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話 暗夜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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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己把木盒放到地上之後,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

  高原商會的地下室中流過一股清涼的空氣,那是加古魯將冷凍光線減弱的效果形成的。

  這個地下室里原本充滿了機器和人散發的熱氣,別說是怕熱的潤,就連一般人都會熱得想把衣服脫掉。現在,原先聚集的熱氣都從天花板上的通風口三出去了。

  「哇!真是太舒服啦!原來加古魯也可以用這種方式貢獻力量啊!」

  最開學的人就屬潤了吧!不過大概是壞習慣,他似乎覺得很束縛地,忍不住一直拉著衣領。其實,加古魯這麼做也是希望他不要再脫了,希望他能忍耐一點。

  『嗯~雖然優秀的藝術家不管在什麼環境下,都可以創作出精彩的作品。不過,能有舒適的環境當然再好不過,很高興在下也能貢獻一己之力。』

  「是啊!謝啦,加古魯!唉,雅臣你也快點道謝啊!」

  潤邊拍著雅臣沉重的肩膀邊說。

  「啊……哦哦,對啊。謝謝你了,加古魯。」

  「雅臣,怎麼啦?你沒什麼精神耶。」

  「……不太舒服,大概芥川龍之介的自殺太震撼了吧……」

  雅臣邊說邊動動肩膀,想要打起精神。

  「別為這種事情太消沉了……」

  伊代輕聲安慰著雅臣。

  和己知道雅臣意志消沉的真正原因,但由於雅臣一再拜託他別說,和己在潤他們面前也只能故作開朗。不只是和己,就連雙葉和加古魯也是努力掩飾。

  「雅臣和我們不一樣啦!他心思比較細蜜。像這種時候啊,最好的辦法就是埋頭研究,忘掉一切煩惱!」

  看著潤開心的笑容,雅臣似乎也得救般地露出微笑。這兩個人果然是默契十足的好搭檔。

  此外,守門型自動石像的製作也相當順利。如果雅臣唯一放心不下的真是這件事,那麼希望至少能在他回家前幫他完成。於是,吉永家一行人決定挺身相助——

  「各位大哥!材料全都搬來嘍!」

  和己搬來一些笨重的箱子,雙葉將各類藥品排放在桌上,伊代則把所有材料配置到適當的位置。其中最重的箱子好象是加古魯幫忙搬的,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總之,不知不覺就發現那箱東西移動了位置,然後加古魯只說了:『在下搬過來的』和己也不想深究。

  最後得靠和己、雙葉還有伊代三人合力搬起來的,是一個超大型的燒瓶,瓶底直徑大概有一百五十公分吧,形狀則有點接近圓球型。

  「謝謝三位!請把這個『哲學之卵』放到桌子正中央……對,放到台桌上。」

  「是……這樣嗎?」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放好位置的燒瓶上,接下來就是把所以的材料放進這個名叫「哲學之卵」的燒瓶中加熱。

  「唉,雅臣大哥,為什麼要叫它『哲學之卵』啊?」

  「這個嘛,就是指在一切產生之前最原始的狀態——所以用卵來表達啦。也就是說,這代表了鍊金術的『開端』。」

  聽到雙葉天真地這麼問,雅臣滿面笑容回答她。看來,表面上似乎已經沒事了……

  「好啦,現在就來參考一下『加古魯畫的圖稿』吧!」

  潤攤開圖稿,上面寫了密密麻麻又完全看不懂的文字,所以當然完全看不懂在寫什麼東西。不過圖上畫了一個燒瓶,應該就是說明要放什麼材料進去的指示。

  「咦?這些字是……」

  「怎麼啦?雅臣?」

  「哦,沒、沒什麼。」

  雅臣一臉苦笑卻沒多說什麼。不過,和己卻發現雅臣偷偷望著伊代。加古魯當然不可能會畫什麼圖啦,搞不好真的是伊代畫的。

  「材料呢,金和銀……隱形水銀和無形硫磺,再來是鹽……然後……」

  不知道是不是考量到吉永家一行人在場,潤還特地將材料一一念出來。

  金和銀都相當昂貴,但這次好象要把倉庫里的全部用掉。潤把總重量超過一百公斤的貴金屬,全部一股腦地放進燒瓶中,其他材料則配合金和銀的份量加入。此外,從老師那裡拿到的硫磺好象還有不少庫存。

  「加古魯啊,真有你的,居然想得到用這個隱形水銀跟無形硫磺,我看如果用普通的水銀跟硫磺,大概得花上好幾百年吧。這兩種二十年前發明的材料,似乎能讓我們早早完成。」

  潤看著圖稿,忍不住發出讚嘆。

  『那真是再好不過。』

  「是啊。再說,賢者之石也只要用複製品即可,感覺上應該比真品製作來得簡單。」

  「呀~這想法實在太棒了,值得尊敬。」

  雅臣點點頭,但目光一直停在伊代身上,伊代似乎也察覺到了,從剛才就眼神不定的游移著,態度看來有些倉皇失措。

  「和己,幫我一下。」

  「哦,好的。」

  和己跟潤一起把所以準備好的材料從燒瓶上方丟進去,一開始是隱形水銀跟無形硫磺,兩種都是第一次看到的東西,而且都發出光芒。隱形水銀是放在箱子裡的氣體,無形硫磺則是呈凝膠狀的物質。

  看來,這應該就是構成加古魯的光線和三角錐螺旋鑽的基本物質。和己倒著材料,忽然覺得好象在看加古魯的血液一樣。

  等到哲學之卵的三分之一液氣體和液體充滿後,接下來就加入金、銀和鹽。這幾樣東西就沒什麼好期待的,跟一般常見的沒兩樣。況且,金和銀在這裡就跟其他材料一樣丟在一堆,感覺上也沒什麼價值了。

  最後加入的,是用刀子削下的賢者之石碎屑。

  將所有材料都放進哲學之卵後,潤拿起水晶作成蓋子蓋上。

  大家接下來把東西都搬到房間的角落,靜靜觀察著作業。

  「加古魯,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包在在下身上。』

  在潤的一聲號令下,加古魯從雙眼發射出熱能光線。

  光線從哲學之卵下方加熱。

  「這麼一來,材料就能混合均勻嗎?」

  聽到和己這麼一問,潤聳了聳肩:

  「不是的,想要讓金屬和液體混合的話,這樣的溫度還不夠,加古魯現在的熱能光線才六十度,連水都燒不開呢!」

  話雖如此,他說還是需要在這種溫度下加熱,大概就像煮菜時需用慢火燉煮一樣的道理吧?

  伊代幫大家搬來椅子,讓大家可以坐下,要等到材料發生變化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加古魯射出熱能光線,房間裡的溫度自然就升高了些,不過由於雙葉跟伊代都在場,房間裡的溫度自然就升高了些,不過由於雙葉跟伊代都在場,潤當然不能動不動就脫衣服,跟看著他滿頭大汗又無奈,還真可憐。

  時間大概過了一個小時之後——

  「……呃……安、鞍馬天狗。」

  「狗、狗……狗……軍人將棋(註:原文中天狗的末尾及軍人的首字皆為ぐ)。」

  「……有這個音開頭的嗎……?唉,大家快看!」

  圍成一圈坐著的人全都站了起來,因為哲學之卵開始出現變化——原本是發光氣體的隱形水銀開始閃爍黑色光芒。順帶一提,和己因為輸了遊戲被罰跪在圓圈中央。

  「好啊,加古魯,進入第二階段!」

  『嗯。』

  加古魯的光線變粗了,依照潤的指示將溫度提高到兩百度。這次果然立刻展現效果,無形硫磺開始紅得發亮,哲學之卵里充滿了黑色物質,最後連外層都整個變黑,看起來雖然像是被燒焦了一樣,但這似乎是正確的做法。

  進行到這個階段,決定先稍事午休。整個過車不但費時,而且除了加古魯之外大家也只能圍觀。奇妙的是,和己竟然一點都不覺得無聊,更不用說雙葉了,她比一開始還興奮。

  進入第三階段後,加古魯的光線溫度升得更高了。燒瓶從黑色轉成白色,而瓶中液體也開始沸騰,連金、銀都開始溶解融合了。雖然擔心可能會有爆炸的風險,但是憑加古魯的技術應該不會有問題。

  最後,白色燒瓶整個又變成紅色,這已經到了第四階段。

  『嗯~都遵照指示進行了。』

  「哦哦……」

  燒瓶中充滿神秘的光芒,潤等不及地打開了燒瓶的蓋子,光線擴散到外面,他拿了支長夾子把瓶中的東西夾出來。

  這樣的畫面和己並不陌生,就像在電玩或是動畫裡,每次從太空船船艙中出現什麼神秘事物時,總會伴隨著煙霧和光線。而出現的大概都是外星人、美少女,不如就是超級強敵。

  從哲學之卵中出現的,卻是一件物品。

  潤的手中握著一塊鮮紅色的石頭。

  「好燙!」

  潤忍不住把手上的石頭

  丟掉,原來整顆石頭如此通紅是因為熱度的關係。這麼貴重的賢者之石可以就這樣隨手一丟嗎?加古魯連忙對著在地上滾動的賢者之石發射冷凍光線,但一直無法使之冷卻,似乎是無法接受光線之故。沒辦法,只好放著等它自己降溫了。

  最後,終於完成了一顆如拳頭大小的黑色石頭。

  確認石頭不再發燙之後,雙葉拿起來看看。

  「哇!變成加古魯色了!」

  雖然這個形容有點怪,但卻是再貼切不過。和己從雙葉手中接過石頭摸了一下,發現連觸感都跟加古魯一模一樣。至於到底是什麼樣的觸感呢?用說的很難說清楚啦!

  雅臣立刻開啟檢查機器的電源,伊代則拿出導線,他們要準備研究一下這顆石頭跟原本賢者之石之間的差異。剛出爐的黑色石頭和賢者之石,如果兩者一致的話——

  「雅臣,怎麼樣?」

  把手伸入裝滿冰水桶子裡的潤,一臉躍躍欲試,很想親自動手的表情。雅臣則是盯著機器上顯示的結果——所有人都抱著一樣緊張的心情,等待結果出爐。

  「——兩者之間多少有點差異,不過,確實按照設計圖製作出來了,這塊石頭可以斷定是賢者之骰的複製品………………我們成功了!」

  雅臣興奮地高舉雙手。

  「各位,我們成功啦!」

  第二個舉起雙手的,居然是伊代。

  「太棒啦!」

  狹小的地下室里歡聲雷動,潤將雙手從冰水裡伸出來和雅臣緊緊握著手,伊代則緊抱著加古魯,雙葉跟和己也都開學地拍著手。

  「各位,讓我們來個勝利的歡呼吧!」

  潤一聲號令下,所有人都圍繞著賢者之石。

  「耶!耶!耶!」

  其實這陣勝利的歡呼,倒也不是真的贏了什麼,如果最終目標是完成石像,那還有好長一段路要奮鬥。不過,現在顯然已經向前跨了一大步,高興也是應該的。就是這種喜悅的瞬間一點一滴累積,才能成為長久以來持續奮鬥的動力。

  不過,享受過短暫的喜悅後,就得立刻面對下一個出現的課題——

  「……各位,可以聽我說句話嗎?」

  伊代率先提出意見。

  「能成功複製賢者之石固然值得高興,可是……那個,尺寸的話……」

  剛才製作出來的賢者之石,大約是拳頭大小。沒錯,如果整個石像都要用上,那的確還差得遠呢!

  何況,這也不是說句「追加再做」就能簡單了事的。因為材料不夠啊!

  「銀的話應該還可以想想辦法……」

  潤把之前裝貴金屬的箱子整個翻過來,好象真的全都用完了。

  「問題是黃金啊——」

  雅臣低聲自言自語。

  和己想起來課堂上曾經教過,的確,這一年歷史上曾經出現金融恐慌之類的情況。這麼說來,黃金的價格應該還很高才對。

  「小加,黃金開放進口是什麼時候的事啊?」

  『昭和五年。不過,就算開放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取得的物資。』

  不管怎麼說,要做出能構成一座石像分量的賢者之石,所花費的金額簡直令人瞠目。

  要說到具有這等財力的人——

  「……大家為什麼都盯著我看?」

  雅臣望著每個人,所有人同時都避開他的目光。

  「真、真是的,雅臣,我可不是想要錢哦!壓根一點都沒想到這回事。」

  「我知道了,不用再多說啦,潤。」

  雅臣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  ※  ※  ※

  作業暫時先告一段落,大家一起吃晚餐。

  由於潤的父母出外旅行,大家就聚集在寬敞的客廳里吃著伊代做的菜。菜色其實只有簡單的烤魚、味噌湯,再搭配醬菜,但一伙人不但毫無怨言,還吃得津津有味。

  雖然還有其他問題沒解決,但至少出現了一線光明,因此參酌上自始至終都充滿著笑容。

  不過,也有另外一個毫無進展的問題——

  晚餐後雙葉喝著茶,突然說了一句:

  「大姐姐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嘛……」

  「我在高原商會也從來沒看過呢。」

  伊代手撐著下巴,也是一籌莫展。

  雙葉像是要把人家看穿了個洞似地直盯著伊代,說著:

  「……真的很像啊……頭腦也是這麼棒,更重要的是一樣充滿活力耶!」

  雙葉好象到現在還懷疑著伊代的樣子。話雖這麼說,但和己覺得雙葉其實只是一相情願地,想早點找到大姐姐而已。近在眼前就有個「幾乎神似」的人,但居然是另一個人(?)這個事實真讓人泄氣。

  「如果找不到那個人的話,你們也回不去了嗎?」

  「大概吧……」

  雙葉預期中透露出些許落寞,她應該開始想家了。

  和己也端著茶杯陷入沉思。

  能親眼看到守門型自動石像完成固然很好,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嗯~要是在下的感應器能派得上用場,就能圓滿解決了……』

  「啊!有啦!」

  和己忽然靈光一現說道:

  「如果小加不行的話,那就讓現在製造出來的石像來找不就得了!」

  加古魯和雙葉,一時之間還不太懂和己的意思,不過立刻就理解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如果是這個世界的在下,就能找到這個世界裡的人了嗎?』

  「哦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那就要更加把勁幫忙嘍!」

  雙葉精神抖擻地站了起來。

  「對啊,現在這也跟我們有關了。」

  『只要在完成之前,在現實世界的你們還沒餓死就好。』

  雙葉二話不說,一記飛踢踹倒烏鴉嘴加古魯。

  盤坐在檐廊(註:日本傳統住宅中與庭院間的中介空間,是休息清淨觀賞庭院的場所)上,潤在兩隻杯里倒了酒。看著杯中的水酒映著自己窩囊的臉,連雅臣都覺得難為情了起來。

  「哦,不好意思。」

  他拿起酒杯點了點頭,潤也做出相同的動作——兩人同時舉杯喝了口酒後,又同時「呼」地吐一口氣。這樣一模一樣的動作實在讓人忍不住發笑,兩人果然又同時咧著嘴角。

  高原家的庭院中種植了幾顆櫻花樹,現在正是滿院春意盎然的時節,雖然不如柳樹那般搖曳婀娜,但透過綠葉間隙看到的半月相當美麗。

  從為了世界來的小客人們,正在客廳開心地吃著伊代切的西瓜。雖然加古魯在一旁耳提面命別吃太多,但兩個孩子全當成耳邊風。伊代邊收拾著晚餐的杯盤,一面心想:看來未來世界裡應該也有西瓜。

  「好久沒在你家一起喝酒了呢。」

  「這陣子太忙了嘛。」

  潤笑看著一臉若有所思的雅臣  。

  「雅臣啊,剛才那個黃金的事,我是開玩笑的哦!」

  「我無所謂啊,早有心理準備了。」

  「別這麼說,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你在說什麼啊?等到石像完成,上市之後高原商會一定會生意興隆,到時候再分我點利潤就行啦!」

  「就商會的眼光來看,我們是不是想得太膚淺啦?」

  「是嗎?」

  兩人又同時房聲大笑。不知不覺兩隻酒杯都已喝乾,這次換雅臣斟酒。兩人再次一起舉起酒杯,相望一眼之後一飲而盡——這真是如水一般清澈,入喉通暢的極品佳釀啊!

  「呼」地吐出一口氣後,這次兩人卻什麼也沒多說。

  夜裡的蟲鳴聲唧唧作響,而客廳傳來的喧鬧聲,聽來卻是那麼遙遠。兩人完成石像的夢想,因為有了那兩個孩子而得以提早實現,再多感謝也不足以表達他們的心情。雅臣想要推廣生活實用鍊金術的目標,從他幸福洋溢的笑容中就能想像結果如何。

  一回過神,發現酒又喝乾了。當潤再為兩人各斟了一杯酒後,發現酒壺也空了,兩人露出一臉苦笑。

  潤喝了一口酒後,突然問起雅臣:

  「你要繼承東宮電機嗎?」

  果然,自己的心情是瞞不過眼前這個人的。事到如今就算遮遮掩掩也沒意思了,但雅臣還是沒辦法抬頭挺胸承認,他只能「嗯」地應了一聲,輕輕點了點頭。

  「發生什麼事嗎?」

  「繼芥川龍之介之後,那個我『最討厭的人』好象也活不久了。」

  若是沒有刻意擠出笑容的話,潤大概會當場大叫起來。雖然潤早就知道雅臣對他父親的厭惡,但看著潤古怪的表情,雅臣也只能報以苦笑。

  「那你不用

  趕緊回家嗎?不對啊,應該是你必須趕緊回家啊!」

  「我回去也幫不了什麼忙,反正公司的人就能處理嗎。」

  「但是這……」

  「沒關係。  我在石像完成之前是不會回去的,我已經決定了。在繼承家業、被工作淹沒之前,我只想完成我們的夢想。」

  「這樣啊……」

  潤仰頭一口喝乾了杯中酒,之後把空酒杯倒放在托盤上。像他這樣體貼的人,心裡一定想告訴雅臣:別管我了,你就快點回家吧!這類的話。

  「潤,那你呢?等石像完成之後,接下來要做什麼?」

  「這倒還沒決定。不過呢……」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潤像是下定決心一樣拍了一下膝蓋說:「我想把伊代小姐娶進門。」

  潤的雙眼直視著雅臣,斬釘截鐵地宣告著。不過,一張臉又忽然漲得通紅,趕緊低下頭去,果然很像潤的個性。

  「嗯,走到這步;阿——」

  「……幹嘛啊,一副下棋下到被將軍的口氣。」

  「何止將軍,是倒棋了吧。嗯,這樣也不錯啊,我想潤一定能給伊代小姐幸福的。」

  雅臣把杯里的酒喝光。原本抑鬱的心情似乎一掃而空,臉上的表情顯得開朗多了。聽到潤終於把心聲說出來之後,突然有種莫名的放心。

  「伊代小姐這麼好的頭腦,也一定能助潤一臂之力。」

  不過,潤的臉色卻不是太好看,他挑著眉看著雅臣問道:「這樣真的好嗎……?」

  「什麼意思?」

  「因為雅臣你對伊代小姐也是——」

  「唉,你是向讓我像『K』一樣自殺啊?(註:出自夏目漱石的《心》,書中人物K因無法忍受橫刀奪愛的內心掙扎而自殺。)」

  「誰跟你說夏目漱石啊!我是在問你的想法啦,雅臣!」

  看著潤認真的眼神,雅臣可不能再用一張笑臉矇混過去了。他把玩著手中的酒杯,思索了好一會兒;而潤則做好了心理準備,等著接受雅臣想說的真心話。

  對潤來說,這樣的宣言確實相當震撼,因為他明知道對方的心情,自己卻還是搶先一步說了出來。這實在就跟夏目漱石《心》中的情節沒兩樣嘛。

  而知道潤這樣心情的雅臣,他真的能苛責潤嗎?

  「我對伊代小姐的事情,根本沒有資格多說什麼,接下來我就要繼承公司、準備婚事了。潤啊,你別這麼傻了,不用操心那些無謂的事情,放手跟伊代小姐結婚就是了。」

  「不過,這麼一來你不就——」

  「你就別管我的事了,潤啊,你就讓我說聲恭喜吧!」

  「這樣真的好嗎?」

  又是同樣的問題。

  但是,這次發問的卻不是潤。回過頭去,看到的居然是眾人之中跟這個話題最無關的人。

  「雙葉——」

  只見她雙手交叉在胸前,直盯著兩個大男人。

  「偷聽別人說話是不禮貌的哦。」

  「少廢話!我是不小心聽到的啦!」

  潤原本還下安撫她一下,沒想到卻被根本不像個小女孩的雙葉一吼。雙葉把嘴裡的西瓜子往院子裡一吐,挨坐到雅臣旁邊。沒看到和己,大概是去廁所了。

  雅臣完全不能理解,雙葉為什麼會為了這件事那麼生氣呢?

  「唉!雅臣大哥!幹嗎不說你喜歡她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呢?」

  「雅臣大哥不是也喜歡伊代姐姐嗎?那幹嘛不直接說出來!?只讓潤大哥一個人說……這……太奸詐了啦!」

  「奸詐?」

  「對啊!你看看阿潤大哥!他已經全身發抖了耶!」

  何止是發抖啊,潤根本就是全身冒汗,連背後都看得出來衣服濕了一大片。

  「人家阿潤大哥坦白說出心事,但雅臣大哥連自己的想法都不說,只想用一些表面話矇混過去!看得我超級不爽的!」

  雙葉教訓起大男人時真不像是個孩子。在這個女性沒什麼發言地位的年代,面對眼前這個毫不掩飾,講難聽一點就是口無遮攔的小女孩,潤已經無話可說了。這小女孩真是讓人佩服。

  不過就算態度可取,雅臣還是無法接受她表達的內容。

  「……那該怎麼樣呢?雙葉,難道你認為我現在應該要說:『我也喜歡伊代小姐,不會把她讓給你的!』像是這類糾纏不清的話,然後把事情越弄越複雜才對嗎?」

  雅臣估計反諷地回問她。

  「那也比什麼都不講來得強幾百倍!」

  「你說什麼!」

  「說了之後你們也許會吵架,但如果你不說,就連吵架也吵不起來啦!」

  「你……」

  雅臣就快要回去繼承家業了,這麼一來,往後也沒什麼機會和潤碰面,戰況若是更加激烈的話,一定更難見面了吧?萬一真是這樣,日後彼此一定都會在悔恨中度過。

  難道,雙葉是因為看清這一點才這麼說的嗎?

  不可能!她的想法再單純不過,所以才能明確掌握到事情的本質,那些在大人被污染的雙眼中早已看不清的本質。

  『別再說了,雙葉!』

  加古魯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出現在雙葉背後。

  『你說的雖然也有道理,但這是雅臣大人和潤大人之間的事情,沒有你插嘴的餘地。』

  「可是……」

  『雙葉!』

  加古魯厲聲制止。

  雙葉第一次被這樣的氣勢壓倒,立刻閉上了嘴。她看著雅臣,又看著潤,其實他們一定也有很多話想說,但在場所有人都被嚇得說不出話。

  「氣死啦!」

  雙葉立刻遷怒,給了加古魯兩腳,結果加古魯就醬車輪一樣滾過檐廊,然後隨著一陣聲響掉入院子裡。

  「加古魯!」

  『請別擔心,在下已經習慣了。』

  潤感覺跑到院子裡抱起加古魯。

  雙葉「砰砰砰」用力踩在榻榻米上的腳步聲漸漸遠離——她到底要去哪裡呢?

  「……唉,看來這下子被討厭了。」

  雅臣無奈地抓抓頭。被這麼一個小女孩說得回不了嘴,雅臣不但不覺得難過丟臉,反而覺得很高興,因為她說的一點都沒錯啊!

  『給各位添麻煩了,雙葉就是這種個性。』

  「嗯嗯——」

  雅臣站了起來,看著雙葉離去的背影。

  「我啊,可是打從心底羨慕她呢!」

  ※  ※  ※  ※

  剛從廁所走出來的和己,差點跟雙葉撞個滿懷。

  「大哥,閃開!」

  「哇!雙葉你怎麼啦!?」

  雖然兩人差點撞上,但雙葉根本不當一回事,還是橫衝直撞地沖向小房間客廳。和己緊跟在後面望向客廳,看見被搬起來的榻榻米及通往地下室的階梯。只見雙葉二話不說就衝下樓梯,到底有什麼事讓她這麼著急呢?

  「等等啊,雙葉!我在問你話耶!」

  和己問著的同時,聽到沉重鐵門被打開的聲音。

  「伊代姐姐!」

  雙葉整個人激動地發抖,而伊代正在地下室後方收拾善後。

  「雙葉……怎麼啦?臉上的表情真嚇人。」

  伊代才剛把一箱重物搬到旁邊,雙葉就立刻朝她的胸前飛撲過來,如同她們第一次見面,雙葉追問她時一樣,只不過,她這次的態度更認真了。

  雙葉緊緊抓住伊代的雙手追問著:

  「伊代姐姐!你喜歡的到底是阿潤大哥還是雅臣大哥嘛?」

  和己才納悶著她到底要問什麼,沒想到這個怪問題就讓他傻眼,白白錯失衝出去的好時機。

  「要是伊代姐姐表明立場,說不定他們倆就能釋懷了!」

  「等……等等啊!雙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突如其來這麼一問,讓伊代當場愣住了。但是,在雙葉一臉認真之下,伊代就連甩開被抓住的雙葉都很難,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雙葉,不可以這麼暴力啦。」

  和己慢慢走進地下室後,抓住雙葉的兩隻手。

  「大哥,你放手!」

  「你幹嘛氣成這樣啊?」

  「因為伊代姐姐都不講清楚啊!」

  「你說……我……嗎?」

  「就是你啦!」

  和己的手一下子就被甩掉,下一秒就看到雙葉的兩腳正朝著自己的臉逼近。

  和己吃了一記飛踢不支倒地後,雙葉開始逼問伊代:

  「你說啊!他們兩個你到底喜歡誰啊?」

  「我……這個……」

  伊代支吾其詞,但她也知道雙葉接下來要說什麼,乾咳了一聲之後,伊代輕輕拉開雙葉揪住她衣領的小手。

  「我沒有決定的權利啊——」

  「為什麼……!」

  「因為高原家有恩於我。若是我有幸高攀——潤先生開口要娶我的話,我當然是歡歡喜喜地嫁給他;若是雅臣先生說要我,那麼潤先生應該也會笑著答應,他這個人就是這樣。」

  伊代撫著胸口,直視著她回答。

  「可是這樣的話,伊代姐姐的心情……」

  「雙葉,別再說了。」

  和己伸出手搭上雙葉的肩膀。

  雙葉轉過頭去準備大大反駁一番,結果卻發現和己根本沒有看著自己,他正望著一臉難過得快哭泣的伊代。

  「你再不節制的話,連我都要生氣了哦。」

  放在雙葉肩膀上的手,力道顯然更強了些。

  雖然搞不清楚來龍去脈,但和己多少也了解雙葉怒氣沖沖的心情,不過,伊代也有她自己的考量。畢竟,這個時代就算兩個人都有意也無可奈何啊!

  雙葉頓覺雙葉脫力。

  「什麼跟什麼嘛……這個時代的傢伙……全都莫名其妙……」

  雙葉激動地不住顫抖。

  看起來仿佛快要哭出來了,沒想到——

  「氣死我啦!」

  對著和己的臉又發動一記飛踢之後,雙葉衝出地下室。

  連在地下室都聽得到她乒桌球乓的腳步聲響遍整個高原家,應該是在找出氣筒(八成是加古魯吧)。

  「和……和己,你不要緊吧?」

  「沒事的,別擔心,我早就習慣啦。」

  伊代攙扶起和己,只見他虛弱地捂著疼痛的鼻子。不過,和己只要一想到:幸好挨踢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伊代,就覺得稍稍安心了。

  「雙葉怎麼會忽然大發脾氣呢……」

  ※  ※  ※  ※

  和己的疑問,終於在回到雅臣住處之後得到了解答。

  「原來她也跑去跟雅臣大哥你們說了同樣的話啊……」

  「呵,未來的女孩子還真是好勇鬥狠啊。」

  沒理會雅臣的苦笑,和己逕自尋死雙葉這種怪異行為的原因。

  或許,看著剩下沒多少時間就要離開的雅臣,居然還保持一派冷靜,讓他忍不住焦急了起來。雙葉大概很難接受雅臣這樣,什麼心意都不向伊代傳達,就直接回去繼承家業吧?

  先不論她的方法好壞,至少和己能了解這樣的心情。不過,最後做決定的還是當事者啊!碰到這種事情,外人最多只能在一旁觀望而已。

  然而,雙葉卻早已從大姐姐的名字——高原伊代,知道這場戀情的結果。

  善良的雙葉就算明知結局如此,還是想為雅臣做些什麼。

  像她這樣善惡分明的個性,只要把暴躁的脾氣稍微改一下,也稱得上可愛了。

  「雙葉就是這樣,不管好壞都這麼直性子……真對不起。」

  和己代替妹妹,向雅臣低頭賠禮。

  這個當事人雙葉卻不在現場。因為她說不想再看到雅臣,所以今晚就住在高原家,那裡既然有同為女生的伊代相伴,也就令人放心了。

  「你怎麼想呢,和己?」

  「呃……其實,我也有很多地方想不透。」

  少了一個人之後,雅臣住處的空間顯得寬敞了些。兩個男生正在兩床棉被上面露難色——在陌生的下榻房間裡,穿著睡衣聊著戀愛或結婚的話題,感覺上好象是小外教學才會做的事。

  「其實……在我們的時代,也有一些人會順從長輩的意願結婚。不過,這已經是相當老舊的思想了,一般人都是自由戀愛,跟心愛的人結婚。」

  「這個時代在法律上也是這麼規定的啊。」

  「不過,社會風氣還是不太一樣哦。」

  或許,在重視門戶或企業交流的上流社會還是有這樣的靠量,不過,對於平凡小康的吉永家而言,結婚完全是當事者自己的事情。不論結果如何,至少和己就從來沒有,必須考量家世或立場的戀愛經驗。

  但現在這個時代,卻是個門戶比什麼都重要的時代。

  況且,東宮電機還是個大企業,是個能和貴族結親的大企業。

  但是,人的心情真的能如此輕易割捨嗎?被割捨的部分,最後一定仍無法抹滅地殘留在心中的某個角落。

  雅臣似乎早已體認到這一點。

  「——我也很想問雅臣大哥,這樣真的好嗎?你不是很喜歡伊代小姐嗎?」

  雅臣看著雙手撐在棉被上、一臉認真的和己。

  「你們倆兄妹還真像耶!」

  他托著下巴、饒有興趣地點點頭說道。

  接著他雙手交叉,若有所思地說了起來:

  「我啊……只希望儘可能帶給更多人幸福,不管是潤或伊代小姐,包括你們和未來的人類,這也是我研究鍊金術的初衷。為此,我必須繼承東宮電機,照顧廣大的員工,然後賣出各式各樣有助於人類生活的產品,我相信這樣一定能讓更多人過得幸福。」

  雅臣微笑地說著。

  這張臉和昨天晚上訴說著夢想的表情,有著全然不同的笑容。

  「不過,我還是最希望潤跟伊代小姐能過得幸福,只要他們兩人能幸福快樂,我可以做任何犧牲。也因為這樣的考量,我才覺得繼承公司之後,或許能給他們更多協助。」

  「那……雅臣大哥的幸福呢?」

  和己忍不住問了最重要的問題。

  不過,雅臣卻故作捉狹。

  「哦,我還真的忘了耶!」

  ——這怎麼可能嘛。

  雖然心裡這麼想,和己還是什麼也沒說出口。

  夜深了,一旁的客人正靜靜地沉睡,雅臣靜悄悄地走出房間。為了怕吵醒同一棟的住戶,還特地躡手躡腳的出門,踏在木地板的每一步軋吱聲都快讓雅臣的心臟跳出來,不過卻沒人醒來。

  雅臣面無表情地,在只聽得到蟲鳴和狗叫聲的夜晚漫步。從住處直走,轉過三個彎之後的路口路燈下站著一名男子。那名身身短衫的男子就是小林,他手上拿著心愛的長刀陷入沉思,身邊跟隨著其他手下。

  「小林先生。」

  聽到雅臣的招呼,小林這才慢慢睜開眼睛。

  「少爺……好久不見了。」

  小林整了整短衫,對著雅臣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雖然許久不見,但是連這些枝微末節都那麼拘謹有禮的態度還是沒變,一股懷念的鄉愁掠過雅臣心中,讓他不自覺感傷了起來。

  「真是抱歉,這麼晚了還把少爺叫出來。」

  「指定時間的人可是我呢。」

  雅臣輕聲一笑,一不留神就被小林伸手拉住手臂。雅臣的膚色雖然比一般人稍微白皙,但粗壯的手臂和結實的肌肉可不是假的,小林輕輕使了點力握一下,確認之後說道:

  「……少爺變壯了很多啊。想當年只會讀書,弱不禁風的。」

  「有這回事嗎?」

  雅臣微笑回答。這才讓小林甘願放手,臉上的表情稍微緩和一些。

  「說實在的,我怎麼也沒想到,雅臣少爺現在會變得這麼強壯結實。這麼一來,我也可以放心把大小姐交給您了。」

  「……你要找我談的,就是琴子小姐的事嗎?」

  「除此之外還會有別的嗎?」

  小林用刀鞘輕敲地面,好一會兒兩個人都沒說話。跟潤對話時完全不同,現在的氣氛格外凝重。街上空無一人的悶熱夏夜,在不知不覺間連蟲鳴聲也聽不見了,只剩下小草隨風搖曳的沙沙聲響。

  「大小姐……她哭了。」

  與他威風凜凜的氣勢完全不搭軋的微弱聲音響起。聽見他的語氣,雅臣覺得比起琴子,他對小林更過意不去。小林對琴子是如何地百般疼愛,雅臣從小就看在眼裡,印象十分深刻。

  「小林先生……」

  「不過……」

  小林輕咳了一聲之後繼續說:

  「我跟少爺也認識這麼久了,少爺不想回家的心情我也很了解。您從小就是這樣,只要是有興趣的事情,連飯也可以不吃地一頭栽進去。您還記得嗎?您第一次來一橋家玩時,一看到鯉魚就往池子裡跳,當時您根本不會游泳呢!」

  「我記得啊,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鯉魚嘛!後來還是小林先生把我救起來的。」

  「是啊。從以前到現在,少爺一點都沒變啊!對鍊金術熱衷到連整個東宮家都可以棄之不顧,這在我看來卻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要有這份氣概才稱得上是男人啊!」

  小林微微一笑。雅臣很久沒看到他這麼親

  切的笑容了。

  才這麼想,小林又立刻板起臉,再次用劍鞘敲著地面。

  「不過,大小姐的事卻是例外。她到現在還一直痴心等著少爺呢!少爺或許覺得無所謂,但我實在不忍心看大小姐難過下去了。」

  就連不善打鬥的雅臣也感受到一股凌厲的肅殺之氣。

  「……老實說,我根本不在乎公司會變得怎麼樣。只不過,對一橋家不嫌棄收留我這個無藥可救的流氓,這份恩情我是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的。再說,琴子大小姐就像我的女兒一樣,她的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夢想。」

  琴子的父母向來相當忙碌,也沒什麼時間和她相處,照顧琴子的責任自然就落到小林身上。對小林來說,一生最重要的事物只有兩個,而長刀和琴子比較之下,孰者重要再明顯不過了。

  這份體諒琴子、想為她分憂解勞的心情,雅臣也不是沒有。不過,他也有不能讓步的堅持。

  「……對我而言,鍊金術也是我最大的夢想。想要拯救日本的話,我得在戰爭全面爆發之前完成一項作品。」

  「意思是說,只要作品完成就能和琴子大小姐完婚?」

  「……是的。」

  雅臣回答得相當無力。至於自己的內心為什麼會這麼苦澀,他完全不想去思考。

  其實,從小就認識琴子了,兩人一直相處得很愉快。

  也滿喜歡她的。應該是這樣。

  ——直到認識了伊代。

  一陣劍鞘敲打地面的聲音讓雅臣回過神來。

  「很好。那麼,我也會為少爺盡最大的努力。在我心裡,少爺也像我的孩子一樣。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嗎?」

  「……我需要錢,而且很急。」

  「了解!我會請一橋家立刻準備。」

  「有勞了。」

  「少爺請別誤會,這一切都是為了大小姐。我只是希望你們兩人能有圓滿的結果,為此我不惜任何代價。」

  路燈下的小林一臉苦澀,一方面對優柔寡斷的雅臣感到不耐,卻又無法丟下他不管。

  「但是……」

  小林又拿起長刀往地上一敲。

  「我幫忙的部分只有鍊金術。至於少爺的朋友——是高原先生吧?若是少爺依然被那家的女子迷惑……」

  雅臣心頭一驚。

  高原家的女子——伊代,小林連她都知道啊!

  「到那時候——」

  唰啷,一陣金屬劃破空氣的聲音。雅臣以為那是小林拔刀的聲音,但小林的手卻還是跟剛才一樣,一直握著劍鞘。

  雅臣這時才察覺,似乎有什麼掉在腳邊。

  原來是幾隻聚集在街燈下的飛蛾,無一倖免全被斬成兩段了。看來,是小林瞬間出刀的絕技造成的。

  雅臣根本沒發現有蛾飛過呢!

  「——我比座頭市(註:盲眼俠客,為江戶時代子母澤寬所著作品中的主角)還厲害吧?」

  最後,小林只說了一句:「錢回在今晚送到。」就靜靜地離開了。

  獨留下雅臣一個人,一直佇立在路燈下。

  不論是小林還是雅臣,大家都為了自己的夢想而拼命。

  此時,伊代和琴子的臉,正在雅臣腦中不停的盤旋著。

  ※  ※  ※  ※

  翌日。

  雅臣信口胡謅了一句「撿來的」,就扔下了合計共兩百公斤的金和銀,一伙人利用這些金和銀又重新開始複製賢者之石。由於這次的分量很多,得分三次作業才行,加古魯自然也多花了三倍的辛勞,到傍晚時分才完成了賢者之石。在潤的鑑定之下,不論質或量都無懈可擊。

  「怎麼樣才看得出品質好壞啊?」

  和己好奇地問。

  「成色啊!真正的魔法石具有一種讓人看了著迷的魔力。」

  話是這麼說啦,但和己再次看了石頭後還是無法理解——至少他自己就沒著迷。

  完成複製的賢者之石後,接下來就進入加工步驟。

  要是一般的金屬,在這種高溫之下早就已經熔化了。不過現在,這可是要製作成加古魯身體的強韌石材,應該不會在一般溫度下熔化。

  「唉,其實這樣還不算完成。」

  因為伊代不在現場,所以潤身上又只剩下一條丁字褲。只見他拿起鐵槌往賢者之石一敲,竟然輕易就敲碎了。

  「這塊破爛石頭還得再加入黃金才算是賢者之石。和己幫我拿著這個。」

  和己從潤的手中接過一隻水晶製成的容器。

  沒想到,這只容器的外型居然是一隻狗。

  『這東西是從哪弄來的啊?』

  「我做的啦。」

  應該是最近才做的吧。看得出來跟之前的石像不同,背上多了角和翅膀。

  先在容器中塞滿碎掉的賢者之石,接著將熔化成液體的黃金灌入其中。也就是說,黃金需要的份量是其他材料的兩倍。

  接下來,又得等上兩個小時才行。令人意外的是,水晶容器在注入滾燙的黃金之後,竟然毫無損傷。

  「完成啦!」

  潤用鐵槌敲開水晶容器,出現的是一座黑色的石像犬。

  終於,和加古魯一模一樣的石像完成了!

  「太棒了!潤!」

  「是啊!」

  潤和雅臣,兩人興奮地擊掌。

  完成後的黑色石像和加古魯相比,只差那麼一點了。由於加古魯發射冷凍光線為它降溫,因此看起來就像是置身在煙霧之中。

  「感覺怎麼樣,小加?」

  『嗯~有種不可思議的心情,看著自己誕生的瞬間……』

  和己心想:如果是換成自己出生的那一幕,那他大概不想看吧。而加古魯這種特殊的誕生方式,他看在眼裡想必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哦!完成啦!」

  雙葉和伊代一起走進地下室。

  「你們倆來得正好!你們那邊的情況怎麼樣?啊,潤趕快穿上衣服!」

  兩個女生搖頭回答雅臣的問題,而潤則點點頭後穿上外衣。

  雙葉一大早就跟著伊代出去,在街上到處尋找大姐姐。兩人似乎已經在昨晚言歸於好,至於找人的成果,只要看她們臉上的表情就一清二楚了。看來,還是要等石像完成之後啟動,以功能進行搜索比較有效率。

  「哦哦,已經做成加古魯的外型嘛!」

  雙葉興致勃勃地盯著完成的石像瞧,伊代也露出一臉欣慰。

  石像看起來和加古魯一模一樣。不過,之後進來的雙葉和伊代又是怎麼分辨出來的呢?

  首先一眼看出來的是——脖子上有沒有鈴鐺,那可是加古魯重要的護身符呢!再來就是石像並沒有加古魯胸前的白色盔甲,脖子上也沒有花紋。

  「伊代小姐,接下來就要輸入行動意識,要麻煩你幫忙了。」

  「哦,好的。」

  在著裝完畢的潤指示之下,伊代在冷卻的石像周圍再次排放各式機械。就構圖上來說,跟雙葉他們最初所見的沒有太大差別,不過光是正中央的石像變成黑色,給人的感覺就很不一樣。

  在石像上接好電線之後,連接上一台簡單的機械。

  台桌上放的這台黑色球形機械,不禁讓人聯想到地球儀。球體表面上密密麻麻的寫著從來沒看過的文字,而這些文字看起來跟加古魯脖子上的花紋相當類似。

  「這是什麼啊?」

  和己才正在納悶,雙葉就已經搶先一步發問了。

  「這是一種簡化咒語的機器哦。」

  潤回答得一派自然,讓和己跟雙葉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耳朵。

  「這是一個羅馬尼亞的魔法學者給我的,雖然是最新式的,不過既然牽涉到魔法這種不確定的因素,使用時還是要謹慎小心的好。」

  鍊金術跟魔法是類似的學問嗎?不過,大姐姐製作出來的產品通常帶有濃厚的魔法色彩,也就是很難用科學解釋啦。看來,想要創作出奇妙的道具,還是得需要一些奇妙的機械輔助呢!

  話說回來,這個詭異的機械用起來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啦!已經實驗過好幾次了,一定可以成功的!」

  大概是察覺到和己疑惑的眼神,潤再次掛保證,同時拿出了一頂半圓形的頭盔。看起來似曾相識的頭盔,原來是和當初連接記憶挖掘臥鋪的頭盔一樣的。

  「伊代小姐,麻煩你了。」

  潤把頭盔套在坐在石像旁的伊代頭上,然後,再把頭盔接上石像。

  「唉,接下來要幹嘛?」

  「這是要把意識轉移到石像上的步驟,也就是把我思想中最簡單的部分輸入石像,促進石像的自

  律行動。」

  伊代回答著雙葉的疑問,輕輕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意思就是說,讓它可以動、可以說話,做些這種簡單的動作嗎?」

  和己發問之後,潤拍了拍黑色球體開始說明:

  「沒錯!這個魔法機器最初是為了要把靈魂注入物體才製造出來的,不過,如果這個魔法徹底執行,施術者就會死掉,所以現在已經改良為複製意識的用法。」

  「會死掉……這真的沒問題嗎?」

  小說的漫畫的確常出現這樣的情節,使用魔法的代價大多是賠上施術者的性命,至少過去的奇幻小說里有許多類似這樣的魔法。使用魔法而丟掉性命的人,絕大部分都去了地獄吧……

  「所以說,已經改良過了嘛,沒事的啦!」

  潤再次強調,應該也是想讓待會兒使用的伊代能稍微安心。

  「可是,為什麼是讓伊代姐姐來用呢?」

  雙葉問完便左右張望,看著在場的其他人。

  「哦……也對,看來這應該是以常識思考的最好結果。」

  雙葉自己做出結論。潤和雅臣聽了也無法辯解,只能苦笑。伊代像是呼應兩人的反應,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來。

  「那、那麼就開始吧!這個是最後階段了。」

  伊代好不容易打破僵局,開始調整機器做準備。

  潤負責操作黑色的球體,看起來好象只是碰了一下,但球體上的文字竟然慢慢亮了起來。

  「再過一會兒……再過一會兒,我們的夢想就要實現了……!」

  接下來只能交給潤了。僅僅在一旁幫忙的和己,現在只能在一旁雙手合十、向天禱告。雙葉和助手雅臣也是一樣。

  然而,加古魯的情緒應該更複雜吧?面對既不是兄弟也不是孩子,而是自己即將誕生的這一刻,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一瞬間,伊代的頭低了下來,好象失去了意識。

  「伊代姐姐!?」

  「別擔心……好了……快成功了…………先維持這樣……」

  潤的指間輕撫著黑球表面,像是操作精密儀器一樣,球體表面上的文字越來越亮,卻不見伊代和石像有什麼變化。

  過了一會兒,黑球體上的光亮終於消退。

  「唔……」

  甦醒過來的伊代拿下頭盔、看看四周,整個作業好象告一段落了。

  「……怎麼樣?」

  雅臣摸了摸石像,思考著怎麼回答潤。

  不過,石像卻沒有任何變化,別說是講話了,根本連一動也不動。

  「不行……」

  聽到雅臣沉痛的回答,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嘆氣。

  『嗯,那個魔法機器有正常運做嗎?』

  「是啊……已經把意識轉移到賢者之石上了,為什麼不會動呢……?」

  潤失望地拍打著黑色球體。

  在製作守門型自動石像的作業中,這應該是最後的步驟才對。想要讓石像動起來的「身體」和「意識」都已經具備了啊?

  「依照我的理論!應該這樣就會動拉……」

  萬一是理論錯誤的話,那就得從頭來過了。也就是說,他們一直以來努力而流下的汗水,全都是白費工夫。

  「可惡!」

  木箱被踢翻的巨響把和己嚇了一大跳。踢倒箱子的人居然是雅臣。

  「潤,這下子該怎麼辦!難道還要從頭再來過嗎!?」

  一向溫文理性的雅臣,現在竟毫不掩飾內心激動地逼問潤: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是材料嗎?還是意識?」

  「等等啊,雅臣!這些我們再來慢慢研究,總之你先冷靜一下!」

  「要我怎麼冷靜啊!我們可是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

  潤的胸口被一把揪住,但他還是保持冷靜,盡力安撫雅臣:

  「你聽我說,雅臣。不管是鍊金術還是魔法,只要深入研究一定能找出脈絡,而且如果不徹底了解就無法繼續下一步。反過來說,一旦心急亂了腳步,原本簡單的道理也會變得看不清。接下來,我們應該要仔細研究石像動不了的原因在哪裡。說不定只是過程中一個小失誤而已——」

  「我可沒有時間仔細研究了!」

  雅臣一把將潤推開,飛奔出地下室。

  「雅臣大哥!」

  當大家都準備去追雅臣時,潤說了:

  「伊代小姐,麻煩你去吧。」

  潤已經展開石像的檢測,再也無暇理會雅臣的去處。

  「你最適合了,拜託你。」

  「好……好的。」

  伊代立刻走出地下室。

  潤對著留在原地的和己、雙葉還有加古魯招招手。

  「要麻煩你們大家幫忙了,這樣雅臣一回來就可以馬上重新開始。那小子說的沒錯,我們沒時間了。」

  潤把外衣脫了,全身上下又只剩一條丁字褲。

  「對雙葉有點過意不去,不過現在顧不得外表了,得使出全力才行。」

  潤拉了拉身上僅有的一條內褲。

  和己跟雙葉也同時用力地點點頭。

  ※  ※  ※  ※

  雅臣一氣之下衝出地下室,之後卻找不到發泄的對象,只能漫無目標地站在高原商會門前的馬路上。因為在地下室窩了好一陣子,連西下的夕陽也覺得刺眼。

  眼前一片緋紅。他大口做了幾個身呼吸,像是把整個肺部的空氣都換新一般,情緒也稍稍平靜下來了。然而,心裡的疙瘩卻怎麼也揮不去。

  「只差這麼一點……就能完成的啊……!」

  他靠在電線桿旁,仰望著染成一片橘紅的天空。

  只見附近的孩子們手上拿著一大疊遊戲紙牌(旭仔標)從他面前走過,接下來還有騎著腳踏車的郵差、賣豆腐的、賣風鈴的,以及買完晚餐材料準備回家的主婦等,形形色色的人從高原商會門口經過。而這間被附近鄰居戲稱是「怪人窩」的店,真正上門的顧客則少之又少。

  即使如此,潤依然為了想要幫助那些嘲笑自己的人們,持續他的發明。

  就因為欣賞這樣的潤,雅臣才會不斷幫助他,就算被稱為怪人也無所謂。不過,時間已經不多了。爸爸還能等多久呢?琴子又會怎麼說呢?

  就算再怎麼拖延,最多也只有兩三天了,想提從頭再來過是絕不可能的。

  就在雅臣的忍耐幾近極限時,忽然,一陣涼風吹來。

  啪唰——

  從高原商會走出來的伊代,朝店門外潑了一桶水。

  「伊代小姐……」

  「啊,真是對不起。我想天氣還熱,所以潑點水……」

  伊代把水桶放到一邊,走到雅臣身邊。雅臣心想得說些什麼才行,但是卻只能想到形式上的賠禮而已。

  「……伊代小姐,真抱歉。我是一時心急才會這麼失態。」

  「要道歉的話,請去向潤先生說吧。」

  「啊!是啊,說的也是。」

  不過淡淡的兩句話,就讓雅臣的心也像潑過水似地感到一陣清涼。但心情恢復平靜之後,又因為其他理由漲得一臉通紅。

  一來是對潤的歉疚,二來則是對伊代的——

  「雅臣先生,道歉是需要勇氣的。等你冷靜下來之後請快回地下室吧,大家都很擔心你呢!」

  雅臣不住尋思。究竟是什麼原因讓自己如此傾心伊代?

  潤就算了,他個性單純,加上對漂亮女生又沒什麼定力。當然,原因一定不只如此,一直以來被周遭的人視為怪人,面對一個這樣隨侍在側,不棄不離的女人,想不動心都很難吧!

  不過,雅臣卻不一樣。從小到大不知道看過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子,自己也曾經理過刻骨銘心的戀情。說穿了,伊代不過是位在朋友家裡幫傭的女子,為什麼會對她這樣著迷呢?

  「伊代小姐。」

  雅臣輕輕叫著她的名字。伊代一臉微笑,微微側頭等他繼續往下說。雖然讓伊代臉上的笑容消失這點,使得雅臣心中多少有些罪惡感,還是只能無奈地告訴她:

  「不久之後,我就得回家繼承家業了。」

  「咦?」

  「我父親病倒了。我必須在父親過世之前接下東宮電機社長的職位,繼承家業才行。」

  「這……」

  伊代一時之間說不出話,只是難過地低下頭。

  「……令尊既然病倒了,你不是應該趕快回家才對嗎?」

  「我不能回去,我還有事情沒做完。」

  「雅臣先生……」

  伊代充滿哀愁的雙眼看著雅臣。她眼中的雅臣究竟是什麼樣

  的呢?當他是朋友?當他是朋友的朋友?或者,當他是個男人來看待?

  雅臣心中萬般猶豫——雙葉當頭棒喝的提醒,真的該付諸實行嗎?

  「伊代小姐,我……」

  雅臣緊握著冒汗的雙手。

  「再這樣下去,我以後一定會後悔的。所以……」

  「嗯……」

  雅臣看著伊代,依舊無法做出決定。

  ——如果我現在對她說,我想跟她結婚的話,會怎麼樣呢?

  她一定會很困惑吧?不過,錯過這一刻的話,就再也沒機會了。

  在和己所說的那個未來,是不是還有其他選項呢?

  如果真有的話——

  「伊代小姐。」

  雅臣以顫抖的手握住伊代的肩膀說道:「你是個絕頂聰明的女孩,想出賢者之石複製方法的也是你吧?」

  「什麼?」

  「別再裝傻了。請你告訴我吧!這座石像到底還缺了什麼才無法完成呢?」

  雅臣追問著現在他覺得最重要的一件事。

  ——這樣就好。

  雅臣的心,稍稍釋懷了些。不知道是否能把凝視著自己的那股認真眼神,解讀成是他對鍊金術的熱情呢?伊代愣了幾秒鐘,接下來總算恢復平靜開始分析:

  「……不論身體或意識都已經很完備了,而維持這兩者運作的水銀和硫磺也很充裕。」

  隱形水銀和無形硫磺。這兩種由西方國家在日本解除鎖國制度之際發現的元素,引起了一場鍊金術的革命。對守門型自動石像而言,這就像是神經系統一樣。

  「這麼說來,不足的部分恐怕就只剩下一處——」

  「那是什麼!?」

  「不論是行使能力的身體或是控制理性的意識,只要少了某樣東西就變得毫無意義。這無關人工或天然形成,而是作為區分生物與無生物之間,絕無僅有的一項因素……」

  鍊金術師的夢想之一,就是創作出人工生命體。

  過去不知道有多少鍊金術師在這方面慘敗,簡直就是夢想中的夢想。有些是製作身體時失敗,也有被成品奪去性命的,還有隻為了偶然存活幾秒種的作品而傾家蕩產……

  不過,現在的鍊金術師則使用各式各樣的方法,在世界上創造出幾個成功的人工生命案例,這都要拜科學和魔法進步之賜。

  他們都是在進化後的鍊金術,掌握了最後一片關鍵拼圖。

  那就是,構成一切根源的要素——

  「我想,應該就是——靈魂。」

  伊代斬釘截鐵地揭曉答案。

  雅臣望著那對徹底看清一切的眼睛,他看見了一名智者。

  或許這深邃知性的雙眼,就是雅臣為這名女子深深傾心的原因。他一面為此感動,同時,在伊代離開之後,他依舊站在原地思考剛才那番話的意義。

  就在距離兩人所在位置不遠的十字路口,停著一輛雪佛蘭。

  一名男子坐在駕駛座旁,手持望遠鏡觀察著高原商會。此人正是一橋家的護衛——小林。

  而坐在轎車后座的,則是一橋家的千金小小姐——琴子。

  她正低垂著頭,雙手掩住臉頰。

  ※  ※  ※  ※

  再怎麼說,雅臣重回地下室時還是需要一些勇氣。

  意外的是,當他磨磨蹭蹭邊搔著頭走進地下室時,迎接他的不是破口大罵,而是一臉尷尬的笑容——潤不知道又進行了什麼實驗,總之,有整個人不但全裸還變得一身焦黑。潤就用這身讓人聯繫到卓別林戲劇的造型,緩緩舉起手來「嘿」的打了聲招呼。兩個孩子已經爆笑到不支倒地,加古魯無言以對,伊代則是羞紅了臉,打死不肯踏進地下室一步。

  雅臣一開始只是苦笑,後來居然笑得比兩個孩子還誇張。

  接下來,眾人開始重新檢查石像,卻沒得到任何具體的結果。不過雅臣已經覺得很滿足了,剛才開懷大笑時他忽然發現,也可以說他終於想起來了。

  ——創作,就是最快樂的那一刻啊!

  即使一開始就把成品放在眼前,也不會有任何感動吧?如果一直以來追求的只是完成品,那麼,他們的夢想在加古魯出現在眼前的那個瞬間就已經結束了。不論是潤或雅臣,都應該會因為加古魯的存在,而對完成自己的石像變得有些消極。

  或許只是捨不得,三個人共處的時間這麼快就要結束了吧!

  「……不用著急,我想要的東西幾乎都已經得到了。」

  『嗯嗯~聽起來倒不像是自暴自棄。』

  雅臣在自己的住處,對著坐在小餐桌上的加古魯談笑。

  四周是一片令人難以想像的寂靜,窗外透進來的微微夜風,讓悶熱的房間中產生些許涼意。一直不斷重複進行實驗,等到回過神時已經過午夜了,孩子們當然耐不住睡意,於是直接留在高原家過夜,雅臣就一個人回到住處。

  「如果能一舉完成石像就太棒了,只差一點點而已。」

  『在下也不了解為何無法啟動,因為當初並沒有讓在下具備鍊金術的相關知識。』

  伊代認為,石像所需要的最後一項要素是靈魂。仔細想想,要把這種思想上的東西以具體的物質導入,著難道非常困難。何況,到底該要什麼媒介或要什麼方法也都毫無頭緒。以作為靈魂的至高元素導入物體之中後創造出生命,這可是鍊金術的最高境界啊!潤不知何時已經達到這樣的程度,對雅臣來說,他已經沒有什麼能幫忙的了。

  「……該做的我都做了。不過,叫我就這樣馬上回家,我真的做不到……我相信,我這一輩子心裡都會有個遺憾吧!」

  『是啊。』

  雖然能和大家共度一段美好時光,自己已經心滿意足了,但最後想要留下一個具體的紀念品,這也是人只常情。

  『應該讓你達成心愿的,這也是為了你好。』

  「嗯,不過呢,石像一定是由潤跟伊代小姐一起完成的。這樣萬一我真的不得不回家的時候,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在下說的可不是這件事。』

  「咦?」

  『就怎麼離開的話,你真的能衷心祝福潤大人和伊代大人嗎?』

  「你也真是的,別再提起這個話題了。只要順利完成石像,潤一定能帶給伊代小姐幸福的。這樣就好,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而且一定不會後悔。」

  『真的嗎?』

  雅臣看著加古魯的眼睛,誠懇地點點頭。這是之前兩人單獨在高原商會門口時,雅臣做出的抉擇。他再也不猶豫了,只要一切能夠圓滿收場……

  『你……難道都不會認為自己很不幸嗎?』

  「嗯。」

  『那就好。在下告訴你吧!你的孫子是個很堅強的人,雖然個性有些偏執,卻懷抱著強烈的熱情,算是一名可敬的敵人。你最好也像他一樣,堅持努力到最後一刻。』

  「這……算是在鼓勵我嗎?」雅臣露出一臉苦笑。

  就在此時,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是潤嗎?不對,他的手勁應該更大才對。那麼,難道會是伊代?不過,她會有什麼事非得在這時上門呢?

  雅臣一站起來就出乎意料地,再次確認了自己真的疲憊不堪,因此決定不管來者是誰都要速戰速決。隨口應了一聲之後,雅臣打開房門,但看清楚門口站的人後,頓時睡意全消。

  「……琴子小姐?」

  「非常抱歉,這麼晚還是打擾……」

  站在破舊小公寓走廊上的,正是雅臣的未婚妻——一橋琴子。

  「這麼晚過來有什麼事嗎?而且還這一身打扮?」

  琴子穿著一身白,從和服、腰帶到草鞋,全都是一致的純白色,腰帶中居然還插著一把護身用的短刀,看起來根本就是新娘服。雅臣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不過也不可能讓客人一直站在門口,還是先請她進到房間裡。

  「先、先進來再說吧。」

  「好的,那就打擾了。」

  進到室內之後,表情始終僵硬的琴子,總算是露出了一絲絲微笑。

  雅臣則匆忙地整理房間。他先把不適合女孩子看到的低俗書籍收起來,然後把加古魯從小餐桌上拖下來,接著再把散落各處的小東西全都丟到一個角落。將紙屑之類的垃圾全部丟掉之後,表面看上去倒也還算乾淨整齊。

  琴子笑看著雅臣手忙腳亂的樣子。

  「……怎麼了,琴子小姐?」

  「仔細一想,我還是第一次到雅臣大哥府上拜訪呢!」

  「啊,對啊,說的也是。」

  『這位是……?』

  加古魯的所在位置已經從小餐桌移到書柜上了。

  「啊

  ,這位是一橋琴子小姐。是我的……未婚妻。」

  在介紹琴子是未婚妻的時候,雅臣似乎一瞬間有些躊躇。是對琴子的罪惡感嗎?雖然他嘴上說得輕鬆,其實內心還沒完全捨棄那份感情啊——

  『原來如此。在下乃是加古魯,是吉永家的守護者。』

  即使如此,加古魯依舊維持禮數,簡單地自我介紹。琴子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這座石像,但也立刻跪在榻榻米上,雙手端正地撐在兩側,行了一禮。

  「我是一橋琴子,請多多指教。」

  在兩人彼此自我介紹時,雅臣在一旁準備招待客人的茶水。他拿出茶葉放進茶壺裡,接下來用前年才在日本上市的熱水瓶在茶壺裡注入熱水,一下子就泡好了茶。

  「請、請用茶。」

  雅臣戒慎地端上茶。茶道可是琴子擅長的領域,害雅臣緊張的要命,深怕出現不得體的錯誤。不過,平常喝慣高級茶的琴子,似乎對廉價的茶葉也能欣然接受。

  「其實,應該是我來泡茶才對……真是不好意思,因為不了解你這裡的狀況。」

  「別這麼說啊,琴子小姐,這點小事別放在心上。」

  兩人互道抱歉、面對面行著禮的時候,連雅臣自己都忍不住覺得好笑。不過,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真是可悲啊,這也是雅臣平常就不善措辭的個性造成的結果。

  「嗯,那麼……琴子小姐,究竟有什麼事呢?」

  「呃……」

  琴子輕啜了一口茶,遲疑了幾秒鐘才開口:

  「雅臣大哥,你說什麼也不肯回家嗎……」

  一開始,雅臣還真不知道琴子到底想說什麼。他認為——一個女孩子深夜前來,不太可能老是講同樣的事情吧?他心中已經認定,她一定另有來意了。

  因此,這麼一問反倒讓雅臣有些意外,不過他還是搖搖手解釋:

  「不是啊,我打算不久之後就回去,而且一定會繼承公司的!請不用擔心——」

  「不……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馬上回去。我會幫你準備好一切,請搭明天一早的第一班列車回東京。」

  「……琴子小姐?」

  雅臣才覺得氣氛有異,下一刻琴子就已經兩手著地,跪伏在自己面前。

  「拜託你,雅臣大哥,請你無論如何都要立刻回去。」

  「等等啊,琴子小姐。我都說一定會回去的,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我真的不懂。像那種神怪般的學問要怎麼拯救日本呢?難道是我太孤陋寡聞了嗎?總之,我是絕對不相信的。」

  看著琴子跪在面前殷切地懇求,雅臣嚇了一大跳。

  難道,她認為雅臣說的都是謊話嗎?

  雅臣心裡一面想著,竟然也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完全清白,難道自己真的打算就這樣回去嗎?真的能夠捨棄潤、伊代和鍊金術,把未完成的石像丟在一邊嗎?

  「你是要繼承東宮電機的人啊!我不希望你繼續做這種——蠱惑人心的事情。」

  她這句話就像一把利刃,刺得雅臣痛徹心扉。

  這陣痛楚來自於,自己一直以來從未放棄的青春,如今卻被全盤否定。

  「蠱惑人心……的事情?」

  琴子忽然抬起頭來。

  其實雅臣也很清楚,自己這群人的目標有多麼荒誕無稽。

  不過,這些跟追夢的熱情都不相干啊!就像住在岩手縣的老師,他之所以這麼拼命,並不是因為製作的詩賣不出去。就算暢銷,他也一定會繼續寫下去。

  ——終於發現了!

  他發現,只要搭上明天的第一班列車,自己那股熱情就再也不會跟著回到東京;而琴子話中否定的那顆心,也絕對無法繼承公司。自己內心深處對鍊金術的執著,在那座石像完成之前是不會消滅的。就算整個人被五馬分屍、就算遭受誤解漫罵、就算被剝奪一切,任何人都無法改變這份類似戀慕的心情。

  雅臣決定了——他哪兒都不去。

  琴子懷疑的一點都沒錯。

  「的確,我對鍊金術是愛好成癖,但是,琴子小姐,這也是我們的夢想啊!在夢想實現之前,我是不會回去的。把鍊金術推廣到全世界,這不只是為了我自己啊!」

  這是為了拯救日本的未來啊!沒錯,這已經不是個人的問題了,也不是在自我滿足之後就能輕易放棄的夢想。

  說什麼不後悔都是騙人的。只要石像沒完成,就絕對不可能心滿意足啊!

  不過,琴子聽到之後卻難過地移開目光,接著這麼問:

  「如果不只是為了你自己……那麼……是為了那位名叫伊代的小姐嗎?」

  「咦?」

  「你們今天——也碰面了吧?」

  「琴子小姐,你怎麼……難道你看到了嗎?」琴子沒有回答。

  當時和伊代兩人在高原商會門口的交談,那時候旁邊應該沒有人才對啊……她到底是在哪裡看到的呢?

  「那位小姐才是你不回家的真正理由嗎?」

  「不是這樣的,琴子小姐,我是……」

  「我——」

  琴子那像是用盡力氣硬擠出的聲音,打斷了雅臣的話。

  「我從小時候就常和雅臣大哥在一起,也常去你們家玩。你是總會告訴我好多,關於海的另一端發生了什麼新鮮事,當時就句的你是個有趣的人——真的就像自己的哥哥一樣。」

  琴子的聲音顫抖著,但是卻讓雅臣想塞起耳朵不聽——自己的未婚妻強忍羞恥所說的話,為什麼竟想當成耳邊風略過呢?

  「當我知道你日後會成為我的丈夫時,真的好高興啊……不過卻變成這樣……」琴子的臉上滿是淚水。

  雅臣還是頭一次見到她這樣真情流露的模樣。

  總是帶著笑容走在雅臣身後的琴子,現在,竟然在自己面前哭成淚人兒。

  「你每次都丟下我不管……」嗚咽聲充斥著整個房間。

  琴子也不擦掉眼淚,只是盯著自己緊抓著地板的一雙小手。

  「……我知道……我沒有那位小姐的魅力……我什麼都沒有,只是一介平凡女子……」

  琴子傷心地皺起眉頭。人的魅力畢竟和家世背景無關,那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性格特質,看來琴子也了解這一點。

  琴子沒想到會有個無法匹敵的對手,但她還是希望自己的願望能夠實現。雅臣看著難過的琴子,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罪惡感,趕緊躲避琴子的目光。

  「既然這樣……乾脆早一點……」

  就在這一瞬間——

  『——!』

  加古魯身形一動。

  雅臣頓時全身無力。

  「不要動!」

  琴子已經在剎那拔出懷中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

  白皙的脛子上出現一道血痕。

  「琴子小姐!」

  「別再說了!雅臣大哥還有加古魯。」

  『唔……』

  加古魯坐在書柜上默默觀察整個狀況。剛才利刃或許已經傷到頸動脈,稍有進一步刺激就危險了——加古魯如此顧慮著。

  「琴、琴子,別這樣,不要做傻事啊!」

  雅臣想要站起來卻力不從心,明知道應該先安撫琴子,卻因為太過震驚,連話也說不好。

  「就算做傻事也無所謂,只要雅臣大哥能聽得進去的話——求求你,請你離開鍊金術,離開那位小姐吧!」

  「我不是說了嗎,等到石像一完成我就……」

  「不……我等不下去了……!」

  琴子拿著匕首抵住頸子,居然忍不住放聲痛哭,但眼神卻顯得異常冰冷。看來,她是真的抱著一死的決心。

  在這緊要關頭,居然出現另一名最頭痛的人物。

  「雅臣少爺!大小姐失蹤了!你知道她可能會去哪——」

  連門也不敲就直接闖近來的人,正是護衛小林。

  琴子依舊不為所動,雙眼直盯著雅臣不放。

  「大……大……大小姐!」

  小林看到主人這副模樣,幾乎嚇得魂飛魄散。他趕緊把手上的長刀當作拐杖用,好不容易才撐住差點跌倒的身體。

  「大小姐,你在做什麼——」

  「……對不起,小林。」

  琴子嘴上回答著,但雙眼還是沒離開雅臣身上。

  這副樣子讓小林看在眼裡,究竟是什麼滋味呢?向來百般疼愛的琴子大小姐,居然站在雅臣面前哭成淚人兒,還拿著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

  「……對不起……可是,我真的已經受不了了。光是看著那位伊代小姐跟你在一起,我就難受得很……」

  琴子不

  住啜泣。

  小林顫抖的手讓握著的長劍格格作響。

  「嗚——」

  雅臣看見小林的眼角居然泛著淚水!這樣一個堅毅強悍的大男人,竟然在自己的主人面前流下淚水,可見眼前這副景象帶給他多大的震撼。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小林猛力踹了一下地板。

  一瞬間後,小林忽然蹲低身子,看起來好象是個收尾的動作。

  「……少爺……你違背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雅臣的視線晃了一下。接著,當他看到眼前的榻榻米和小餐桌都被一斬為二時,才發現在面前飄動的,原來是自己被削落的前額頭髮。

  只不過一眨眼,小林就一劍劈斷三樣事物。

  「大小姐……到底是什麼不好?是鍊金術的事讓大小姐哭泣嗎?還是那個叫伊代的女人惹大小姐難過呢!?」

  「先等等啊,小林先生!」

  雅臣雖然想加以制止,但是卻被琴子的目光震撼,動也動不了。況且,萬一不小心刺激到她,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琴子什麼也沒回答。小林則是惡狠狠地死盯著雅臣。

  「喂!吵什麼吵啊!?」樓下的老闆娘氣沖沖地跑上來。

  她一看到滿面通紅的小林,立刻破口大罵:

  「就是你!又在吵吵鬧鬧——」

  「少羅嗦!」

  帶有殺氣的威嚇,嚇得老闆娘馬上閉嘴。

  接下來小林用長劍劍鞘朝老闆娘腹部一擊,向來打遍房客無敵手的老闆娘,居然在小林一招之下就暈了過去。

  「是鍊金術…………還有伊代……害得大小姐……!」

  小林吸了一口氣之後,朝門外衝出去。

  至於他要去哪?不用問也知道。

  當然是高原商會!他打算讓鍊金術和伊代,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小林先生!」

  雅臣正準備追上去時——

  「不要動!」

  雅臣緊握雙拳,回頭瞪著聲音的主人。

  琴子握著匕首的手又使勁下壓了些,頸子上的皮膚被些微劃開了。她緊握著匕首,還一面激動地不住顫抖。

  『——高原商會裡也有在下的佳人,不容你們胡作非為。』

  加古魯的雙眼亮了起來,顯然進入備戰狀態。不過,加古魯從剛才就一直沒行動,應該也是顧慮到琴子的安全。就算加古魯具備多麼無敵的攻擊能力,在這種情況下也是毫無意義。

  「我對加古魯感到萬分抱歉。我只是希望,雅臣大哥能聽我的話而已。只是這樣……只要這樣就好了。」

  『閣下——太傻了。』

  「是的……所以,我也只能想得出這種方法……」

  琴子雖淚流滿面,但依舊保持微笑。雅臣只能站在園地,連想坐下來也沒辦法,這時,他忽然驚覺。

  ——琴子這一身打扮,原來是為了赴死而來。

  ※  ※  ※  ※

  「……快…………快起來啊……和己……」

  和己睜開眼睛,發現有人搖著自己。

  經過一整天的作業,全身的疲勞尚未消除,雖然醒了卻還爬不起來。就連來叫醒自己的人影,到底是潤還是伊代也認不出來。

  「……快起來啊……和己……」

  「哎呀,光這樣是不行的啦,想叫大哥起床至少要這樣——」

  「哇!雙葉!這樣會不會太狠了一點啊!?」

  和己整個人跳了起來。接著他連滾帶爬鑽出被窩,然後倉皇逃竄到房間的角落。定神一看,雙葉還穩穩坐在剛才的被窩上,她到底是使出了什麼必殺秘技呢?

  「哦,終於醒了啊,和己。」

  身穿一條丁字褲的潤悠哉地招招手。

  「怎、怎麼回事啊……?」

  和己這時才發現,伊代和雙葉都是一臉凝重,難道是石像起了什麼變化嗎?

  「真是奇怪。」伊代望著窗外。

  「不知道是誰……好象有一大堆人圍在屋子周圍……」

  「什麼?」

  和己瞧著窗外,不過實在太黑了,所以什麼也看不清楚。不過,如果有入侵者的話,加古魯應該會發現才對吧——啊,不對!加古魯的感應器在這個世界裡發揮不了作用,就算有人入侵也察覺不到啊!

  「是……小偷嗎?」

  和己發著抖四下張望,就連到底有沒有人都搞不清楚,平常這種事都是由加古魯出面解決的。說到加古魯,他應該在雅臣家吧?真希望他快點回來啊!

  「如果是小偷的話也很奇怪啊,又沒有必要把房子團團圍住。」

  穿著丁字褲的潤正看著一台小機器。

  和己瞄了一下之後,潤拿起機器對和己說明:

  「這個嗎?是我自己做的防盜用偵察機哦。這個機器是將超微量的隱形水銀灑在四周,這樣就能偵察到其他躲起來的人。但是因為有著不設定資訊就無法使用的缺點,所以現在這台機器只能用來偵測人的位置而已。」

  「那小加也是使用這種機器的功能嘍?」

  「是啊。如果具備石像的處理能力,那麼不管什麼樣的資訊都能處理了。不這樣做又怎麼能發揮守護的功能呢?」

  原來,加古魯的感應器機制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和己跟雙葉知道這項新事實之後,都忍不住嘖嘖稱奇。

  「那麼,這個房子周圍到底有多少小偷啊?」

  和己也試著用機器看,卻只看到好多光點一閃一閃的,不知道到底該怎麼用。

  「嗯……照這樣看來,應該已經有四個人來到附近了。」

  「附近是多近啦?」回答雙葉問題的並不是潤。

  而是一陣敲打窗戶的「咚咚」聲響。

  窗外出現了一道人影。

  房間裡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心中似乎都有股不祥的預感。

  就在同時,寢室的紙門被拉開——

  「……小妹妹,漂亮的哥哥,還有兩位……」

  前幾天在雅臣住處遇到的,那位穿著短衫的男人,現下就站在房門口。

  「你們恨我也好,覺得我是大惡人也好!只要是為了琴子大小姐,我就算變成劊子手也無所謂。不管當強盜還是殺人犯,這些跟琴子大小姐的眼淚比起來,根本連狗屁都不如。」

  短衫男小林的手上,緊握著一條粗麻繩。

  雙葉◎除了咖喱之外,  還有沒有這個時代的代表性食物啊?

  雅臣◎好!就讓隨時走在流行尖端的我,來介紹最新的食物吧!

  雙葉◎最新?是哪個時期的最新啊……

  雅臣◎首先是這個!雖然以前就有了,但最近才流行起來……

  雙葉◎不就是紅豆冰嗎?

  昭和初期的食物篇

  雅臣◎哎呀呀,這在未來世界也很有名嗎!?

  雙葉◎何止是有名,根本就是常識嘛!好啦,換下一個了!

  雅臣◎那那那,這個呢!這可是最近才上市的……!

  雙葉◎就威化夾心酥跟巧克力嘛!沒有一個稀奇的啦!

  雅臣◎那你不吃嘍?

  雙葉◎啊!等等!當然要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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