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一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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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話

  無色的未來

  過完新年,也脫離了先前放假放到傻的狀況。其實御色町今年下了大雪,根本沒閒工夫放太長的假。一場雪下得幾乎癱瘓都市功能,在社會人士和學生都拼命鏟雪設法前往工作場所及學校的同時,只有小學生們因為看到「開學典禮延期!」的聯絡通知,出現比過年更開心的模樣。

  惱人的大雪下了一星期左右後停歇,終於可以毫無顧慮到寺廟參拜時,有一群人表現出一掃新年假期時的慵懶,仿佛連積雪都能融化燃燒的熊熊鬥志。

  他們是考生。

  即使悠閒如御色町居民,只有這個時期不能掉以輕心。因為他們越是懶散,就會增加對手考取的機會,既然牽涉到自己的將來,哪還有閒工夫看新春特別節目呢?三年級的學生們人手一本單字表,今天也努力累積看不見的經驗值。

  同時,這也是眾人紛紛離開御色町的時節。大伙兒有的上大學,有的到外地工作,展開一個人的獨立生活。

  御色町也算在都會區內,星期一出版的周刊漫畫雜誌都能在當天就買到,但若考量交通便利這點,還是搬到學校附近比較快。通過推薦甄試入學的人大多都開始找房子了,雖然有些人不屬於這一群,而是因為工作異動而搬家,但看到小鎮上的年輕人變少還是不免令人難過。眼看著熟悉的面孔漸漸變少,商店街的人們也暗自嘆息。

  就在這庸庸碌碌的時期。

  御色町里唯一的一棟圖書館,此刻果然也擠滿了考生。連日大雪造成廣場積雪,但圍繞著建築物栽種的花壇,以及如同守護神的「沉思者」雕像上都沒看到雪,由此就能感受到職員的愛。

  圖書館東側有一處停車場和腳踏車停放區,空蕩蕩的西側則空出一塊做為廣場的空間。不過大概只有讀書讀得累的人才會來這裡曬曬太陽。

  建築物西側外牆上掛了一大塊布幕,從四層樓建築的屋頂直達地面且稍微傾斜垂吊的布幕,仿佛就像帳篷一樣。事實上,這塊布幕是為了保護在下方的人不受風雪侵襲。

  下方坐在一隻啤酒箱上,翻著單字表苦讀的,就是吉永和己。

  就連這個永遠心情開朗、一臉笑咪咪的吉永家長男,面對大考將至也笑不出來。雖然他在校考試成績總名列前茅,但這也不能當作不用功的理由。

  「誒,學長。」

  這時一張臉探過來窺視著和己。

  這名大眼女孩跟和己的妹妹不一樣,她頭上的馬尾巴是屬於輕飄飄型。

  她是和己朋友的妹妹,片桐桃。

  「在裡頭念書不好嗎?為什麼刻意跑到這裡來?」

  上頭雖然有布幕,下方卻空無一物,再來就是形式上的一隻小暖爐。但和己也很清楚,這種東西放在室外根本起不了作用。

  「恩,雖然冷一點,但待在這裡心情比較平靜。」

  和己說完這句話後,望向了圖書館外牆。

  外牆上有一幅畫,正確說起來應該是有人正在畫一幅畫。

  牆邊有兩道馬梯,一道靠著牆放,站在另一道馬梯上的是和己好友,片桐林吾。依照指示仔細上色的林吾是前戲劇社社長,並不擅長繪畫的他,靠的是製作大型布景培養出來的技術。

  「誒,和己!看這樣子如何?」

  「不錯耶!很均勻哦!」

  和己扯著喉嚨回答林吾,他能做的也只有在用功之餘看看他們的繪畫。如果有可以幫忙的地方,也能跑腿打打雜。以適度的低溫刺激大腦,也算是讓自己免於懶散的好處吧。

  話說回來,外頭還真冷,這可不算「適度」的低溫了。怕冷的和己身上多穿好幾件衣服,卻還是覺得冷得要命。為了翻閱單字表也不能戴手套,手指都凍僵了,說不定還會凍傷,這樣考試時該怎麼辦呢?

  就在和己脆弱苦思起這些小學生程度的煩惱時,有個暖呼呼的東西貼上臉頰。

  「好暖和啊?」

  是一瓶罐裝咖啡。前一秒的暖和化為溫熱,有另一種舒適感。

  「哇!謝謝阿飯。」

  「謝嘍,飯太。」

  和己跟小桃一同道謝。

  「我隨便挑的,吉永喝牛奶咖啡可以吧?」

  買來飲料的是一名個頭很高的年輕人。

  他頭髮剪得很短,身穿一套沾滿顏料的運動服,也許這件運動服弄髒也無所謂吧。

  外表看起來像個運動員的他,實際上卻是這幅畫的作者。

  五顏六色的花朵延伸至地平線的另一端。這幅優美的畫占了四層樓建築約七成的牆面。剩下的部分準備接下來完成。

  這名年輕人看起來比較適合練習劍道揮汗,很難想像這幅畫出自他的手筆。

  「錢是林吾出的哦。」

  他輕輕笑著說完,便朝著人在馬梯上的林吾丟出一瓶罐裝咖啡。

  「哇呀,危險啊。」

  不知道是否故意沒瞄準,這一丟讓林吾得從馬梯上伸長了手才接住咖啡。

  「臭飯袋!你故意的哦!?說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可惡!」

  「我知道林吾接得到啊。」

  這個笑著回答的年輕人,剛才所有人皆以不同的綽號稱呼他,其實他的本名叫南范太。但大家都故意叫他「飯太」、「飯袋」,這也是他目前最大的煩惱。

  此外,他和林吾一家似乎是老交情了,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和己也常聽他說一些林吾不為人知的糗事。

  「誒,飯袋,這個要怎麼畫啊?」

  林吾指著一片和自然界看到的非常神似的葉子,不過只是一片樹葉,色彩濃淡漸層卻描繪得極其細緻。

  「葉子嗎?你不會啊?」

  「誰會呀?你來畫!」

  林吾說完就把畫筆遞給范太。

  「只要調整握筆力道的緩急就行啦!你看。」

  說完後,范太若無其事地揮灑著畫筆。看在和己眼中只有一個小動作,光是這樣就多了一片栩栩如生的樹葉。

  「恩?很簡單吧?」

  「簡單個鬼啦!」

  和己也同意林吾的感想。為什麼他畫起來如此輕鬆自在呢?不過是做出和描繪線條、圖形差不多相同的動作竟然就能上色。

  「林吾不也會製作大型布景嗎?」

  「大型布景全都一個樣,才不需要畫圖咧!而且大型布景做起來粗糙多了,我看你天生就適合畫畫啦!」

  林吾苦笑著準備走下馬梯,看來是準備將後續全交給范太。

  范太和林吾一樣,是面對大考還能輕鬆以對的一群。

  只鎖定藝術大學為單一目標的林吾,好像已做好心理準備落榜就重考。這股氣勢也反映出他賭上人生追求戲劇夢的企圖心。同樣的,范太則選擇繼續深造繪畫。

  「飯太決定接下來的方向了嗎?考美術大學?」

  和己啜著溫熱的咖啡,一面問道。

  「我?我才不考美術大學,我要用其他方法學畫。」

  范太坐在馬梯上稍事休息,林吾見狀也跟著下來。眼見天氣越來越冷,大家很自然地就圍坐在暖爐邊。

  「那你有什麼打算?」

  「我要到美國留學,因為我師父在那裡。我想在那邊工讀,跟著師父學畫。」

  故意說出美國的嗎?

  「真厲害」

  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好說的,不然還能怎麼回答呢?

  「留學聽起來很贊耶!但實際上很辛苦吧?」

  「對啊,就算沒留學,我們未來的道路還是充滿荊棘呀。」

  這道理他也很清楚。和己升上高三時,級任老師曾在班會時間向大家說過。考上好的學校是為了將來能找份好工作。至於老師口中的「好工作」,指的是薪水高,或是高知名度的公司,還是需要專業技術,價值觀就因人而異了。

  無論進入哪一所大學都各有利弊,但多用功就能讓自己多幾個選項,所以老師才會要大家多認真念書。

  林吾和范太都決定脫離那條道路。嚴格說起來,應該說根本看不見道路。經常有人聽到「追逐夢想」就覺得很帥氣,但之所以帥氣,就在於成功機率很低。因為能做到和他人不同,正表示難度過高根本沒人要嘗試。這些道理是在暑期補習班裡聽到的。

  「不過,我還是覺得能達到別人做不到的目標,真的很厲害啊。」

  任憑別人怎麼說,和己最後的結論總是這樣。

  這大概就是人家說的,隔壁的草地看起來總是比較綠。林吾跟范太都很了不起,而能尊敬朋友也是一件好事。

  「好比這幅畫也一樣,我就畫不出來啊。」

  「這個嘛,唉,就像是不畫不行的分內工作啦!」

  范太雖

  然不參加大考,卻也不能成天遊手好閒。這幅壁畫說起來就像他的畢業創作,說不定還牽涉到是否能前往美國。

  「話說回來,學長決定好出路了嗎?」

  小桃隨口問道。

  仔細一看,只有小桃一個人喝的是罐裝紅茶。剛才去買飲料之前,也沒聽見范太特別問過她。難道這也是青梅竹馬的優勢嗎?

  要說有優勢又如何,和己自己也說不上來。

  「我我還是想考大學繼續念書,也有其他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麼?」

  「恩恩。」

  和己尋思了一會兒。

  「唉,我也不是太清楚。」

  「你根本前言不對後語嘛!」

  小桃二話不說直接吐槽。這話從自己口中說出來有點奇怪,但她最近對自己的吐槽越來越犀利,不知道是否受到她大哥的影響。

  「恩,該怎麼說呢有個大方向吧。不過目前還很茫然,單純只有個想法,想從事某個行業,應該說看到小加之後讓我有這個想法。」

  「加古魯?」

  「原來是受到加古魯的影響啊,這倒不難理解。」

  林吾也拍拍手贊同。

  加古魯是和己家裡,也就是吉永家的守護者。是一尊背上有一對翅膀,面對入侵者會發動光線攻擊的世界最強石像犬。那些台面下黑暗世界的學者對加古魯的存在無不感到震撼,甚至來自四面八方的猛者都想擊倒他。然而,和己卻不知道有什麼能打倒加古魯。

  果真是讓愛哭的孩子一聽見就噤聲,號稱史上最強的石像。

  「加古魯在那裡哦。」

  「咦?」

  范太下巴指的方向正是設置在圖書館廣場那座「沉思者」石像。

  坐在石像上的加古魯,看來就像在沉思者懷中。

  『唔』

  只見旁邊有一大群似乎是受加古魯吸引而來的貓狗圍繞著他。

  「小加!」

  和己手上握著咖啡罐跑過來,立刻明白貓狗聚集的理由。因為全身呈現赤紅光亮的加古魯就像顆燃燒的石子,表面會散發溫熱。

  『和己,我聽說你今天應該到圖書館用功,那你在外面做什麼?』

  吉永家最強的守護者在貓狗簇擁下聲音沉重地問道。

  「我啊,我幫忙飯太畫壁畫呀。」

  『范太的壁畫嗎?就是你們那個朋友?』

  「是呀,我們是同班同學。」

  聽這個口氣加古魯似乎也認識范太。

  「小加又怎麼來了?」

  『這裡已成了小動物的眾會場所,在下會固定過來聽聽小動物們的煩惱。所以也早就知道畫壁畫的范太。』

  「你好啊,加古魯。」

  從後面追上來的范太輕輕點頭打招呼。

  『范太,壁畫進行得順利嗎?』

  「是啊。」

  范太笑著點點頭,接著貓狗突然離開加古魯身邊。正納悶它們要往哪兒去,原來是聚集到了范太的壁畫前方。

  「怎麼啦?」

  范太正感到滿腹狐疑,連加古魯也失去蹤影。

  才想著他去了哪裡,下一瞬間就看他到貓狗聚集的壁畫前方。

  『這些小動物說也想看看壁畫。還盤算著如果在下也過來發出熱能,就能讓你們在一面取暖下進行作業。』

  「哇~好暖和唷~比暖爐強力五億倍。」

  「加古魯,謝謝!」

  林吾等人立刻圍上來伸手取暖,一旁無事可做的小桃,則是神態悠哉地攤開像是戲劇社使用的筆記本。或許平常早已習慣和加古魯相處,這對兄妹對加古魯的使用方法一點也不感到奇怪。

  「好啦,既然身體暖和了就繼續工作嘍!」

  只見范太伸展全身,那態度就像要準備出場比賽。

  「吉永,幫我拿那桶藍色顏料過來。」

  「恩哇!」

  和己正想伸手提起裝有顏料的桶子時,就遇到一隻貓衝上來。桶子雖然差點掉了下來,下一刻卻突然在空中靜止。原來是加古魯的念力作用。

  『不要緊吧?』

  加古魯也順便將惡作劇的小貓吊在空中,而斑紋小貓則露出一臉無辜樣。

  『不好意思,和己,范太。在下會好好說它一頓。』

  「沒事,沒那麼嚴重啦。」

  和己搖著手,范太也認同他的意見。

  接下來范太拿畫筆沾了顏料,開始繼續畫起壁畫,他那熟練的手法就像機器一樣。

  『對了,和己,回到剛才的話題。』

  「恩?」

  『就是你說參考在下的工作來選擇職業。』

  「呃,沒有啦,也不是因為小加」

  和己一下子滿臉通紅。

  『在下也想以家人的身分問問你,和己,你將來想選擇做什麼呢?』

  「呃,這個」

  面對家人談這種事,令他相當難為情,而且還是在當作參考的「本人」(?)面前,更覺得難以啟齒。

  『唔?』

  這時加古魯突然低聲沉吟。

  「怎麼了,小加?」

  『有可疑人物接近。』

  話一說完,加古魯已經倏地回到「沉思者」前方。順著加古魯的視線望去,遠方有名男子搖搖晃晃地走著。

  『來者何人?』

  一聽到有可疑人物,和己也認為似乎要去找圖書館職員過來才對,但只要有加古魯在就放心了不對!某些時候也可能因為加古魯的關係讓事態惡化。

  「你又是誰啊?」

  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是一名白種人。身材略顯消瘦,五官輪廓和善的他,卻對加古魯惡言相向。

  「居然有石像會說話『就跟加古魯一樣嘛』!」

  『在下正是加古魯,為吉永家及御色町的守護者是也。』

  「呵呵呵,你是這個小鎮的守護者呀!這可真有意思!所以你認為我這個外國人是敵人嘍?」

  『什麼?』

  「那就廢話少說!讓你瞧瞧我的厲害,看招!啊嚓!」

  說時遲,那時快,外國人就像一般看到的功夫片一樣,立刻擺出如同中國拳法的架式。只不過這個體格瘦弱的外國人姿勢也不怎麼樣,即使是恭維也看不出他有什麼本事。

  「來啊!有本事你就上吧!讓我打倒你就能過去了。」

  『唔那麼,在下就不客氣了,可以嗎?』

  在對方莫名其妙的氣勢下,加古魯似乎也顯得有些難以應對。

  只不過御色町是個臥虎藏龍的小鎮,像這個裝瘋賣傻的外國人說不定也是個厲害的鍊金術師。過去挑戰過加古魯的那些人,也都各具特殊風格。

  「接招嘍!」

  『那麼,在下也發招嘍!』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

  外國人二話不說就被加古魯一記光線攻擊應聲擊倒。

  「慢著,小加!」

  和己趕緊街上前扶起倒在雪地上的外國人,他剛才在雪地上滾了一圈,全身都沾上一層白。

  「您不要緊吧?」

  「哇日本的電器用品真是太強了。我回去之前也要先繞去秋葉原一趟。不知道能不能買得比任天堂便宜啊」

  外國人像在說夢話似的,口中念念有詞。正當和己心想著是不是該送他上醫院比較好時,范太開口大喊外國人的名字:

  「恰克!你沒事吧?」

  他連忙來跟和己一起扶起這個名叫恰克的外國人。

  恰克這個名字,再配上這副長相。

  和己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印象中好像是在雜誌上

  「恰克!你到日本來啦!?」

  小桃和林吾也驚訝地加入照料外國人的行列。

  「恰克恰克,不會吧!」

  和己也想起來了。

  他是恰克吉納斯世界知名的畫家。連和己都知道他的名號,應該說任何一個日本人都多少曾看過他的作品。

  「振作點,恰克!老師!」

  原來到美國留學是要向恰克拜師學藝啊。范太之所以感到擔心,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嗎?

  『唔』

  加古魯低頭俯視被他打倒在地的恰克,和己見狀便輕輕拍了他的肩膀。

  「小加已經很久沒犯這種失誤了耶。」

  氣在下差點逐漸淡忘掉這種罪惡感。』

  「雖然這次錯不僅在小加一方」

  和己雖然稍稍感到懷念,卻連忙打消這個念頭。

  還是先將外國人抬到一個能安靜休息的地方吧。

  恰

  克吉納斯被稱為全世界最「價不符名」的畫家,因為他明明具有高知名度,作品卻以非常低廉的價格成交。對買家來說或許很開心,但這對賣方有好處嗎?

  不過,這樣的結果的確使得恰克的知名度扶搖直上。雖然價格便宜,但他絕不是個會因此草率創作的人。

  和己對恰克也很熟悉,那是因為他碰巧去看過在御色町民眾活動中心舉辦的展覽。那次除了是受小桃之邀,也看到了幾幅和當時家中月曆上相同的畫作,不禁讓人覺得挺有意思的。

  「恩,我有朋友在御色町,所以常來這裡。」

  躺在被窩裡的恰克笑著說道。

  這裡是昧禮寺的客房。

  至於為什麼會特地帶他來到昧禮寺呢?因為這裡就是恰克第二個目的地。

  「那麼,恰克先生也畫御色町嘍?」

  「真是的,叫我恰克就好啦!我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是啊,我也有幾幅作品是畫御色町,但都不是最近畫的。」

  恰克以非常流利的日語對答。雖然剛才受到加古魯的光線攻擊,卻依舊精神奕奕。

  『在下居然攻擊了對御色町如此友好的人,在此鄭重賠罪。』

  「別在意啦,是我先找碴的嘛!我還以為不先打贏你就見不到阿隆呢!哇哈哈哈哈!」

  『阿隆是水野隆大人嗎?』

  加古魯說出大家一個沒聽過的名字。

  「誰呀?」

  『圖書館的館長大人。在下負責召開小動物聚會時,經常受到他的關照。』

  「這樣啊。」

  「我也是啊。」

  和己旁邊的范太也附和道。這倒是,否則他無法在牆上創作壁畫吧?

  「對了,范太,我想跟阿隆聯絡一下。」

  「好啦,恰克,你先乖乖躺著休息吧。我剛已經先打過電話給圖書館了。」

  范太的師父就是恰克啊。但從兩人的互動看來,感覺似乎情同父子,彷佛除了繪畫之外還有更深的淵源。

  「來嘍,端水果來啦!」

  「吃了之後就會精神百倍!」

  拉門一開,小桃和林吾就一起走了進來。接著小桃將時令水果蘋果和橘子分裝到小盤子裡分給大家。最後一個走進房間裡的,是昧禮寺住持。

  「連這種程度的光線都能把你擊倒,只能說你真是太不精進了。」

  他還是一樣身材壯碩,而且面容猙獰。雙葉連續幾次惹這個人生氣,就連和己一看到他也自然而然地敬畏幾分。

  「啊,爺爺。我已經打過電話到恰克家了。」

  「恩。」

  住持面無表情對范太點點頭。

  「咦?這裡是范太的家?」

  「你不知道嗎?」

  他還真的不知道。但這麼一來謎底就揭曉了!為什麼范太平常沒特別運動,卻有這麼一副好體格。沒什麼努力就有這般體格,認真運動起來會不會像住持一樣呢?

  「嘿!阿諾!好久不見啊!」

  「看來你一露臉就受到加古魯大人『熱烈』歡迎啊。」

  「哈哈哈哈,我可是被整得七葷八素啊。我敢保證這個小鎮的安全無虞啦!」

  「如果讓卦保護的你上了極樂世界,加古魯大人就要被當成瑕疵品了。你就安心靜養吧。」

  雖然住持板著一張臉,但言詞中還是透露出對恰克的掛慮。

  「我知道啦,阿諾。」

  「還有啊,別再叫我阿諾了。」

  看來住持和恰克從以前就有深厚交情。至於「阿諾」這個稱呼從何而來,不必問也猜得到。

  「學長。」

  不知何時已經端坐在旁邊的小桃,戳了一下和己腰部。

  「跟你說哦,恰克跟這裡的住持是老朋友了,他每年都會來御色町一次,去年也是這個時期來的。」

  「為什麼都挑這個時期?」

  「你剛聽到他們說圖書館館長的事嗎?挑這個時期就是為了配合館長先生父親的忌日,特地前來祭拜。恰克跟館長父親的交情比住持還好。」

  「是哦!」

  原來是為了祭拜故人,這麼說就懂了。恰克和住持的交情也得到了解釋,想來館長父親的墳墓一定位於昧禮寺後方吧。

  「祭拜完就快回去吧。」

  住持悻悻然地對恰克這麼說。

  「這我可不答應,今年我要帶回范太。」

  用「帶回」兩個字聽來真可怕,但能了解他想表達的意思。

  「范太是繼承昧禮寺的孩子,不能交給你。」

  「你真是一~點都不了解范太的想法耶!所以大家才這麼怕你吧?」

  「少管閒事。我的意思是說,就算范太想當畫家,與其交給你還不如讓他自學。」

  住持和恰克爭論不休。

  推測住持似乎也不是認真的吧,兩人不是老交情了嗎?和已有種感覺,看著他們倆就忍不住聯想到加古魯和怪盜百色。

  「恰克,我要朝戲劇之路邁進哦!」

  「哦,林吾果然朝那方面發展呀,是深受小桃影響吧?」

  很多人都不太知道,追根究柢是小桃先開始對戲劇產生興趣,受她影響的林吾則是後來反而表現得比小桃更積極。

  既然連這件事都知道,顯然恰克與林吾、小桃也交情匪淺。話說回來,他們和范太從小一起長大,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這時,驚覺自己和恰克之間距離最遙遠的和己,開始覺得心裡不是滋味。當場只有自己一個像個局外人,雖然加古魯也一樣,但他應該不會有和己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吧。

  「呃」

  正想著自己該離開而起身時

  「誒,學長。」

  小桃又朝他的腰部戳了一下。

  「學長要考一般的大學嗎?」

  「呃,是啊」

  「那你就在恰克和住持面前說明一下,讓他們知道上大學跟成為畫家的差異。」

  「咦?為什麼!?」

  「阿飯和住持都只有當畫家或繼承寺廟的選項啊,所以這時候應該也需要交換一下一般人的意見嘛。對吧?」

  「這倒是,那就聽聽吉永家的小鬼要考什麼大學。那個雙葉的哥哥啊,你決定要往哪方面發展了嗎?」

  「呃,這個」

  被小桃扯進這個話題,和己當場說了自己想進入跟社會福利有關的大學。對他來說覺得這十分平凡,沒什麼討論的價值,但對現場的寺廟住持、畫家,及戲劇人而言大概非常新鮮吧,每個人都聽得津津有味。

  然而,這之中僅有恰克不感到意外。

  「什麼啊,這不就跟范太一樣嗎?」

  這是恰克的感想。

  「朝著自己的夢想奮鬥,這點范太跟和己都相同啊,畫圖也是種學習唷!不限於紙上考試。」

  或許是剛吃過了一些水果,已經完全恢復精神的恰克精力充沛地對和己說。他用的是一般自然的口吻,而非說教。

  「況且講到考試,應該是范太的狀況比較緊迫吧?」

  恰克走近范太,露出一臉不安好心的好笑。

  「我很拼啊,而且大家也來幫忙。」

  「你找人幫忙啊?」

  「不行嗎?」

  「有何不可?我也請助手幫忙呀。哦,不過沒讓幫忙的人直接畫過圖哦。」

  「那當然。」

  范太笑著回答,但和己卻感到很納悶。

  「可是,剛剛林吾不是想畫樹葉嗎?」

  「最後還是沒畫吧?應該說,我才畫不出來咧!」

  這倒是。在那麼漂亮的一幅畫上,如果加上外行人的手筆,結果顯而易見。

  「我覺得沒什麼問題,但千萬別給阿隆丟臉哦,這也牽涉到范太你的將來。」

  「我知道啦!」

  搞不清楚怎麼回事的和己,不禁感到十分納悶。

  「館長先生以個人身分支持我的畫作,還幫我找到贊助人。」

  范太對和己做了說明。

  「什麼意思?」

  「我不是說過那幅壁畫是畢業創作嗎?其實是要以那幅畫換水野集團出資的獎學金。」

  「水野集團也是我的贊助商。」

  和己先前曾和小桃一起去參觀恰克的畫展,印象中贊助商也是水野集團。這家公司的名字跟恰克一樣,常出現在電視上。好像是個經營進口家具之類的公司,和己也記不太清楚。

  此外,圖書館的館長先生也姓水野。

  「因為阿隆是水野集團的小開。」

  「不能說是小開啦,恰克。人家現在是圖書館的館長耶,只是還有關係啦。

  」

  「他因為太喜歡書了,所以拋下社長寶座跑去當圖書館館長,就跟范太一樣嘛。」

  「才不一樣咧!館長先生比較了不起。」

  聽到恰克隨便做了結論,范太忍不住糾正他。

  「但這也是決定范太將來的重要贊助人唷,要好好珍惜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才行。恩,『緣』這個字真好,是我最喜歡的日文詞彙。」

  有所體悟而點點頭的恰克,那副模樣簡直就像個仙人。雖然他有點怪怪的,但該說是紳士風度嗎?總之基本上是個很穩重的人。

  『在下也喜歡這個詞。』

  加古魯表示贊同。

  『原本沒任何關係的人,因為某個契機下連結在一起,產生一股莫大的力量。或者可能剛好相反。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更是無形力量中最強大的一種。這是在下的看法。』

  「是啊,不論是好是壞,都是這世上最強大的一種力量。從這個角度看來,甚至比你的光線更可怕,卻也更可靠。」

  『唔抱歉。』

  一聽到「光線」兩個字,加古魯就無言以對。

  看著加古魯這副模樣,恰克露出得意的笑。明明遭到光線攻擊卻絲毫不畏懼,他又不是超人,以一個平常人來說這種反應真罕見,想必他也不是泛泛之輩吧。

  「啊,對了!范太。」

  「?」

  「拿那本素描簿來給我看看,我檢查一下在我不在時你有沒有偷懶。」

  恰克做勢要伸手拿范太手上那本素描簿。

  和己也很有興趣想知道範太平常畫些什麼。

  然而

  「抱歉,恰克,這個不能給你看。」

  范太說完就把素描簿藏在背後。

  這麼一說反而更讓人想看了,但范太卻斷然一口回絕。看來不是尚未完成,就是不想示人的失敗作品。

  大概察覺到幾雙眼睛看著自己,范太連忙擠出笑臉。

  「下次吧,恰克,等我把上面一些塗鴉擦掉後再給你看。」

  「是嗎?不過,我對那些更有興趣呢。」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恰克也沒再追問。

  「我哥的課本才恐怖咧!那些歷史人物根本全都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又不只有我這樣,和己的課本也很精彩呀!」

  「我課本上根本都是林吾畫的吧!而且還用麥克筆!」

  之後就在大家熱烈討論起課本塗鴉的話題同時,太陽也漸漸西下。恰克好像要留宿昧禮寺,不知道和住持一起去了哪兒,大概是到便利商店買些日用品。

  「那我要回圖書館嘍!」

  范太拿起素描本站了起來。

  「我也去幫忙,反正我很閒。」

  「啊,那我也」

  和己仿效林吾說道。

  「學長不行!你是一般考生耶!」

  被小桃一拉衣袖,和己就猶豫了起來。

  「是啊,很謝謝你有這個心幫忙,不過如果害你考不好,那我該怎麼辦咧?」

  范太冷靜地說服他。

  「呃說得也是。」

  「不如幫我送小桃回去吧。」

  「恩,好的。」

  於是和己跟小桃、范太和林吾,決定分成兩路人馬。四人一起走到半路,到了圖書館之後就分開行動。

  到圖書館門口時,范太和林吾對自己揮揮手,和己也對兩人說聲「明天見」,揮手道別。

  一時之間變得好安靜。

  這就是雪花吸收聲音的功能。除了這項功能之外,也因為突然少了林吾和范太相聲式的對話,要單獨和小桃相處就得趕緊找到新話題。

  老實說,和己還想多幫范太一下忙,這樣就有藉口逃避準備大考的苦讀了。一想到身邊正進行著這麼愉快的事,自己卻無法參與其中,心情真有點悶。

  不過,他倒不討厭和小桃並肩走路。

  「剛才真是多謝你啦,小桃。」

  「恩?」

  小桃驚訝地轉過頭。

  只見她吐出一團白色霧氣。白天還沒那麼冷,但一入夜氣溫就急遽下降。雖然他希望在沒變得更冷之前送小桃回到家,但是

  「就是剛才在范太家啊,你把話題丟給我對吧?」

  當時在現場覺得自己格格不入的和己,對小桃的舉動非常感激。因為是戲劇人的關係嗎?感覺她特別擅長察言觀色。不對,在同樣的背景下似乎很難說林吾是個懂得察言觀色的人。

  「有嗎?我不太記得啦,哈哈哈。」

  小桃笑著矇混過去。

  然後,兩人的對話又接不下去了。

  圖書館離片桐家不遠,用走的大概十分鐘。但因路燈較少,在這樣的大雪中如果滑倒,嚴重可能會造成骨折。加上能見度不佳,所以建議最好結伴謹慎慢行加古魯之前如此說道。

  「誒,學長。」

  這次是小桃先開口。

  「什麼事?」

  「你要考東京的大學嗎?」

  早就料到她總有一天會這麼問。和己也因為害怕被問到,所以曾經刻意轉移話題。

  「恩,我打算報考東京的大學,為了保險起見也會考其他私立大學。考上了就一個人住。」

  「你要搬出去嗎?」

  小桃突然停下腳步。今天因為積雪的關係舉步維艱,換做平常早就已經到了小桃家,但現在卻還沒走到一半。

  「從家裡通學太辛苦了啊。」

  「」

  此刻小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即使遲鈍如和己也想像得到。

  但這個話題卻不是避而不談就能解決。

  「不過,我也會考幾個附近的學校,其中也有搭公車就能到的。」

  「真的嗎?」

  不知她平時的活力到哪兒去了,只見小桃低著頭,目光朝上凝視著和己,露出參與戲劇時從來不曾出現的無力笑容。

  為什么小桃會這麼不安呢?

  和己當然了解箇中原因,就算再怎麼遲鈍他也懂。

  正因為這樣才令人煩惱。

  和己跟小桃是什麼樣的關係呢?一路走來都是黑白不分的模糊曖昧。

  其實不表明彼此的關係,就這樣拖到畢業、分開,也是一種方法。但一方面也認為這樣拖延下去只會讓事態變得更糟。似乎總有事情得講清楚。

  他想確認小桃的心意。

  但又害怕被拒絕。

  雖然害怕,但總有一天那一天何時會到來呢?

  「誒,學長。」

  「恩?」

  「接下來是由我接任戲劇社社長耶。」

  話題一下子又變了,而小桃臉上也恢復一貫的笑容。

  「這樣啊,恭喜!」

  「沒什麼好恭喜的啦!頭銜掛社長,實際上還不是都在打雜,舞台總監的工作也沒少,算起來是雙倍的工作量。」

  「那林吾當社長的時候呢?」

  「他都得過且過呀。不過,我的個性沒辦法這樣」

  「這倒是。小桃總是永遠全神貫注,一想到什麼就勇往直前,停不下來。」

  「別跟我大哥講一樣的話啦!好像我很蠢一樣!」

  「我才沒那個意思不過,還滿像的。」

  「怎麼這樣」

  接著在可有可無的對話當中看見了小桃的家。她家周圍已把雪鏟乾淨,路上很便於行走。

  片桐家是兩層樓的獨棟建築,有一扇小鐵門,只要縱身一跳就能躍過。跟和己家不同的是,門上並沒有守護者。

  「到家啦。」

  沒有特別嘆氣,但小桃口中還是吐出一團白霧。

  「那,明天見嘍!」

  「恩,今天謝謝你啦。」

  小桃甩著馬尾巴,行了一禮。

  和己只是笑著揮揮手。一如往常的道別,但總覺得今天似乎缺少了些什麼。

  「啊、呃,小桃!」

  和己覺得有些話非說不可,不由得出聲呼喊。

  「什麼?」

  「呃,明天見。」

  「拜拜。」

  結果,說出口的還是同一句話。

  然而,看著小桃那張笑臉在玄關燈的襯托下,和己就感到心滿意足。

  「我回來了。」

  「太晚了吧你!」

  才一踏進家門,妹妹雙葉迎面就是一記飛踢。和己也沒閃躲,臉上就這樣挨了一腳。

  「你要混到多晚啊!大家都在等你吃晚飯耶!不是一早就說今天要吃火鍋嗎!」

  他這才看見雙葉手上緊握著筷子,看來已經等很久了。

  「對、對不起啊」

  原本想稍事休息,但和己只把書包放在客廳沙發上,連制服也沒換就直接吃晚餐。剛好他肚子也餓得很。

  今天的晚餐是泡菜鍋。雖然他不太吃辣,但適度刺激下可以提振精神,多念點書。

  「開動嘍!」

  聲音最宏亮的雙葉食量也最大。

  但和己也不甘示弱。因為考生非常需要熱量,雖然不能吃太多,也得幫大腦充充電才行。

  恩,也不必想那麼多,泡菜鍋這麼好吃,再多也吃得下。

  「誒,大哥。」

  一開始先狼吞虎咽,進入後半段雙葉動筷子的速度就慢了些。

  「什麼事?」

  「大哥將來要做什麼工作啊?」

  「恩?」

  他從沒想過雙葉會問這個問題。

  「呃其實呢,我也沒想太多。」

  「是哦,連大哥也是啊?」

  感覺雙葉的態度與平常不太一樣。

  「怎麼啦,雙葉?」

  「沒啦,就今天啊,學校舉辦三方面談,我根本搞不太懂什麼私立國中那些事,而且我對高中程度的學校也沒興趣。」

  話說回來,其實雙葉很聰明,處處充滿了好奇心。

  只不過現在還沒找到方法來善用那顆頭腦,反正小學生選擇學習的標準只看自己喜不喜歡吧,說起來絕大部分的孩子也沒什麼選擇的餘地,只看給什麼功課,照著做完就很0K了。

  也可以等看清未來,找到想從事的行業後再配合所需深入學習。但以雙葉這個年齡,大概很難思考這類問題吧。

  「對了,三方面談是你和媽媽一起到學校嗎?」

  媽媽點點頭。

  「很厲害唷,我們班的夜俱竟然可以跟媽媽正常對話。」

  「什麼!?」

  媽媽雖然沉默寡言,情緒起伏卻很激烈,但這也不全然是缺點,優點是想說的話可以馬上傳達。這也算是稍微彌補一下她的寡言但要她像一般人對話實在挺困難。到底那位級任導師是何方神聖?

  就連和己偶爾也會誤判媽媽的心意,能和媽媽完全溝通無疑的,大概只有爸爸和加古魯吧。

  「咦,對了,小加呢?」

  「哦哦,例行聚會呀。」

  這種下雪天也得眾會呀?

  明知道沒必要,和己還是忍不住想著「他有沒有穿得暖呢?」

  每到深夜路燈也隨之關上,街頭只能靠淡淡的月光照亮,但今天的御色町卻不同。月光反射著白雪閃閃發光,宛如電燈照亮了四周。當然,雪光雖美但相較之下濕滑的地面更危險,所以人和動物都不太出門。

  『唔好冷。誒,老大,麻煩溫度再提高一點。』

  圖書館廣場上只聚集了大約平常一半的動物,但還是超過了二十隻吧。

  坐在加古魯頭上的是一隻額頭上帶著傷痕、名叫「菊一文字」的小黑貓,也算是這附近貓群的諮詢專家。沒有固定棲身之處的它是只野貓,卻罕見地以全御色町為自己的領土,所以有一部分貓很討厭它。

  菊一文字整個身子貼著發出淡淡紅光的加古魯。

  『唔,提高溫度倒是不妨』

  『拜託啊,老大!』

  『對呀對呀!怎麼可以獨厚菊一文字呢?也給我們一些溫暖吧!』

  聚集在加古魯周圍的動物們異口同聲地說道。

  『不過,如果在下提高溫度』

  『快提高!快提高!』

  貓狗們的訴求聲越來越強烈。

  『唔,既然大伙兒這麼說,在下知道了。準備吧。』

  『燙呀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加古魯的頭變得更紅,菊一文字瞬間跳了起來。這也難怪,因為菊一文字沒發現這點。

  不過,最初也是它先提出建議的。只見對加古魯出聲抱怨的它,趕緊用腹部摩擦雪地加以冷卻,但此舉惹得其他貓狗強忍笑意。

  『那麼,今日的議題為何?』

  加古魯一貫在這裡聆聽動物們的煩惱。

  說起來這個圖書館就像是小動物們的討論場所。加古魯對一些陷入困擾的動物們提供建議、

  懲罰做壞事的動物,或是大伙兒純粹交誼。

  『與其說這是今天的議題嘛其實是大伙兒都對這場雪厭煩了啊。』

  『恩,看來雪勢差不多告一段落了,等到開始積雪時,在下也得出動參與救援作業。』

  畢竟御色町之前從來沒積過雪,得協助一些小狗避難,因為它們的小窩滿是積雪,更嚴重的地區甚至得救助被埋在雪堆里的動物。不只人類,動物也會受雪所害。

  『再過幾天雪也融了吧,大伙兒就趁空檔找暖和的地方休息。』

  『好!』

  動物們異口同聲回答。

  『誒,老大!這雪還真好玩耶!』

  一看才發現菊一文字整個身子往花壇旁的積雪上倒,自己玩了起來。而雪則是廣場附近堆起來的積雪。

  『菊一文字,你剛聽到在下的話了嗎?』

  『別這麼說嘛!我可是很久沒看到雪啦!』

  大概是受到菊一文字的感召,其他貓群也玩起了積雪。

  『白痴啊!臭小子!』

  『白白的,軟軟的,真好玩!』

  每隻貓嬉戲的同時都有各自不同的感想。

  相反的,一群狗則在加古魯旁邊動也不動。

  『閣下等不同樂嗎?』

  聽加古魯這麼一問。

  『我很怕冷。』

  小野寺家的導盲犬,愛巴力中尉代表回答。其他的狗也和愛巴力一樣,圍在加古魯身邊不停發抖,跟童謠里唱的剛好相反(註:日本民謠「雪」歌詞中,提及下雪時小狗在庭院樂得轉圈圈,小貓則是蜷縮在被爐里)。

  『哇!超冰的啦!』

  玩了一會兒之後,小貓們又回到加古魯身旁。

  『呼~真暖和~』

  它們伸出四肢在加古魯身上取暖,去除寒氣之後,一大群貓又往雪地里沖。

  『好!再來玩吧!』

  看來這個好方法能同時解決貓咪們想玩雪又怕冷的任性需求。

  看著那一群貓,幾隻狗露出苦笑。

  『真希望那幅壁畫也能在融雪時完成。』

  這時一隻鳥停在加古魯的頭上,印象中它是住在這附近的虎皮鸚鵡。

  『我也很期待這幅畫。』

  愛巴力中尉的聲音聽來相當雀躍。

  『閣下等都愛繪畫嗎?』

  『恩,這幅畫的感覺該怎麼說呢對,看了就讓人想到某處出遊,這是我的感想。』

  『是呀,景致真美。』

  虎皮鸚鵡也表示同意。

  受到這麼多小動物們的期待,范太一定也感到很驕傲吧。正當加古魯暗自忖度時,在雪地中玩耍的小貓們引起一股騷動。

  『老大!』

  遠處傳來呼聲。

  『怎麼了,菊一文字?』

  菊一文字沒作聲,直接跑過來,嘴裡叼著一樣藍色的長方形物品。

  是一本素描簿。

  『恩?是失物嗎?』

  他對這本素描簿有印象,因為這應該是范太的東西。

  『哇!』

  由於雪地上過滑,菊一文字不小心在加古魯面前跌了個跟斗。

  加古魯在空中接住菊一文字,多虧有他的念力,才讓菊一文字毫髮無傷地落地。

  『不好意思啊,多謝救命。』

  『都說了在雪地上要注意啊,往後要更小心啊。』

  『了解嘍!』

  加古魯暫且不管惹人生氣的菊一文字,準備拾起素描簿。

  這時掉在地上的素描本剛好打開。

  一幅圖畫映入眼帘。

  『這是』

  圖上畫著一個人的上半身。

  他使用念力翻了一頁,又是同一個人的上半身,下一頁、前一頁都是同一個人。可能角度、畫法上稍有改變,但模特兒全都是同一個。

  『唔。』

  這時他感覺到人的腳步聲。而且此時圖書館的門已經關上,此人從監視攝影機找不到的位置翻牆進來,跑到加古魯身邊。

  來者正是南范太。

  「呼呼」

  他焦急得氣喘吁吁,肩膀不停上下起伏。

  「加古魯呃,就是那個!」

  『閣下要問這本寫生冊嗎?這是閣下的物品吧?』

  范太迅速拾起落在眼前的素描簿,翻開確認內容。

  「加古魯,你看過了

  嗎?」

  『看了。但並不是有意,只是偶然。』

  「不好意思,這件事可以請你保密嗎?」

  范太闔上素描簿,對加古魯低頭央求。

  看來他非常想保密。

  『只要結果不會造成有人不幸,如果你希望如此,在下便不會對任何人說。』

  「我想,應該不要緊。」

  『那麼在下答應你,決不對他人提起。』

  「謝謝你。」

  再一次深深行了禮的范太,隨後回到來時路翻牆跑走。一群小貓看了想仿效翻牆而過,卻被加古魯阻止。

  『唔』

  留在原地的加古魯,思索著剛才那些畫的含意。

  他不懂范太為何會表現出這種態度。不了解人類心理的加古魯,想不出那些畫被他人看到有什麼不妥。畫中並沒有恐嚇信,也不是兇案現場的速寫。

  『看來只是很平常的人物畫』

  不相干的人看來,一定會跟加古魯有相同的感想。

  范太素描簿上畫的,只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人。

  片桐桃燦爛的笑容。

  怪盜百色的大本營位於御色町某處。一提到「大本營」會讓人有諸多聯想,但其實只是在某棟住宅大樓。

  百色直到深夜還在房間中,坐在電腦前拼命工作。

  「叔叔,你還不睡啊?」

  金髮小女孩揉著睡眼醒來。

  雙眼瞪著熒幕的百色回過神來,轉過身答道:

  「哦,哦哦,是梨梨啊。抱歉,我還要查點資料。」

  「不早點睡會影響身體健康哦。我看雙葉的皮膚那麼有光澤,一定是每天都睡得飽飽的。」

  「小學生不用在乎皮膚健康啦。況且,我的體質就是心裡一有事就睡不著。」

  百色手上拿著一張文件。

  「那是什麼?」

  「梨梨,你知道水野集團這個公司嗎?」

  「恩,經常在電視GG上看過啊,但不知道是做什麼的。」

  那份文件跟水野集團的過去有關。這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而且文件中出現的人幾乎都已不在人世。

  問題是,這份文件為什麼會出現在恰克吉納斯的畫中呢?昧禮寺的住持對此事一無所知,這麼說來,是誰藏的?原因為何?

  話說回來,打算捐贈給寺廟的畫作中,正常狀況下會藏著機密文件嗎?

  「梨梨,你知道恰克吉納斯嗎?」

  百色隨口問問。

  「他是個畫家對吧?現在正來到御色町哦。」

  「什麼!?」

  「我在電話里聽雙葉說的。她說加古魯以為他是可疑人物,就發動光線攻擊。」

  梨梨笑著說。但百色聽了卻笑不出來。

  時機太巧了。好像百色一拿到這份文件,恰克就剛好來到日本。這真的只是偶然嗎?

  「但恰克吉納斯的畫不如梵谷的這幅畫或林布蘭特的那幅畫價值高,應該沒必要偷吧?」

  「梨梨,不可以凡事都以偷不偷為標準哦。有一些價值是沒辦法折算成金錢的。」

  「哦好。」

  梨梨回答時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那我要睡嘍,叔叔沒工作的話就早點睡吧。」

  「好,好。」

  梨梨拖著疲憊的腳步離去。

  百色再次對著電腦熒幕,仔細想想。想調查一下恰克吉納斯更詳細的相關資料

  「直接問不就得了。」

  這麼一想後,他決定先睡覺。

  自從當了怪盜,無論資訊或任何東西都忍不住想到用偷的,真傷腦筋。想到自己對梨梨的說教,百色忍不住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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