二楚,她的良心卻一點也不痛。她認為自己過去品嘗過軟弱正是罪過的滋味,因此滅亡的人們也只是自做自受罷了。

  回想完過去這一段經歷,百合將目光由污濁的天空移開。

  (我是夜叉,我有我的使命。這男人及榎小角都一樣……我要利用所有人,達成太白大人的使命——!)

  百合凝視著印在手掌上的骨頭烙印。

  另一方面,離開百合房間的小角憤怒地走出大廈玄關。百合留下他的這段期間,夕陽已西進許多,天空籠罩著一片暮靄,天色昏暗了起來。

  「可惡,這臭老頭,對瀧川也一副臭屁的態度,他到底是什麼來頭?」小角快步走著。在這裡花了太多時間,得儘快去氣象局與石那她們會合才行……小角心想。

  這時,小角看見貼在民宅圍牆上的政黨宣傳海報。那是領口別著議員徽章,剛剛那名具獨特中年魅力男性的照片,海報上寫著「鬼冢政二」,小角驚訝萬分,在海報前停下腳步。

  「是那傢伙!我還在想他怎麼那麼大牌,原來是國會議員……」

  小角盯著海報上的名字。

  (他姓鬼冢,這麼說來,這老頭不是瀧川的爸爸囉。那為什麼他會進去跟他毫無關係的瀧川房間?)

  小角盯著海報想著。他聯想到綜藝節目裡雜亂報導的各種事件。

  (女孩子自己住那種房間實在是太奢侈了。難道說……是援助交際,還是包養小老婆之類的?)

  小角腦中思緒翻騰不止,他不禁回頭望向大廈。高樓大廈的豪華程度,及與其相背百合灰暗的表情,使小角心痛不已。

  「瀧川……」

  小角低語著她的名字,華廈看來就像個巨大的鳥籠。

  這天夜裡下起了激烈的雷雨。

  聽著狂下的雨聲,小角獨自一人動也不動地坐在神社本殿,封印伽羅的憑坐珠前。伽羅在水晶里蜷曲著身子睡著,咲耶雖更換了楊桐枝條注入靈力,伽羅卻仍不見好轉。她睡得極深,令人擔心她是不是已經死去。

  「伽羅,你還好嗎?」小角對伽羅說道。

  如果不這麼做,他會覺得伽羅的魂魄好像就要離開身體。

  「還有兩天……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的事嗎?你說想當我的式神,所以你不能隨便死掉啊。」

  即使小角說出既像鼓勵又像埋怨般的話語,伽羅還是毫無反應。

  小角垂頭喪氣地嘆了口氣。

  這時,石那來到本殿,她雖想出聲叫小角,卻因他十分沉悶的表情而猶豫了。

  感覺到有人的小角轉頭望向她:

  「喲,石那,你跑到哪去了?」小角問道。離開百合家後,他馬上前往氣象局,卻不見石那的蹤影。

  「我跟志摩在看ASDAS時,上面忽然顯示出一群式神。我們不知道那是不是善知鳥,但那一大群就跟雲一樣,所以我們就去圖書館查了地圖。」石那跪坐在小角身旁。

  「所以你們才沒在氣象局啊。結果,那一大群式神出現在哪?」

  「我想應該是王子稻荷。」

  「王子稻荷?」小角皺起眉頭。

  說到稻荷神社,原本是祭祀掌管五穀豐收的御食津神的神社。

  但後來把御食津神用同音字三狐神代替,以稻荷神的眷屬當做靈狐來信奉,於是成了祭祀狐神的神社。

  「那會不會不是善知鳥,而是靈狐?」

  「可是真的很大一群耶。」

  「王子稻荷是全關東的狐狸聚集的聖地,所以會有很大一群也不足為奇。到期限剩沒幾天,沒有那種美國時間去理會可能性極低的情報。」

  「這樣啊……」石那泄氣地垂下肩頭。

  「沒關係,明天我會逃學去監視ASDAS。」

  「我也要一起去,志摩有教我怎麼用計算機。」

  石那上身前傾說道,小角稍皺眉頭:

  「你也要逃學?你成績又不是多好,還是別翹吧。我們學校如果學分不夠,就會無情地讓學生留級耶。」

  「還不是為了伽羅。她雖然是狂妄又可恨的臭野貓,但少了她還是挺寂寞的。」

  石那的話打動了小角,他不禁紅了眼眶。為了不讓石那看見男兒淚,小角於是慌忙背向她,揉著鼻子矇混過去:

  「是、是還不到寂寞的程度,不過她總是囉哩八嗦的,少了她嘮叨還真有點不習慣。」

  石那非常清楚小角正在逞強。她溫柔地望著他的背後:

  「……是啊,一起加油吧。」地柔聲說道。

  這樣的石那看來多少成熟了些,小角更覺得自己像是年幼的孩子般不安,於是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

  「話說回來,小祝在哪?我剛剛去廚房沒有看見她。」

  「菜籃放在廚房,所以我想她應該回來了。現在可能在摘山菜吧?」

  對於石那的回答,小角簡單地以「哦,這樣啊。」帶過便不再問。

  然而,小祝卻不是去摘山菜。她獨自在大雨中鳥居旁的手水亭,以手桶汲取龍口注入水盤的水,並由頭上淋下。

  「見到這種小事就動搖的我修行還不夠,一定要更專心才行……」

  即使現在還是九月,夜風寒冷,水也相當冰涼。

  但不管往自己頭上澆了多少水,小祝的頭腦還是無法冷靜下來。

  反之,她一想到小角與百合兩人單獨在一起的畫面,腦髓中心又熱了起來,她猛力搖著頭。

  雖說是擁有

  控制氣流力量的風之巫女,小祝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女。

  她怎麼都無法控制自己心裡的焦躁。

  小祝又舀起一桶水,毫不留情地從頭澆下。

  「……哈啾!」她輕輕打了個噴嚏。身體表面雖感到寒冷,內心的悸動反而變本加厲,頭腦也更加灼熱、模糊。

  「不行,一定要冷靜下來。得讓心靈恢復平靜……」

  小祝自言自語著,繼續往頭上澆水。

  隔天早上,暴風雨平靜下來,葛飾淺間神社庭院裡的樹葉在朝陽的照耀下更顯水亮嫩綠。

  然而小祝卻與大好天氣不同,在石那房間鋪設的被單上呻吟著。

  小角與石那坐在鋪床旁擔心地看著小祝,咲耶從小祝口中取出她含著的溫度計。

  「三十八度半。」咲耶說道。

  「這麼高?」小角高聲叫道,凝視沉睡中的小祝。

  「她昨天不見人影……原來是沐浴淨身到早上。小祝是很熱衷於修行,不過……」石那補充。

  小角輕柔地在小祝額頭上放了冷毛巾。

  這時,玄關的門鈴響了。

  咲耶正想前去開門,石那卻慌忙站起身來:

  「沒關係,我去就好,一定是志摩。」

  「志摩?她來接你們去學校,好難得耶。石那跟小角都還穿著便服,這樣沒關係嗎?」聽聞咲耶的詢問,石那戰戰兢兢地答道:

  「因為……我們三個今天要逃學去氣象局監視ASDAS,找出善知鳥的下落。伽羅的期限只到明天傍晚,已經沒時間了。」

  「你們要逃學?這樣不太好哦。」

  認真的咲耶稍微皺起眉頭,讓憧憬的咲耶皺眉擔心,小角很是心痛:

  「對不起,咲耶姐費了這麼多心思維持家計,幫我們付學費,我們還逃學……」

  「不過,為了救伽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對不好意思的小角,咲耶露出了花朵盛開般的笑容。

  「下不為例哦,快去吧。」

  「謝謝咲耶姐。」咲耶這句話讓小角鬆了口氣,他撫著胸膛:

  「那伽羅和小祝就麻煩咲耶姐了。」

  「姐姐,我們出門囉。」

  小角與石那於是離開房間,前往玄關。

  身穿便服的志摩頭上趴著比彌,單手拿著便利商店的購物袋站在玄關前。

  「志摩,你怎麼這麼早來。我們還沒準備好呢。」

  「沒關係,是我太早來了。啊,我去便利商店買了這些。」

  志摩將購物袋交給石那,她接過袋子,往裡面一看便皺眉說道:

  「……這本雜誌的封面為什麼是全身亮晶晶地塗了橄欖油的肌肉男,只穿一條比基尼內褲,在玫瑰花園親嘴呢?」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請你看看報紙。」

  「這附近的便利商店還真敢擺這種東西來賣咧。」

  小角語調僵硬地低語。

  石那打開報紙說道:

  「說到報紙,將門首冢的報導根本就只有一點點嘛。」

  「沒錯。本來以為會造成大騷動,我真鬆了口氣。」

  「這不是很好嗎,如果警方展開調查,我們一定會被當成嫌犯的。如果接受警察偵訊,他們一定會用橡膠管鞭打我們。」

  對於志摩這番話,小角不耐煩地眯起雙眼:

  「你是不是看太多硬漢派偵探小說了啊?」

  「不過志摩你閱讀書籍的範圍真廣,稍微限制一下會不會比較好?」

  「那支持著我豐富的無用知識。例如偵訊時的豬排蓋飯,看來似乎像是刑警自掏腰包請客,但其實算帳時一定要嫌疑犯自己付帳才行哦,你們知道嗎?」

  「……還真的是無用知識,而且你自己都說無用了。」小角嘆氣說道。

  「不提那個,你們看這則新聞。」志摩指著社會版下小篇幅的新聞。那裡寫著「烏鴉凶暴化,襲擊狐狸?」的標題,並刊載著王子稻荷庭院內數百隻狐狸屍體的照片。小角吃了一驚,將臉湊近報紙讀起報導。

  「王子稻荷的宮司於昨日傍晚目擊一群烏鴉般的黑鳥襲擊狐狸……黑鳥馬上飛離,詳細品種不明,這?!」

  「說到傍晚,那不就是我在ASDAS上看見王子稻荷有式神出現的時候嗎?」

  石那也擠進小角身邊讀起報導,小角摒息說道:

  「這麼說來,果然是善知鳥囉?看來去一趟王子稻荷應該會有收穫。」

  他低語著,石那及志摩也露出緊張的神情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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