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第二話 心中的加古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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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前還像墓園讓人感到陰鬱的御色第一小學體育館,過了三天氣氛也漸漸變得開朗一些。

  三天的時間似乎剛好讓人思考接下來的生活,完全失去家園的人可以倚靠家人或親友,房屋遭到部分損毀的也能規劃拜託親友或業者來修繕。

  此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人,會有聚集在體育館的人們給予建議。雖說現代日本鄰居大多冷漠,一旦有相同遭遇還是表現得很親切。

  或許這是因為衣食無缺才有的結果吧。失去的只有住家,心情上還沒那麼迫切。雖然有人受了輕傷,至少無人死亡;糧食分配相當充足,連遭到破壞的家園都不知道為什麼有東宮集團出面要無償修復。

  「我們家其實不需要麻煩東宮先生啦,不過隔壁鄰居請他們修理,而且完全免費,我們也順便請他們修一下窗戶了。」

  小野寺美森說得很悠哉。

  她家裡的玻璃窗全都碎了,連站的地方都沒有,所以才來到體育館避難。

  「這樣啊。佩克西說她會過去打掃,你們應該很快就能回家囉。」

  雙葉背著背包說道。

  「嗯。幫我們謝謝佩克西。」

  美森摸摸躺在旁邊的愛巴力中尉笑著說。

  「這個調理包也是東宮的產品呀,我還以為他們只是電器廠商呢。」

  美森的媽媽也滿臉笑容迎接雙葉。

  小野寺家受過好幾次加古魯的恩惠,他們對雙葉的態度完全沒變。就此刻的御色町算是少數。

  雙葉來學校之前也受到不少冷淡的眼光。

  其中甚至有人指指點點。「啊,那是吉永家的小孩!」聲音中明顯帶著厭惡。

  逃離那群人來到學校後,又被異樣的眼光看待。話說回來,體育館聚集的都是失去家園的人呀,看到眾人以為的真兇加古魯的家人,難免想罵上一兩句。

  所以當小野寺家的人還微笑對待,雙葉打從心裡感到高興。

  「嘿——雙——葉——啊——」

  雙葉和分配完糧食的夜俱老師撞個正著。其他老師和職員都穿著運動服,只有他永遠是一身西裝打扮。

  「啊,夜俱……」

  「真是——辛苦——啊——加——古魯——竟然——遭到——毒——手——」

  「嗯……」

  夜俱老師也很辛苦。

  聽說他從三天前就不眠不休,當其他老師休息時,只有他以驚人的體力持續工作。

  「——可是——雙葉——你——這樣——沒精神——很——不——好——哦——」

  「什麼?」

  「俗話——說——好事——在——笑容——中——要——恢復——以往——精神——百倍——的——你——」

  老師把手搭在雙葉肩膀,用沙啞的聲音告訴她。

  「——不管暴力——還是——故作——有精神——拿出——心裡——的力量——」

  「謝……謝謝。」

  難道自己表現得這麼消沉,還要讓夜俱老師鼓勵嗎?

  應該是吧。

  「嗯!」

  雙葉用兩手拍拍自己臉頰。痛到有種醒過來的感覺。

  「夜俱老師,謝啦!」

  提起精神再說一次。

  「沒什麼——看到——學生的——笑容——和——受騙的樣子——是——當——老師的——樂趣——」

  「別騙我啦……」

  好不容易有個圓滿的結局耶。

  不是啦,夜俱老師本來就是個好老師,只不過怪得要命,加上生生活根本是一團謎,講話的時候經常隱藏著一些莫名其妙的字。

  「——保重——」

  夜俱老師再次拍拍雙葉肩膀,回到工作崗位。雖然停課,但老師還有堆積如山的工作。

  「好啦,我也該走了。」

  雙葉背好重重的背包,跟美森他們打聲招呼。

  「路上小心哦,雙葉。」

  「恩,美森,還有叔叔、阿姨,謝謝你們!」

  感覺背包似乎比剛才輕了點。

  然後在她揮揮手想走出體育館時,快到門口又突然停下腳步。

  「……嗯?」

  好像有個聲音。

  是口袋裡的鈴鐺。

  雙葉拿出來看看,沒什麼奇怪。這本來就是佐佐尾老奶奶的普通鈴鐺,不像兔轉舍的產品有特殊能力。

  「奇怪了……」

  雙葉把鈴鐺放回口袋裡,這次真的要走出體育館了。

  「呃,請問……你是吉永家的小孩嗎?」

  體育館門口有名男子主動跟雙葉攀談。聲音中並沒有惡意,雖然有些畏懼,仍是一般態度。

  「……要幹嘛?」

  不過,這幾天不斷受到冷漠眼光的雙葉,忍不住還是起了戒心。

  對方大概二十多歲,表情有些疲憊。雙葉看到旁邊沒有他的家人或親友,稍微鬆了戒備。先前對雙葉抱怨的一定都是一大群人。

  「呃,那個,我剛稍微聽到你跟另一個女孩子在說話,你在找加古魯的碎片嗎?」

  「……嗯。」

  「你看,這個是不是呢?」

  男子遞出一小塊黑色石子。

  「啊,這個……」

  雙葉摸摸看,果然有加古魯的觸感。

  「怎……怎麼樣?我猜應該是真的。」

  的確,是真的。

  「你怎麼會留著?這看起來就是一般小石子呀!也不確定是不是加古魯吧?」

  「不、不是啦,那、那個……我也說不上來,就是知道。」

  男子笑得很靦腆。

  因為以前加古魯幫過我好幾次。所以聽到他毀了讓我很震驚,這個呢,我就帶著當做護身符吧。」

  「護身符啊?」

  稍微能接受。

  但這同時也代表這個人肯相信加古魯。既然他待在體育館,應該是住家遭到破壞吧,可是他仍然相信加古魯保護了他。

  「哎,雙葉?」

  這時,背後又有個聲音。

  一轉過頭,是個抱著小嬰兒的女子。

  「這該不會也是加古魯吧?」

  她讓雙葉看看小嬰兒手中握的小石片。閃閃發著黑光的石片確實是加古魯的一部分。

  一個人就算了,居然有兩個人都這樣。

  「我生這孩子的時候,加古魯有恩於我,送我到醫院。所以我前天撿到這塊還滿高興的,不過,如果修復需要就還給你。拿去吧。」

  女子說完後從小嬰兒手中搶過石片,邊哄著有點耍賴的小孩,把石片遞給雙葉。

  「各位……謝謝。」

  雙葉用輕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道謝。

  胸口一陣熱起來。

  鼻子不用力吸住的話,眼淚就要掉下來了。

  她想起口袋裡的鈴鐺。

  不知道是加古魯還是佐佐尾老奶奶,總之一定有人想叫住她。

  「啊,對了!」

  道謝完之後,一定要說這句話。

  「加古魯沒有破壞小鎮!大家都說親眼看到是加古魯乾的,但那個是冒牌貨!是其他壞蛋害加古魯的!」

  如果是肯相信加古魯的人,應該聽得進雙葉的話吧。雙葉想到這一點,說出真相。

  「嗯嗯,果然是這樣啊?我就猜到了。我家老公直嚷嚷是加古魯乾的,但我早懷疑有其他幕後黑手!」

  帶著嬰兒的女子一下子就坦然接受。

  「我、我還是沒辦法相信……」

  第一個拿出小石子的男子低著頭回答。他一定親眼看到家被毀了吧。

  「不過——我希望真的是這樣。所、所以,我決定聽加古魯親口說明真相。」

  「好,等我!我一定會讓他復活!」

  「嗯。」

  雙葉握緊拳頭,對男子承諾。

  先前隨著加古魯被破壞而失去的活力,又慢慢恢復了。

  「唷,閣下居然會來……」

  在教堂照顧收容孩子們的凱魯普,對突然造訪的人發出稍微驚訝的聲音。但眼前更重要的還有修理教堂受損尖塔的作業要忙,他繼續用光線修補碎裂的牆壁。

  「不好意思,你正在忙。」

  是百色。

  看來他的傷勢還沒痊癒,一手按著腹部。

  「我是來借用你的眼力。」

  「想知道零司和羽蛇神的棲身之所嗎?」

  擁有御色町最強眼力的凱魯普,應該連使用心理屏障躲起來的他們都能找到。

  「可以嗎?」

  「是有可能——但找到

  了又如何?」

  「嗯?」

  「眼前不是還有更重要的事嗎?」

  凱魯普的光線將教堂的十字架舉起來,插到尖塔上。孩子們看到這一幕都很高興,神父還握拳擺出勝利手勢。

  凱魯普認為應該是找回心靈寄託為最優先。

  百色了解凱魯普的心情,但還是加以否定。

  「這些工作交給你們。我們來追查零司的下落,先想辦法牽制他。要不要開戰還不知道,總之得先拖延時間。」

  「加古魯大人復活的時間嗎?」

  「這也是其中之一……但真正的目的不太一樣。」

  「哦?」

  「零司的企圖就是要趁著民眾陷入家園被毀的打擊時給眾人洗腦,所以他要在加古魯不在的這段時間趕緊完成洗腦才行。我想出手阻撓。」

  「原來如此。即便在這陣混亂中,恐怕零司又要搞什麼鬼……了解。就告訴閣下零司的所在地吧。」

  「太好了。」

  百色仰望著教堂的十字架。

  零司犯下的罪行連神明也制載不了吧。

  能出手制裁的是小鎮守護神。

  在那之前要儘可能爭取時間。

  「對了,都拉漢呢?」

  「嚕嚕嚕,我,在這裡。」

  從上空傳來回應。

  百色再看看十字架上方,只見都拉漢背著四噸貨車飛在空中。他跟凱魯普一樣,幫助遭破壞的小鎮重建。

  「凱魯普,小鎮,拜託你。」

  「好吧。小生的工作就是觀察。重建御色町之際,順便觀察鎮上每一個角落,一有可疑就告訴各位。」

  金色的身體發出光芒。

  即使能力上無法與加古魯匹敵,凱魯普和都拉漢也各有所長。全面活用也奈何不了零司和羽蛇神,讓他們很不甘心。能邊守護小鎮同時作戰的加古魯,到底有多厲害呢?

  所以需要分工合作。

  不用其他人吩咐,自己就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奮戰。

  一開始喜一郎還猶豫不決。

  即使是平常一貫冷靜沉著的他,一回到當初幾近不歡而散的母親身邊,似乎多少還是會感到緊張。

  躺在東宮豪宅的沙發上看著電視的大姐姐,對喜一郎的來訪也無動於衷。只是等著喜一郎先開口。

  和己跟小桃則躲在暗處守候著喜一郎和大姐姐的互動。

  再不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呃,媽媽。」

  「幹嘛?」

  「……我回來了。」

  「喔。」

  大姐姐聽了這句話站起來,溫柔地摸摸喜一郎的頭。

  「你回來啦,喜一郎。」

  「對……」

  接著大姐姐微微一笑,招招手要喜一郎更靠近一些。

  「?」

  喜一郎毫無戒心把臉湊過去。

  「哼!」

  臉頰卻被甩了一巴掌。

  「好痛!」

  「好啦,感人肺腑的重逢到此為止,總之先聽聽你都做了些什麼事吧。罵人罵得口沫橫飛的喜一郎,居然會變成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回來,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你交女朋友啦?啊,和己,你先去沖壺茶。」

  「……呃,我去沖就行了。」

  喜一郎按著臉頰,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出客廳。就算是不死人,似乎只有拿這個人沒辦法。

  「呼。」

  經年累月的怨恨——或許不只吧——全都在這一巴掌上,打完之後好像神清氣爽的大姐姐,先前的疲憊似乎也煙消雲散,開心地等著喜一郎沖的茶。

  不一會兒喜一郎就和東宮一起端著茶走過來,大伙兒圍繞喜一郎在沙發坐下。

  「……哎,喜一郎,我想先問你,你怎麼知道東宮家的廚房在哪?」

  「呃,我有來過……」

  「你怎麼到東宮家卻不繞回家裡呢?你一到御色町應該首先就要——」

  「好啦好啦,高原。現在不是講這件事的時候吧?」

  東宮忙著打圓場,但喜一郎隨即卻說:

  「不,現在正該講這件事。媽媽,我到東宮家來是因為其他事需要找數據,一開始是我個人需要,但這些數據對零司的圖謀也有幫助。」

  「零司?」

  這下子除了東宮之外,所有人都興致勃勃。

  喜一郎也喝了口茶,做好說明的準備。

  「是跟一個叫水治的組織有關,我跟一個朋友合力破壞了水治的陰謀。然後發現了零司。」

  「在跟御色町無關的地方發現零司?」

  「是的。一切似乎也是為了在御色町著手的行動……那尊蛇石像就是吧?」

  喜一郎一臉懊惱。具體來說不知道他先前在哪裡做了什麼事,但就結果而言應該沒能全盤毀掉零司的陰謀。

  「對了,你那個朋友是誰呀?」

  大姐姐問道。

  其實和己也很好奇。因為喜一郎之所以改變,一大部分很可能是受到那個朋友的影響。

  「……很難用三言兩語解釋啦。」

  「嗯,對呀……」

  東宮也莫名其妙地贊同喜一郎。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什麼嘛,不是女朋友喔?」

  大姐姐變身成了小孩子。

  「要我發誓也行,總之絕對不是。」

  喜一郎卻斬釘截鐵否認了。

  搞不好是個男的,但這樣的話一般應該會直說吧?

  「好吧,等到把零司趕走之後再慢慢聽你說。」

  「倒是可以告訴我現在的狀況嗎?」

  看來喜一郎也是剛到御色町。

  在場所有人解釋過一遍現況後,喜一郎臉色凝重陷入沉思。

  「加古魯毀了……」

  他也無法置信吧。那個最強的守護者竟然會毀了。

  說起來除了羽蛇神之外任誰也沒料到吧。或許只有加古魯知道。

  「能修好嗎?媽媽。」

  「如果碎片夠的話。」

  「這麼說來還有勝算囉。」

  喜一郎爽快說道。

  「問題在於這個小鎮。零司可能使出了類似催眠的手法,但要集體催眠整個小鎮也沒那麼簡單啊。」

  「對呀。只不過加古魯的信用掃地是事實哦。」

  「零司在「失望」上動了手腳。說不定要從夢境醒來也很簡單。」

  「已經有個孩子付諸行動了。不過,加古魯的信用怎麼辦?」

  「這是那傢伙的任務。」

  喜一郎只說對的話,這一點和加古魯很像。

  加古魯的信用,必須靠加古魯自己修正錯誤,懲治真正的惡人,為此還有很多可用的方法。

  「我來牽制那隻蛇。」

  喜一郎不知從哪兒抽出刀子,直盯著刀身。

  沒有加古魯的這個小鎮上,能真正作戰的不多。凱魯普和佩克西都忙於御色町的重建作業,這方面也不能讓零司稱心如意。

  「麻煩媽媽準備修復加古魯。」

  「已經開始囉。接下來只要做個讓零司不舒服的道具。」

  說不舒服只是含蓄的說法。想當初東宮對吉永家找麻煩的時候,用那款道具的嚴刑逼供簡直筆墨難以形容。

  「那麼,我就守住這個家,完全支持你們和吉永先生。反正大家現在也沒地方能回去吧?」

  東宮低調地說。

  他之所以感到些許辛酸,可能是因為沒辦法發揮鍊金術師的力量吧。不,其實他也幫助了和己。當和己頭部受創動彈不得時,就是東宮使用了奇妙的道具把和己從吉永家送到這裡。

  不過,要面對的是零司的話,連東宮也顯得能力不夠吧。零司的確是如此強大的學者。

  「吉永和己,你呢?」

  被喜一郎問到,和己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回答。

  「我……幫忙各位,讓大家能盡情反擊。」

  沒錯!反擊已經開始了。

  大家都抱著同樣的心情行動。

  也就是要奪回原來的御色町。

  在廣大御色町中的少數反抗軍。

  隨著加古魯的碎片少量但確實收集,雙葉背包的重量也越來越可觀,她卻不打算放下來。

  不清楚精確的重量,不過大概比雙葉本人還重吧。

  即使如此,她還是有種責任感,認為加古魯的命運就掌握在自己一個人手上,不肯卸下背包。說不定會遇到之前那群踢飛碎片的人。

  雙葉速度減緩的腳步直到看到公園裡提

  供熱食的義工才停下來。

  「雙葉,那不是媽媽嗎?」

  不用佩克西多說,雙葉也一眼就看出來。

  穿梭在穿著圍裙準備熱食的義工之間,怎麼看都是吉永家的媽媽。今天一大早就沒看見她人影,原來是在這裡啊。

  「媽媽!」

  雙葉背好背包飛奔過去。

  媽媽似乎也看到雙葉,一臉笑容對她揮揮手。

  「哦,是雙葉啊。」

  「不要緊吧?休息一下嘛。」

  在媽媽旁邊的是幾位雙葉的鄰居,看來是以區域劃分來行動。雙葉家附近都平安無事,大家才有餘力這樣幫忙。

  「拿去吧。」

  有人端過來一碗豬肉味噌湯和白飯,裝在免洗餐碗裡。蒸氣里瀰漫著讓人食慾大開的香味。

  雙葉反射性地伸出手,卻在接過碗之前停下來。

  「嗯?怎麼啦?雙葉。」

  「……我、我可以吃嗎?」

  這些餐點應該是讓失去家園的人吃的吧?

  應該有人該比雙葉先享用這份餐點吧——想到這裡,一下子就沒食慾了。

  看到雙葉的表情,幾位義工大嬸議論紛紛。

  「怎、怎麼啦?雙葉?身體不舒服嗎?」

  一位大嬸擔憂地伸出手貼在雙葉額頭上。

  「好像沒有發燒嘛……」

  「我身體沒有不舒服啦!」

  雙葉把貼在額頭上的手甩掉,幾位大嬸都露出安心的微笑。

  「太好啦,這才是正常的雙葉嘛。」

  「趕快呀,趁熱吃了吧。」

  幾位大嬸邊說邊把碗硬送到雙葉手上。

  「……哎,伯母你們聽到我說的那些話嗎?」

  雙葉兩手分別端著白飯和豬肉味噌湯,嘆了口氣。

  「聽說啦。不過啊,為什麼你這麼沮喪呢?」

  「咦?」

  「又不是吉永家的錯?這次也一樣呀。」

  「……咦?」

  雙手端的碗差點不小心掉了。

  幾位大嬸說得沒錯,但先前沒人肯相信的事,為什麼現在又輕易被說服了呢?

  「唉唷,我們幾個最初也懷疑過啦。因為大家都說是加古魯乾的,而且吉永家門口也聚集了很多人呀。」

  「我也是,我看到加古魯在空中發射光線,也想去跟吉永太太抗議……唉。」

  幾位大嬸面面相覷。

  「吉永太太都來這裡幫忙、當義工。如果真的是加古魯破壞小鎮,吉永太太一定會有什麼行動吧?這次大家的樣子實在太不尋常。」

  說起來確實如此。

  暫且不論規模大小,每次只要加古魯有什麼狀況,吉永家一定會向大眾致歉賠罪。

  「……是說,到現在才能冷靜評論啦。」

  其中一位大嬸為難地偏著頭。

  「可是當時沒餘力想那麼多呀。我們的住家雖然沒事,但受害還是很嚴重,對吉永太太也懷恨在心。」

  「是呀是呀。經過三天之後才忽然想到「不對呀?」我們又不是不了解加古魯,仔細想想,好像不太對勁呀。」

  「啊,雙葉。趁飯和湯還沒冷掉快吃呀。」

  幾位大嬸在若無其事的閒聊間擁護加古魯,先前對于吉永家的怨恨也坦率承認。

  雙葉覺得一下子好像輕鬆不少。

  接著連鎖反應發現肚子餓了。今天只吃過佩克西買來的飯糰,決定心存感恩地吃掉白飯和豬肉味噌湯。

  「我開動囉!」

  味噌湯真好喝。

  有種養分從頭到腳滲透到疲憊全身的感覺。

  「來吧,佩克西也吃一點。」

  「謝謝大家!」

  大嬸把豬肉味噌湯倒一點到寶特瓶的瓶蓋里,遞給佩克西。這麼貼心的舉動,不只佩克西,連雙葉也很開心。

  雙葉暍著味噌湯時,想起先前在體育館裡的對話。

  還有人肯相信加古魯。這麼說來,這些大嬸也是。

  「哎,我這麼說不知道你們相不相信,不過,加古魯沒有破壞小鎮啦,是其他壞蛋乾的。不是加古魯的錯哦。」

  喝完味噌湯的雙葉,提心弔膽地說了。

  「壞蛋?是誰呀?」

  這是理所當然的問題。

  「就是一個之前被加古魯修理過的壞蛋,叫零司的。」

  「零司先生,就是那個眼睛失明的人?」

  「對,就是那傢伙!」

  先不管她們怎麼知道零司,雙葉一回答之後,幾位大嬸突然露出驚訝的表情。

  「呃……零司先生嗎?但他不是一個大好人嗎?」

  「對呀。我在路上好幾次跟他打招呼,看起來不像壞人嘛。」

  一定是裝的。

  聽東宮說,零司幫助御色町的居民,好像企圖拉攏眾人。這個假評價一定也是用來提高自己身價,抵消加古魯信用的陰謀。

  而且,現在還沒辦法證明。

  「不過……是真的啦。零司是個大壞蛋,用一尊叫羽蛇神的石像想要陷害加古魯。」

  光用言語沒辦法完整傳達。

  但大嬸們似乎了解雙葉想表達的意思。

  「雙葉不可能說謊嘛……」

  「對呀。雖然莽撞了點,但雙葉不會說謊的。」

  「可是零司先生他……」

  大嬸們縱使面露難色,也相信雙葉。

  媽媽也和雙葉一起點點頭。如果是雙葉一個人倒還罷了,媽媽也表示肯定。看來這群大嬸慢慢對加古魯的無辜感興趣了。

  先前根本不是好好解釋的時候。只要一看到雙葉,就是一群指著她罵的人,不管說什麼也聽不進去。

  冷靜是需要時間的——不僅如此吧,也因為有了以往吉永家和加古魯所建立的信用。

  「啊,對了對了,雙葉。」

  一位大嬸拿出了一個東西。

  「講到加古魯才讓我想起來,這該不會是——」

  大嬸手中握的正是加古魯的碎片,而且還是拳頭大小,很大一塊。

  「伯母,你怎麼會有這個?」

  「掉在路邊的呀。我撿起來想當做護身符。」

  怎麼每個撿到的人講的話都一樣啊?

  或許這也是由加古魯所建立起來的信賴而產生的奇蹟。

  有一道視線在暗處監視著雙葉和媽媽。

  說是暗處,其實就是距離公園兩百公尺左右的大樓緊急逃生梯。感覺是個狙擊用的位置,但此刻沒有望遠鏡也沒有瞄準器。

  零司扶著緊急逃生梯的欄杆,被一陣風吹得皺起臉。

  「現學現賣果然行不通啊。」

  有一半是在他預料之中。

  只是他沒想到吉永家的信用居然這麼快就逐漸恢復。

  為了打敗百色和加古魯,他用了羽蛇神搞破壞。計劃中應該將吉永家一家人困在家裡一星期左右,而且就算出了家門,小鎮居民也不會原諒他們。

  哪曉得這家人每個都很積極外出,而且對大家說起零司的事,居然眾人也開始相信。

  栽贓也有各種規模和種類,但牽涉到破壞一個小鎮的罪行,不管是指責或受責的哪方都無法保持正常。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也隨之變得困難,總有不確定的部分。

  但吉永家竟然毫不遲疑。

  不,最初雖然困惑一下,但振作得也太快了。

  「太可怕了,吉永家——」

  零司打從心底這麼想。

  要讓御色町成為零司研究的樂園,就絕對得排除這家人。這家人的力量深不可測。

  什麼樣的暴力也打不倒,再恐怖的威脅也不害怕,多殘酷的迫害也不屈服。

  如同顛覆一切的鬼牌力量。

  真正令人害怕的不是加古魯,而是這一家人。

  「……」

  零司把手伸進日式上衣的懷中,掏出類似手槍的武器。說是手槍並不太對,外型只是把一個木管接在空罐上,當然是具有殺傷力的。

  他把武器對準兩百公尺外的雙葉和吉永媽媽。

  「現在不殺掉,恐怕後患無窮。」

  他思考了幾秒鐘。

  然後決定,算了。

  他把槍收進懷裡,望著上方。

  「哼。」

  緊急逃生梯上層站著怪盜百色。都拉漢就在旁邊,兩者都用槍口對準零司。

  「是什麼樣的心境變化呀?」

  「嚕嚕……你,傷害,吉永媽媽。」

  被兩枝槍口指著,零司還笑了。

  「呵呵

  呵……不是說好了嗎?不會牽扯無辜的人。」

  「真的只是這樣?」

  「天曉得。可能是本能感受到吉永家的可怕吧。」

  「哦哦,你也是啊。」

  百色也笑了。

  難道這個人也有感覺嗎?

  「嚕嚕嚕?吉永媽媽,是好人。不,可怕。」

  零司似乎也了解了。

  在暗處待得太久,連光線本身都變得可怕。類似這種感覺吧。

  「是我永遠得不到的力量——吧?」

  露出諷刺笑容的零司,再次掏出類似手槍的武器對著百色。

  這次可是認真射擊,感覺心情真舒暢。

  「傷勢怎麼樣啊?怪盜百色。」

  「還不賴。有名醫治療。對了,零司。」

  「什麼事?」

  「你知道梨梨嗎?」

  「怎麼可能不認識你的女兒,以為我這雙眼睛長來幹嘛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梨梨從前幾天一直躲著我,還一個人跑出去,不知道在找什麼——我問你,你搞什麼鬼?」

  「誰曉得。」

  零司和百色同時舉槍射擊。

  都拉漢立刻跑到百色身前,擋下零司所有的子彈。這不過是零司扣下扳機前一瞬間的事。

  而百色的槍射出的不是子彈,而是鋼絲。朝正上方飛出的鋼絲鉤子勾上緊急逃生梯的欄杆,把百色的身體往上拉。

  百色就這樣從緊急逃生梯上竄出。為了追趕藉由鋼絲之力往下墜的百色,零司空手從五層樓高的地方往下跳。

  圖書館宛如被啃食得亂七八糟的蛋糕,目前空無一人。沒有使用者也沒用員工。只剩館長一個人還在工作,在停車場把書堆積得像山,或者該說像一棟棟大樓比較恰當。在遠處看著館長工作的梨梨,有種不舍的心情。

  「這不是百色乾的吧?」

  梨梨身後的歐西里絲無聊地打呵欠。

  「話是沒錯啦……」

  這不是百色的錯。

  但百色的犯行被看見了。有種說不上來的心情。

  「嗯,對呀。我是來找清白的證明呀。」

  「沒錯。要圍剿那個叫零司的人,就得從周邊的問題先解決起。」

  「抱歉啊,還讓你陪我來。」

  「其實這種拐彎抹角的作法最討厭了,對於這種看不順眼的人,妾身要是不直接打一頓就不甘心——」

  歐西里絲之所以幫忙找尋百色清白的證據,唯一理由就是想把零司趕走。百色的清白也就是零司犯行的證據。

  「除了直接痛毆之外,還有其他暴力的方式。從零司身上讓妾身學到了。讓他的目的在達成之前,從基礎開始瓦解,也挺有趣的。」

  歐西里絲一臉興致勃勃。

  她對零司的怨恨真的很深吧。倒是沒問究竟發生什麼事。

  好啦,在利益上已經達到共識,梨梨開始展開調查。

  「不好意思。」

  圖書館裡只有一個人。

  但這個人正是最了解圖書館的人。發現可疑狀況的機率也很高。

  「哦哦,有什麼事嗎?」

  身材只不過比梨梨大概高出一個頭的水野館長,邊將書本分門別類,露出微笑回答。圖書館被破壞成這樣,他還一派輕鬆。

  「好多書喔……」

  光是整理出來的就有五千本吧,後面還有堆積如山的書,還有破損棄置的合計起來,應該有兩萬本吧。

  「幸好天氣晴朗呀,偶爾拿出來通風曬太陽也好。」

  「您好樂觀喔……」

  「還好啦。市政府好像也會補助,正好趁這個機會把書本重新整理過。恰克他們創作的壁畫也沒事——問題在於員工們的工作呀。」

  水野館長苦笑著說。

  或許是面對小孩子而逞強,但獨自一人默默作業,與其說他熱愛工作,更是出於對圖書館和書本的愛吧。

  實在不想向這種人提出那類詢問,卻不能再遲疑了。

  「呃,那個,我聽說是怪盜百色破壞圖書館的。」

  「哦哦,好像是哦。」

  水野館長理所當然地回答。

  「您看見了嗎?」

  「哦,我沒看見。是有幾位圖書館的用戶看到的,只是沒什麼可信度。」

  「沒有可信度嗎?」

  「對呀。我不太相信。百色,他是個小偷吧?小偷為什麼要炸掉圖書館呢?這裡沒半點有價值的東西呀。」

  這麼說也有道理。

  但是當梨梨遇到百色(冒牌貨)時,他說是為了打倒零司才引爆。

  「呃……會不會是為了妨礙其他人從這裡逃跑,類似這樣?」

  梨梨用個不痛不癢的說法想要暗示。

  「如果是這樣,百色身上也有魔術道具和手槍吧?這些都比引爆來得好用。會用到炸彈,就是為了把牆壁之類的炸開呀……啊,我是不是推理小說看太多啦?百色還是可能突然發狂啦。」

  對呀。以常理來想,炸掉圖書館對百色沒有任何好處。

  呃,那個,有沒有人說除了百色之外還看到可疑人士……?」

  「沒有耶。」

  回答得很乾脆。

  既然是館長,一定能聽到各種意見。連他都不知道的話,自然會以為是百色引爆的。

  只要有個人就好,有人看到零司的話——

  「哎,小妹妹,有目擊者唷。」

  「咦?」

  遠方響起歐西里絲的聲音。

  從圖書館停車場旁邊草叢傳來的。因為她是植物,就從植栽、樹木那裡搜集情報吧。

  梨梨邊想邊跑到草叢旁,看到了意想不到的目擊者。

  是額頭上有道一字形傷痕的黑貓。

  「哇!菊一文字!」

  黑貓一看到梨梨就拔腿飛奔過來。它偶爾會到梨梨家討吃的,最近也常往返雙葉和梨梨家餬口度日。

  「它說看到過這傢伙。」

  「菊一文字看到了?」

  「稍等一下。」

  歐西里絲蹲下身子,聽著菊一文字喵喵喵訴說。

  「小妹妹,你想知道炸毀圖書館的兇手嗎?」

  「嗯……嗯。」

  「顯示兇手的東西好像就在附近。」

  「顯示兇手的東西?」

  菊一文字動了起來,搖搖尾巴像在帶路。

  梨梨和歐西里絲跟在後面,發現圖書館館區邊上的牆角埋了東西。是一個木箱,裡面放了小機關,是梨梨從沒看過的設備。

  「這原先好像埋在廣場銅像前面。」

  「這到底是什麼呀?」

  沒看到像開關的地方。

  隨便摸一下機器,馬上就出現效果。

  是加古魯。

  正確說來,是菊一文字剛在的地方出現了加古魯。

  「咦咦!」

  加古魯應該壞掉啦。為什麼現在又在梨梨面前——正感到不解時,前方的加古魯發出小聲的「喵嗚」。

  「……菊一文字?」

  梨梨想徵詢歐西里絲的意見。

  「就妾身看起來是百色哦。」

  看來好像是這個木箱的關係。從梨梨的角度,歐西里絲看起來也是百色。

  「歐西里絲,你看我呢?」

  「你看起來是加古魯,連聲音也跟加古魯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是這種機關啊。

  不清楚零司和羽蛇神可以對多大的範圍施展催眠術,很可能有辦法影響整個小鎮。

  但這樣很不方便。比方說,大熱天時要在校園裡灑水,一般不會自己一個人提水,而是使用裝設好的灑水系統吧。如果有方便使用的東西,用起來效率也更好。

  「……嗯。」

  梨梨不知道該怎麼停止機器,弄得焦頭爛額,一旁的歐西里絲則聽著菊一文字的話。它似乎還有什麼想說。

  好不容易搞懂該怎麼關掉,眼前又恢復原來的歐西里絲。

  她用觸手拿起木箱,對梨梨說:

  「這隻小貓好像從剛才就能看到妾身和你的真面目。」

  「咦?真的嗎?」

  「這個木箱只能擾亂人類——嗯,是人類的意識吧。」

  這個道理曾在書上看過。

  動物和人類的腦部完全不同。視覺和聽覺的機制都不一樣。有些動物只看得到黑自兩色,也有些視野很廣的動物。

  歐西里絲雖然是植物,卻擁有跟人類一樣的心理。這也很自然,因為她是人類製造出來的。

  歐西里絲

  用觸手把玩箱子,抬頭看著空中。

  「嗯,這樣啊……這樣啊,知道了。」

  菊一文字沒講話。這次又是跟誰交談呢?

  「確認過了。這箱子似乎對植物也起不了作用,只有對人類才有效果。」

  「只對人類……」

  零司的目的就是要讓御色町的居民懷疑百色和加古魯,所以要讓人們看到幻覺。

  動物們因為沒辦法把真相泄漏給人類,所以沒讓它們看見。

  「啊,搞不好行得通。」

  梨梨拍了一下手。

  輕而易舉就被她找到解決辦法。

  和己平常定期到兔轉舍打工,所以對鍊金術的道具多少知道一些。話雖如此,光是了解簡單道具的使用方法,還是沒有深入到原理。更別說對喜一郎使用的古科學則是一竅不通。

  「媽媽。這項道具有產生幻覺的效果,可以加以應用製造出驅除幻覺的道具嗎?」

  「哦,這個啊,我之前做過類似的唷。讓我看看——嗯嗯,果然用相同的原理。這樣的話,我早就有解除幻覺的道具呀。」

  「然後,能找到羽蛇神在哪裡嗎?可以的話,我想馬上過去。」

  喜一郎站起身,檢查自己的裝備。

  東宮家的桌子上擺著刀、苦無、古怪的圓球,還有紙片等,簡直就像忍者隨身攜帶的道具。每一件都具備不可思議的力量,讓人驚訝。

  「啊,等等。這樣我也要去。」

  「不行啦!要是媽媽有個三長兩短……!」

  「使用方法解釋起來很麻煩啦,而且你是古科學者耶,鍊金術就交給我吧,你用你自己的方法作戰。」

  「等一下等一下!大姐姐也要加入戰局?太危險了!」

  和己也出聲制止。

  他很清楚喜一郎的堅強實力。面對連他都要做好萬全準備挑戰的對象,帶著大姐姐去會怎麼樣呢?

  ——不過,又覺得她一定有辦法解決。

  「既然這樣,我也要去!」

  「當然不行呀,笨蛋!」

  「好痛!」

  和己馬上被大姐姐打了一拳。

  「沒錯,你還有其他的任務。」

  「嗚嗚……」

  喜一郎也勸他。

  兩人說的都很有道理。學者有學者的戰役。既然如此,和己也只能做好能力範圍內的事。

  離開東宮豪宅的和已,先檢查一下背包里的東西。

  空空如也。這當然,因為接下來才要用來裝加古魯的碎片。左思右想之後,和己能做的還是只有這件事。

  小桃說擔心自己家裡所以先回去了。這幾天她都在照顧和己,也難怪會這麼想。過一陣子得帶盒點心到片桐家道謝才行,況且也好久沒見到林吾了。

  和己走在空無一人的路上,想著這些事。

  左右兩側都是損毀的房子,是被加古魯毀掉的房子。現在幾乎所有住家都罩上大片藍色塑料布,看得出來預計要進行修復作業。

  東宮說會盡公司全力來重建小鎮,但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呢?就算用鍊金術來修復,總是有限吧。

  和己邊想著,很自然地撿起小石子塞進背包里。

  「咦?」

  他拿出剛才塞進背包里的石子,仔細檢查。

  閃爍黑色光澤的小石子,的確是加古魯的碎片。

  「怎麼會知道呢?」

  不知不覺就撿起來了。

  難道已經這麼習慣觸摸加古魯了嗎?

  這麼親近的存在,此刻就這樣被和己握在手心。感覺好不實在,卻是千真萬確。加古魯跟小鎮一樣,都得重建才行。

  「會讓你恢復原狀的,小加。」

  明知道聽不見,和己還是對著小石子說。

  他前往的方向是,自家附近。

  三天前好像有很多人向吉永家抗議,就連雙葉也嚇得不敢靠近,但現在人應該減少了吧。和己這麼認為。

  和己沿路慢慢走,從距離來看不到五百公尺吧,可是他花了將近一小時尋找碎片。

  找到的加古魯碎片只有幾百公克,大概是三顆小石子的分量吧。

  雙葉已經收集了幾十公斤。

  一想到那份辛勞,胸口頓時一緊。

  「啊——」

  和己終於來到自己家。

  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間,感覺到自己的雙眼突然睜大。

  好安靜。

  吉永家門口有十來人,所有人都對著住家投以帶著敵意的眼光。

  那些目光全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各位,請聽我說!」

  是爸爸。

  他身穿西裝,九十度鞠躬,對聚集的人群高聲說明。

  「對於前幾天住家和家具受損的各位,我由衷表達遺憾。不過,我認為這些並不是加古魯闖的禍!」

  他說得斬釘截鐵。

  這句話一說完,人群立刻議論紛紛。

  「哎,話不是這樣說的吧?」

  「我親眼看到加古魯發射光線引爆的呀!」

  面對接下來一個一個抗議,爸爸只是默默低著頭承受,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

  「哎,講句話呀!」

  一個看來像凶神惡煞的男人一說,爸爸就抬起頭。

  他直視著那人的眼睛,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有點害怕,把目光別開。

  爸爸的個性雖然溫和,但有一副強壯體格。眾人都低調看著他,似乎深怕觸怒兇殘的猛獸。要是換成和己,保證被大家罵個不停。

  「……如果家人有困難,我認為應該伸出援手;如果家人犯了錯,我認為應該一起賠罪;如果家人什麼也沒說,我認為體諒那份心情也是為人父的義務。」

  爸爸語氣平靜,緩緩地說。

  「而且,我認為應該相信家人。我仍然相信加古魯,長久以來守護小鎮的加古魯,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爸爸!」

  和己忍不住衝上前。

  他用雙手撥開人群,站到爸爸身邊。

  將近二十隻眼睛望向和己,光這樣就很嚇人。

  「和己,你怎麼啦?這裡交給爸爸就行了,哈哈哈!」

  這種時候爸爸還笑得出來。

  其實反而很難過吧,他一定是逞強。

  「別鬧啦!」

  有個人像是斬斷和己的情緒似地大吼。

  「就算加古魯不是兇手好了——那他為什麼沒能好好守護小鎮呢?」

  「這……」

  連爸爸也一時語塞。

  「小加已經很努力呀!他一直想拼命守住嘛!」

  和己脫口而出。其實他沒親眼看見,但那種狀況下,不用看也知道加古魯會怎麼做。

  然後他也知道,就算這麼說也不能讓這群人感到滿意。

  「你說他想拼命守住——但結果就是沒有呀!」

  「加古魯也說過守護小鎮是他的使命吧?這樣是殆忽職守耶!」

  「如果加古魯好好守護,我們家也不會毀了……!」

  光提出努力是不能讓任何人滿意的,無論在哪個世界都一樣。大家只在乎結果。加古魯從不炫耀自己的努力,只是很踏實地守護著。

  和己從以前就想過一件很危險的事。

  不只羽蛇神,無論加古魯、凱魯普、都拉漢、歐西里絲,甚至小小的佩克西,都具有輕易破壞御色町的能力。反而至今沒遭到破壞才是奇蹟。

  然而,加古魯依舊隨時全力守護。

  「混蛋!什麼守護神啊!根本什麼也守不著呀!」

  有人伸手一揮,丟了東西過來。

  「危險!」

  和己迅速伸出手。

  手臂上瞬間感覺一陣麻痹似的疼痛,好像被石子砸中。

  「啊……」

  掉在和己眼前的是一塊閃著黑色光澤的石子。

  是加古魯的碎片。

  「這是誰……?」

  問了一聲卻沒人回應。丟石頭似乎真的太超過,眾人頓時也倉皇了起來。至於扔石子的人似乎已經跑掉。

  和己很清楚那個人是在什麼樣的心情下丟石子。

  ——他也曾對加古魯抱有期待。

  沒想到那裡就是加古魯遭受破壞的地點。

  就在連結寬敞國道的天橋欄杆上。

  會看到懶洋洋坐在上面的羽蛇神,完全是偶然。

  「在想事情嗎?臭蛇。」

  站在羽蛇神面前的是兔轉舍的老闆娘和喜一郎。

  能找到零司或羽蛇神其中一個任誰都好,只要

  能多少爭取時間,會有其他人另想辦法。

  「真無聊。」

  會說話的蛇看起來真的很無聊。

  銜在口中的加古魯碎片,有些地方變成紅紅綠綠。真好奇之前到底做了什麼樣的實驗。

  「賢者之石這玩意兒還真難處理。感覺像把思緒放任在宇宙間。無窮無盡,無法掌握。」

  「那又怎麼樣?」

  「就連吾也想要說明書了。所以才等候二位。」

  「什麼……」

  原來不是偶然,而是對方刻意現身。

  為了排遣無聊。

  「你這傢伙,究竟——」

  「好啦好啦,稍安勿躁。」

  大姐姐推開把手放在刀柄上的喜一郎,自己上前一步。

  肩膀上已經背著一口青龍刀。

  「羽蛇神小弟弟,你想知道賢者之石哪方面的事呢?」

  「媽!」

  喜一郎正要開口提醒,卻立刻換了想法。

  或許這也是一種爭取時間的做法。

  「高原伊代,如果閣下肯授課解說,那真是令人再高興不過。要詳盡解釋賢者之石,也能趁機爭取時間吧。」

  「你……」

  完全被識破。

  但焦急的只有喜一郎一人。大姐姐也已經料想到了。

  「那你想知道些什麼?」

  「首先,吾手上的複製品和原來真品的差異。」

  「天曉得。」

  面對用鼻子冷笑的大姐姐,羽蛇神的雙眼發亮。

  「老實說,真品連我也沒辦法完全掌握啦。你剛才說放任在宇宙中,的確就是這種感覺。搞不好真的在意義上就是萬能。只是必需要有人使用才行,跟萬能又不太一樣了。」

  「哦,舉個例子說,可以跟阿卡西記錄有關嗎?」

  「或許可以。只是我太害怕不敢嘗試。」

  「反過來從微觀的價值觀來看,也可以創造出全新的原子和電子囉?」

  「嗯,這個我試過。看起來很有可能所以我收手了。」

  「哼。沒想到你這麼膽小呀,高原伊代。」

  「沒人想死吧。」

  「所以才要用賢者之石的力量完成不死之身,就像旁邊的高原喜一郎——嗯?等一下哦。」

  喜一郎的背脊突然竄起一股涼意。

  羽蛇神看到了。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羽蛇神看到喜一郎的心臟了吧。他的笑聲聽來似乎很開心。

  既然這樣,也沒什麼好隱藏的。

  「嗯,沒錯。」

  喜一郎用姆指比了一下自己胸口。

  「我體內有賢者之石的真品。」

  起先他並不知道。

  他以為這副軀體是因為在戰場上被施了魔法才變成這樣。但接觸到鍊金術師,自己也多少了解鍊金術之後就懂了。

  上戰場之前,母親給了喜一郎護身符。

  那正是賢者之石。

  並不是魔法師施了魔法。

  只不過是將賢者之石埋進喜一郎體內。這固然也需要高明的魔法,但因為有了賢者之石的力量才辦得到吧。

  「原來如此!把人體當做賢者之石的容器啊!這麼一來,到此人死前都很難取出賢者之石了!而且不死人還不會死!這就是能永遠守護賢者之石的方法呀!」

  羽蛇神似乎打從心底高興。

  朝真實更加接近的喜一郎也感受到類似的震撼和衝擊,只是沒像羽蛇神那麼激動。

  「所以說,高原伊代,閣下體內也有囉?」

  「……」

  大姐姐不置可否。但她既然能和喜一郎一樣保持青春,原因不必多問也知道。

  「這對母子真有意思—拿自己的性命來實驗,用這個方法保管賢者之石呀!打算交換一具永遠不死的身軀,用一輩子來研究嗎?」

  「啊,其實沒那麼誇張啦。」

  大姐姐搖著手。

  「如果想拆下來,隨時都可以呀。」

  「咦咦咦咦!」

  喜一郎無比震驚。

  這股震撼差點讓他的心臟從喉嚨里跳出來。

  「可、可以拆下來嗎……?」

  「嗯。只是拆下來之後就不再是不死之身了。」

  聽到大姐姐講得輕鬆,喜一郎的眼前突然一片黑。

  長久以來他走遍全世界,為的就是讓身體恢復原狀。沒想到就算貫穿心臟、焚燒全身都能再生的身體,竟然用簡單的手術就能復原?

  他忍不住問自己,這六十年到底算什麼?但他當然答不出來。

  「唉……」

  他嘆了口氣。

  同時也差點失聲笑出來。

  「一開始問媽媽不就好了嗎——真諷刺。」

  「算啦,偶爾繞個圈也不是壞事嘛。」

  「是的,多虧這樣讓我學了很多。」

  也因為這副身軀拯救不少性命。

  不該是一無是處。

  「換句話說呢,歸納一下剛才說的,結論就是只要研究你們就能取得賢者之石的真品嗎?」

  羽蛇神插入這對母子間的對話。

  他有興趣的對象是什麼,就算感受不到心情也能從言談中得知。

  「有本事就試試看啊。」

  喜一郎把重心放低,從隱形刀鞘里拔出刀。

  筆直的刀身正對準羽蛇神。

  和父母道別之後學習的古科學,此刻正為了鍊金術發揮作用。不,現在不是討論到底是古科學還是鍊金術的時候。

  「有本事就來呀。」

  大姐姐也把青龍刀的刀鋒指向羽蛇神。重量應該是日本刀的好幾倍,但母親的力量卻能用單手輕巧握住。

  「你們這對高原母子是來替我排遺無聊的嗎!」

  羽蛇神的雙眼亮了起來。

  這股壓迫感換做一般人大概會想哭著逃跑,但對這兩人毫無意義。

  「事先聲明,我們可是很厲害唷。」

  「別瞧不起經過戰爭劫後餘生的這個年代的人!」

  這對母子就算不是不死之身,依舊厲害得很。

  兩把刀交會,白蛇露出利齒。

  喜一郎將羽蛇神發出的光線用力劈開一道。

  從陰影中衝過來的大姐姐,以渾身力量揮下青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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