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一章 惡官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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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掃圖: よりより、日下秋也

  翻譯: 日下秋也

  時為戰國。

  因率領精悍勇猛的薩摩隼人的島津家在軍事上逐漸抬頭,自元寇入侵以來經過南北朝時期歷經漫長戰亂的修羅之國·九州這片土地上,誕生了三股角逐霸主之位的勢力。

  其一是支配著豐前、豐後、筑前、筑後四國,並將肥前的有馬家、北肥後的阿蘇家納為從屬的「九州六國女王」 ——大友宗麟。

  另一個則是由薩摩、大隅而起,逐漸開始壓制日向與南肥後的島津四姐妹。

  以及——名義上從屬於大友宗麟,實則無視大友家的命令,向周邊勢力展開軍事攻侵,對主家虎視眈眈,一直尋找著脫離從屬尋求獨立機會的肥前之熊——龍造寺隆信。

  在這波詭雲譎的混亂當中,要數一手將南日向的伊東家毀滅、將其驅逐至豐後、迫使南肥後的相良義陽臣從、繼而謀求北上的島津家之軍勢尤為猛烈。與其相對,大友宗麟也希望能在領主之位空缺的日向建立「支利士丹王國」。任命黑田官兵衛為軍師揮師南下。

  以「天孫降臨」之國·日向為舞台,擁兵五萬的大友軍與總數四萬的島津軍的決戰即將拉開序幕。

  北九州西側的肥前國,是位於現今佐賀縣與長崎縣,向南北延伸的大國,且國內多是島嶼和半島,也因為這個原因,至今肥前也未被一家強大的大名統一,仍然是處於眾多國人、豪族與海盜分割而距的狀態。這之中的多數的國人勢力都從屬於北九州六國霸主·大友宗麟。

  其中,日本最初成為支利士丹大名的大村純忠不僅將長崎港贈與耶穌會、在與南蠻的貿易中獲得豐厚的利潤,並與因家臣反對、以及當事人優柔寡斷的性格而晚一步成為支利士丹大名的大友宗麟及傳教士加斯帕魯保持著親密的聯繫。

  領有與肥後本土相隔著有明海的島原半島領主——有馬晴信也是一位狂熱的支利士丹大名。

  在靠近對馬的北肥前平戶,是被海盜集團「松浦黨」所割據的領土,並將北豐後的海域間隔開。松浦黨的獨立意志較強,至今仍未完全臣服於大友家。

  然而就在這片混亂不堪的是非之地,誕生了一位向這些國人勢力付諸武力,以統一為目標的「霸王」。

  佐嘉城(即佐賀城)城主——龍造寺隆信。

  這是一個被贊稱「容貌偉岸」,擁有一副久經磨礪的肉體的巨漢。

  龍造寺家,家格本是九州的超級名門·少貳家的家臣,卻在隆信尚且年幼之時被少貳家懷疑圖謀造反,一族全部遭到誅殺。包括隆信在內的龍造寺一族殘黨只得流落鄰國筑後的柳川城。為了向疑心生暗鬼的主家復仇,同時,覺醒了「若想活在九州這片修羅之地,只有上克下一條路可行」這一霸道主義的隆信在元服之後繼承了家督,在腥風血雨的殊死戰鬥與殘忍無比的陰謀詭計中終於實現了復仇。

  把遵從主家命令而將一族殺害的實行武將悉數消滅、奪回了佐嘉城,最終向少貳家發起進攻,將一族的仇人、元君主·少貳尚冬手刃,一躍成為了肥前國內最大的國人勢力。

  但是,對想要繼續擴大勢力的龍造寺家來說,還有一個眼中釘一樣的存在,那就是豐後的大友宗麟。

  為此,隆信先是同中國地方的支配者·大內家聯手,在大內家滅亡之後又與毛利家同盟。皆是為了將這個文弱的姬大名驅逐,成為君臨九州的霸主而不停戰鬥著。

  然而,即使宗麟本人文弱,但是大友家的國力仍不容小覷。更何況有立花道雪、高橋紹運這樣貫徹著修羅之道的武者相伴隨行,徹底將其擊敗的難度可想而知。曾經,在宗麟最大的宿敵·毛利元就病沒、毛利軍全軍從九州撤離之後,大友軍一氣攻入肥前龍造寺領。這場因勁敵·毛利家撤退,大友家勢必將龍造寺家滅亡的戰鬥被稱為「今山之戰」。因為盟友毛利家已經完全從九州撤離,連龍造寺家的主城佐嘉城也被大友家壓倒般的兵力包圍。已是山重水複般的境地。但是,鍋島直茂。這位對家臣完全不信任的隆信唯一的心腹兼義妹,發動了一次扭轉乾坤的夜襲,討取了大友軍的大將·大友親貞。使龍造寺家擺脫了滅族之虞。

  鍋島家,擁有著名叫「葉隱忍群」的忍者集團。忍者在儘是常被歧視,以戰爭解決問題的武鬥派為主體的九州之地,反而擁有了無與倫比的價值。隆信之妹·鍋島直茂一手操縱著葉隱忍群,另一手把持著龍造寺家的軍政謀略,同時也在戰場上勇敢地活躍著。

  與擁有巨人般魁梧身軀的隆信相對照,直茂只是一個嬌小的姬武將。然而比起遇事心情表然於色的隆信,面不改色地執行隆信殘忍無情的殺戮指令的直茂更被家臣們所畏懼:或許她比隆信還要殘忍也說不定呢。

  在大友軍和島津軍的決戰迫在眉睫之時,佐嘉城的茶室中,龍造寺隆信與鍋島直茂正在進行一場機密的會談。

  「在吾之龍造寺的王國里,臣民應該崇拜的神只有吾·龍造寺隆信一個!對南蠻的異教徒絕對不可留情!現在在佐嘉城的所有支利士丹,全部讓他們背著十字架在山丘上行走,之後就把他們用那些十字架以磔刑處死吧!信仰那些不存在的、擅自出現在腦中幻影一般東西的弱者是沒有資格在龍造寺的王國里生存的!唔哈、唔哈、唔哈哈哈哈!」

  「明白了,兄長大人。只是,就這樣隨意處置支利士丹的話,在本家的威壓下不敢輕舉妄動的大村純忠和松浦黨很可能會因此造反……屆時攻取肥後的難度將會倍增。」

  「沒有問題!吾的妹妹呦。那些傢伙早就將人質送過來了,如果膽敢反抗就把人質全部誅殺!吾是不會饒恕任何一個向吾豎起反旗的傢伙!即使人質是女人兒童也不會網開一面,這便是在這戰國亂世眾人皆知的常理!大村家不過是個只會靠南蠻貿易賺錢沒有半點才能的半商人。至於松浦黨,他們去長崎劫掠南蠻商人,卻失去了在平戶進行南蠻貿易的權利。在吾絕對的力量面前,他們全都無法反抗吾!」

  鍋島直茂一如既往神情未有一絲變化地頷首道:「一切皆如兄長大人所願……接下是大友宗麟與島津四姐妹的決戰——」九州地圖在桌面上展開,直茂開始了圍繞著日向·高城攻防戰的設想。

  龍造寺家雖說是形式上從屬於大友家,但對於「霸王」隆信來說,可沒有一絲對宗麟的忠誠。

  平定九州全境,掌握九州所有修羅的生殺大權。隆信絲毫沒有想要被家臣們仰慕的想法。龍造寺家曾經就是被盡心侍奉的少貳家逼得險些滅族。武士的忠義皆是偽善。因此, 必須要用恐怖去支配他們。

  只有身為妹妹的鍋島直茂是唯一的例外。

  (吾只要妹妹一個足矣,其他的,都是敵人。)

  不管是隆信還是鍋島直茂。都在一邊向名存實亡的君主·大友宗麟保持恭順態度,一邊逐個消滅在肥前的反對勢力,尋找著獨立的機會。

  靜心等待大友家露出破綻,點燃龍造寺家獨立的烽火狼煙,隨後乘勢平定九州全境。這便是隆信與直茂兄妹的計劃。

  「兄長大人。大友宗麟現在正在牟志賀建造支利士丹的城鎮,之後打算南下奪取高城。而另一邊,大友家的一支別動隊正在從豐後開往日向,現在似乎正在山中行軍。看來是想先壓制高千穗,然後與高城的進攻部隊合流。因為必須在走山路,一定是少數的精銳,指揮官想必就是加斯帕魯。本州來的傳教士弗洛伊絲似乎為了阻止加斯帕魯破壞沿途的神社寺廟也與其同行。「

  「真是愚蠢。宗麟是不清楚阻隔在豐後與日向間重山的險阻。而且讓不熟悉地形的南蠻人領軍帶路也是愚策。看來別動隊是趕不上在高城的決戰啦……」

  「就算如此,大友家還是有接近五萬的兵力啊,兄長大人。守高城的島津士兵雖然只有區區五百,但若加上後續的援軍,共有四萬。」

  隆信回憶起了「今山之戰」的情形——

  與此時一樣,包圍佐嘉城的大友軍足有五、六萬,絕對是擁有壓倒般實力的大軍。佐嘉城內的守軍不過五千。即使是自詡「霸王」的隆信,也深知這兵力的差距若是想在正面決戰中取勝,簡直就是在痴人說夢。

  而且,在敵軍的包圍網中,有著那位代表著大友家之武的象徵·「雷神」立花道雪存在著。在這場戰鬥中的立花道雪身形剛毅,雖然身體被落雷擊打得半身不遂,但仍然乘輿出現在戰場的最前沿。高叫著:「膽怯之人就把老朽連同轎子丟在這裡吧!」左右揮舞著擁有「雷切」之異名的寶刀「千鳥」,將龍造寺軍的足輕擊潰。

  「龍造寺隆信呦!你已經無路可逃了!趕快向我們大友家的公主降服吧!這柄連讓雷神都斬傷逃走的『千鳥』,足以將你那熊一樣的身體一刀兩斷!」

  只要那不懼死亡的立花道雪指揮著戰局,奇襲便無法奏效。

  對自

  身的武力絕對自信的隆信想要通過與性烈如火的道雪兩人一對一決勝來獲得逆轉乾坤的機會,但是這個計劃被道雪年輕的搭檔——高橋紹運所阻止了。

  紹運同道雪的年齡差距就好像是父子,但是作為一名電光火石般的居合斬高手,更是作為道雪左膀右臂的義將,勇猛之名早已轟動九州。道雪性情急躁,紹運生性冷靜。雖尚且年輕,但是全身包裹著漆黑色袈裟袍的紹運更顯老成。是一名比起進攻更注重防禦的武將。

  「大叔,現在已經不是像《水滸傳》那樣的時代了啊。以主將雙方較量的勝負決定戰爭的走勢,即使是在九州這片修羅之國上也是行不通的啊!況且您不是也沒辦法站立嗎?就算是雷神,坐著轎子也施展不開吧!請三思!」

  「非也!龍造寺隆信是個極惡之人,不能讓他威脅大友家!為了斬斷後顧之憂,只有在這裡堂堂正正地把他除掉!」

  「堂堂正正個什麼啊!那幫傢伙,哪怕就算是自視甚高的隆信期望一對一決鬥,但是他手下的鍋島是會暗殺大叔您的啊!需要提防鍋島的忍者!」

  在制止了不知後退的道雪,冷靜地分析戰場局勢,認為時機尚未成熟的紹運下令撤退。

  這二人作為統帥軍隊的將領,無疑使最好的組合。

  高傲的隆信與冷靜的直茂亦是如此。但對於他們來說,這其中並不存在「人德」這一種東西,隆信視除妹妹直茂外的世間眾生為蟲豸一般的存在。

  最終,決鬥並未能實現。

  事實上,若是決鬥真的進行了的話,直茂真的打算伺機將道雪暗殺,為此她不斷地向隆信進獻自己的計策,然而紹運卻將其看穿,並阻止了道雪。

  守城之戰,仍在膠著。

  肥後的國人,如大村、有馬之流,見雙方實力懸殊,紛紛投入大友家的軍纛下。佐嘉城兵力不過五千,且不同於此刻防守高城的島津家,龍造寺並沒有任何援軍。隆信作為武將樹敵過多,視敵人為草芥毫不留情趕盡殺絕的作風使得其他鄰國領主此刻更是同仇敵愾。反之大友宗麟,因為天生文弱,對敵人過分天真。也因此被九州其他的修羅所輕視,飽嘗叛亂之苦。所幸還有像立花道雪、高橋紹運這樣的肱骨重臣為了宗麟將叛亂者逐一討伐,這才勉強保住了大友家。然而,正是由於這份天真,大友軍的陣勢還在不斷脹大。

  這場援軍無望、天要絕人的守城戰。就算是隆信也做好了城破人亡的覺悟。

  常常對自己的命運恬淡無求的直茂,此刻也準備好了自己的靈牌,甚至留下了這樣的遺言:我們兄妹做的傷天害理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這或許就是因我們而死的怨靈給的報應也說不定。既然這樣,那起碼最後能與兄長大人同死……

  然而,就在這時,直茂手下的葉隱忍群卻帶來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情報。正是這個情報,使隆信抓住了扭轉乾坤的一線生機。

  指揮全軍的大友宗麟因為她怯懦的性格並未參與對佐嘉城的包圍,而是坐鎮於大後方。但是此時的宗麟因為不能忍受戰場上的緊張氣氛,居然將本隊的士兵分出一部,交給了一個叫做「大友親貞」的少年。讓他代替自己作為大友軍的總大將前往佐嘉前線。

  就算大友宗麟對戰爭的厭怯盡人皆知,但隆信此時仍然懷疑自己的耳朵:哪怕再怎麼討厭戰場的緊張感,只要親自率領本隊與道雪匯合,再全軍齊上的話,要使佐嘉城陷落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可現在這是什麼啊!那個大友親貞到底是個打哪裡找來的小鬼,聽都沒有聽說過!

  妹妹接下來的另一番話,讓隆信聽了後呆若木雞,下一個瞬間又暴跳如雷:

  「看來,只是個大友家同族的少年,大友宗麟把他立為自己的『弟弟』,估計是想讓他獨攬攻陷佐嘉城的功勳,順勢任命為肥前的國主吧。」

  宗麟那個混蛋!她把九州修羅之間的戰鬥當成什麼了?!若是那「雷神」立花道雪還好說,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就想讓我這個霸王屈服?!你這個蠢貨他媽的是分不清打仗和祭典的區別嗎?!太愚蠢了!大友宗麟!

  「吾現在真的是被惹怒了啊!直茂!大友宗麟那隻母狐狸,打算隨便找來個乳臭未乾的毛孩子當做弟弟,來取吾隆信的首級……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堂堂正正地過來指揮?為什麼把一個沒什麼實戰經驗的小鬼拉來當自己的替身?你這個軟弱的傢伙!!」隆信此刻仍然難以接受。

  但是,隆信雖然是一個視自己以外的人全部與蟲豸草屑無異的高傲男子,可只有對自己的妹妹·直茂是視為特別的存在。

  在這九州的修羅之國,任何人都不能信任。主公也好家臣也好領民也好,萬一出了什麼事,肯定全部都是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向吾舉起反旗的傢伙們。但是只有妹妹她是不會背叛吾的。真的到了最後,吾在這個修羅之國能夠信任的人也就只有這個妹妹一個人了。如果連她都背叛吾的話,那吾在這個世上就沒有可以相信的人了。想到這裡,隆信心中縈繞著所有的憤怒與懷疑全部都煙消雲散。

  大友宗麟生來就與龍造寺這樣的弱小國人勢力是不一樣的,家格實力更是天壤之別。那傢伙,作為名門·大友家的嫡子,一族之首,理應有責任保護自己的親人,然而她每一次都是將他們推入險境。不在戰場上露面,卻接二連三地把弟弟們當作擋箭牌,只求自己活命。

  「大友宗麟在和毛利元就交戰的時候,那個女人竟然對自己繼承大內家家督的親弟弟見死不救,眼睜睜看著他被毛利軍猛攻卻不出一點援兵!話說回來,那個因為軟弱,原本應該是被廢嫡的女人現如今繼承了家督,不也是在『二層崩塌之變』,她的父親、繼母、還有和她爭奪家督之位同父異母的弟弟全都被『與她關係良好』的家臣給殺了嗎?!有傳言說大友宗麟才是引發『二層坍塌之變』的幕後黑手,若真如傳言所講,那麼那個女人就僅僅是一個弒父殺親的劊子手罷了!」

  「冷靜,兄長大人。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請在那個打仗的新手大友親貞在山丘上布陣的晚上夜襲吧!不管敵人其他的軍勢,只要把大友親貞活捉就好了。有了宗麟的弟弟作為人質,就有底牌在與大友的和談中占據有利了。」

  如此安排的鍋島直茂,立即組織了敢死隊趁夜突襲,並成功活捉了大友親貞。

  然而當大友親貞被捆綁著帶到隆信面前時,隆信卻完全不顧直茂想要把大友親貞作為人質的請求和大友親貞痛哭流涕的乞命,命令龍造寺四天王之一的成松信勝割下他的首級,用鹽簡單處理了一下之後送還給了宗麟。

  隆信此刻對身為嫡子不能保護弟弟、反而每次都只是躲藏在弟弟身後,讓他們接二連三去送死的宗麟的憤怒已經達到無法言語的程度。

  「就算是在這修羅之國的九州上。無法保護弟弟的姐姐,也沒有資格活下去!」

  直茂為了挽救龍造寺家而想出的起死回生之策,因為隆信的暴怒而完全落空。然而在收到大友親貞的首級後,本應以「為弟弟報仇」與龍造寺展開血戰的宗麟竟然將包圍佐嘉城的軍隊全部撤回,直接與龍造寺家提出和談。

  戰爭雖說是龍造寺家的勝利,但是考慮到兩家的國力仍然有著壓倒性的差距。在談判中由鍋島直茂提議,龍造寺家成為了表面上大友家的附庸。

  但是,隆信從來也沒有放棄把從大友宗麟手中將「九州霸主」這一稱號奪走的野心。或者可以說,對宗麟冷酷的姿態變得更加仇恨:「連弟弟都被殺了,卻連向吾復仇的勇氣都沒有。大友宗麟這個混帳,為什麼不生氣?為什麼不殺了吾?這樣的話大友親貞不就白死了嗎?那個女人到最後還是只考慮自己的事情啊!」

  從那時開始,龍造寺隆信發誓一定要成為九州的霸主。

  可惡的大友宗麟。

  那個只想自己明哲保身,毫不留情地犧牲掉雙親與兄弟的魔女,沒有資格活在九州這片土地上!回憶起今山之戰的隆信不禁又激動起來,直茂悄悄來到他的身邊輕聲耳語道:

  「兄長大人,請不要讓往事擾亂了心思。現在請只考慮如何成就九州霸主之路吧。」

  「沒錯,現在已經了解了大友軍的行動。島津四萬、大友五萬將在日向的高城展開決戰……而且大友家的軍師·黑田官兵衛為了防止我們趁大友家後方空虛發兵,而腹背受敵,許諾戰勝島津之時割讓豐前中津十二萬的領土贈與龍造寺。不用說,那個滿肚子陰謀詭計的黑田官兵衛是不足信的。先是找來南蠻來的傳教士,後是招募了織田家的軍師,看來大友家也正在日落西山吶。龍造寺家如果不在這個時機崛起的話,要想獨立恐怕就再無希望。」

  龍造寺隆信真正想要得到的土地是筑前國的博多港。當年的毛利元就就是為了這塊地方和大友家進行了多年慘烈的較量。

  「可是兄長大人,大友軍也並非傾巢而出。掌控博多港的立花山城之中,還有那位『雷神』立花道雪

  。在岩屋城留守的是他的搭檔高橋紹運。只要這二人留守本土,筑前的防禦就是固若金湯, 不用說,肯定是在提防著兄長大人的反戈一擊。」

  「岩屋城只是個蕞爾小城,最多也只能集結八百人左右的兵力,雖說如此,但對手畢竟是那個高橋紹運,要想殺掉他恐怕還是要費一些不小的犧牲……問題是立花山城,到底會有多少兵力?若是道雪率兵守城的話,就算是吾親自出馬,立花山城也不會輕易被攻陷。畢竟那位老將軍是少數連吾也十分敬佩的真豪傑。雖然身體半身不遂無法親自殺敵,但是他所釋放的鬥氣,會令其他兵士軍心振奮,視死如歸。道雪和紹運率領的修羅,全部會化為死士。」

  為什麼,那個惰弱的公主,有那樣的豪傑追隨著?為什麼,對那個不斷害死弟弟的魔女,如此貫徹忠義?隆信直到現在也無法理解。雖說龍造寺家也有像「龍造寺四天王」這樣的中流砥柱,但是如果能說服立花道雪和高橋紹運入伙,就算是島津也不足為懼。

  「現在,葉隱忍群正在全力調查道雪和紹運的動向,估計不久即可查明。」

  「就算宗麟成為支利士丹,鎮壓宇佐八幡宮,與家臣不和,吾也不認為那兩個人會棄宗麟於不顧。若與之為敵甚是棘手啊。」

  「那麼就暫且先放棄向筑前攻侵的想法,選擇南肥前的島原半島進攻,消滅有馬家,掌控有明海的制海權,繼而派出水軍進入肥後。這一方案如何?」

  「嗯,南肥後的相良已經臣從島津,今後島津若是北上,必將攻打肥前。那麼,我們就搶先控制南肥前與肥後……」

  「兄長大人,現在本家已經完成了對以阿蘇家為首北肥後國人的交涉,連那個甲斐宗運都可以調動了。」

  「聽說那個男人在響野原的戰場上身受重傷……哼,還是那麼愚蠢。明明在戰場上差點被主家抹殺,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要徒守個忠義之名?」

  「阿啦,兄長大人不也是總是殺害手下的家臣嗎?可龍造寺的四天王還不是依舊對兄長大人忠心耿耿嗎?我也是如此呦?」

  「哼,只有你是不同的。你並非家臣,而是吾的妹妹。如果有一天你死去了,那麼吾的霸主之業也會隨之一同消亡。作為兄長軟弱到不能保護自己的妹妹,那他就不配在九州活下去了!」

  「謝謝你,兄長大人……只是,不知哪一天,我會把兄長大人殺掉也說不定呢……畢竟人心叵測,就如同戲劇,場面越是宏大,結局就會越出人意料。」

  「如果有一天,你覺得吾沒有作為九州之主的氣量,那個時候,吾的性命,連同整個龍造寺家,全部隨你處置。」

  「我只是在開玩笑啦,請不要那麼說,兄長大人……」

  直茂邊說便挽住隆信的手臂,眼中淚光閃爍。鍋島直茂絕對不會在有其他家臣在的場合下流露出感情,只有兄妹二人獨處在這間茶室時才會例外。

  「可是,無論是東進筑前還是南下肥後,都必須要先把一座城池納入手中才行啊……」隆信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輕聲說道,「筑後的柳川城。那座城西接肥前,東近豐後,北靠筑前,南臨肥後。正是北九州六國中心要害之所在。只要得到柳川城,龍造寺軍便可自由自在攻守自如。反而言之,柳川城一日不在吾的控制下,吾的戰術戰略就會大幅受限。可是這麼重要的戰略要衝,大友宗麟不將其列為直轄,反倒放置不管,果然她就是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可是,柳川城是有大恩於龍造寺家·蒲池家的居城。當年龍造寺家被君主背叛,流落四方的時候,兄長尚且年幼繼承家督遭到家臣叛亂逃離肥前的時候,不都是古道熱腸的蒲池家出於道義收留了我們,並助我們東山再起的嗎?兄長大人能夠像現在這樣當上佐嘉城城主,不全是仰仗蒲池家的援助嗎?」

  「哼!可蒲池是大友的家臣!在今山之戰可是加入了對佐嘉城的包圍網,此次的日向之陣,不也作為大友軍的參戰了嗎?」

  「但是即使這樣,要打下柳川城還是很困難啊。雖說蒲池家隨大友家出兵日向,可是蒲池家現任的年輕家主蒲池鎮漣不久前就以『雖效忠大友宗麟,但無心建造支利士丹王國』為由,帶領兩千士兵回城了。現在留在日向前線的只剩下鎮漣的老父親,當年數次援助我們龍造寺家的前任家主宗雪和鎮漣的弟弟,以及不過千人的老弱之師。」

  哼,把老父和幼弟拋棄自在戰場上的哥哥嗎……這樣的傢伙也是個沒有存在價值的混蛋。隆信額頭兩側青筋暴起。

  「吾的確感激宗雪當年數次捨身相救,但是那個把宗雪和弟弟捨棄,沒羞沒臊地回到柳川城的黃口小兒,吾不欠他一絲半毫的恩義……」

  「兄長大人,請不要那麼做。就算是在九州,背叛曾有大恩的蒲池家,龍造寺的信用就將無可挽回,一直警戒著我們的叛黨也會層出不窮的!再者說,兄長大人不是已經將義妹·玉鶴殿下嫁給蒲池鎮漣了嗎?兩家不是婚姻同盟嗎?」

  「玉鶴嗎?那丫頭只是枚棋子罷了。對吾來說,僅僅是為了結締同盟而選的『義妹』而已。」

  「如果這種事情都說得通的話,那我和兄長大人也不是親兄妹啊。我……難道我對於兄長大人來說也只是個『義妹『而已嗎?」

  「不!不是的,直茂!同樣是『義妹』,但是只有你是不同的!」隆信用手遮住了臉,發出像野獸一樣的呻吟。每當他不想回憶起的往事被喚醒時,都會這樣抑制自己的感情。因為他知道,如果不這麼做的話,自己就會壞掉,「不要再讓吾回憶起那段可惡的記憶啦!我們不應該都發誓忘掉那時候的事了嗎?」

  「十、十分抱歉,兄長大人……只是,柳川城的堅固天下皆知,假使真要與蒲池家開戰,就算龍造寺四天王全體出動,投入所有的葉隱忍群,恐怕沒有個兩三年也攻不下來……」

  「說的也是呢……蒲池與龍造寺即是永恆的盟友……那麼就在這佐嘉城召開猿樂之宴,邀請鎮漣參加如何?妹妹喲。」

  鍋島直茂太了解自己哥哥的所想之事了,但是還是向如釋重負般點了點頭道:「明白了,兄長大人……那麼我就去準備了……我,鍋島直茂,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一定會忠實的按照兄長大人的命令去做。」

  這時,一隻黑貓在直茂的身後「喵「地叫了一聲,音色猶如赤子哀啼。每當直茂從隆信那裡接下殺人的指令時,她養的這隻黑貓必將準時現身,發出鳴叫。

  「直茂,吾死後,必將會落入那無間阿鼻地獄中吧……現在吾就開始邁出成就九州霸主之位的第一步!並非宗麟那樣只仰仗政略手腕,而是以武力征服九州全境,成為一言九鼎的霸王!為了達成目的,不管要流多少血,都無所謂!不管世人如何評價吾,吾的霸業之路沒有一絲陰霾,更不會後悔!吾的王國,並不是像宗麟在牟志賀建造的那個只存在她腦海中的幻影,而是在九州這片真實的大地上,建造出只屬於吾的,龍造寺的王國!膽敢阻撓吾之霸業的傢伙,全部!斬盡殺絕!」

  這是,第幾次這樣宣告了呢?現在隆信的瞳孔中,滿是怒濤般的狂熱與壯絕的豪情,還有那……連直茂都不敢正視的……無盡哀傷……

  島津家久率領著島津軍的先鋒——一千名薩摩隼人,急匆匆地進入了位於谷瀨戶川(現·切原川)和高城川(現·小丸川)間高地的高城。不假時日,大友軍便會從牟志賀出發,沿日向街道南下,越過耳川,開到高城。南日向的重要據點·高城一旦陷落,那麼大友軍便會從日向一路席捲至大隅、薩摩。

  「是家久殿下!」

  「帶著一千名士兵,是要在這高城決戰吶!」

  「快!快!趕緊備上灰汁卷!」

  守備高城的軍士只有五百,因此這個「島津兵法總擔當」的幼女·島津家久一入城,便受到了將士們的熱烈歡迎。

  在四姐妹中,只有年紀最輕的家久還是個小個子,但是她在兵法上的造詣早已憑藉著在「木崎原之戰」中玄妙的「釣野伏」和「響野原之戰」中果敢的「陣中穿刺」被徹底證明了。現在,家久的人氣在島津將士中直線上升。她的眾多粉絲都相信,只要有武神·島津義弘和妹妹島津家久在,薩摩隼人在九州便無人可敵。

  而我們的未來人相良良晴和他剛加入相良軍團中的姐姐·相良義陽(此時義陽已將名字yoshiharu改回了yoshihi)這對穿越時空的姐弟將會作為出使大友家的使者,和家久一同前往牟志賀,與宗麟進行和談。

  「官兵衛與弗洛伊絲醬現在應該已經到宗麟身邊了,如果我們能及時到達牟志賀的話,應該能夠勉強達成和睦。」

  「不要把事情想像得那麼簡單啊,良晴。如果不讓那個要建造『神之國』還是『宗麟之國』什麼的大友宗麟清醒過來的話,日向之陣都不會輕易解除。」

  「是那樣嗎?義陽?」

  「喂!不過是一個弟弟

  怎麼可以直呼姐姐的名字呢?你要稱我為『義陽姐姐大人』才對!相良家前些天還是大友家的同盟,所以我和宗麟也是見過幾面的。那傢伙不信任家臣也不信任親人的性格真是挺麻煩的。她想要在日向建造只有和自己同樣信仰的支利士丹的王國這件事,恐怕就是為了想從與他人的摩擦中解脫吧。宗麟她恐怕不能說是一個純正的支利士丹,她大概只是想要有一個沒有對自己豎起反旗的家臣、領民存在的地方吧。」

  「原來如此。義陽不愧是一個九州通,真是個可靠的副將啊。」

  「叫我『姐姐大人』!或者『偶內醬』也是可以的呦。」

  「叫『姐姐大人』的話,果然還是有點害羞……稱呼什麼的就不要了吧?」

  「這樣啊……因為不能和姐姐結婚,所以叫我『偶內醬』感覺太悲哀了嗎?真是沒有辦法吶,你這個愛撒嬌的小屁孩,不用擔心!就算你找到老婆了,我也會以『姐姐』的身份守護著你的(笑),暖床啊混浴啊造孩子啊什麼的只要你想做,我這個姐姐隨時都可以喲,嘿嘿嘿……」

  「不要再妄想了啊!我是絕對不會做那種事情的!義陽姐!真是的,就直接叫『姐姐』好啦!」

  「這麼快就開始和姐姐婦唱夫隨了嗎,相良?要吃灰汁卷嗎?」

  「嗯,我要。謝謝吶,家久。這個真的很好吃。」

  「誒嘿嘿,很喜歡灰汁卷嘛,真像是在給猴子餵食呢吶!吃吧!咱會給你做很多的!這邊的是櫻花色的灰汁卷,這邊是抹茶味的……」

  「哇哦哦,這個很好吃吶,家久!難道說你很擅長做點心和料理嗎?」

  「咱、咱只是開始了以後作為妻子的修行……因為我的監護人新納武藏殿,對、對料理很熟悉……但是相良應該比起點心更喜歡吃肉吧。在這裡雖然不能把薩摩的名菜·豬肉飯帶過來,但是日向的的雞也是很有名的呦。去牟志賀的路上可以抓幾隻做火鍋呀。」

  「日向雞火鍋嗎……(咽口水)好像好好吃呢……燒雞也不錯呢!家久你長大了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名好妻子的!」

  「嘿嘿,『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先要抓住男人的胃』,武藏說的果然沒錯。」

  「呃……看準了良晴貪吃的這一點展開進攻嗎……這小丫頭不可小看啊……話說回來這點心上怎麼這麼多灰?就算從櫻島火山裡面落下再多的灰……真是搞不懂薩摩那幫人的口味……」

  「咱可不想被一天只吃熊肉的肥後人說。」

  「說什麼吶!無理的傢伙!我和德千代不一樣,不吃熊的!」

  從這裡到牟志賀,將會是良晴義陽和家久三人的旅程,當然了,還是會有少量的護衛兵士跟隨的。畢竟是作為和談的使者,無法將大部隊都拉過去。

  此刻的三人,站在高城的城櫓上望向遠處的日向原野。

  從高城到牟志賀,雖然被一條耳川阻斷,但是還是與日向街道成一條直線。

  而此時島津軍本隊,以義久、義弘、歲久三姐妹為中心,為了控制高城後方的佐土原城而急速行軍。可不巧的是,大雨延緩了大軍行進的速度,導致了現在家久率領的一千名先遣隊已經進入了高城,可是後續部隊遲遲未到的狀況。

  「街道、平地、兩條河、河之間建立的城池以及城池前方廣闊的河原。真是教科書般適合決戰的地點啊。一旦開戰,必將會變成以高城為中心,名留戰國史冊的大決戰吶……現在在本州,十兵衛醬和信奈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狀況。時不我與,必須儘早趕去牟志賀……」

  哪怕就是在現在,留給信奈的時間也在不斷地減少,官兵衛她到底在幹些什麼啊?

  看著緊咬牙齒的良晴,義陽從背後把他用兩條纖細的手臂緊緊摟住。

  「哼哼,不要著急啊良晴。正是這種關鍵的時候才更應該要冷靜。要是餓著肚子可是沒有辦法去交涉的呦,而且也必須事先告訴你一些九州的基礎知識。來~~張嘴~~姐姐餵你灰汁卷吃~~」

  「義義義義陽姐!這這這裡是戰場呀!還還還是不要太粘著我比較好!家久的眼神好嚇人吶!」

  「說什麼吶,就因為這裡是戰場,說不定明天就會死去,才要在有限的時間內,作為家人處好關係不是嗎?不用害羞,快來向姐姐撒更多的嬌吧~~良晴因為最近一直都在打仗所以沒有什麼時間休息對吧,那麼姐姐今晚就給你暖被窩,讓你從肉體到心靈好好放鬆放鬆!」

  「哇!那種事情不用姐姐以『身』作則啦!沒有看見家久的眼睛已經變成倒三角了嗎?不要再說那種讓人誤會的話啦!也不要在我耳根吹氣呀!」

  嗯呀!相良義陽居然利用姐姐的身份對相良胡作非為!這就是未來話里的「性騷擾」嗎?對義陽十分不爽的家久淚目盤坐著,開始清理起種子島的槍管……

  「哦呀,島津家久。你就那麼想讓良晴當你的丈夫嗎?那麼,就向我這個姐姐跪下,舔我的腳指吧!然後再學三會熊叫,這樣我還是會稍微考慮一下的。」

  「咕嗚嗚,你都明明已經向島津家投降了,還在說些什麼!不服氣的話回木崎原再打一場?」

  「哈哈哈,也可以啊!現在的相良家,是由我這個高貴且聰明的姐姐、雖然有點蠢,但是很可愛的弟弟,以及勇猛果敢的妹妹組成的三位一體!就算島津姐妹全員到齊,也不會輸!」

  「抱歉吶家久,義陽姐她雖然有德千代這個妹妹想要愛護,但一直由於種種原因未能實現。現在因為有了我這個可以盡情呵護的家人,一時興奮過頭了。估計馬上就會冷靜下來的……吧?」

  唉,連那個發誓將青春獻給武運的笨蛋義弘姐也迷上了相良……相良真不愧是「光源氏在世」啊。就連咱也成了「受害少女聯盟」中的一員……想到這,家久不禁撅起了可愛的小嘴。

  「嘿嘿嘿,咱家的良晴真是太可愛了,島津姐妹早晚要有一天會因為良晴而爭風吃醋,牢固的姐妹羈絆也將不復存在!九州遲早是我那可愛的妹妹·德千代的囊中之物!」

  「因為年歲大了所以開始覺醒姐弟的禁斷之愛嗎?被戀愛蒙蔽雙眼的老處女還真是麻煩啊。」

  「誰是老處女啊!雖然我比你大可我和德千代同歲好不好!咕嗚嗚……這就是你對未來婆婆的態度嗎?果然不能把良晴交給你!」

  「姐姐是不會變成婆婆對吧……」雖然良晴很想吐這個槽,但是眼看著家久和義陽兩個人對視的時候空氣中都快要迸出火花,還是識趣地閉嘴了……

  「唔呀!你才是,對將來的弟媳這麼惡言相向,就不怕相良覺得:這個姐姐好麻煩啊~~然後討厭你嗎?」

  「怎、怎麼會?良晴他……絕對不會那麼做……對吧良晴!你小子覺得到底是姐姐更重要還是妻子更重要?不、不會真的覺得妻子更重要吧……你怎麼可以這樣!難道你是打算否定我們日本文化的根基——兄妹之愛嗎?(日語中兄弟姐妹統一叫做「きょうだい」,所以不分兄妹還是姐弟,這裡姑且以神話中的「兄妹」為準)聽好了良晴,我們所處的日本八洲原本就是伊邪納岐與伊邪那美這對兄妹所生的孩子啊……」

  如果就這樣直接把義陽帶到信奈面前,那會是何等規模的婆媳戰爭啊……良晴此刻腦海里淨是對灰色未來的種種擔憂。

  「好啦,先不逗家久這個鄉下的小武士了,開始說正事吧。出發之前先向你預習一下與大友宗麟交涉時必須注意到事項。良晴,大友宗麟是一個極其不信任他人的傢伙,醉心禪宗,之後又投身支利士丹,皆是由於這個原因。」

  義陽隨手掏出一塊灰汁卷把它拋了出去,家久立刻跳著接住了,然後大口吃了起來。

  「嗯呀!宗麟雖然是豐後名門·大友家的嫡子,但她幼年喪母,體弱多病,又十分討厭大型戰爭。宗麟的父親因此認為她完全不具備作為大友家家主,在這片修羅之國中生存下去的資質。所以打算將宗麟廢嫡,立後娶的妻子所生的兒子·鹽市丸作為下一任當主繼任者。」

  「又是姐姐與弟弟的家督之爭嗎?曾經在信奈與信澄之間也發生過呢……作為家老的勝家也不得以與信奈在『稻生之戰』中刀劍相向。如果我沒有來到戰國時代的尾張的話,為了統一尾張,信奈恐怕也難逃將信澄暗殺,自己走上魔王之路的命運。」

  「相良還真是個喜歡調節兄弟吵架的好男人吶!」家久看著良晴的臉,嬉笑著說道。

  良晴反倒不好意思地拭了一下鼻尖:「只是純粹的愛多管閒事罷了。因為我是獨生子,家裡也沒有什麼兄弟姐妹。看著別家的兄弟打架,總有些悲傷啊……」

  「良晴,在戰國時代的武家中,圍繞著家督的位置而展開的手足相殘可謂家常便飯。在修羅之國·九州,家督之爭更是輕易就會喪命。我們相良家,因為爺爺的指使,將剛出生不久的德千代放逐到八代山,才避免了我與德千代因為爭奪家主

  之位而互相殘殺的悲慘未來。然而大友家的事情就並非那樣簡單了。作為嫡子的宗麟被逐出大友館,去到別府的溫泉,等候廢嫡指令的下達。」

  「這種事,曾經勝千代醬一樣……就是武田信玄。勝千代醬她選擇了本該是對手的信繁聯手,一同將父親武田信虎放逐到駿河。以這種方式結束了家督之爭。」

  「可宗麟的對手鹽市丸,當時還只是一個連話都還不會說的嬰兒,也沒有辦法聯手啊,怯弱的宗麟只能離開大友館,到別府的溫泉等待被廢嫡。可命運卻是像開玩笑似的,就在這期間,『二層崩塌之變』發生了。」

  「因為『嫡子相繼』這一戰國武家的法則,在宗麟是否該被廢嫡的問題上,家臣之間激起了強烈的派系鬥爭。其中,怕因為鬥爭失敗而被肅清的一些家臣襲擊了大友館。」

  「在大友館的二樓,宗麟的父親、繼母、還有和她爭奪家督之位的尚在襁褓中的幼弟鹽市丸,全部死在叛亂者的手中。被驅逐出大友館的宗麟反而諷刺般地倖存下來了,據說宗麟的父親親眼看見鹽市丸死在自己面前,後悔因為自己而導致的這場叛亂,死前立下了讓宗麟繼承家督的遺言。」

  「就這樣,還尚且年幼的宗麟成為了豐後的女王。這場叛亂劇最終獲利的只有宗麟一人,因此在豐後便流傳起了『不正是宗麟教唆家臣謀反,借刀殺人除掉父親與弟弟的嗎?』這樣的謠言。」義陽皺著眉頭,小聲說道。

  「不、不會吧。那時的宗麟不還只是一個幼小的少女嗎?怎麼會做出將雙親與兄弟逐個殺害那麼殘忍的事情呢?」

  「越是把人妖魔化的傳言越是流傳得廣,淨是些添枝加葉捕風捉影的東西。現在主犯全部已經伏法,真相究竟如何,早就已無從查證。良晴。」義陽用手拍了拍良晴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就算是亂世,這樣的事也實在是太悲傷了。或許宗麟的本意也是並非是想投身宗教……」

  「話是沒錯吶,良晴。不過你放心吧。你這個被稱為『肥後太陽』的智者姐姐,是一定會守護著你的。相良家這樣的小勢力和大友家不一樣,但是也小勢力有小勢力的生存技巧,作為這樣小勢力的領主,你姐姐可是經常被人稱讚精於計算,絕對不會大意的吶。」

  義陽也害怕在戰鬥中失去這個來之不易的弟弟,纖細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察覺到這一點的良晴下意識地緊緊抱住了義陽的雙肩。

  (如果我沒有被召喚到尾張,那麼信奈就會按照「史實」中那樣,將信澄誅殺,她自己也會失去對周圍人的信任,逐漸走上「第六天魔王」的不歸路上的吧……)

  反過來思考的話,如果良晴被召喚的地點不是尾張而是豐後,那麼大友宗麟的人生也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吧。無論「二層崩塌之變」是宗麟在幕後操縱還是單純的只是個不幸的事故……

  (支利士丹王國什麼的,或許一開始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然而良晴已經是作為豐臣秀吉的替代與信奈相遇了……這個「世界」的歷史,也猶如一條筆直的大道,永遠也沒有分歧。

  家久將九州的全境的地圖展開:「以佐嘉為據點的龍造寺家現在,正在為了達成統一肥後的野心而積極備戰。肥後幅員廣闊,北邊尚有海盜松浦黨一夥,南邊是被長崎的大村家和島原的有馬家占據。這三家雖說和大友家關係良好,但是如今卻不得不仰仗身邊龍造寺家的鼻息。特別是大村家和松浦黨,據說已經成為了龍造寺家的附庸。就是說現在在肥後,尚未屈服於龍造寺家的勢力,就只有島原半島的有馬家了。」家久不愧是軍法天才,已經預感到島津家將來必將會和龍造寺展開激戰,腦海中或許已經開始思考如何打倒龍造寺的戰術了。

  「龍造寺家雖然是屈服於大友家的強大國力之下,但是現在他們公然無視大友家的命令,事實上已經成為了一支獨立的勢力了。如果大友家在高城決戰,想要坐收漁利的龍造寺家一定會趁機出兵,攻城略地的。我現在還不能判斷他們接下來究竟是會以博多為目標直接攻擊筑前的大友家領土,還是會進攻島原的有馬家,平定肥前。但是在筑前還有兩位猛將·立花道雪和高橋紹運防範著龍造寺家的一舉一動。」

  據義陽所說,在九州修羅中也是屈指可數的巨漢,勇猛無雙的龍造寺家家主·龍造寺隆信,幼年時父親遭少貳家的背叛而被殺害,過著浪人一般的流浪生活,嘗遍人世間種種苦難。所以變成了一個對敵人毫不留情,對叛徒定要趕盡殺絕的暴君。

  而他的義妹·智將鍋島直茂一直支撐著隆信的恐怖政策。隆信的生母為了復興陷入絕境的龍造寺家,下嫁於龍造寺家的重臣,也就是直茂的父親,於是直茂也就成為了隆信的妹妹。日後龍造寺家的再興,與那次聯姻和鍋島家作為堅實的後盾是密不可分的。

  武家之妻下嫁與自己的家臣。這種事在等級森嚴的武家社會裡,絕對會是被唾罵「不知廉恥」的行為。但是隆信的母親,敢於背負這個罵名也要振興龍造寺家。

  這件事,也使得原本心地善良的少年隆信,走上了化作惡鬼修羅的道路,變成了一個極惡非道的無情君主。大概隆信親手葬送了舊主少貳家、數度與大友家為敵展開激戰,便是在以一個兒子的身份報答母親那份犧牲自己的覺悟。

  隆信曾公然說道:「吾是為了成為這九州霸主的將星而降生的修羅!吾絕對不會躺在床上瞭然此生!吾就算死,身軀也要臥倒在戰場的泥沼里,以一名修羅的姿態迎接死亡!無法支持吾之霸業的膽小無能的家臣,全部都給我去死吧!比起強大的敵人,無能的家臣才是最可怕的!那種傢伙是不配在我龍造寺家生存下去!」就算大友宗麟如何施展政治手腕將他逼入絕境,對於這個絕不會屈服於政治的高傲男人,除非在戰場上正面將其擊敗,否則沒有人能夠阻止得了他。

  還有那個冷血的姬武將鍋島直茂。她可以自由地支配著九州最大的忍者集團·葉隱忍群。據說她在實施從他兄長那裡得到的殘酷指令時連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而且在隆信的麾下,還聚集著五名被冠以「龍造寺四天王」之名,一騎當千的修羅猛將。每當他們出現在戰場上,那裡就會演變成一處人間煉獄。而他們從來也不會收取一名俘虜。

  戰場上,與其兵戎相見的敵人,哪怕是姬武將也不會網開一面,斬盡殺絕。在他們認為,在戰場上被取下首級的弱者,是不配活在龍造寺家的。

  「真不愧是九州的修羅啊……」

  家久這是也「嗯呀!」一下點頭說道:「相良,大友宗麟是一個一旦下定決心,就會變得不可理喻的姬武將。如果宗麟她相中了相良,要強拉著你當她的弟弟呀情人什麼的就麻煩啦。咱島津四姐妹彼此之間情深意重,就算是為了爭奪相良也會笑著結束的。但是宗麟不一樣,因為家人接二連三地離去,變得十分的冷酷孤獨。總之就是個麻煩的女人吶!相良,你那份溫柔也要因人而異,對像宗麟那種大齡姬武將更是要尤其注意!聽到了嗎?!」

  呵呵呵,怎麼可以讓那種女人把我的弟弟給奪走呢?要是真到了那時候,我就去把大友宗麟給宰了吧!那樣的話就沒問題了……看著義陽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良晴懷疑她是否是覺醒了什麼暗殺類的技能?

  「你說『咒殺』這招能不能管用?把我對弟弟的全部感情匯集到一起轉化成怨念……然後再將大友宗麟的魂魄毀滅……」

  「義陽姐,您這種情況在我們未來管它叫做『病嬌』……」

  然而就在此時,良晴腳邊的一塊地板突然被掀開,從裡面探出了一個小腦袋瓜:「相良氏,現在可不是開未來話講堂的絲千,發森了一件付得鳥的絲!」

  從牟志賀急速趕回的蜂須賀五右衛門來不及歇息,便立刻向良晴報告了一件令他出乎意料的事情:「黑田氏被加斯帕魯矇騙,事實上地謀反了!現在正在她已經成為了大友熏的熏絲,在牟似呃做蘇冰的筍備!」

  「唔呀?!叛變了?!」

  「哦~~這樣啊,那她的攻略目標肯定也就是這高城了?」

  「什什什什什什什麼?!官兵衛她,擔任了大友軍的軍師?!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變成這樣的?!」

  把五右衛門吃的螺絲挑出去,原委大概是這樣的:

  那個異端的南蠻傳教士加斯帕魯使用一個帕拉圖體模樣的迷之寶具,給官兵衛等人展示了可以預知未來的「觀測術」。然後從觀測術中,加斯帕魯告知了官兵衛:她最終只能是一個「二流」的殘酷未來。

  黑田官兵衛雖然作為軍師,為平定天下的事業盡心竭力,功不可沒,但是就是因為她的能力過於出眾,當時的天下人(此人並非織田信奈,但是究竟是誰,加斯帕魯並未告知於官兵衛)畏懼其功高蓋主,曾有言:「老夫死後,下一個奪取天下的必將是官兵衛。」因此她被排離出中央政界,僅僅給了她豐前國中津十二

  萬石的領土,淪落到偏遠的九州之地。官兵衛最終也未能實現她那「造出大船遨遊世界」的夢想,每天都擔心遭到肅清,在中津惶惶不可終日。最終,為了消除君主的疑心,躲避被清理掉的可能,她早早宣布退隱,自取「如流之水」之意改名「如水」。無可奈何地選擇了遠離俗世,就此終了餘生的這條悲慘之路。

  然而,那位一直防範著官兵衛的天下人驟然離世,本州再一次陷入了為爭奪次代天下人寶座而爆發的「大亂」中。

  已是大衍之年的官兵衛,為了實現人生最後的野心抱負,在九州揭竿而起。憑藉著她的鬼謀神算,以手中僅有的寡兵卷九州全境,夢想著只要有一個月就能將九州平定,繼而攻入本州,奪取毛利家領土,隨即上洛,最後將是會與新的天下人展開「最後的豪賭」,一舉實現將「黑官一流」的旗幟插遍日本每個角落的野望。然而,這場本來官兵衛認為會曠日持久的「大亂」,僅僅一天便分出了勝負。得知此事的官兵衛萬念俱灰,臣服於在本州取勝的「最後的天下人」,但是,即使是那位「最後的天下人」也沒有給予官兵衛在九州活躍的獎勵,反而又一次警戒著曾經想竊取天下的官兵衛。

  自此,官兵衛終於完全隱退。一生也沒有得到把自己作為一名軍師的才華絢麗地展示給世人的機會,她最終以一個悵然失意者的身份含恨走完了一生。

  官兵衛對自己只能是「二流」的未來無比絕望,終於萌發了過激的想法:現在就立刻憑藉自己的能力將九州平定吧!這樣的話SIMON的未來就可以改變了!如果僅靠一戰就能夠決出勝負的話,那麼就可以馬上向毛利家的領國進攻。也能來得及拯救織田信奈了!

  作為她的舊友,大友宗麟原本就知道官兵衛是超越這個時代的天才軍師。隨即便勸說官兵衛在侍奉織田家的同時也可以侍奉自己,將豐前中津的十二萬石土地贈與了她,許諾那片土地可以隨意利用。並把原本委任於加斯帕魯的大友軍全軍指揮權讓渡給了官兵衛。

  現在,有了官兵衛加盟的大友軍,開始了從牟志賀南下與島津家決戰的準備。

  「嗯呀。相良,那位黑田殿真的是有那樣悲慘的未來嗎?」

  「的確是事實。但是,自打我來到這個戰國時代,未來就應該已經發生了改變才對。因為,那個將官兵衛排擠到中津,本該成為天下人的武將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但是,官兵衛卻也是常常因為半兵衛總是勝過她一籌,自己只能是作為『二流』而感到心急吶。在木津川口之戰中也是,最後的緊要關頭是半兵衛力挽狂瀾。雖說同樣是天才軍師,可是每次總是差那麼一步,無法將『黑官一流』向世人展示的夢想實現,這或許是她的運氣實在不佳吧。用未來話說,她或許是現在急於想擺脫這份自卑感(complex),而被加斯帕魯巧妙地操縱了內心?」

  「棘手了啊相良,如果大友軍交予那個曾在和毛利家海戰時製造出鐵甲船的名軍師·黑田官兵衛指揮的話……大友宗麟想要決戰的心意是不會那麼容易改變得。雖然大友軍中親支利士丹派和反支利士丹派的矛盾尚未調和,但是現在官兵衛就任軍師,指揮系統必定會被從組,使大友軍的執行力大幅提升。到時候他們就不是那麼輕易就會被打敗的了。」

  「就算現在薩摩方派出使者去到牟志賀,也會被官兵衛控制,反被抓為人質吧。所以說家久,你不可以去。你身為島津四姐妹中的一人,如果落在她的手上,勢必會被她當成以人質為名的誘餌。到那時,不管是義久、義弘還是歲久,最疼愛的妹妹被當做人質擺在眼前,論誰都無法再戰鬥下去了。如此划算的誘餌,官兵衛她是絕對不會錯過的。」

  對於義陽的勸告,家久微微頷首:「唔呀。事到如今,咱就只能防備著南下的大友軍,死守高城了呀。那麼義陽和相良去牟志賀不也是很危險嗎?」

  「家久必須要為守城做準備,但是我這個弟弟不管別人怎麼勸,肯定還是要去的對吧?那麼作為姐姐的我當然也要同行。我和宗麟以前便是關係要好的朋友。讓良晴去勸說官兵衛,我則去勸說宗麟。如果計劃順利,戰爭就可以避免。」

  「沒錯,現在官兵衛已經變成了『惡官』,只有由我來是她回心轉意了。可是官兵衛那傢伙,從宗麟那裡得到領地不就相當於叛變了織田家了嗎?那傢伙太不小心了!「

  「啊,那個擅自去往牟志賀的近衛大人怎麼樣了?「

  「是啊,會怎麼樣吶,現在官兵衛已經落入加斯帕魯的手中,近衛大叔危險了。我不認為大和御所的威光還會照耀到牟志賀那個支利士丹的王國。而且大叔不僅是勤王派狂熱分子,還是島津家本家的家主,一旦落為人質,島津家的根基勢必也會因此而動搖!」

  「那麼在下,現在立刻趕回牟志賀,找到近衛絲,趴他安軒地太葵來。」從地板里只露出一個腦袋的五右衛門,邊咬螺絲邊說道。

  「不過你要注意,找他的時候不要說『近衛氏』,而是要喊『藤原氏』,要不然他會生氣的,可別搞錯了呦。」良晴苦笑著敲了一下五右衛門的腦袋瓜。

  「我和義陽姐現在就起程前往牟志賀,一兩天估計就會到達。但是五右衛門的話半天就可以了吧,到時候近衛大叔就拜託你了。」

  「那個加斯帕魯說不定還會用賀聳吼段讓相娘絲消絲吶,請粗意……。」

  五右衛門轉眼間便消失了,然而良晴卻無比懊惱地自責道:「官兵衛……如果我事先告知了她的未來,說不定就不會被加斯帕魯乘虛而入了。可惡!」

  「良晴……」

  「糟了!如果大友家是官兵衛指揮的話,那麼萬一打起仗來,島津軍還能使用『釣野伏』戰術嗎?要是大友軍的軍事部署與史實相同的話應該會獲勝,可如今的對手是擔任軍師的官兵衛啊。那傢伙對於島津軍來說,也會是個意料之外的危險因素。」

  「所有薩摩隼人全部捨生忘死地戰鬥,最後勝利的大概就是咱們島津軍了,但如果黑田官兵衛看穿了「釣野伏」戰術反之做出了對策而導致戰鬥陷入僵持的話,那麼相良的戀人——織田信奈就危險了。這是也相良最不願意看到的。無論如何,決戰也必須在一天的時間裡分出勝負。如果黑田官兵衛也不想背叛織田信奈的話,那麼雙方就可以在這裡達成共識了。」

  「不,即使雙方都希望速戰速決,可是在戰力相差不多的情況下恐怕不會那樣順利。」

  如果良晴的記憶是正確的話——

  在戰國歷史上,圍繞南日向最大的戰略要地·高城共發生過兩場攻防戰。

  第一場,大友宗麟與島津家展開激戰,這場高城之戰史稱「耳川之戰」。原本按照歷史的進程,接下來的戰鬥就應該會是那次耳川之戰了。

  那場戰鬥中,島津家久領三千兵馬守備高城。南下的大友軍本該一口氣將高城攻陷,順勢達成日向攻略作戰的,可是由於大雨連綿不絕致使全軍行動速度緩慢,加之作為總大將的大友宗麟忙著在牟志賀修建教堂,並未在高城前線。而島津義久和島津義弘已經搶先占據了高城南岸的天王山——根白坂。

  總大將大友宗麟不在陣中,親支利士丹派與反支利士丹派相互反目。大友軍徒有兵士眾多,指揮系統卻是完全混亂。最終在軍議上也未能達成一致,開始各自強行渡河。而島津軍則是又祭出了一如既往的「釣野伏」戰術。

  如此一來,「釣野伏」再次發揮出了作為島津家引以為豪的戰術又一次完美的演出:敵陣正前方的義久、義弘衝下根白坂,背後高城的家久也抱著必死的覺悟殺出了城。陷入前後夾擊的大友軍即可便陷入了全軍崩壞,從北日向一路向本國豐後逃離。而然不幸的是,因為耳川河水暴漲,無數士兵溺斃在河中。這邊是「耳川之戰」的主要過程。

  可是,自從良晴從五右衛門那裡得到了大友軍會由官兵衛指揮的時候,他就有預感:這次戰鬥恐怕不會是「耳川之戰」。

  那恐怕就會是在高城展開的「第二次」大戰——以為了救助在「耳川之戰」中大敗而被島津家逼到走投無路的宗麟為名目,在天下人·豐臣秀吉率領大軍席捲九州之時發生的「根白坂之戰」了。

  這場戰鬥先是由秀吉的親弟弟豐臣秀長為主帥,黑田官兵衛作為軍師的十萬大軍將高城團團包圍。而島津軍則是再次擺出了自豪的「釣野伏」戰術,妄圖把當年擊敗過大友宗麟的高城再次作為誘餌,引誘敵人上前。在那之前的「戶次川之戰」,島津軍已經使用出「釣野伏」作為必殺,將仙石秀久率領的豐臣方·四國軍團的大軍完全消滅,長宗我部信親、十河存保等大將亦戰死。而秀長……不,軍師·黑田官兵衛並未像仙石秀久那樣中計,搶先於島津軍將戰略要地·根白坂攻取,並採用了在高城周圍建造了總計五十一處堡壘,將高城完全包圍住,坐等島津方在、喪失戰意,從內部崩潰的持久戰戰術。

  如果不將敵人引誘進包圍圈

  里的話,就沒有辦法採用作為伏兵戰術的「釣野伏」了。

  就這樣,無法靠近高城的島津本隊也陷入了絕境。

  時間就這樣越過越久,畏懼豐臣軍軍勢的九州國人接連背叛島津,投降豐臣。就如同當年大友軍攻打龍造寺的佐嘉城情景的再現。可這次,並未出現像今山之戰那時的大軍一潰千里,因為士兵背後的指物旗並非大友家的「抱杏葉」,而是天下人的「五七桐」。

  此時的島津軍,也只有像鍋島直茂那樣發動奇襲,突破高城的包圍網,將軍事要地·根白坂奪回來這一條路可行了。此役若敗,島津必亡。武神·島津義弘拔出太刀下令進攻,戰意高漲的薩摩隼人即刻發起猛攻。那是一次無比慘烈的捨命突擊,以至於圍城的豐臣軍主力怯於島津軍的鋒芒,連向戰場進攻都無法做到。而那個阻止秀長馳援根白坂的軍監不久後被觸碰到逆鱗的秀吉判處死罪。

  但是不用說,黑田官兵早已料到島津軍會在這個時候展開奇襲。其實,本隊連出動的必要的都沒有。只要秀長率領的本隊作為反引出島津軍的「明兵」即可。

  而官兵衛則帶領著埋伏在左右兩側的士兵從側面殺進了島津軍的部隊中,完成了前後夾擊。

  島津的奇襲部隊因此大敗,全軍敗走。

  不久後,島津家終於向豐臣家臣服。

  如果說,這並非是「耳川之戰」,而是「根白坂之戰」的話……?!

  不對,官兵衛可動員的兵力不一樣。在「根白坂之戰」中粉碎島津軍的豐臣大軍少說也有十萬以上。無論島津的戰鬥力多麼強悍,官兵衛的計策如何精妙,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一切都顯得蒼白無力。然而此戰大友軍總數只有五萬,島津軍也有四萬,實屬勢均力敵。但是恐怕家久的「釣野伏」戰術早就被官兵衛想出了對策了吧。那個傢伙肯定會把在「木崎原之戰」中島津使用過的戰術徹底研究一遍的。

  即便如此,想要與同精強勇猛的島津軍對戰並且確保獲勝的話,留給官兵衛的有限兵力仍然不夠。既要完全包圍高城,又必須反引出島津軍的進攻,單憑現在的官兵衛無論如何都無法做到。要想使計劃成功,最起碼要保證事先將根白坂占領。如果根白坂被奪,那麼兩軍便只能在兩河之間的高城下對峙,戰況勢必陷入膠著,

  恐怕現在的官兵衛已經可以預測出兩軍將會如何布陣,從而馬不停蹄地進軍,想要在島津前面搶先一步奪取根白坂吧。

  那麼這場戰鬥很大的可能將會並非是大友軍的大敗,也不是島津軍的大敗——

  完全對峙膠著。

  就如同武田信玄和上杉謙信,五戰川中島卻到最後也未分出個高低。

  這局博弈,很有可能演成千日手。

  但是,不管是島津四姐妹還是官兵衛,都不希望本州的信奈繼續腹背受敵,所以對雙方都想速戰速決的情況來說,無疑使最糟糕的結局。

  也就是說,雙方會為了儘早結束戰鬥而像「第四次川中島之戰」那樣,以兩軍的將士幾乎全部倒也但仍未分勝負的兩敗俱傷迎來結局……而且更糟的是,兩軍都大量裝備了大炮和種子島這些殺傷力極大的南蠻兵器,結果肯定會比與以弓馬刀劍為主體的「川中島之戰」產生更多的死傷者。在兩軍勢均力敵的情況下更是如此,事實上,兩軍主力全滅都有可能。

  如果發生了那種事,一直保持著作壁上觀全軍毫髮未損的龍造寺軍將會不費吹灰之力席捲九州全境。

  如果,官兵衛率領著大友軍與島津軍開戰,無法阻擋毛利軍進攻的信奈會完全陷入絕境,孤立在丹波前線獨自充當著抵擋毛利軍怒濤攻勢的防洪堤·明智光秀也會一同走向毀滅。

  在那之後,島津也好,大友也罷,全都會被龍造寺滅亡。九州將會迎來與良晴所熟知的「史實」簡直是天差地別的結局。只因為良晴的介入,到時候不管是大友宗麟還是島津四姐妹,都會被……那個無情的龍造寺隆信可是據說不管對方是否是姬武將,只要是敗者就一定會處死。

  不殺姬武將的規則,並不在這九州適用。

  (我絕不會讓那樣的未來成真!明明好不容易才讓家久和歲久和好,明明她們四姐妹還沒有一起享受過一天的和平。而現在,卻因為我的出現而導致歷史的進程改變了?開什麼玩笑!我絕對會規避它的。就算我死在九州這片土地!就算我無法再與信奈相逢!)

  良晴一把抓住了家久那小小的肩膀,輕聲對她說道:

  「聽好了家久。如果大友軍進攻這高城,不到最後的緊要關頭絕對不要出城迎戰,答應我。官兵衛率領的大友軍如果真的和島津四姐妹決戰的話,結局只會是兩敗俱傷,大友、島津都會因此被龍造寺消滅的。所以這場決戰由我和義陽姐來阻止!」

  家久在從良晴的臉上似乎明白了些什麼,無言地點了點頭。緊接著「啾」地一下,嘴唇吻上了良晴的面頰。就算是綽號「躲避球達人阿良」的良晴也一下子猝不及防。

  「家家家家家家家家久?!你你你你你你幹什麼呀?!」

  「嘿嘿,辭別之禮呦。別死啦,相良!」

  此時的義陽本該倍受打擊地說著:「可惡的熊孩子……看老娘不滅了你……」向著家久放出殺氣。但是她再一想,這次任務危險重重,或許就是她與良晴的最後一面也說不定,無奈地嘆了口氣,道:「哼,僅這回一次,我就當做什麼也沒發生好啦。」官兵衛已然就任大友軍的軍師,良晴可以直接說服宗麟的可能性也不會太高。而今島津的援兵遲遲未到,一旦官兵衛率領的大友軍搶先一步占據了根白坂,那麼作為高城總大將的家久或許就會自己爭取從官兵衛的包圍網中換來兩家和睦的機會。當然,一個人都不會死去就將戰事休止這件事在九州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身為高城城主,她將作為和睦的「證明」,為和平獻祭的「祭品」,家久或許已經做好了切腹的覺悟。義陽已經察覺到家久這麼做都是為了救可能會陷入危險的良晴。

  我搞不懂,在這戰國的九州,想要一個人活下去,就必須要讓另一個人死去嗎?

  義陽從高城之上遠眺著那片廣闊無邊的藍天,家久和良晴也不約而同地向遠處看去。在這片藍天下,連年不斷的烽煙戰火和修羅與修羅之間的慘烈鬥爭,簡直就如同虛構的謊言一般。

  日向的天空,好美啊。

  在牟志賀,剛剛就任大友軍軍師的黑田官兵衛正逐一對參加此役的將領進行面試,時不時發出嘆氣的鼻息聲。出陣日期被向後推遲了一天,全是因為官兵衛在視察了大友宗麟親自編程的日向攻略部隊——百合十字軍之後發表的意見:「不行不行!這都是些什麼啊!大友宗麟,你果然不適合統帥這麼大規模的軍隊啊,如果想光憑數量就可以取勝的話,那麼只會重蹈『今山之戰』的覆轍!何況現在的島津還不是那時的龍造寺,你這樣不可能贏的!」隨即官兵衛當機立斷地開始了對大友軍有指揮資格的武將的面試。

  面試的房間裡掛著一面寫有「黑官一流」的大旗,官兵衛坐在軍師專用的搖椅上,用她那閃閃發亮的大眼睛,仔細掃視著每一個進來的武官。

  首先,官兵衛把在沿著海岸線的日向街道上行軍,準備攻取高城的大友軍分成了四隊。

  大友宗麟親率近衛兵兩萬,在戰場後方壓陣。這些近衛兵大部分都是由極為崇拜宗麟的支利士丹少女所組成。而官兵衛定下的領導這隻軍隊的人,是被稱作「大友軍的最終兵器」的一位對大友家忠誠無比的武將。

  進攻高城的前線先鋒部隊則共有三路,每路一萬人,共計三萬。

  在這三支部隊中,官兵衛自己可帶一隊,而其餘兩隊必須要各指派一名有才能的武將來帶領。還有即使是官兵衛自己所在的這一路大軍,也必須要挑選一位擔當實際指揮的副官。官兵衛自己則是作為身處戰場最前沿把握全軍動向的「總指揮官」,領導大友軍的整體行動。

  全部的計劃都已經訂好了,但在選拔軍隊指揮官的面試上,卻是異常的殘酷:原本手握重權的武將一個接著一個,毫不留情地被剝奪了指揮權。

  「軍師殿下,請多指教!宗麟殿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聖戰真是太棒了!呀吼哦哦!這場建立支利士丹王國的戰鬥請一定要交給我原田!」

  「那麼提問,耶穌的母親是誰?」

  「那個……耶穌是大日如來的化身吧?那麼他的母親就是弁才天啦……難道是吉祥天女?」

  「你從今天開始,降為步兵。」

  「為什麼啊?!」

  「你要是想討好宗麟的話,那麼起碼讀點聖經啊!就算是阿諛奉承也要用點兒心吶!像你這樣只會溜須拍馬的傢伙一旦戰況惡化,肯定第一個就跑路了吧?!」

  首先,明明是反對支利士丹,但仍然跟著宗麟參戰的原田紹忍,被降格。

  「嗚哇哇哇哇哇!在下是信仰宇

  佐八幡神的修羅!這個國家,大友家已經完了!神明必將降下天罰將大友家滅絕!那麼事已至此,那麼就由在下發起衝鋒,做一個護國而死的戰鬼吧!!」

  「像你這樣狂躁的武將,肯定不會老老實實地遵守SIMON定下的戰術而肆意暴走的!如果是當做棄子戰術使用的敢死隊交給你還差不多,不過SIMON不可能讓你擔任先鋒隊的指揮!」

  預感到大友家必定會在這場同日本所有古老神明為敵的「聖戰」中失敗而自暴自棄,一味叫囂著「全軍玉碎突擊」這樣毫無謀略戰術的田北鎮周,被降格。

  「我等必將遭受上天的責罰。已經……無力回天啦……老天爺保佑……」

  「要是害怕天罰的話,那就等打完了仗再考慮怎麼解決!」

  開戰之前就已經不抱任何希望的佐伯宗天,被降格。

  這些被官兵衛判斷為無法指揮全軍的武將,全部都是在「耳川之戰」的「史實」中充當了戰犯一類的角色。

  但是,加斯帕魯並未告知官兵衛任何一點關於「耳川之戰」的細節。

  告訴她的,僅僅是她自己在以後只能作為二流的而存在的大概,並不知道「耳川之戰」的未來。官兵衛做的僅僅只是把不聽從她指揮,以及畏懼接下來戰爭的人從指揮者的位子上驅逐下去了而已。

  像這樣在野外的大規模戰鬥,導致軍隊全線崩潰的契機往往就是因為身處最前線的指揮官違反命令造成的。

  此時的大友軍僅僅是在人數上多於島津軍,但卻是集結了北九州六國的兵力,況且作為大友軍頂點的兩位人物——「雷神」立花道雪和他的搭檔高橋紹運全部留守筑前,再加上此戰對外宣稱是為了建造支利士丹王國而發起的「聖戰」,導致大多數家臣戰鬥欲望不足。總而言之,光是大友軍內部的情況就著實令人頭痛。

  即使不用加斯帕魯預言,官兵衛也看得出來此刻軍隊的指揮系統完全處在一片混亂當中。

  所以官兵衛最先著手的,就是把那些過分信仰神佛,擔心天罰降臨的指揮官解任了。畏懼神佛之祟卻還要打著建造異國神明的國度的旗號,這樣的指揮官只會影響到手下兵士的士氣。在這片修羅之國,如果不是完全的現實主義者,又這麼能以島津作為對手交鋒呢?那個原田紹忍雖然是個不具備任何信仰心的現實主義者,但說到底也只是個僅把追隨宗麟當做目的男人,官兵衛擔心他會無視現實當中的戰局而將其解任。

  官兵衛的強權主義固然使大多數人怨聲載道,但是仍然有三位人才在這殘酷的面試中脫穎而出。

  「以貧僧之見,大友軍的上方懸流著一股『血河之氣』,實屬不吉之兆。哪怕以貧僧的這一條性命相抵也無能為力。」

  原本是大友軍的軍師,但在加斯帕魯來到大友家後被迫將采配轉讓,此時更是被派到官兵衛的麾下。這位被起了一個「第三軍師」外號的不運僧侶名叫角隈石宗。他的人生始終被不運所困擾著,為此造就了老成的人格,並且對大友家抱有絕對的忠誠。他曾多次向宗麟勸說這場「聖戰」既不占情更不合理,但是始終也無法令君主回心轉意。但是此番為了守護宗麟,角隈石宗把自己多年研習的所有兵書陣法統統燒毀後,抱著必死的覺悟參戰了。

  「非常好角隈石宗!SIMON對你這個不運的軍師很是中意!那麼就委任你來做SIMON的副軍師吧!SIMON率領的這一萬兵馬全部就交給您指揮啦!」

  「貧僧領命。若是官兵衛殿下的話,一定會把這場必敗之仗逆轉為勝仗的。就請交給貧僧吧。只是……」

  「只是?」

  「此番行動,不僅僅是牟志賀,而是要把整個日向國都改造成支利士丹王國的計劃,貧僧以為實在是太武斷了。更何況在這個時間上,只會影響全軍的士氣。加之破壞神社佛龕使士兵們畏懼天罰而膽怯,『血河之氣』更加難以散去。」

  「SIMON只是個軍師,加入支利士丹也僅僅是因為對南蠻的科學文化感興趣,絕對不會把信仰理論什麼的帶入到戰爭中來!難道你對這個把大友家一分為二的信仰問題感興趣嗎?」

  「貧僧也只是個軍師。只會思考如何使軍隊在戰爭中獲勝。因此,貧僧對於這個會導致全軍士氣低迷的原因只能徒然嘆息。」

  「那樣才是軍師!SIMON的願望也只是贏得這場與島津的大決戰,將『黑官一流』的旗幟向天下展示!您的肺腑之言,SIMON記下了!SIMON也不會讓那個加斯帕魯肆意破壞神社佛龕的,SIMON已經讓那個愛嘮叨的弗洛伊絲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了!「

  「如果是有弗洛伊絲殿下在的話,貧僧多少也能安心一下了。實在是萬分感謝,這樣一來,大友家說不定就得救了。嗚……」

  角隈石宗在做出定要戰勝島津的宣言之後,老淚縱橫地離開了。

  然後,是第二位——

  「蒲池家的家督已經讓渡給了嫡子,現在老夫等於是被柳川城拋棄了。老夫已經下定了決心,把這一仗作為人生最後的一次征戰,為主家大友家的公主戰鬥到最後。」

  蒲池宗雪。這位向大友家盡忠一生的老將此番為了彰顯自己貫徹了一輩子的忠義,不辭辛勞地從筑後柳川城跋山涉水趕來助陣,甚至不惜與主張:「支利士丹的聖戰與本家無關」,分兵歸城的兒子·蒲池鎮漣斷絕了父子關係。

  蒲池宗雪是一位知名的義將。曾經他仗義地兩度援助了流浪四方的龍造寺隆信一行。可是結果卻在跟隨大友家與後者對陣的「今山之戰」中失去自己的弟弟,宗雪至今而為此悔恨不已。此番日向之陣,他是抱著在戰鬥中光榮戰死的覺悟而來的。

  「嫡子引兵回城了嗎?那樣真的不要緊嗎?回到柳川城的士兵總共兩千,那麼老人家您現在手上的士兵不就只有一千人了嗎?」

  「軍師殿下,如果您懷疑蒲池家與敵國內通,或者是為了保住蒲池的家名才和嫡子斷絕關係的話,那麼就請在這裡砍下老朽的這顆項上人頭吧!」

  「嗯,明白了。先鋒的三萬人馬,就交給老人家您一萬吧,請盡情發揮。」

  「什麼?!老朽只是個外樣家臣,就被委任先鋒之職?而且竟然還是一萬人的大軍?!」

  「SIMON同樣是個外樣,不也當上軍師了嗎?在九州的戰鬥不需要分清楚何人是他族外樣,哪些是同姓郎黨!勝利需要的是能夠隨時聽候軍師調遣,無論何時都會隨時準備著獻出生命的修羅惡鬼!SIMON在老人家和角隈石宗的身上,看到了那份覺悟!」

  「如軍師殿下所望!那麼老朽蒲池宗雪,定會為了主家的忠義而戰,並為這份義而死!」

  在官兵衛自己的戰略計劃中,原本是希望集結起筑後柳川城全部的兵力,但是蒲池軍在來到牟志賀之前,宗雪的嫡子就已經將兩千士兵帶回了柳川城。至於這是否是宗雪從中作梗,在官兵衛看到宗雪的面孔與態度之後,立刻就瞭然於心了。即便如此,這對官兵衛來說,還是有些小小的失算,由此也許還會在不久後誘發出什麼意想不到的狀況也說不定。再怎麼傑出的軍師,也不可能讓戰局百分之百的如自己所想而發展。

  最後,是第三位——

  「……在下以為,為了在日向建立支利士丹王國而同猶如日冕噴薄之勢的島津軍開戰,實屬莽撞。」

  鎮守筑前太宰府的名將·高橋紹運的親姐姐——吉弘鎮信。這是一位曾經在與毛利軍數度展開激戰,哪怕對手是那個吉川元春也未曾後退一步的武鬥派修羅姬。同樣是與立花道雪相對的,性格簡直與弟弟高橋紹運一模一樣,堅守義理,對人冷淡,卻信義十足的姬武將。

  「嗯,的確不是什麼好招。不過正因為如此,軍略才必須更加出色才行。吉弘鎮信,現在就把先鋒隊的其中一萬士兵交給你!」

  「……在下已經是被吩咐率領近衛兵團,此時怎得擔當起先鋒大任的榮譽?在大友家的家中,關於家臣團的地位序列有著極為繁瑣的規定。身份比在下要高的武將應該還有不少才對。如果不考慮那些人事安排,肯定會有在背後飛短流長之輩出現。

  「SIMON知道!如果排排序位就可以打贏的話,那日本也就不會有什麼戰國亂世了!SIMON現在並非是賜給你什麼榮譽,而且要讓你在戰鬥中發揮出你應盡的職責!」

  「……您真是一位天生的軍師吶,看來您至今仍未出人頭地應該還是歸結於您的性格實在是太善良了。只是,在下若是不在,那麼兩萬近衛兵該怎麼辦?難道是要讓君主·大友宗麟殿下親自帶領嗎?那位大人可是至今也沒有一次自己領兵上陣過的經驗啊。」

  「沒有問題。關於近衛兵的總大將,SIMON已經提拔了吉弘鎮信,你的『外甥』來擔任了。」

  「……您是說宗茂?她出陣的對象可是島津!就算她的確擁有匹敵修羅的實力,但

  是仍然還是沒有任何實戰的經驗啊。萬一她在戰場上被島津的『狂氣』所震懾住,那麼就麻煩啦。」

  「在SIMON的戰術里,近衛兵不需要到參戰來。這場戰鬥,用我們先鋒的三萬人就足以取勝。她們只需要在後方安靜地布陣即可。不會有問題的,呵呵呵……」

  就這樣,不管是宗麟直屬的近衛兵隊長,還是三路擔任先鋒隊的指揮官,全部都在開戰前的緊要關頭被官兵衛獨裁般的軍令所變更。

  「……嗯,真是相當的招人怨恨了呢。不過要是敗了,就算是想秋後算帳怕也沒有機會了,所以一定要贏。生為軍師,定要將自己的私情捨棄,把自己全部的智謀奉獻出,贏得最後的勝利。」

  片刻功夫便結束了面試,把軍隊重新編制的官兵衛一個人獨坐在軍師專用的椅子上,對即將要發生的戰鬥想得出神。

  雖然官兵衛此刻正被那些被她降格的武將怨恨著,但是只要此戰勝利的話就會被眾人稱讚為「名副其實的軍師」,那份無與倫比的滿足感令她對其他任何的雜音都選擇充耳不聞。官兵衛向來都是這樣,就像此刻她違背織田信奈的命令而繼任大友軍的軍師。也正因為如此,現在的官兵衛無所畏懼,正是無敵般的存在。原本,自己一生都無法親自指揮這樣大規模的戰鬥,生涯只得鬱鬱寡歡。但是現在她或許已經把自己的人生從那樣悲哀的時空中稍稍偏離出來了也說不定吶。這樣顛覆命運的行為不正是作為一名軍師最完美的演出嗎?一想到這裡,官兵衛的胸中的鼓動,高鳴不已。即使將會失去相良良晴的信任,即使被織田信奈泣訴「叛徒」,只要贏得這場戰鬥的勝利,那些犧牲就都已經無所謂了。

  (半兵衛的話,她會怎麼想……會生氣嗎?還是會哭?或者是……會誇獎SIMON:「那采配的揮舞,不夾雜私情,不帶有迷惘,劈開大軍的勝利之路,正是那如流水般軍師的身姿……」)

  可就算官兵衛再如何展想也是一廂情願。竹中半兵衛現在仍在遙遠的北陸前線,與上杉謙信對峙著。

  (此生,或許再也無緣與半兵衛相見了……)

  官兵衛緊咬下唇,才勉強把這股直涌心頭的衝動抑制住。個人的感情,只會讓身為軍師的自己無法把全部的軍略發揮出來。

  不知何時,加斯帕魯的身影悄然站在了官兵衛的身旁。

  「DON SIMON。我現在就要遵從您的指示,帶領別動隊向高千穗出發。只要控制住了高千穗,就可以沿山路迂迴南下,與高城的主力軍匯合。」

  「嗯。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要在高千穗找些什麼,但是如果能發掘出什麼寶具,希望最好能夠在戰鬥中派上用場吶。呵呵呵。」

  「您難道也會藉助古老的神器的力量取勝?儘可能依靠人類的智慧不才是您的流派嗎?」

  「得知SIMON叛變的相良良晴不久之後肯定會怒氣沖沖地趕到牟志賀這裡來的吧。SIMON也肯定會直接就把他抓起來的……不讓他去見宗麟?」

  加斯帕魯微笑地回答道:「沒有必要。宗麟大人會自行判斷我和相良良晴,信仰與戀愛,究竟那一條才是能夠真正救贖她自己的光明大道。就讓相良良晴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謁見宗麟大人吧。我像現在這樣暫時進行別的任務不在她身旁,恐怕也是她所希望的吧。」

  「是那樣啊,那就那麼做吧。」官兵衛同樣以冷笑回應道。

  「但是,DON SIMON。高千穗的別動隊一路上淨是高山險阻,您認為真的可以及時抵達高城嗎?」

  「呵呵。反正那隻小部隊壓制高千穗才是主要的目的。就算趕不上也無所謂。」

  「那個……近衛大人方才想要潛進大友大人的臥室夜襲,被立花宗茂大人抓住了。請問這該如何處理呢?」

  「松、鬆手啊!」面露難色的露易絲·弗洛伊絲抓著被弄得半死不活的近衛前久的脖子,把他拽進了官兵衛的房間裡。近衛的身體一路都被那位悲天憫人的弗洛伊絲強拉硬拽,狼狽的他已經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那、那、那、那個叫立花宗茂的年青侍衛,到底是怎麼搞的?!再怎麼說麻呂也是關白啊!他還真下的去手……可是居然能把麻呂這個劍術高手像對付嬰兒一樣輕易擊敗。明明才是個孩童模樣,卻強的離譜,真是個怪物……」

  「什麼啊,是近衛啊。你把妝給卸下去都認不出來了。你肯定是想把宗麟誘騙到戀愛的方向上藉此阻止開戰對吧?不管你的劍術多麼出彩,如果不拿出殺人的覺悟,又怎麼可能會贏得了『大友家的最終兵器』 ——立花宗茂呢?那傢伙為了保護君主的安全,就算是關白也不會手下留情的,而且……」

  「對於宗麟大人來說,信仰與戀愛都是或許能夠解救自己的希望。大和御所的貴族想只靠古老的《源氏物語》里的繪卷就把宗麟大人拉攏過去的話就太天真了。對於宗麟大人來說,可能拯救自己的戀愛對象也只有那個開啟『天岩戶』的未來人——相良良晴一個!」

  「加斯帕魯,你禁止宗麟戀愛,讓她只追求信仰之路。結果卻無形地讓開啟『天岩戶』的相良良晴的存在在宗麟心中無限擴大,還真是諷刺呢。」

  面對官兵衛的奚落,加斯帕魯只是冷靜地答道:「非也。那只不過是作用與反作用相持不下罷了DON SIMON。我為了達成我所期望的結果煞費苦心機關算盡,結果卻還是事以願違。人生在世,終究還是無法越過命運的阻隔……嗎?」

  「加斯帕魯……?」

  「我差不多該前往高千穗了,雖然有弗洛伊絲在很礙事……但也沒有辦法了。」

  「SIMON小姐,現在回到織田家還來得及。良晴先生到了之後還請SIMON小姐跟他回去!不然的話他就太可憐了!那、那我也要出發了!」

  弗洛伊絲急急忙忙地跟著加斯帕魯跑了出去,現在房間裡就只剩下官兵衛,和在她的腳旁被立花宗茂打得遍體鱗傷的近衛前久兩個人了。

  「呃!麻呂要殺了你!私自勾結那個來歷不明的南蠻人,背叛有大恩的織田家和相良良晴!你真是個無藥可救的糊塗蛋!」

  「哦?你不化妝的話還是個美男子嘛。大友宗麟雖然沒有再對相良良晴以外的男人動情的可能性,但要是放任不管,讓你再去拉攏其他的姬武將,擾亂SIMON的計劃的話也是很麻煩啊。近衛前久,你倒是可以作為威脅島津家的人質來使用啊。那就先讓你戴上SIMON特製的『鐵面具』吧!」

  「鐵鐵鐵鐵鐵面具?!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喂!住手!!」

  「好啦!這可是仿造南蠻騎士的盔甲所製造的『鐵面具』啊。這樣就完全看不見臉啦。啊哈哈哈哈!就有勞您帶著鐵面具綁到戰場上當『人肉盾牌』來使用嘍。嘿嘿嘿。」

  「嗚!嗚——?!」

  突然,一柄忍者刀抵在了官兵衛的頸部。蜂須賀五右衛門無聲地從天花板上探出身子,猶如蝙蝠一般倒掛在官兵衛的身後。

  「黑田氏,你怎麼對待價近衛氏與在下無關,但是你如果想加害相良絲的瓜,塞下就會易刻浪離森搜異處!」

  「什麼嘛,是五右衛門吶。回來了嗎?不管你怎麼說,也阻止不了SIMON取得這場戰鬥的勝利,掃平九州全境的決心!和島津的戰鬥分秒必爭,不要礙事!」

  「相良氏馬上就要到牟志賀了,你要是想背叛他的話,就算是黑田氏……塞、塞下也會,許、許李的星命的!」

  「聲音在顫抖呦。你沒有從相良良晴那裡得到同意對吧?五右衛門。要是你自作主張把SIMON給殺了的話可是會被開除的呦。呵呵呵。」

  「嗚!好厲害……你說的沒錯……」

  「這個任務,交給你是最合適的。為了讓我的軍略順利達成,助我一臂之力。SIMON要是贏了,就會攻打毛利的領土。趁著上洛的毛利軍與織田軍在近畿僵持不下,SIMON會一口氣奪取毛利家在中國地方的全部領地!呵呵呵,這才正是黑官一流。」

  「唔,你是想藉此機會席捲西國,奪取顛下麼?!」

  「要想平定無人防守的中國地區,一個月足矣!SIMON對天下人的寶座什麼的才沒有興趣,SIMON只是想讓全天下都認可『黑田官兵衛才是天下第一的軍師』!!」

  「你就僅僅是個趁火打劫的小偷罷了!你就真的打算拋棄對絲田蝦和相娘絲的蔥義嗎!?」

  「宗麟只要老實地待在牟志賀就會滿足了,所以大友家已經事實上是由SIMON在掌控!一旦平定九州和中國,SIMON就必定會成為天下的第三股勢力。屆時,天下將會是東國勢、織田家和SIMON鼎足而立。那樣的話織田家必滅無疑。不過……」

  「要與強敵島津家開戰的話,九州必將陷入大亂。到那時進攻毛利也只會絲水中瓜,性中月。」

  「是嗎。SIMON的野望究竟成功與否,那麼就要全部仰仗你的活躍了。讓SIMON取勝被!SIMON事到如今已經自成一派,不可能再回歸織田家了。不過雖然是已經獨立,在阻止毛利家的進攻上還是可以出一點力的。」

  「呃?你打算操縱在下嗎?在下可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

  「好啦,認真聽著!」官兵衛的櫻唇貼在五右衛門的耳畔,對她下達了一名軍師的「指令」。

  「嗚哇。真的是想陷在下與死地吶……你還真是個任性的軍師啊。碳四,也沒有潘法了……」五右衛門無奈地嘆了口氣,消失在了天花板的陰影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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