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卷之四 高城合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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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友、島津決戰之地,高城。

  這座城在北側被谷瀨戶川所圍繞,南邊則被丘陵和流淌的高城川阻斷,並且城的西側為綿延起伏的山地,是個易守難攻的不落要塞。而進攻高城的路線,只能從東側兩條河川相夾的中州河原上發起攻擊。從北進軍的大友軍試圖將高城包圍,其本陣在谷瀨戶川的北部展開。大友軍計劃)由谷瀨戶川和高城川渡河進攻高城,因而在南岸的台地,根白坂上沒有部署軍隊。如果將兵力分割為南 北兩部進攻的話,則其各陣的準備難免會有疏忽薄弱之處。因而在高城南北兩岸對峙的兩方都在等待決戰時機的到來,而這有可能使高城陷入完全被包圍的孤立無援的境地。

  當然,在高城南岸附近的根白坂駐紮的,則是領有薩摩、大隅兩國的島津氏的援軍。而統領五萬大友軍本隊的,則是天才軍師•黑田官兵衛。她的計劃是搶在耳川汛期來臨,河水水位上漲前渡河發起進攻。而大友軍能否率先奪取根白坂之地則是左右整個戰局的關鍵所在。

  當天。島津家久緊繃著臉,一臉肅穆地登上高城的櫓台note,極目遠眺著北方的大友大軍。而另一邊,相良良晴、相良義陽、關白•近衛前久三人,則作為被黑田官兵衛逮捕的人質,一道隨大友軍前往牟志賀,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官兵衛心裡很清楚,為了奪回相良良晴島津軍勢必會與大友軍殊死一搏,她必須贏下這一戰。

  注:日本古代的一種守城防禦建築,與箭塔相似

  「出現了!『百合十字』的旗印!大友軍終於攻過來了,開始戰鬥!」

  而與此同時,家久也一邊拿起種子島火槍,和負責指揮三千籠城部隊的副將•山田有信一起率軍投入戰鬥,一邊大聲嘶吼著『每個人都到部署好的位置上就位,參與戰鬥!』當時家久率軍趕到高城城下時,城裡只有五百人的衛戍部隊,現如今,守備軍已增長到當初好幾倍的三千人。這是因為島津家的四女,島津家久親自指揮高城的守備作戰,而為了守護她,周邊不少志願兵陸陸續續地趕到戰場參戰。儘管如此,守備的島津軍面對大友的數萬大軍依舊等同於杯水車薪。但是,家久和全體將士都做好了被敵人擊潰,戰死沙場的覺悟,無不以修羅的姿態投身於戰鬥中。

  「島津家的三公主一定會想辦法救援我們的,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堅守住這座城池,不能讓家久公主葬身於此處!」副將•山田有信激勵著將士們。

  「沒事的,山田桑。你的家中還有剛生下孩子不久的妻子在望眼欲穿地等候你歸來,而我,如果戰死,也無所謂吧。」

  「不,公主大人,這是完全相反的!您是島津家繼承家業的世子,肩負著島津家的命運和未來!如果您在這裡不幸戰死,其他牽掛著您的人也會因此悔恨不已。況且,即使我們被大友軍完全包圍,只有公主大人您能拯救將士們於水火,而不是模仿那些以自己切腹為代價換守城將士性命的不倫不類的傢伙!」

  「嗚喵…這算什麼…被發現了嗎。」家久輕聲低語,隨即又說道,「我決定了,不能在這裡做出讓大家傷心的事,相良良晴他也不希望看見這樣的我吧。」

  喔…真想看到可愛的家久殿下嫁人的場景。為了那一幕的到來,我們就算吃再大的苦,甚至粉身碎骨我們也要守護這裡!守備高城的士兵們無不懷揣著這種信念,怒吼著和敵人展開廝殺。

  家久用望遠鏡向北方看去,敵軍仿佛從雲霞中降臨下來,氣勢如虹地向這裡發起進攻。大友軍的足輕四散出擊,各行其是,其陣型卻絲毫不亂,甚至可以稱得上完美的指揮。因此,根本不能指望大友軍再度出現像[今山合戰]那樣混亂的指揮系統。

  「報!敵軍先鋒隊已兵分三路,由谷瀨戶川北岸向這裡逼近!每路兵力大約一萬,各有一將率領。敵軍先鋒隊總勢約三萬,指揮官為領有被大友贈與豐前、中津十二萬石的軍師•黑田官兵衛。她坐在一輛台座裸露,飾有怪異花紋的四輪車上,還帶著一個戴鐵面具的怪異俘虜…」

  「或許是關白•近衛前久大人,不是嗎…?」 家久由敵軍陣地的旗幟確認,在軍陣中央統領部隊的正是軍師,黑田官兵衛。

  而在她旁邊的年邁長者,則是大友軍以前的軍師•角隈石宗。 東路軍的軍團長,則是大友家具有代表性的姬武將•吉弘鎮信。由於她經常在戰場上領導宗麟的近衛部隊的緣故,被官兵衛所提拔。而西路軍的軍團長,則是來自筑前國•柳川城的俠義之將才•蒲池宗雪。

  「聽說大友軍已重新編制完畢。而與此度宗麟企圖發動天主教聖戰而導致家中出現分裂動搖的傳聞不同…眼前的敵軍,無論哪支部隊,士氣都十分高漲!」

  「要說效率的話,可真算得上是毫無破綻、滴水不漏的編制啊。以往大友軍編制大軍勢時,其指揮必然出現混亂,大家早已有所耳聞。不愧是官兵衛,才幹出眾啊。」

  「喵喵,黑田官兵衛將親自率領三路先鋒部隊中的兩路渡河還打算將高城南岸的根白坂之地奪取。」

  「就這樣讓敵軍唾手可得地奪取目標的話,會被他們從南岸與北岸同時夾擊,陷入重圍的!」

  「很不幸是這樣。即使隨後有為數四萬的島津軍本隊趕來,高城的救援也極其困難。如果情況演變成那樣的話,只能切腹自盡了…要是我被敵軍活捉的話,這樣子也會讓姐姐們受累的。一次次對大友家退讓的話,島津家就會走向滅亡的…!」

  「一定不會變成這樣子的,公主大人!而眼下黑田官兵衛已開始展開渡河作戰。而我的敢死隊也已經組建編制完畢,隨時準備斬下敵人的首級!」

  「喵喵,山田桑。十分感謝你。一起面對敵人嚴峻的挑戰吧!。」

  這時家久搖了搖頭。因為她看見三萬大友先鋒隊的背後,是大友宗麟親自率領的兩萬近衛部隊,也一道朝這進軍。在頭戴南瓜兜的衛兵中央,「人面南瓜」的旗幟高高掛起,簇擁著懷揣在日向建立「神之國」夢想的宗麟和被她的夢想所感染的少女衛兵們。她們都是在九州,這片修羅之地上誕生的姬武將,卻都沒有經歷過一場真正的戰役。

  「太奇怪了,本應待在牟志賀的宗麟竟親自率軍上陣?!」

  「(宗麟的)近衛部隊的數量遠遠多於我們所見,大概是因為相良良晴和義陽被扣留在大友宗麟的旗本隊中了吧。」

  「那相良良晴殿和大友宗麟的交涉應該是失敗了」

  「喵」

  良晴到底經歷了什麼,與宗麟的交涉會失敗呢?家久也不知道。她在腦海中想像著宗麟請求良晴用戀愛拯救她的內心的模樣。家久已經不是戀愛中的小孩子了。就在不久前,自己也和宗麟一樣,對戀愛一無所知,對戀愛的概念十分憧憬。正因為如此,家久才理解了宗麟為何會對良晴提出那樣的請求。

  「大友宗麟之所以想和相良良晴戀愛,是因為她渴望用[打開天岩戶]時織田信奈和相良良晴那樣的戀情來解救自己吧。如果她放棄發動天主教「聖戰」的夢想的話。宗麟也一定會這麼說的吧。」

  「相良良晴本是對女生的大胸部迷戀得無可救藥的好色之徒,但在重要關頭總是表現出堅定不移的專情呢。」

  「…送上門的肉不吃,還真是個十足的蠢貨啊!」

  「但是…那樣的他,很好呢。」

  而大友家家臣團的不和,是因為家中分裂為親天主教和反對天主教的兩股勢力的緣故。但此時,導致大友家家臣團分裂的元兇——傳教士加斯帕爾,正率領大友軍的別動隊進入高千穗的山中。而從高千穗的到高城的山路崎嶇不平,恐怕會使行軍變得困難無比。而對於不熟悉地形的南蠻指揮官來說更不可能。然而目前並未出現任何大友軍別動隊到達高城戰場的跡象,反而倒像是加斯帕爾所率領的別動隊提前退出了戰場。而此戰擔任軍師的重擔,全部委託給了黑田官兵衛,因此不能指望大友軍像往常那樣自亂陣腳。

  「公主殿下。即便那樣,大友宗麟此番親自率軍向高城進軍,是為了進行對先鋒隊的支援吧。」

  「這完全出乎我們的意料啊,我原本以為大友宗麟會像往常一樣,待在屬於後方的牟志賀的。」

  「…看起來完全相反,這支大友軍的兵力,其數量遠遠多於公主殿下所估計的兩萬人呢。」

  「一向厭惡親自作戰的大友宗麟也離開牟志賀,親臨前線的話,應該是被黑田官兵衛說服了吧?」可以確定的是,這場籠城戰將異乎尋常地激烈。」 山田有信說著,「如果根白坂之地被奪取,我軍就敗局已定,而公主殿下也不得不切腹自盡。現在是時候帶著我的五百敢死隊上陣,阻止大友軍渡河,為我方援軍的到來爭取時間。對不起,公主殿下,請不要阻止我。這是我自願的。」 他站在最前頭,準備沖

  鋒。

  「不。山田桑。切腹自盡和血染沙場都是一樣的結局。既然我們和這些勇士們都有可能難逃一死的命運,那我也要和你一起去!」家久抬起雙目回答道。

  在這片死亡之地上,家久殿下變得越來越勇敢了,全然沒有慌張,也沒有絲毫悲觀的情緒。看來家久殿下已經決定在這場戰爭中捨命一搏了。這一點,和她的姐姐•義弘殿下倒是十分相似啊。儘管為不同的母親所生,但她仍是島津家姐妹的一員。山田有信想著。

  「耳川的水量如果增加,我軍便會束手無策。要趁此機會搶先奪取根白坂之地,再從南北兩個方向合圍高城方為上策。一旦達成的話,島津軍就不能救援被困在高城的島津家久了。而家久也將成為我們的第四個人質!這樣我軍就能不戰而勝島津軍了!黑官一流~!」

  黑田官兵衛分別選擇了三名將領,一人帶領一萬士兵,將大友軍為數三萬的先鋒部隊分為三路。而整支軍隊的行軍速度,士氣,都遠超出官兵衛的預期。

  「哈哈哈!天時、地利、戰術這些決定戰爭勝負的重要因素,還有最具決定性的指揮人選,我方都已占據!決定戰爭的既不是神,也不是佛,而是人本身!指揮人選不當的話,即使盡占地利也依然會失敗,如果指揮人選沒有錯誤的話,也可將形勢不利的戰局扭轉乾坤。在九州這片修羅之地上,只要在戰爭中提前掌握了「人和」,便可知道戰爭的結局是勝是敗。同樣也能戰勝如磐石般團結一心,有著牢不可破的羈絆的島津四姐妹!這場戰役,是Simon我贏了哦!」

  率領著三萬大友軍先鋒隊,高舉著飄揚的「黑官一流」大旗,坐在「軍師專用四輪車」上的黑田官兵衛,輕搖著羽扇,說道「敵軍的敢死隊從高城衝出來了,不必理會他們!只要奪下根白坂之地,就是大友軍的勝利!蒲池軍!吉弘軍!立刻渡河占領根白坂!」

  這時———

  在高城的南岸,突然出現了「丸之十字」 的島津軍旗印,四周也隨即人|!

  「全軍,在根白坂之地展開!絕不允許任何一名大友軍士兵過河!死守根白坂,救援被圍困在高城的家久!」

  眼前這位武將,已經沒有必要再說明了,她便是戰國時代九州的傳奇猛將,島津家引以為傲的武神•島津義弘!

  「呵呵呵,這是家久一生中最為重要的表現,我們哪裡會讓她比我們這些的做姐姐的先戰死呢。如今已不是你們感到慶幸的時候了喲?呼這感覺真不錯。」

  看穿黑田官兵衛過於急切地想占領根白坂之地的企圖,孤注一擲下令部隊強行軍,以至於無視士兵們的疲憊不堪,急需補充體力的現狀;向島津義久建議刻不容緩地占領根白坂,從背後攻擊敵軍的,正是島津家的謀將•島津歲久。

  「嘛,聽說相良良晴造訪大友宗麟後,就把她給攻略了,而且宗麟還對良晴聽之任之,連占卜抽籤的時間都沒有,就讓他奪走了自己的貞操?但所幸的是我們總算做到了成功支援家久!」

  「相良良晴絕對是被大友宗麟大胸部的誘惑沖昏了頭腦,才會把她推倒吧?原來相良良晴是和他的主君織田信奈不同的大惡人嗎?!事到如今我竟如此若無其事……真的好令人失望啊。」note島津家的總大將,島津義久嘟起嘴唇不滿地說道。

  翻譯君註:島津義久的目標是成為大惡人,故這句話的含義大致是沒有好好向「大惡人」相良良晴學習成為惡人之道吧。

  「不是早就說過了嗎,姐姐。相良良晴擅長欺騙吸引那些對他沒有防備的姬武將,是個罪大惡極的渣男!」

  「嗯。說不定他還會對義弘和家久下手呢。我們都被相良良晴欺騙了。如今大友宗麟也成為了她的情人,成為他後宮裡的新成員了!」

  「哇?姐姐!是說我們被他騙了嗎?我們作為武人,只是尊敬他的行為方式,沒想到…不,家久還只是個孩子,所以有被他欺騙的可能,得早點讓家久看清這一點。

  「姐姐們,我從最開始就認定了,這傢伙一定會失敗。他一定是對大友宗麟那對南瓜一樣的大胸部垂涎不已,真是個令人討厭的傢伙。因此,我們不能信任相良良晴。家久的生命是用來守護我們島津家姐妹和薩摩隼人的!」

  「不過,在救援高城時我們沒有派家久作為出使大友家的使者,一道隨他前往牟志賀,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啊。」

  「嗯,的確是呢,義久姐。如果相良良晴和大友宗麟合謀的話,家久就十分危險了。她很有可能會被那個腹黑的黑田官兵衛派人抓起來。家久面對百人以上的敵軍的話,就會寡不敵眾,被敵人包圍著無法逃脫。」

  「這麼說來,近衛前久大人口口聲聲說要把大友家以宗麟為首的姬武將追求到手,再從中調停,實現兩家的和睦,結果卻一下子被黑田官兵衛抓住了不知道他現在平安無事嗎?把近衛前久大人當做人質,黑田官兵衛真是個殘酷無情的軍師。」

  「啊,這麼說來我收到了黑官大人的一封信『想要我放還近衛前久的話就按我的要求做』,被我直接無視了。義弘醬,黑官大人雖然年幼,但卻完完全全是個大惡人啊。太好了!真想做她的弟子」

  「根本不能啊,姐姐。近衛殿下是我們島津家的主君。您還沒打算為自己打折近衛殿下骨頭的事向他謝罪嗎?」

  「現在說這些已經很遲了,義弘姐。不久敵我兩軍將會再次爆發激烈衝突。請義久姐將本陣設在根白坂之地的西面,而義弘姐坐鎮中路,至於我則在根白坂東側布陣!」

  「了解,歲久醬。好像平日裡最喜歡用各種言語數落家久的你現在最擔心她了呢?」

  「笨、笨蛋,才沒有呢!」

  「好啦好啦」

  「我們明白你焦慮萬分的心情,歲久醬。血氣上涌了呢。」

  官兵衛的制勝「上策」,在只有一步之差就要達成的時候,沒有成功。

  高城南岸的根白坂,被島津軍搶先壓制了。

  一向在戰爭中中優柔寡斷的島津軍總大將——島津義久,是個行事猶豫散漫,喜歡抽籤決定的姬武將。大概是想要救援為了引誘大友軍出動,而被困在高城中的最小的妹妹,島津家久,這回她卻不再迷惑,沒有半分猶豫。甚至罕見地親自率領軍隊奔赴最前線打仗。

  大友宗麟和島津義久。北九州和南九州的霸主,在這高城的戰場上,相會了。

  島津義久、島津義弘、島津歲久,三人帶領著為數四萬的島津軍主力部隊,全軍沿著高城川展開,並搶先奪取了根白坂之地。

  高城北岸,是黑田官兵衛率領的三萬大友軍。

  南岸的根白坂,則駐紮著四萬島津軍。

  兩軍,隔著阻斷高城南北方向的兩條河川對峙著。而大友宗麟率領著兩萬近衛部隊,從城北側的高台上設立的「惣陣」俯瞰著兩軍對峙的情形。

  「嗚嗚嗚,根白坂竟被敵軍搶先奪取了!島津軍中負責謀略的,還是那個既貧乳,臀部也不翹的島津歲久!要達成豎起「黑官一流」的大旗還很遠嗎?!在根白坂被敵軍占領的情況下,已經無法完成我們預期的目標了。角隈石宗,如今是時候使用南蠻舶來的新式武器,『佛郎機』式大筒note,『國崩』了!把它設置在高台上,破壞掉高城的堅固城牆!要讓島津家知道,即使島津軍占領了根白坂並在那裡布陣,島津家久也已被困在高城,插翅難逃!」

  註:大筒即為大炮

  「遵從您的命令。就請交給貧僧吧。但從這裡到高城約有五町的距離,而『國崩』的射程則僅有三町左右,可能到不了這麼遠啊。」

  「沒問題。Simon我曾經在九鬼水軍的艦隻上,安放過採用國產技術生產的大筒,射程能延長到五町左右,絕對能到達高城的,呵呵呵。」

  官兵衛坐在「軍師專用四輪車上」,而一旁則是戴著鐵面具,不斷叫喊著「你這不忠之人!趕緊把麻呂我放了!啊啊啊,切腹、我要切腹自盡!」的俘虜•近衛前久。「吵死了!」官兵衛一邊用腳去踢他一邊怒斥著。

  「總覺得十分不愉快。敵軍為了奪取根白坂之地,無視後方的的補給輜重,輕裝上陣,並沒有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只要繼續和大友軍膠著下去,他們就會因兵糧耗盡而自行崩潰吧。但是,高城裡的家久估計也是斷水斷糧,彈盡糧絕了吧。而且,敵軍有可能使用南蠻舶來的武器『國崩』今天這一日就要決定勝負了!嘛,相良良晴也不希望局勢繼續膠著、僵持著下去吧。誒誒誒,相良良晴那類人是、是沒必要去管的!」

  在高城南岸的根白坂,島津歲久正在研究,如何發動喜愛的妹妹•家久發明的必殺圍殲戰術「釣野伏」,她想了又想。為了在一天之內結束戰鬥,只能採用這個戰術。必須想辦法和被困在高城內的家久直接對話,進行協同作戰。「釣

  野伏」除了由家久的三個姐姐來發動,家久也要積極響應,密切配合三人的行動。在四姐妹中有一人不在一起的情況下,島津四姐妹勢必要進行戰場上的聯絡。

  「無論如何也一定要把大友軍引誘出來。派遣一部分軍隊渡過高城川,向高城正面的河灘突進,成為必要的『誘餌兵』,再引誘大友軍前往河中的中州河灘,與其進行玉碎的殊死作戰,然後假裝敗退,成為『死兵』!大友軍的三路先鋒隊一定會乘勝追擊,渡過高城川,而在根白坂待命的義久姐,義弘姐,你們與在高城城中的家久,率軍從背後夾擊正在渡河的大友軍。但是,成為誘餌部隊的總大將,幾乎不可能生還」

  歲久、宗麟也無法阻止相良良晴那可怕的預言。

  到底怎麼回事,相良良晴。明明說我會改變妹妹的命運,反倒是黑田官兵衛這樣一個上級武士來攻略九州,比原來的歷史都提前了許多。在這裡島津軍會敗給黑田官兵衛,向織田信奈的中央政權屈服,稱霸九州的夢想也會就此幻為泡影。如果出現那種狀況,那家久的命運——

  相良良晴說過了。

  島津四姐妹中,在戰場上時常立於不敗之地的最小的妹妹,家久的生命,是最先結束的。

  在島津家即將完成一統九州的夢想時,中央政權介入了九州的戰局。而家久,不久後也突然離奇地過世了。

  但是,島津四姐妹中——正確來說是歲久和家久讓相良良晴為了兩家的和睦而奔走,也是為了能讓家久迴避本應就此死去的命運,到達高城時,歲久也是如此相信的。

  不過,本來不應出現在這場戰爭中的織田政權的軍師,黑田官兵衛如今率領著大友軍,而且大友軍各部隊的指揮官,無不是以修羅的姿態出現,和歲久先前預料的相比大相逕庭,完全一副煥然一新的面貌。「啊啊啊。明明就不該來這裡的,『那個時候』終於到來了嗎?」歲久察覺到了這一點。

  歲久內心十分清楚,對島津家而言,位於日向國的這座高城,是北九州十分關鍵的戰略要地。另外,從北九州進攻的話,這裡也是面對敵軍最具實質性的最終防禦據點。

  決定島津家能否成為九州之地的霸主,就在於能否在這場高城攻防戰中取勝了。

  然後,島津家就會在與本州的天下人的戰爭中敗北,成為九州霸主的夢想,就此支離破碎。

  在這命運的場所,這座高城。

  以智者著稱的歲久,清楚地感覺到心中的痛楚。

  如果兩方要軍隊罷兵的話,只能以打開高城,並讓家久切腹自盡為條件,即便如此也要下定決心達成兩家的和睦,這是家久執意要留在高城的原因吧。

  「家久家久你依然太年輕了,明明、明明還只是個孩子啊」

  相良良晴,為了島津四姐妹而竭盡全力做自己的事,即使賭上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儘管如此,家久的命運仍然無法改變。相反,她的死期,正在逐漸提前。相良良晴的四處奔走,可能也終究無法挽回家久的命運。而之後的歷史,也可能不會隨之而改變。

  「嗯。相良良晴說是來自未來,宛若神一般的預言者,其實也和我們一樣,只是一個人間少年吧。而且,他本來就是與我們島津四姐妹毫無瓜葛的局外人,卻為我們賭上性命四處奔走。也不能把整個島津家的命運,都託付在他一個人的肩上。人要為自己的命運而戰鬥,就算命運是無法改變的。並且現在,島津家的姐妹中,知道家久的命運和在這座高城,島津家的夢想和家久的生命,有可能一起凋零的悲慘未來的人,只有我」

  如今要讓義久姐和義弘姐在這裡待命,不能把分散她們的兵力。雖然沒有義弘姐那麼勇猛善戰,但還是由我來率領誘餌部隊吧。一定要為改變家久的命運,拼盡全力。歲久下定了決心。

  「發動『釣野伏』的戰術!引誘敵軍的部隊,由我來指揮!立刻渡過高城川!」

  歲久踢了下馬肚子,翻身上馬。

  會是島津四姐妹中的哪個率領誘餌部隊前來呢,黑田官兵衛一定會這麼想。她那樣的人,應該很容易看穿「釣野伏」的戰術吧。大友軍如果真的進攻誘敵部隊的話,那麼就這樣渡過谷瀨戶川,殺進大友軍本陣。在「釣野伏」的誘餌部隊後展開佯攻部隊。然後率誘餌部隊敗走,進行一場誘導敵軍上鉤的表演。至於此番全力奮戰的結果,自然是被敵軍消滅。這就是字面上的背水之陣吧。向敵軍中奮力突進然後玉碎的使命,就由我來完成。

  「所以殿下,為什麼不讓更善戰的義久殿下和義弘殿下自己率軍突進呢?」副官不由得問起歲久。

  「為了讓整個島津家能夠繼續存留下去,兩個姐姐必須活下來。士兵們。薩摩隼人們。為了能再度看見家久的身影請把你們的性命都託付於我!不願意留下的人,你們可以走。剩下的人和我來!」歲久說著,和副官騎馬衝下了山坡。

  「喔喔喔,島津家公主的話都如此令人激發鬥志啊!」士兵們此刻也是熱血上頭,一邊大聲怒吼著,一邊緊隨歲久沖了出去。

  「歲久大人。、大家都已經知道您不是壞人了,不必和我們客氣!」

  「我們都明白您會來的,您知道嗎,從離開薩摩那時起,我們就都已做好戰死沙場的覺悟!」

  「姐姐想拯救妹妹的心情,咱們也是明白的,不必客氣!」

  「大家、非常感謝你們!」

  侍奉歲久的薩摩隼人們,都緊跟著歲久,一邊猿叫著一邊向前,沒有一個人心懷猶豫而徘徊不止。

  島津歲久的八千軍勢,自根白坂上席捲而下,即將迫近高城川時,正從北方高台上的惣陣上,目不轉睛地眺望高城交戰態勢的大友宗麟,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開始了嗎。沒用的哦。高城裡的島津家久可扛不住『國崩』的炮彈。」黑田官兵衛說著揮動著她的采配。而現在在岸上,大友宗麟右側的,是手腳戴著枷鎖,「最重要的人質」相良良晴。

  「哪,良晴。大友宗麟也預感到一旦局勢被完全逆轉的結局,感到害怕了嗎?嘛,我弟弟是個不懂女人的人,還是應該由姐姐我來幫他完成男女關係的啟蒙,無論何時,即使我是人質,也要繼續下去」和良晴一樣帶著枷鎖的,則是被立花宗茂從牟志賀的牢中提出,轉移到了現在宗麟設置的惣陣上,憤憤不平地埋怨著的相良義陽。

  「十分抱歉,良晴、義陽。軍師她是絕對不會放走你們的,如果惣陣崩潰的話。在下現在立刻幫你們除掉手銬。」立花宗茂一邊向二人道歉一邊說著。雖然是初陣,宗麟卻將兩萬近衛部隊的指揮權交給了宗茂。

  然後,則是頭上頂著自己飼養的「阿雞」,嚷嚷著「餵我才是立花家的當主!」毫不講理地抱著宗茂,隨軍前來的立花聞千代。

  這四人,將視線投向西方,望著從不同方向渡過高城川的歲久軍。

  「那個那是什麼?山的對面,有什麼東西在動。就像山自己滑了下來,從地上爬起來走動?!」大戰終於開始,這時,大友宗麟突然臉色蒼白,用手指向意外的方向。

  那個方向,不是在夾著高城的兩道河川,北岸的大友軍,南岸擺出長陣的島津軍,兩軍對峙對峙的戰場,而是從完全不同的方向出現的意外狀況。

  那是在高城的西側,坐落於谷瀨戶川和高城川上游位置的山。而遍布在山上的綠色森林,竟慢慢開始動了起來!

  這並不是山上的土石崩塌了,而是————

  大友軍的別動隊。出現了。

  別動隊的兵士們丟棄了自己的鎧甲和頭盔,徒步上山,用樹木的樹葉和樹枝將自己偽裝起來,埋伏在這裡。看起來從高城到高千穗的山路中進行的十分無謀的行軍路線,如今,其真正的目的徹底水落石出。

  「不會吧。這一定是幻覺」

  大友宗麟疑心不已地喃喃著。而順著宗麟手指指的方向望去的四人卻向她回答道,「的確,這不是幻覺。」

  宗麟從南蠻椅子上站了起來,臉色蒼白地低聲細語著。

  「進攻日向的森林(就會毀滅)的時候到來了」

  「宗麟她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就在義陽不由自主地詢問時,良晴則呆呆凝視著「在動的森林」回答道,「宇佐八幡神的預言!難道被言中了?只要日向的森林出現移動什麼的,該不會就是宗麟毀滅的時刻?!」

  「預言?那是什麼?只要日向的森林出現移動,就是宗麟面臨滅亡之時?!」

  「對於宗麟來說,這是個最後總會實現,一語成讖的預言。義陽姐。事情是這樣的,宗麟她,對於長久以來一直束縛著她的,宇佐八幡神的預言十分害怕。『二階崩之變』中,宗麟的弟弟們相繼死去。包括迄今為止發生的許多事情,也全都被預言所應驗了。但是這些悲劇在戰國亂世中是無法避免的,預言只是偶然猜中了一些而已。我也沒有預料到,最後宗麟將要走

  向毀滅的預言,是決不會應驗的。」

  「但是良晴。那支越過山嶺的別動隊,是那個傳教士、加斯帕爾所率領的嗎?為什麼那個加斯帕爾要模仿預言中可能導致宗麟滅亡的場景?嘛,良晴,面前的敵人(指傳教士)不是想要讓大友宗麟和織田信奈結為同盟,共同建立天主教國家嗎?」

  「是啊,義陽姐。而且,他僅憑直覺,就率部隊翻過了許多日向國境內難以翻越的山。在『史實』上的『耳川合戰』中,這支翻山越嶺的別動隊最終也沒能趕上這場戰役。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啊。」

  「加斯帕爾大人也無法推翻我的預言!加斯帕爾大人為了越過險峻的高山,讓足輕們丟棄了厚重的裝備,為了防止島津軍發現,他們還用了樹枝和樹葉蓋在身上,用了迷彩的擬態方式進行偽裝。這樣的結果,所看到的,就是日向的森林偶然動了起來,已經已經完蛋了」

  這時,在一邊捂著臉,一邊瑟瑟發抖的宗麟身邊站著的立花宗茂開口了。

  「不,主公。黑田官兵衛為了封殺『釣野伏』的戰術,在別動隊強行翻越高山後,本來是可以成功的。第一策為『上策』,其戰術是率先奪取根白坂,將高城完全包圍,阻止並切斷島津軍的支援。在島津軍的強行軍下被破解了。不過,官兵衛也自知這個想法很難成功。而最為重要的是第二個『中策』,是在完全保密中進行的。大友軍先秘密奪取在兩軍交戰的死角『西面』的高山。然後北岸的三萬大友軍先鋒隊,將和奪取西面高山的三千別動隊一起,反過來夾擊島津軍。可以說這是『反釣野伏』的戰法。在兩軍旗鼓相當時,由加斯帕爾率領悄然潛入日向森林的三千別動隊,完成如此艱難的行軍,再神不知鬼不覺出現的話,我軍士兵的士氣定會十分高漲。故加斯帕爾、佛羅伊斯先前才一直留在高千穗。」

  是這樣!這就是官兵衛所謂的中策嗎?!確實,『釣野伏』戰術一旦被封殺的話,島津軍就難以解高城之圍了。良晴點頭思考著。

  「宗茂?那到底是誰代替加斯帕爾指揮著那支別動隊?!」宗麟提高了聲音。「沒有錯。代為指揮的,是我的義父立花道雪和家父高橋紹運。除了他們,沒人能夠率領部隊在如此艱難的山裡完成行軍。」立花宗茂回答道。

  誒~那立花山城不就變成空城了嗎~閒千代不由自主地大喊著。

  「嗯。閒千代啊,立花山城已經是座空城了。兩位父親已率領著能動員的所有兵力上陣了。在強行越過山嶺的途中,可能會出現許多士兵掉隊,將他們計算在內的話,我軍會遭受不小的損失,所以我們不得不這麼做。」

  「那麼,道雪和紹運,不知不覺中就使我成就了宇佐八幡神的預言啊。多麼可笑。道雪可是宇佐八幡神的虔誠信徒,這一切都是命運啊。宗麟我還是輸了,牟志賀也將化為灰燼吧。」

  宇佐八幡神的預言終究還是應驗了啊。宗麟喃喃自語道。即使這支別動隊艱難的翻山越嶺,到達了戰場,將戰局的優勢一口氣推向了官兵衛這邊。這場被後世名為「耳川之戰」,或是「根白坂合戰」的戰役,最終結局如何,鹿死誰手,並無人知曉。

  就連良晴也完全不明白目前交戰的趨勢。

  「目前,大友軍和島津軍正混亂的相互攻擊,而對於釣野伏戰術起著決定性作用的、歲久所率的誘餌部隊正在突進,不過大友軍別動隊則奪取了戰場西側的高山,誘餌部隊的突進極可能無功而返。如果歲久軍被敵軍反過來包抄的話,島津軍就不得不被迫撤出根白坂。這大致就是兩軍的態勢。在這之後官兵衛思考的『中策』要如何進行呢?」

  義陽眯起眼睛,凝視著西面的高山說道。

  「果然神機妙算啊。但是,官兵衛的作戰計劃過於龐大了。即使她明白『中策』是最有可能實現的,那也應該當機立斷地作出決定。」

  「話說,很遺憾呢。在『不確定』的情況下,還是先思考再行動比較妥當,(才能避免受挫)義陽。」

  良晴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宗茂?發生什麼事情了?官兵衛她,是遭受了巨大挫折嗎?」

  「是啊。作為軍師,官兵衛的戰略構思的確完美無瑕。但很遺憾,她畢竟是人。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這完美的戰略也是百密一疏,出現了破綻。因為官兵衛她並不知道宇佐八幡神的預言。」

  立花宗茂像做好了什麼覺悟似的,輕輕抱住不斷吵鬧著「餵~要想辦法啊,立花山城會被龍造寺家偷襲的!~」的闉千代,溫柔地悄聲說道

  「闉千代哪,儘管我是女生,就算我們之間有什麼不和睦,我也會像過家家那樣,好好和你過夫妻生活的。如果官兵衛殿下的策略正確的話,立花山城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即使我不在了,聞千代你也是立花家的當主,守衛立花山城的城主啊。」

  「喵?你怎麼總是說這些啊,宗茂?你是不是吃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咯咯咯?」

  立花宗茂她、到底做好了什麼令人意想不到的覺悟?良晴暗想。

  那晚宗茂在牟志賀偶然間聽到宗麟談論那個「預言」,以及和自己在夜空下,邊吃澆汁飯邊愜意閒聊時的表現,與如今宗茂輕抱著闓千代,悄聲哄著她的表情相同————那是一個花季少女如孩子般溫柔似水的笑容。然而隨後,「西國無雙」便恢復了滿臉緊繃的武士面孔。

  立花宗茂在闉千代耳邊輕聲耳語道,「再見了,我的妻子。」「宗茂?」闉千代仍是一臉茫茫然,飼養的雞也從自己頭上飛了下來。

  「這這這到底是怎麼了?你、你心情不好嗎?又要像往常一樣,要拋下闉千代不管不顧嗎?你你你不會真的喜歡上闉千代了吧?!噢噢噢噢噢我們是同性啊?那、那樣的話是不行的?!」

  「嗚嘎?!咯咯咯咯咯」

  「呵呵。讓兩個女生結為夫婦,還真是有點無理取鬧。讓她們彼此之間結成姐妹關係不就好了嗎?」

  「餵~喂!現在又不是最後關頭,不是說這些離別的話的時候啊~~~!」

  宗茂將背上一直背著的長劍拔出劍鞘,然後向腳下的地面刺了下去。

  「闉千代啊。這把劍,我一直想把它交給你。這是我入贅立花家做女婿時,家父贈與我的。就是這把既彎不曲,也折不斷的名刀『長光劍』。是義父大人和家父在戰場上陷入困境時,父親大人用以自裁的武器。對我來說,這是將兩位父親緊密聯結在一起的寶物。怎麼樣?請好好保管它。」

  「啊~?為什麼你要放棄這麼重要的東西?」

  而這個時候的宗麟,依舊坐在南蠻椅子上,戰戰兢兢地捂著臉龐。

  面對「日向的森林」,她依舊不能正視自己的命運。

  相良良晴,也不知道事態將如何發展。立花宗茂也意識到必須停止了。

  立花宗茂,必須要為官兵衛打破戰局膠著的狀態。

  然後和大友軍一起突擊,戰死沙場。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相良良晴。我立花宗茂明白了預言的意義了。我在牟志賀聽聞那個預言時,就已經理解了。」

  「預言的意義?能解釋一下這件事嗎?這種預言本來就是隨意的無心之言。」

  「恐怕,我的父親和義父大人,以前就已經知道預言的內容了————我所喜愛的兩位父親,之所以傾盡一切心血地培養我,都是為了今天這一刻的到來。讓我和同是女生的闉千代結為夫婦也是出於這樣的理由吧。所有的一切我都明白了。因而,當我知道自身的命運時,我的心裡,十分紛亂不安」

  宗茂,露出了仿佛已預見到自己的死亡的悽美的微笑。

  那曾是與義陽為了保護德千代,與良晴告別時露出的,相同的微笑。

  「等一下。官兵衛是怎麼回事,為了封殺『釣野伏』戰法而採取的戰術呢?甚至讓立花道雪和高橋紹運前來參戰。儘管如此你是打算像犬一樣倉皇死去嗎?在老邁的立花道雪去世後,你將以『西國無雙』的身份繼續守護著大友家,怎麼樣?!這就是我所知道的關於你的未來。因此,你不應該迎來這樣的結局!儘管如今充滿了苦難,光輝的未來依然會到來!」

  「已經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我是被兩位父親,以『主公的弟弟』的身份培養起來的。」

  「這我了解!至少,向我說明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請您原諒!請適可而止吧,良晴!我現在內心十分混亂我不在這裡起來的話,你會死的!所以,我、我決定了!」

  「我會死?這是怎麼回事,宗茂?!」

  「相良良晴。能和你相會,在下真的很幸福對不起了!」

  宗茂緊緊地抱住了戴著枷鎖的義陽。

  「良晴!我還不知道預言的內容,也不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麼快阻止宗茂!以

  你的能力儘可能阻止她!不然官兵衛的戰略會土崩瓦解的!」

  「啊,我知道了,義陽姐!宗茂,先聽我說一句話!」

  但是,良晴也和義陽一樣戴著枷鎖和鐐銬,手腳動彈不得,根本不可能強行阻止宗茂。

  宗茂一邊蒙住眼睛,一邊轉過身來,讓二人暫時暈厥過去。「嗚嗚再見了」宗茂說著除掉了兩人身上的枷鎖,翻身上馬。

  「啊?相良姐弟怎麼了~?宗茂、你自己竟然無視軍師的作戰命令擅自暴走了?!我闓千代一定要阻止你!~」

  闓千代使盡全力去拔宗茂插在地上的那把名刀「長光劍」,然而她的力量太小,根本拔不動。而闓千代飼養的「阿雞」也不斷用自己的喙啄著地面,想讓闓千代更輕鬆地將劍拔出來,不過那把劍依舊紋絲不動。「嗚嗚嗚,我拔、我拔?!」

  「咯咯咯咯嘎?!」

  而大友宗麟則說著「道雪和紹運,知道了預言的內容嗎?這是什麼意思?」一邊顫抖著,一邊從用手遮住臉的縫隙中凝視著宗茂。

  「先前就已經對宗麟承諾絕對不會拋棄我的。儘管如此,你能去前線嗎,宗茂?將兩万旗本隊託付於你怎樣?宗麟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主公您沒有必要移動惣陣。一旦我軍為島津軍所敗,我們是保衛主公安全撤離的必要部隊。不會有什麼問題的。請您看看,在這裡,束縛著自身的命運被推翻的瞬間。這場戰役的結果是勝是敗,不嘗試一下是不知道的。我會為了勝利戰鬥到最後。然後,我向您保證,無論勝敗,我立花宗茂都會以『主公最後的弟弟』的身份,完結宇佐八幡神的預言!」

  近衛兵們!這是我最後的命令,絕對不能移動分毫!你們的使命就是保衛主公殿下從戰場安全撤離!宗茂對一身南瓜裝束的少女兵們命令道。宗茂在軍中得到了這些少女兵們的普遍信任,因此她們都停下動作,認真聽著宗茂的命令。而少女兵們也都對宗茂高潔的人格和出類拔萃的武勇無比地憧憬和崇拜,宗茂的命令,是絕對會被遵守的。

  「即使這樣,真的可以去嗎?宗麟、這次也不能保護弟弟喲?另外,宗麟總是犧牲自己的弟弟,一個人生存下去?」

  「但是,那所謂的輪迴的預言,今天必須終止!這樣主公大人您,就可以從這些包袱中解脫,自由的生活下去!」

  「宗茂!不要去!你絕對不能去送死!這是大友家當主的命令!你如果違背主君的命令的話,就會當場死去。那麼現在,服從宗麟的命令!」

  「對不起,請讓我拒絕這個命令。如今我,選擇遵從自己的意志。這並不是其他人的命令,也不是義父大人教導我這麼做的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請原諒我的任性。」

  「宗茂?!」

  「我的決心不會動搖的。不久,義父大人和父親大人就會對中州河原上的島津歲久軍展開猛攻。那個時候,黑田官兵衛的『中策』就會被破解。其結果,就是黑田官兵衛必須使出下策的時候了。一旦使用下策,相良良晴將會面臨選擇死亡的境地。」

  「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但是,如果一定要好好看住相良良晴不能讓他逃走的話,惣陣就會因此出不來啊。」

  「——我去的話,就能保護良晴的生命了,只要保護住相良良晴的生命,主公就能從預言中解放。我認為這麼做比死在高城川的水底好。如果讓我參與戰鬥的話,就能擊潰島津軍,為大友家帶來一場勝利也不是夢。直到最後一切結束前都請不要放棄。所有的果實我都會一一用手撿起的。」

  「沉入高城川底?宗茂。難道,你是,你是道雪和紹運為此為了這一天?」

  「請您明察,主公!」

  在這時,宗麟終於理解了。

  立花宗茂。立花道雪。高橋紹運。立花一家,他們這麼做想要的是什麼。

  「不行!快停下!我為目前為止所發生的事情道歉,我已不會再相信那個預言了。再也不會了。我自己一定能克服的。所以,不要再為這種荒唐的理由而輕易戰死了!」

  「太令人感到慶幸了,主公。但是我,同樣無法放棄對主君的忠義,也無法拋棄義父大人和父親大人,還有相良良晴,主公。若是立花家武運將盡而敗北的話,這兩萬的近衛軍,和三萬的先鋒部隊,都請儘快從戰場上撤離!」

  「宗茂!你、這樣真的就可以了嗎?等等,還是重新考慮一下吧!」

  「我有家人的祝福,戀愛也一定會幸福的」宗茂平靜地微笑著。

  如果沒有偶然與良晴相遇的話,我的命運也許就會被詛咒,心靈也會沾染污穢吧。但是,我並未成為這樣的人。自己的人生,作為人,作為一個少女應擁有的對幸福的心動、興高采烈的快樂、痛苦、煩悶——這些感覺,那些我原本不曾知道、體驗過的東西,僅僅幾天時間內,就為良晴殿下賦予、感受到了。而且,主公從預言中解放出來後,就能拯救相良良晴殿下了。這就太好了,主公。宇佐八幡神所預言的未來,還有在這高城上所預言的命運與成就,都會被顛覆。我們立花家,就能將主公從被束縛的命運中解放出來。如何?這是一個很好的夢想————

  與「日向的森林」化為一體的大友軍別動隊,下山了。

  「看看,是紹運!公主大人自己也決定出陣了!如果島津軍在這場戰爭中失利,公主殿下也會親自率軍討伐的!哎!那個播磨來的小毛孩,真是毫無章法地亂來!」

  和立花宗茂說的一樣,那指揮別動隊的武將,正是放棄立花山城的守備,坐著轎子,艱難的翻山越嶺而來的「雷神」,立花道雪。

  「沒事的,如果公主殿下想脫逃的話,也可以撤到後方進行助陣。大友軍這兩萬的近衛部隊,是為了阻止島津軍『見せ兵」的特攻,大叔。黑田官兵衛的策略本來是由你率領三萬先鋒部隊,由我來率領別動隊翻越山嶺,一起形成對島津軍的夾擊之勢。這個年幼的軍師,真是可怕啊。南無阿彌佗佛。」

  以及同樣捨棄了岩屋城的守備,帶著宛若修羅的七百六十三人,前來守衛立花道雪的,高橋紹運。

  離開了牟志賀的傳教士•加斯帕爾,試圖開始占領「調查」在被稱為神域的遍布神社佛閣的高千穗,並展開破壞活動。本不應從筑前來到這裡的兩名猛將的出現,以及一直如影隨形的緊緊跟隨著加斯帕爾,並極力勸阻他「不能讓高千穗陷入混亂」的弗洛伊斯。而加斯帕爾手下雖然有很多熱衷追隨天主教的士兵,卻也沒有預料到「雷神」這名義將會以如此令人驚訝的方式唐突地出現。士兵們也是在九州這片土地上身經百戰而存活下來的修羅們。而他們對於神的堅定信仰,使得他們對於眼前這尊活「雷神」有著凌駕於眾人之上的無限的畏懼和敬意。道雪直接奪走加斯帕爾的兵權,親率別動隊完成了翻越高千穗的任務。

  「原來如此。Don Simon為了能讓別動隊翻越艱險的山路而到達戰場,所以特意把他們從筑前請來。真不愧是膽大的用兵呵呵,很不錯呢。對於根本不熟悉日向地形的我來說,帶領部隊翻越如此艱難的山路無非是痴人說夢。根本不能拒絕這樣的安排啊。本來我到高千穗,主要目的並不是為了破壞那裡,而是試圖尋找日本神話中的『神器』。只要留在高千穗並保證搜尋活動能夠繼續,讓出兵權也不是不可以,真是敗給了官兵衛那亦虛亦實的鬼謀啊。」加斯帕爾說道。

  「還是說也許還想進行破壞活動呢,加斯帕爾先生。我會負責認真監視你的」站在加斯帕爾身旁的,則是監視他的弗洛伊斯。

  道雪和紹運如閃電般地,完成了黑田官兵衛指示的一切行動。「不過那個播磨來的小毛孩,到底會用什麼辦法在與島津軍的對決中取勝呢?即使這樣的膠著戰況持續一天兩天,龍造寺隆信也早已蠢蠢欲動,妄圖坐收漁翁之利!不,為了奪取立花山城,那個殘忍的霸王已經開始行動了!原本大友軍主力為了最大限度提高行軍速度,所帶的軍糧也並不充足啊!」

  「這個嘛,在那之前我只能說,我們這些宛若修羅的男子也不懂這個播磨的小孩到底有多智慧。我說大叔,你還真是個只知道戰鬥的傻瓜喲」

  「雖然一開始並不喜歡那個播磨來的小毛孩,我也不想像棋子一樣被這個小毛孩調來調去,不過我這麼說還真是對不起那孩子呢『進攻日向的森林時』的狀況,就這樣不經意間來到了。再也不會有如此偶然的情況了吧。那麼,這也是將原先早已商定好的計劃付諸行動的時候了。」

  「也許這是命運的安排呢。多麼想對宗茂說聲對不起,可是宗茂想要的,不是只有道歉而已南無阿彌佗佛。」

  「紹運。在你年輕時,不是擔任過公主殿下的旗本護衛嗎。這一切的源頭,不都是來自於你曾聽到過的,那個傳教士沙勿略和公主殿下的那段對話嗎?」

  「正是如此啊。不過我可從未稀里糊塗地聽信什麼

  宇佐八幡神的預言。真是出人意料的不走運呢。你也為宗茂而擔憂嗎南無阿彌陀佛。」

  「這也是天命紹運。如果早點知道預言內容的話,我一定會在『今山之戰』中保護好八郎的。本來我的女兒•誾千代,將要成為如同獻祭羔羊的人質的。」

  「大叔,不要再說了。我偷聽的那段預言沒想到竟成了這一切的開端。所以,我的女兒也被公主殿下的預言束縛了,人生也將落下帷幕,而聞千代,也有可能無法活下來。」

  「太懦弱了,不過你這小子就沒必要再玩這種把戲了吧,紹運。你這小子不是有推翻那宇佐八幡神預言的『鑰匙』嗎,需要的不正是我立花道雪,以及立花宗茂的生命嗎?」

  「是那樣嗎。我們兩人的女兒中有一個會先死去。這一切的開端皆因我而起,但是不能只讓我一個人苟活於世。請饒恕我。我也會和大叔以及宗茂一起,戰死沙場。將宗茂送至高城川的時候,我們戰死的時刻也將到來。至少讓我贖清自己的罪過南無阿彌佗佛。然而讓宗茂扮成男人實在是太辛苦了。傳達宗茂戰死的命令的工作太沉重了。對我來說根本做不到。」

  「我也做不到,紹運。然而,為了能讓公主殿下從常年束縛的預言中解放出來,此時此刻,我們只能執行計劃了。今天這一戰,正是解救公主殿下的絕無僅有的唯一一次機會。我們該怎麼辦才好呢」

  「對。不過說起來,你將宗茂當作最後關頭祭出的王牌,真是非常讓人難以揣測。我說,你是頭腦昏聵了吧。」

  宗茂寫下「與我一同赴死」的信,派遣信使送了出去,這是我做不到的。宗茂已經對自己的命運深感絕望了吧。還是說,她已經對我們這兩位父親的無情感到悲傷不已呢,真遺憾啊。也許是因為上了年紀吧,我怎麼會如此輕易掉淚呢。真荒唐。狠下心下達將宗茂置於死地的命令,我說不出口啊道雪的眼眶濕潤了。他一邊哽咽,一邊從位於陡坡保衛宗麟的惣陣上,向下俯視著。

  「大叔!看!是宗茂!那傢伙我們派出的使者計劃前如是說,她好像已經做好了完全的覺悟!看來她在哪裡知道了宇佐八幡神的預言!她已經開始從高城川中廣闊的中州河原上,向島津軍發起突擊了!突破了敵軍的弓箭和子彈的攻擊,度過了谷瀨戶川!」

  002

  高橋紹運,望著立花宗茂向著島津歲久率領的大規模「誘餌部隊」發起突擊的疾馳身影,大聲喊叫道。追隨著宗茂的,是她的家臣親兵們,總數大約五百多人。然而,在宗茂的死命令下,大友軍的兩萬近衛軍幾乎都留在了惣陣,來保護宗麟的安全。

  「那是什麼?!那個傻瓜?!將我們兩位父親置之不理,獨自一個人向敵軍發起衝鋒?!」

  「我從未想過和你說『宗茂啊,去死吧』這樣過分的話呢。因為你的死會給我帶來更多痛苦啊宗茂,我和你一樣心如刀絞啊!」

  「至少至少該對老夫有句埋怨吧!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無論說什麼她都會去做」

  「南無阿彌佗佛。我們要立刻率領全軍發起突擊!大家,不能讓她如此荒唐地白白送命!如果要怨恨的話,就怨恨我和這個為了能讓公主從預言中解放,想出如此荒唐無理的計劃的大叔,立花道雪吧!」

  化為「日向之森」的修羅們,一齊高聲吶喊著。

  立花宗茂率領的士兵,是由高橋家原本的家臣,以及宗茂入贅立花家時立花道雪為其精挑細選的家臣團們組合而成的,總數約五百人的部隊。

  如此無視兵力差的行動無異於飛蛾撲火。

  「立花宗茂,你在做什麼?!快回到惣陣去!」此時乘著「軍師專用四輪車」的黑田官兵衛臉色大變。她看見宗茂率軍從她的陣營旁衝過,並且渡過了谷瀨戶川,向著在中州河原上展開的,由島津歲久率領的八千誘餌部隊發起了猛烈的衝鋒!

  島津歲久無法理解,這支五百人的小部隊,本應待在屬於後方的大友宗麟的惣陣上,卻在此刻向這裡突進的意義。

  「什麼?這是什麼情況?黑田官兵衛、大友軍,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敵軍的別動隊已經到達西側的山上,這無疑是封印釣野伏戰術的大好機會,————然而,為什麼會突然冒出這樣一支部隊?怎麼回事?」

  歲久為了引誘大友軍的先鋒隊過河,因此率軍突進至中州河原。但是在那裡,由立花道雪所率領的三千大友軍別動隊突然從西側的山上出現,再加上立花宗茂莽撞的率領部隊,發起了出人意料的衝鋒,這樣的情況著實令人措手不及。

  到底是先對付北岸的三萬大友軍先鋒隊,還是突然從西側出現的,立花道雪的部隊?即使是歲久,也完全沒有頭緒。而此刻,立花宗茂卻趁著對方陣型不完善,以殺身成仁的覺悟率軍渡過了河,向歲久軍的腹地突進。

  立花宗茂拉開強弓,在馬上接連不斷地射出箭矢,歲久軍的士兵們在宗茂一次次的射擊下成片的倒下,沒有人能阻擋住捨命向歲久突進的她。

  歲久軍中誰也不知道這個看上去仍顯年幼的武士是誰。她已化身為一副嗜血修羅的模樣。

  不過,宗茂的弓術大概是人間絕頂無雙的。很難相信,她那纖細的身體能拉動如此堅韌的強弓。而且箭矢仿佛能切開風一般,以驚人的速度飛過來。箭矢在空中轉彎,時而忽左忽右地,朝著歲久軍的頭頂俯衝下來。

  是風。她巧妙利用了戰場上流動的風,改變了箭矢彎曲的軌道。在那之前,歲久軍中身經百戰的修羅們就已經理解了。但是,誰也無法知道箭矢落下的軌道是怎樣的。

  歲久軍的士兵們發現了。大友家一直隱藏的最後王牌,也可以說是完成了修羅形態的終極修羅,就是眼前的這個如少女般可愛的年輕武士。

  「在下名為立花宗茂,乃是高橋紹運親子,立花道雪之婿。前來拜見島津歲久殿下!在下打算,今日在此高城川終了自己的生命。突破島津軍的包圍!」

  「上啊!不惜一切代價支援宗茂!擊潰島津歲久軍!」就在此刻,立花道雪軍也從高城旁延伸的坡道上奔馳而下,向此處猛衝過來了。

  「你這個傻瓜!為何撇下我們,卻孤身一人身臨險境!」望見宗茂在戰場上的身影,半身癱瘓的道雪盤腿坐在轎子上,憤怒地吼叫著。

  「本來今天正想讓大叔休息,不過這傢伙還是執意坐著轎子來了呢。另外,我高橋紹運,也許久沒有親自拔刀上陣了。說不定這是最後一次拔刀了呢。南無阿彌佗佛。」一身行人裝束,以漆黑頭巾包住頭部的高橋紹運說道。

  「義父大人、父親大人!我已經知道這一切了。我在牟志賀時,就已經聽聞宇佐八幡神對主公的預言,以及主公將要滅亡的結局了。主公身為君臨九州六國的女王,卻總是在膽怯、苦惱著的原因,我終於明白了。今天,就是預言中所說的那天吧。『一旦進攻日向的森林,地上的無限榮光亦將歸於塵埃』————」

  宗茂一邊奮力拉著強弓,接連不斷地放箭,一邊重複著自稱是「宇佐八幡神的使者」的老婦人們的話語。

  「要死的話就來吧!先將公主大人的命運顛覆,再一起共赴黃泉!」坐在轎子上的立花道雪已顧不得在臉上恣意橫流的淚水,用沙啞的嗓音嘶吼著這句話。

  「既然如此,公主殿下的武運和命運還沒有完全確定啊,宗茂!那些老婦人還傳達了、『雪降於燃燒戰場之際,其弟亦將逝於水中』意思是只要在戰場上下雪,公主殿下的弟弟就會在水底長眠。而這些老婦人的預言沒有應驗!所謂公主殿下行將滅亡的命運,已經被推翻了!」

  然後,一向寡言少語的高橋紹運,說出了預言的最後一段話。

  「『當年日本武尊遠征東國時受到了海神的詛咒,他的妻弟橘媛為此沉入海底,犧牲了自己的生命。』抱歉啊宗茂。都是因為我偷聽了公主大人的故事,才想將你當作獻祭的羊羔,(讓你成為守護公主大人的橘媛啊。)南無阿彌佗佛。」

  聰明的立花宗茂,在知曉關於宗麟的預言的同時,也立刻了解了立花道雪和高橋紹運計劃的全貌,以及,自己的作用。宗麟為了使自己能夠從宇佐八幡神預言的束縛中解放,做了所有的努力。無論是痴迷於禪宗的坐禪修行,抑或是成為狂熱的天主教徒,燒毀宇佐八幡宮,這一切,都是宗麟為了能從「二階崩之變」就開始的「殺死弟弟」的命運和自己終將滅亡的預言中解放出來而戰鬥。為了與在北九州這片土地上,擁有壓倒性權威的宇佐八幡神的預言而戰鬥。武家之間的戰鬥,是完全由整場戰爭的勝利而決定的。尤其是對於宗麟這樣十分聰慧,從不迷信一切事物的人來說。

  「當初就是因為立花家的當主企圖謀反,才由老夫繼承了立花家和立花山城。在成為立花家的新當主時,我就決定一定要為公主殿下赴湯蹈火!這就是我的命運!為了讓公主殿下從預言中解放,宇佐八幡神,八幡大菩薩,請賜予我一

  次機會!」

  「我是為戰鬥奉獻了一輩子的九州的修羅和武人。因而我不相信預言。但是呢『二階崩之變』應驗了預言,於是公主大人的心也因此崩潰,被預言完全束縛和囚禁了。使『已經回不去的破滅未來』的預言實現了呢。那些老婦人為這個預言所準備了兩個結局,如果不出現將此命運顛覆的奇蹟的話,公主殿下將會迎來毀滅。向日向的森林進攻之時————在燃燒的戰場上將降下雪花,『弟弟橘媛』將會自此長眠於水底——-

  「紹運!在日本武尊時代的公主,明明是自稱自然的『妹妹』自稱是『弟弟』的奇怪神話。為什麼以預言詛咒公主大人的老婦,特意把『弟弟橘媛」作為祭品的名字?我注意到了。那些老婦人對公主殿下下了『要麼自取滅亡,要麼以殺死弟弟為代價顛覆自己行將滅亡的命運』的雙重詛咒!那群老婦人還對公主殿下說『要犧牲自己的弟弟來避開毀滅的命運』『如果拒絕這麼做,那麼自己終將迎來毀滅的未來』,逼迫她做出自己的選擇。然而善良溫柔的公主殿下,卻選擇了自我毀滅的未來。故,凡是被稱為主公的『』弟弟「」的人,都被那些老婦人詛咒了。故,那些老婦人們將日本武尊與其妻弟•橘媛的神話故事引用進了預言之中!而且,因為公主殿下的弟弟們屢遭橫禍地死去,公主殿下自此被預言囚禁,也開始為了自我毀滅的命運而祈求救贖這就是為什麼那個加斯帕能乘此機會討取公主殿下歡心的原因。但是,宗茂、紹運。我們必須站出來。橘媛姓氏的讀音,和立花宗茂的姓氏完全相同。『弟弟橘媛』————只是『大友宗麟的弟弟』是絕對不行的。雖然她是公主,但卻沒有真正的弟弟。而且『橘』一定是我們立花家的人。除非成為『立花家的公主,同時也是大友宗麟的弟弟』!這才是『預言正確的解釋』!只有當具有真正資格的『弟弟橘媛』犧牲自己的生命,沉於水中之時,公主殿下將要滅亡的命運才能第一次被顛覆!至少這樣做的話,公主殿下就會真正明白了!」note

  譯者註:這部分涉及日本古代神話的故事,看看相關內容也許才能更好明白這幾段話的含義

  「不對。橘和立花,相去甚遠吧。預言之類的東西啊,只是無聊的語言遊戲罷了。大叔你的想法和行為真是十分不理智呢。你對那些老婆婆的預言的膽量實際也就這樣吧。而且大叔你還想讓繼承立花家的聞千代女扮男裝,培養成『弟弟橘媛』給公主大人當弟弟吧!而且你還根據那句『燃燒戰場降雪時』的預言把自己的名字改為『道雪』,然後想讓聞千代以『弟弟橘媛』的身份侍奉主公,讓她的生命在日向的戰場上凋零!那時,對『向日向的森林進攻時,毀滅之時亦將到來』的預言害怕絕望不已的公主殿下,就會親眼所見,預言中的命運被顛覆的瞬間。同時,公主殿下也將看到,道雪在燃燒的戰場上逝去,而成為『弟弟橘媛』之人亦將作為獻祭的犧牲,永遠沉入水底這類話————」

  「我們必須讓公主殿下從那些老婦人的錯誤預言的束縛中解脫出來,再將其反過來利用,徹底顛覆這個預言!我們暴走的結果,將決定這場戰爭是勝是敗,為了能解救公主殿下,我們必須竭盡全力!」

  「然而,還不到讓年幼的聞千代上戰場的時候。而且啊,大叔你說的這些話,這原本應是我所擔當的責任。所以宗茂,對不起了。我們讓你代替了聞千代,將你作為『弟弟橘媛』來培養。本來大叔是拒絕讓本是高橋家女兒的你卷進來的,但是我執意要求。這就是、我這麼做的原因請原諒我。」

  「宗茂,我們對於你在高城川發動玉碎作戰,是不會不管不顧的,剩下的就讓那個播磨來的小毛孩來完成吧。我和紹運,對公主殿下的忠貞不渝和忠義之心雖然並不值得稱讚。宗茂,讓你這麼做的話,你十有八九會犧牲自己的生命。而這三千五百名士兵,也會隨你共赴三途河畔。或許這麼做實在是太瘋狂了。但是在無時無刻都充斥著戰爭的人生中,至少要以自己的忠心永遠守護著主君。我或許根本不具備這樣的覺悟。我曾經因揮刀斬向雷電時而落下半身不遂,這樣也沒能使公主殿下獲得救贖。只靠家臣是不行的。我知道自己做不到,但是若果真按預言所說,那位『弟弟橘媛』能捨棄自私的求生欲望,懷抱對公主殿下的忠義之心而獻出自己的生命,公主殿下就能得救了。公主殿下自從被賜予了大友家當主之位,我就期盼著她能走上正確的道路。明明我是如此想讓公主殿下獲得自由。在把公主殿下帶到赤八幡神社時,明明想將她的人與靈魂一併拯救,而我自己卻在公主殿下的眼前被雷劈中。公主殿下也被大友家當主的位置束縛住了。我對那些以宇佐八幡神使者的名義自稱的老婦人的預言感到後怕,因而對此抱有私心。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豈會將你捲入這個計劃中呢。」

  「喂喂。現在抱怨自己的所作所為才真的是愚蠢呢。原來你這個無謀的老傢伙從來就是先行動後思考嗎。我才是那個自私的人啊,大叔。」紹運搖了搖頭,在馬上對宗茂微笑著。

  「義父大人,父親大人。請不必道歉。對我來說這是相同的命運。生於合戰,死於合戰,是我作為九州修羅的命運和歸宿————無論我劍指何方。如果你們相信我能生存下去的話————只是,我亦將化為殺人不眨眼的猛獸。無論是忠義,還是信仰,戀愛,就算我曾經與這些事毫無瓜葛,我也被如此疼愛我的兩位慈愛父親培育成人。在這九州,恐怕沒有我這樣幸福的修羅了。然而正相反,我們的主公,卻極少在父母膝下承歡,從未被賦予過愛和親情。所以主公的心裡,一直有一個難於癒合的大窟窿。無論家臣團有多麼心懷忠義,無論有多麼虔誠地信奉天主教,都難以填補。即使義父大人在赤八幡神社為了阻止主公逃避自己的命運,想將她從大友家當主的位置上解放出來時,主公的心也難以被拯救。主公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弟弟逝去,卻無法推翻那個預言。但如今,主公也在向日向的森林進軍途中,壯志未酬而病倒了是時候終結那個詛咒主公會『殺死弟弟』的預言了。我們立花家應當傾盡全力,貫徹對主君的忠義和恩情。我將率軍突入島津軍中,將這高城川,作為我長眠於此的墳墓。」

  (而且,這樣的話,官兵衛無論如何都必須使用下策了。這樣做的結果,就無法阻止相良良晴會在這場戰爭中死去了。我必須以命相搏,戰勝島津軍,這樣才算死得其所。讓島津軍從中州河原上敗走,努力到達高城川,我才能堂堂正正地死去。這也算是、我的任性吧)宗茂一邊射出最後一根箭矢一邊嘟噥著。就這樣,箭用完了。立花軍,被數倍於己的島津歲久的部隊團團包圍。儘管如此,「雷神」所率領的部隊卻一步也沒有後退。

  「喔。這麼說來,原來宗茂看上了那個傳聞中的相良良晴啊。」

  「是的!在我看來,宗茂可不是個男孩子!」

  「無所謂。你扮成男人生活的日子也已經到此結束了吧,宗茂。果然坦率的面對自己的內心了。只是遺憾還沒和相良良晴好好見過一面。」

  「誒。宗茂竟然露出了如此少女的表情。這可能是我頭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見了。南無阿彌佗佛。」

  「請等等。沒有在那個預言中登場的親生父親,是沒有必要在這裡死去的!」

  「別這麼說。我也是她的父親。看來這也是,我的任性呢。」

  而此刻,島津軍已調整好陣型,從混亂的場面中擺脫出來,試圖從左右兩側包圍夾擊立花軍時————在河川另一邊的山坡上,響起了激烈的轟鳴爆炸聲。一發炮彈集擊中了森林,並炸裂開來,同時燃起了可怕的沖天火柱。那是「國崩」的炮火。

  為了援救渡過谷瀨戶川,向中州河原突進的立花軍,黑田官兵衛急忙將原本瞄準高城城牆的「國崩」改變了發射角度,開始轟擊在中州河原上展開的島津歲久軍。

  「是軍師!目前敵我兩軍已經展開白刃戰,還用『國崩』來掩護我們?!真是太感謝了」

  「騰飛的火柱、熱血燃燒的宗茂。這片日向的戰場,已經完全被熊熊烈火所包圍預言中所出現的場景,已經到來了。」

  「哼。這些內容只是與預言偶然契合罷了。說不定也是天命使然呢。南無阿彌佗佛。」

  毫無退路的立花軍向島津軍發起了猛攻,再加上受到「國崩」的轟擊,島津歲久軍完全亂了方寸。

  儘管如此,歲久卻並未撤退。在立花軍從西側的山上突然出現的時候,「釣野伏」戰術可以說完全失去了作用。讓立花軍如此輕易地突入中州河原,敵軍可以說是毫不費力地被「釣」了出來,因此,歲久打算在全軍陷入混亂前在中州河原上準備好戰鬥。

  一旦撤退,在這「國崩」的炮火下,這座高城就會陷落,到時就再也見不到家久了。

  「決不能讓家久就這麼犧牲。妹妹比姐姐先死什麼的,根本沒有這種事。我絕不允許!相良良晴。你告訴過我家久的未來,我也絕對不會浪費,這個顛覆家久命運

  的機會。過去,那孩子為了成為島津家的戰術大師,不斷磨練自己,卻仍舊默默忍受著我對她的責罵和傷害。我和她之間的羈絆,還沒有清算完,這是我欠她的」

  還不夠。僅僅三千五百立花軍是不夠的。歲久必須將黑田官兵衛所率領的三萬大友軍先鋒隊誘致中州河原上戰鬥,然後消滅他們。

  一旦三萬大友軍渡河的話,自軍也會同他們同歸於盡吧。

  「還沒有呢。我還不能崩潰!就算我捨棄自己的生命,也不能把家久孤立在高城!」

  就在此時,一發「國崩」的炮彈,落在了騎在馬上的歲久眼前。炮彈四散炸裂,似乎連大地都在劇烈地顫抖搖晃著。地動山搖。旗本隊的士兵們也被這強烈的衝擊紛紛震下馬來,歲久纖細的身體,也從馬上滾落下來。

  「島津歲久殿下!來與我一對一較量吧!」

  在被炮彈掀起的茶色沙塵中,緩緩露出了立花宗茂的身影,她早已丟掉強弓,拔出了刀。此刻,她正騎著馬,迅速地向歲久逼近!

  「喵喵?!歲久姐?!」

  這時,正率領著三千士兵守衛高城,並在城上觀望戰局的島津家久臉色大變。她一邊拿起種子島火槍一邊站了起來。

  「相良。我不能守著城池而對歲久姐見死不救。我必須這麼做。現在已不能抱有為了兩軍停戰而切腹的念想了。對不起了全軍,出擊!」

  「明白了。大家,全都丟棄城池!突進到島津軍背後!讓他們嘗嘗槍林彈雨的滋味!這就是島津軍戰無不勝的必殺戰術『釣野伏』!」副將 山田有信高聲嘶吼著,和手下一起打開了高城的城門。

  與此同時,島津家久率領著三千人的守城部隊,對立花軍展開了突襲。家久軍裝備了大量種子島火槍,他們一面瘋狂地開火,一面向立花軍的後方飛奔而去。

  「歲久姐,我來支援了!」

  而落馬的歲久,卻因為腿受了傷,無法站立起來。而立花宗茂,正一步步地逼近歲久。而島津家久冒死衝過彈雨密布,箭矢橫飛的戰場,在馬上用種子島火槍不斷地對立花宗茂開火。

  而副將山田有信也緊跟著她,一言不發地一起用火槍射擊著。

  但是,與此同時立花宗茂眼角一吊,只見寒光一閃,她用手中的刀擋下了一顆子彈。隨即,她又一轉身,將第二顆子彈切得四分五裂。明明這種情況下應該擊中的。家久高喊著。

  這確實是家久以前聞所未聞的神技。眼前的這個人,是除了高橋紹運和立花道雪外,大友家的另一個修羅————「這是紹運流的刀術——『斬彈』!歲久殿下,請做好覺悟吧!」

  宗茂絲毫沒有膽怯,一步一步地接近著。家久則奮力用鞭子抽打著馬,想早點趕到歲久身邊。雖然對方是無名的年輕修羅,但也是個有膽量和技藝,值得尊敬的武人。但是,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不能讓部隊陷入以少對多的槍擊戰中。如今,只能全力殺死這個年輕武士,一旦歲久被殺,家久也會隨之被殺害的。

  「住手!立花宗茂,你也是抱著必死的覺悟戰鬥的!不要讓家久胡亂捲入這場戰鬥!」失去了馬的歲久,拄著種子島火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並瞄準了立花宗茂的頭。

  「山田有信!高城鐵炮隊!向那個戴著日輪頭盔的年輕修羅武士開槍!十連射!」

  「了解!十連射!」

  高城鐵炮隊,以騎馬馳騁的立花宗茂為目標,十支種子島火槍一齊迸發出火光。

  同時,歲久也趴在地上,用火槍開火了。

  歲久的一發子彈從低處襲來,又有十發子彈從馬上同時射出。其彈道、角度各不相同。

  只有一把刀,是絕對防不住的。

  一次最多只能同時抵禦三發子彈啊。宗茂想。

  特別是歲久射出的那發從腳下逼近的子彈,將會帶來致命的傷害————

  (我還不能死!我的屍體,最終應沉入水中。到達橫斷中州河原的高城川才是我的最終歸宿!)

  (我太過於熱血上頭了。過分的相信自己的能力。這可是戰場啊。如果這一戰是我的初陣,那麼我最終連預言都無法成就,就這樣死去嗎。)宗茂絕望了。

  但,就在此時。

  本應貫穿宗茂頭部的那顆子彈,被一把閃耀著駭人光芒的日本刀擋住了————

  「南無阿彌佗佛!宗茂!你忘了我曾教過你的『斬彈』的精髓嗎!『斬彈』的奧義在於,『不以目視,不以耳聽,憑風而感之』知道了嗎!」

  「父親大人?!」

  「還有一點,宗茂!我從高城川那裡看到了,你我一起共赴的三途河原!你是我和大叔親手培養起來的,大友家的最後王牌。比島津軍的鐵炮隊,和『國崩』大炮還要強!我會將自己當做盾牌一樣守護你,直到最後一刻!」高橋紹運從宗茂所乘的馬的正面閃出,把刀作為盾牌,抵擋住了島津軍的槍擊。紹運的身軀,仿佛化作了巨大的盾牌,保護住了宗茂。在這一瞬間,歲久和家久,也忘記了這是你死我活的戰場,被紹運出神入化的神技震撼到了。半身不遂的立花道雪總是親冒矢石,身先士卒地沖在最前線,又不斷存活下去的原因,她們終於明白了。這個神情冷漠的男人揮舞著的刀,就是庇護道雪刀槍不入的盾。

  「我知道了,父親大人!非常感謝!」

  一定要趕到歲久姐那裡吶!射擊!射擊!家久一邊吶喊著,一邊不斷地開火,但射出的子彈都被高橋紹運父女二人,在馬上用那出神入化的技藝擊落了,絲毫無法給予他們致命的傷害。一顆子彈掠過頭盔,擊中了宗茂的前襟,紹運的腳上和肩上也都負了傷,但想要用槍擊仍不可能阻止二人的前進。

  「家久!他們並不是為了勝利而戰的!他們是抱著一死的覺悟殺過來的!除非子彈貫穿他們的心臟或大腦,他們才會停下!你趕緊逃走吧!」

  那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這父女二人如鬼神般逐漸逼近。在他們異於常人的逆天武勇面前,任何計謀都毫無用武之地。這就是戰國九州的法則。

  (落馬時,我的腳就已經受傷了。我已經沒法逃走了。家久。)歲久閉上了眼睛,然後開始祈禱。至於祈禱什麼,歲久自己也不知道。

  在根白坂西側布陣的島津義久,呆呆地站起身眺望著,在高城前廣闊的中州河原上激戰的島津歲久•家久軍與立花軍的戰況。「家久醬過早地從城中出擊了。能誘使她發動『釣野伏』的戰術的,除了黑田官兵衛沒有人能做到。」

  立花一家率領著三千五百的大友軍別動隊,毫不猶豫地高城川為目標一直南下,企圖越過高城川,向根白坂襲來。卻被歲久軍和家久軍一前一後同時夾擊。看來黑田官兵衛已經完全看穿「釣野伏」的戰術。其實,當大友軍別動隊從西側的山上出現時,「釣野伏」的戰術已被完全封殺。現如今,大友軍的三萬先鋒隊依舊紋絲不動,停留在谷瀨戶川北岸。而在更北方的高地上布陣的,是宗麟的兩萬近衛部隊。他們也一樣沒有移動分毫。

  「宗麟的兩萬立花軍別動隊,應該是為了封殺『釣野伏』戰術而特意配置的吧。如今,率領著三萬先鋒隊的黑田官兵衛應是打算就這樣與島津軍對峙下去。當看到日向的高山移動的時候,就已經令我感到十分震驚了。真不愧是天下人•織田家的軍師,就連島津軍所擅長的謀略也被她看破了。連我都搞不明白。」

  但義久仍無法理解,立花軍如此盲目地突進意義何在。不過,他們應該是違背了黑田官兵衛的指揮而擅自行動的。眼下唯一清楚的狀況,就是家久和歲久仍然身臨險境。而敵軍在數量上占據優勢,黑田官兵衛又在兩軍展開白刃戰時迅速將原本轟擊高城的「國崩」大炮調來助陣,再加上統帥是傳說中的「雷神」立花道雪,因而立花軍的將士們士氣出乎意料地高漲。儘管島津軍的將士們也曾幾經死地身經百戰,歷盡坎坷和戰爭的洗禮,但依然沒有遭遇過如此前所未有的強敵。而且,對那位以逆天的武勇通過家久及其鐵炮隊的槍林彈雨的年輕武士•立花宗茂來說,這還是她的初陣。

  如果再這麼坐視不理下去,在將大友軍「釣」出來之前,歲久和家久就已經戰死沙場了。

  「島津義久軍,一萬七千本隊在此聽令!全軍,衝下根白坂,越過高城川!如果說立花軍的無謀突擊也是黑田官兵衛的謀略的話,那島津軍此刻出擊就是被敵軍反『釣』了但我也不能對家久和歲久見死不救!」

  島津義久軍,開始向前進發了。

  與此同時,在根白坂中央布陣的,是由島津義弘率領的一萬二千人的、十分關鍵的伏兵部隊。

  「相良良晴,希望你能原諒我的行為。立花軍早已抱著有去無回的覺悟,向高城川發動了破釜沉舟的玉碎作戰,因而他們的戰力非同尋常地強勁。即使家久從高城出擊,切斷了立花軍的

  後路,但家久和歲久也會和立花一家一起毀滅的。為了討伐那個可怕的年輕武士•立花宗茂,我只有親自上陣了!」

  在下達了全軍突擊的命令後,義弘也跨上了愛馬「膝折栗毛」向高城川發起進攻。

  為了這殲滅三千五百人的立花軍,總計約兩萬九千人的島津軍,自根白坂上席捲而下,兵分兩路,浩浩蕩蕩地殺向中州河原。

  「宗麟直屬的兩萬大友軍,不到最後關頭應該不會有所行動。問題在於黑田官兵衛指揮的那三萬人的先鋒隊。還是說,我們應立即殲滅立花軍,乘勢渡過谷瀨戶川,粉碎敵方反過來利用『釣野伏』戰術來攻擊我們島津軍的企圖————」

  不知為何,大友軍原來完美的編制,在此時卻變得十分混亂。

  而如今能做的,就是毫不猶豫地與敵軍展開戰鬥。

  「島津惟新義弘,參上!立花宗茂殿下,您那漂亮的身手,不愧是『西國無雙』!在下希望與您一較高下!」

  隨著武神•島津義弘的出擊,戰局再次變得難測起來。

  而此刻,一直捨命向前突擊的,立花軍的修羅們,也緩緩停下了腳步。面對那個騎著膝折栗毛馬,從地平線方向出現的(島津義弘的)身影,一邊徒步抵擋著種子島火槍的槍林彈雨,一邊守衛著女兒的高橋紹運,以及以高城川為目標勇猛進擊的立花宗茂,二人都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她就是,島津家的武神嗎?可惡,如果身上還剩下一根箭就好了——」

  就在宗茂暗自抱怨的時候,島津義弘已在此時拔刀出鞘,迅速接近了。恐怕在那時,宗茂的突擊也將結束了。

  然而,宗茂已經沒有繼續猶豫的時間了。

  島津義弘銳利的目光匯成一條直線,將目標鎖定在宗茂一人身上,奮力地向她衝去。別說阻止了,凡是與她接觸的士兵,都被她宛若秋風掃落葉般地一一擊倒。她的刀法如疾風般迅猛,讓人無法用眼察覺。義弘的刀刃所指之處,敵軍士兵們都被精準的擊中要害,而且沒有一刀砍空。只要義弘這尊修羅出現在戰場上,敵軍的士兵們就得做好為同伴收屍和祈求冥福的準備了,這些在戰爭結束後才做的事。一旦投身於戰鬥,就決不會有半點躊躇。竭盡全力,打倒眼前所有的敵人。這就是島津義弘在戰場上的禮節。

  「喂喂,你在說什麼啊?簡直就像呂布!不,這是個遠勝於他的怪物!這正是鬼島津!南無阿彌佗佛」

  「父親大人,我要上了。那個人,正是我要越過的最後一道難關。能夠打倒島津義弘的話這一戰,勝利的天平將向我軍傾斜!即使打倒了她,我也不一定能到達高城川!即使失去雙臂,我也要向前突破!」

  立花宗茂也以島津義弘為目標,策馬向她奔馳過去。

  這時,阻擋在二人之間的兩軍士兵們,一起向左右散開。

  「姐姐,那個年輕的武士是掌握了夕雲流刀法以及紹運流『斬彈』之術的怪物!而且,她已決定毫不猶豫地去赴死了!她是敵方為了今天這場戰鬥而培養出的終極修羅!就算是姐姐無雙的武藝,也十分危險!」

  由於義弘的出現,成功阻礙了立花宗茂的去路————也使得立花宗茂失去了企圖活捉家久和受傷落馬的歲久的最後機會。

  但此時義弘卻在馬上大笑起來。

  一想到在這九州之地,竟埋藏著這樣的武士,她就無法抑制渾身上下散發出的鬥志。

  「歲久,最重要的是。我手中還有這把能斬妖除魔的秘劍,就算甲斐宗運那隻老虎也絕對敵不過它。事到如今,我不得不用它了。立花宗茂殿下,來一決勝負吧!」

  「島津家的秘劍——靜默之刃嗎據說在出刀的那一剎那我就會人頭落地。就算如此,島津惟新殿下,你會為此後悔的!」

  「踏上戰場就絕無後悔之說!我可不會敗給你這個初陣的修羅。讓你見識一下東鄉重位苦心孤詣的劍法『薩摩示現流』吧!」

  義弘,在那以前一直未將另一邊的刀拔出刀鞘————在她身體的另一側,高高掛著一柄被「大太刀」遮住的,像斬馬刀的利刃。

  而且義弘仿佛從來沒有防禦的意識。她所顧慮的,就是如何揮舞起手中的刀,將敵人一擊必殺。如何發動那致命一擊,將宗茂的盔甲和馬劈為兩半。每一次攻擊,都務必要取敵性命。之後才來考慮自身的安危,這就是她的一貫作風。而為了達到擊敗常使用暗器和詭異劍術的甲斐宗運之目的,島津家特地將秘密雪藏的年幼天才劍師•東鄉重位送到京都進行遊歷和修行。他在將風靡九州的夕雲流劍術與東國的劍術融合之後,創造出了「薩摩示現流」這樣的修羅劍法。

  這時宗茂發起了捨命的一擊,卻沒有劈到義弘的頭上。

  (一旦斬了她的話,家久和歲久就會和「西國無雙」所率領的立花軍一起戰死。)

  「剛才那一刀,可是夕雲流劍術的常用必殺技『見殺』,宗茂殿下,做好覺悟吧!」

  義弘已遠遠地做好了拔出大太刀的準備。這是武神之刃。就在她擺出姿勢的空檔,任何人也無法趁此間隙從這裡發起攻擊。如果交鋒時的第一刀——不能討取敵人首級的話,在馬上的宗茂,就有可能用刀阻止住義弘的利刃。但是,這一擊,宗茂手中的刀就這樣折斷了。但奇蹟性的,她的頭卻沒有被一刀劈成兩半。

  (啊啊。如果我手中還有「長光劍」就好了,這樣我就有可能阻止她了。真後悔自己做出那樣不成熟的舉動。確實,我是為了自己終究要死去的命運而馳騁於戰場之上。但是將「長光劍」交付給誾千代還太早了。果然在初陣上出了意外。因為感傷於自己的命運而貿然出擊,我終究還是輸了。不久我就會淪為義弘的刀下之魂吧。捨棄自身防禦,以異樣的造型突刺,那真是無法預測的刀法,令人膽寒啊。我已經做好命絕於此的覺悟,只是,高城川明明已近在眼前)

  「義父大人,父親大人,請原諒宗茂這個不孝的孩子。永別了」

  但,就在義弘的大刀即將落下時————

  「竟然如此卑劣好險,要是晚來一步,我的女兒就會被你殺了!」

  就在宗茂和義弘單挑之時,意外的闖入了一個人。

  他就是高橋紹運。

  隨即,他用刀砍向義弘所騎的膝折栗毛馬。

  「女兒?!女兒?!」

  「父親大人?!」

  「別轉移視線!好了,宗茂。一定要好好看清武神的刀法!喝呀!」

  騎在馬上的義弘,揮舞著宛若蜻蛉的太刀,與刀法華麗的紹運交鋒著。然而高橋紹運的對手,可是示現流劍法的高手,並掌握著「見殺」這一必殺技的島津義弘。就算是他,也可能會義弘被劈成兩半。但同時,立花宗茂也能趁此機會看清義弘的刀法。「義弘姐!」家久也不斷用種子島火槍掩護著她,但在紹運揮刀使出的「斬彈」術下收效甚微。不管怎樣,就算是義弘,也無法做到同時將兩名修羅斬於馬下。如果做不到的話,示現流刀法的的奧義就會被看穿,義弘也將陷入極大的危險中。要用夕雲流的刀法斬殺哪個人呢。但是,像他們那樣的強者是絕不會被夕雲流刀法所斬的。為了守護歲久和家久,到底應該斬了哪個?是父親還是女兒?不過就在義弘遲疑的那一瞬,一對一的單挑結束了。由於紹運捨棄了一向冷峻的修羅面目,衝進二人之中的行為完全違背了單挑的規矩,雙方再次開始了混戰。

  「射擊!」島津鐵炮隊在家久的率領下,向宗茂和紹運這對父女不斷射擊,但二人依舊使出「斬彈」之術來抵擋。而為了避免誤傷義弘,島津方的火槍手們也不能毫不留情地自由開火。

  然而此時——

  「南無八幡大菩薩。請賜予老朽最後的力量!請給我這殘廢的雙腳再一次生命吧!」

  乘坐著轎子,一邊冒著種子島火槍的彈雨一邊怒喝著「前進、前進!」向島津義弘衝去的人,正是雷神•立花道雪。他用自己側腹上的小刀向自己殘廢的雙腿刺了下去。行事毫不拖泥帶水,充滿了氣魄和執念。

  「噢噢噢噢噢噢!我那殘廢的身軀再次復活了!紹運!把宗茂當作棄子是我的責任!這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立花道雪卻靠著那早已殘廢半邊的身軀,獨自走下了轎子,重新站立於大地之上。

  在戰場上揮舞著刀槍慘烈廝殺的兩軍修羅們,仿佛都在此刻,停止了呼吸。

  就連島津義弘也不例外。

  「難道說?!」

  在這時,義弘從擋在自己面前的道雪鬼魅般的身姿上,看到了傳說中雷神的影子。仿佛二者已經融為一體。就連敵方,也對發生在這個老修羅身上的奇蹟感到驚訝不已。

  「島津惟新!你這傻瓜是看呆了嗎?!」

  立花道雪的身體,一步、兩步地向前邁

  進著。仿佛每走一步,大地都在顫抖。那本不靈活的雙腿好似復活了一般。此時,道雪將小太刀朝著自己裹著鎧甲的足部刺了下去,把自己的身體固定在了大地上。

  「我將一直站立於此,絕不後退!直到我這殘廢的半身腐爛為止,我絕不後退一步!」

  然後,他將那把割裂閃電的名刀「千鳥」拔了出來。

  在馬上的義弘,完全可以把定在地上的道雪劈為兩半。

  但義弘此時卻翻身下馬,一樣站立在了大地上。雖說島津義弘乃是武神,從馬上奪取這個雷神的生命,對自己而言並無益處。用盡全力將刀刺入自己的腳,使自己動彈不得並自斷後路的瘋子,也只有這個雷神了。而義弘,正準備實行剛才在馬上思考出來的策略————

  武神•島津義弘,也站在了地上。

  就這樣,雙方勢均力敵地展開激鬥!

  「這將成為我一生中的最後一擊。來吧,讓我見識一下所謂『薩摩示現流』的刀法吧!放馬過來討取老夫的首級吧!『千鳥』——『雷切』!」

  島津義弘軍,島津義久軍,開始前進了。在此期間,立花宗茂以及她的兩位父親,與島津義弘展開了激烈的對決。

  而在谷瀨戶川北岸分三路布陣的,大友軍的三萬先鋒隊,為了避免立花軍全軍玉碎,開始渡河了!

  「我的名字,是從宗麟和道雪二人的名字中各取一字組成的。道雪殿下,我蒲池宗雪可是信奉義的武將,怎可能讓你去白白送死!傳軍師命令,全軍渡河!擊潰島津軍!誰要是違反軍紀,我就取誰項上人頭!」

  年老的義之武將,蒲池宗雪。

  「我那弟弟真是胡鬧。最後還要讓道雪老爺子跟著他一起,面對十倍於己的敵兵這樣危險的境地。真令人不忍直視。全軍,渡河!黑田官兵衛小姐說了,可不能就這樣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結束!」

  高橋紹運的姐姐,吉弘鎮信。

  以及,被黑田官兵衛任命,率領著一萬大友軍的副軍師,角隈石宗。

  「黑田官兵衛殿下。島津軍搶先奪取了根白坂,導致您的上策已經破滅。而立花宗茂在您即將完成封殺『釣野伏』戰術之時卻展開突擊,導致您的中策也功敗垂成。島津軍也已放棄維持『釣野伏』戰術的陣型,開始全軍渡河。與此相比,貧僧認為,是時候讓部隊進行渡河作戰,與島津軍一決雌雄了。不然,依照戰場上的『氣』來看,大友軍恐怕會敗北不過即便如此,大友軍在後方仍有兩萬人的近衛部隊,依靠您的調度應當不成問題。無論如何,也要保障形勢不利時,宗麟大人能安全脫離戰場。這之後一切就交給您處理了。不過,為了在上、中兩策破滅時而使用的下策,恐怕是您要以犧牲自己身邊的某物(某人)為代價吧。不到萬不得已,您絕對不能使用下策啊。」

  在向官兵衛交代了這些以後,他才開始動身。

  「立花道雪,你可是我的學生啊。竟然愚蠢到無視官兵衛殿下的完美策略,擅自亂來,真是個不肖弟子。貧僧心中有愧啊。」

  「喂喂,等一下!不行不行不行!這樣就無法戰勝島津軍了!啊啊啊啊啊,這樣做兩軍都會毀滅的!我Simon殫精竭慮想出的妙計,仍然只差一步就完成了!難道說,Simon的能力界限也就到此為止了嗎?」

  被丟在軍師專用四輪車上的官兵衛,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臉。

  而戴著鐵面具,在官兵衛腳下不斷掙扎的近衛前久,嘴裡不住地嘟囔著。

  「黑田官兵衛。看來你的中策也破滅了。你和相良良晴為了拯救織田信奈而孤注一擲的戰略好像也將以失敗告終了。」

  近衛前久仍在繼續說道。

  「在島津軍之前搶先占領根白坂,完全包圍高城,斷絕島津軍企圖增援高城的念頭,最後再以家久的性命換取締結兩家和平的機會,這是『上策』。讓立花軍作為別動隊從西側的山上出現,從而達到封殺島津軍『釣野伏』戰術的目的,再讓兩軍按照你準備的『最後一手』的計劃展開閃電般的對決,最終締結和平,這是『中策』。好像都失敗了呢。先前你為了這『中策』而留的這『最後一手』,如今也過了時機。是因為某種原因延遲了吧?或者說還未開始實施就告吹了?話說,能把我的鐵面具摘了嗎我現在很介意戰局的發展啊?這個時候你打算使用『下策』嗎?」

  (當然。從一開始我就做好了計劃都失敗的準備。我也沒對統率先鋒隊的三位將領說出我內心的真實想法。將相良良晴留在惣陣,也是為了不讓他妨礙我實施「下策」。就這樣吧。)官兵衛強忍著溢出眼眶的淚水,點了點頭。

  近衛前久說著「哎呀呀。黑田官兵衛,為了統一九州,盜取天下的野心而暴走,與南蠻人加斯帕爾勾結,背叛織田信奈和你的舊主相良良晴,你這樣算是締結和平的使者嗎?還把我這個關白•近衛前久抓起來肆意虐待在牟志賀被你抓起來後不久,我就被告知了真相,而你還在演那拙劣不堪的把戲」苦笑著取下了自己的鐵面具,然後如釋重負般的站了起來。note

  譯者註:不要問我,我也覺得很奇怪。不過原文真的是這麼寫

  那是既未塗白臉,又沒有染黑齒的,他的素顏。

  「一直戴著這樣的面具,臉上悶熱死了,幸好沒有化妝。不過在戰場上以素顏示人,實在是太違和了。自從上杉謙信遠征關東以來就」

  「近衛前久。把四輪車推到戰場中央。帶著Simon一起過去。然後,讓那個欺騙大友宗麟,挑起這場戰爭的戰犯引頸受戮。」

  「了解。我也要為自己誇下海口,企圖色誘大友宗麟,來達成兩家和睦的愚蠢計策負責。看來,大友宗麟是不會對相良良晴以外的男人求愛的」

  近衛前久又將自己打扮成了塗面染齒的形象。

  而就在立花山城和岩屋城毫無防備之際,龍造寺隆信就會由筑前趁虛而入。

  但是,對官兵衛而言,最為重要的中策一旦失敗,就會動搖整個戰局。她的中策本能順利進行的。在大友軍的別動隊出現後,缺乏一戰定乾坤的意識的兩軍,就能像字面上說的那樣,以電光火石般的神速達成和睦。在和平條件成立後,她就能率領大友軍,實現從日向至本州的「本州大回返」。然後從背後牽制毛利軍,拯救身陷困境的織田信奈和明智光秀。

  但是,從山中進軍的別動隊的身影,卻無意間被看見,變成了「向日向的森林進擊」的場景。這是偶然,但也是必然。在相良良晴對官兵衛和相良義陽一起講出大友宗麟的「預言」的時候,官兵衛才意識到這點。

  而在牟志賀,加斯帕爾故意製造出良晴和宗麟兩人獨處的機會,其結果便是——宗麟將賭注下在「戀愛」之道上,企圖讓良晴以此解救自己的「可能性」,被現實無情地擊得粉碎,陷入了更深的絕望。

  而官兵衛讓加斯帕爾必須遵從不傷害良晴性命的策略。然而,良晴自己做好了絕不背叛織田家的覺悟,自告奮勇地想要擔任宗麟館的警衛工作。為了防止實行下策的關鍵一環受阻,官兵衛將宗麟館的警衛工作交給了立花宗茂。

  這樣做的結果——立花宗茂知道了那個「預言」的內容,而官兵衛依舊蒙在鼓裡。這樣也就導致了立花一家對敵軍展開了令人難以預計的突進。

  官兵衛的中策,放在字面上來說,就是「乾坤一擲」的戰術,不成功、便成仁。和在與上杉謙信的對決中使出「啄木鳥戰術」的山本勘助一樣,官兵衛也做好了同樣的覺悟。不惜一死。作為軍師,織田信奈的命運,大友宗麟的命運,皆繫於其身。她也是為此而戰的。但是,官兵衛祭出的策略,卻在偶然間,與宇佐八幡神的預言,以及預示宗麟毀滅的未來,相重合了

  為了完成讓兩家達成和睦這一困難的使命,官兵衛必須打破高城之戰的僵局。為此,她將賭注傾注在了自己的奇謀上。不過,就算是如此愚蠢的「賭局」,現在她也賭輸給了 「雷神」立花道雪,高橋紹運,以及指揮守護宗麟近衛部隊的「西國無雙」立花宗茂。然後,官兵衛火線提拔了三名修羅武將,作為先鋒隊的指揮官。至此,官兵衛已將手中的所有棋子投入戰局。然而這些棋子卻不聽指揮,擅自對敵軍發起突擊。仿佛發動這些魯莽的突擊是命中注定一樣。

  (而且,作為為「最後一手」所留的棋子,如今卻已無法挽回他們了。還是遲了一步。如果立花家依舊這麼不可理喻地猛衝下去的話,或者說…不得不用「國崩」來繼續掩護他們…而如果對立花家見死不救的話,他們就會毀滅。不,即使這麼做也可能無濟於事。軍師在心中描繪的戰略,絕不可能與戰場上瞬息萬變的局勢完全吻合。)

  如今,官兵衛身邊僅剩下最後一個棋子————近衛前久。

  官兵衛將近衛這個大和御所派來的和睦使者,同時也是島津家主君的關白當作奴隸一般,草率地

  抓了起來。還給他戴上鐵面具和項圈,像狗一樣拉來拽去。還將被捕為人質的近衛塞進「軍師專用四輪車」的後部,帶到了戰場上,展示給島津方看。島津家方面則是送了一封這樣的恐嚇信過來,「如果不按我們的要求將近衛大人返還的話就等著在戰場上被吞噬吧。」

  在官兵衛的戰略中,只要達成上策或中策中的一個即可。然而如今這兩個策略都失敗了,在這種境地下,兩軍也無法立即達成和平協議。而官兵衛原本打算讓加斯帕爾成為他挑起的這場「聖戰」的「反面角色」,自己則準備當一個「調解糾紛」的角色。

  因為爆發如此大規模的戰爭,想要讓雙方罷兵休戰,是需要有人做出犧牲的。

  本來的話,讓被包圍在高城的島津家久切腹,再由大友家送去人質的話,這件事就能妥當處理好了。而且家久也是懷著這樣的決心進入高城的。但是,現在的狀況根本不能達成和平。島津四姐妹異常緊密的團結。家久一旦死去的話,她剩下的姐姐們是絕不會答應大友家的。到底哪一方會繼續戰鬥下去直至滅亡呢。而且,要是提出將家久當作人質交給大友家這樣的條件,她的三位姐姐可不會輕易答應。而雙方至少要花費上百天的時間進行交涉談判。這樣的話,就趕不上救援織田信奈了。所以,官兵衛打算是時候使用下策了。到目前為止,她自己一直扮演著反派的角色。大友家,島津家。織田信奈,相良良晴。所有人的遺恨,都背負在她一個人身上。

  官兵衛從一開始就並未相信,加斯帕爾向她展示的,自己終將成為「二流之人」的命運。她對於加斯帕爾那個用來預言未來,像柏拉圖立體的儀器的真實性感到懷疑。這個號稱能了解未來的寶物,並未預見到因為良晴的干涉已經改變的未來。這只是個和其他裝置沒什麼區別的儀器罷了。不,就算這個柏拉圖立體狀的儀器是真的,官兵衛將成為「二流之人」的未來也不會出現。

  命運,並沒有塵埃落定。未來,是可以改變的。即使僅憑一個人的力量無法改變,只要許多人一起齊心協力,就能做到。

  官兵衛曾好幾次望見了,自己克服自己人間命運的瞬間。這幾次,都給她留下了深刻經驗。

  在播磨,攻略三木城的途中,本應身染重病而死,壯志未酬的竹中半兵衛,重新獲得了十年的生命。

  在一開始就知道半兵衛命運的官兵衛自己,為了改變半兵衛「死」的命運,孤身一人進入了宇喜多直家的營地。

  這樣做的結果,便是官兵衛被幽禁在地牢里,終日不見天日,手腳受損,身心歷盡折磨的另一個「命運」。

  官兵衛這才明白,僅憑她自己的所有智慧,根本無法阻擋巨大的命運之輪的前進。

  可是————

  相良良晴為了不放棄半兵衛或官兵衛中任何一個人的命運,四處奔走到了最後。

  前鬼,也成了良晴堅實的後盾。

  良晴突破了宇喜多直家設下的重重陷阱,將官兵衛救了出來。

  同時,在知道半兵衛已做好覺悟的松永久秀,在清水寺發動了所謂的「謀反」,而五右衛門眾也成功地從東大寺拿到了蘭奢待,使半兵衛從絕境中起死回生。

  半兵衛與官兵衛。

  兩人的命運,都改變了。

  (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克服命運的。但是,在所有人的期望、意志的融合下,也會發生奇蹟。不過,並不是總會發生這樣的奇蹟。很遺憾,只要人們之間的想法稍有偏頗,最終就無法擺脫命運的束縛————就像現在。立花一家,一定有什麼美好的願望。大概有他們無法捨棄的東西吧。那一定是彼此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吧。Simon也一樣。相良良晴,相良義陽,加斯帕爾,和他們比起來,要是被鍋島直茂率領的葉隱忍者群察覺的話,會變成更麻煩的事情。因為可沒有讓他們之間進行彼此溝通的機會的意願才導致了今天這一結果吧。)

  在夢前川,做好一死覺悟的半兵衛,將作為軍師最重要的一些事項,教給了官兵衛。

  在那時,半兵衛似乎把這些囑託,當做了臨終前留給官兵衛的遺言。

  「官兵衛小姐。身為軍師,必須時刻保持心靈如流水般波瀾不驚,空靈澄澈。這樣才不會讓自己的思維和理智被蒙蔽。」

  半兵衛在心中反覆祈禱的言語,官兵衛,上演了一場成為叛徒的「背叛」戲碼。然後,獨自忍耐著。即使在相良良晴面前,她最後還是隱藏起了自己的真實感情。不過,她心中依然十分痛苦。因為心中的痛苦,她才將被捕為俘虜的良晴安置在宗麟和宗茂身邊,自己與他們保持著距離。如果與良晴一起行軍的話,她就會難以按耐內心的痛苦,或者說,也就不可能創造出如今這樣的態勢,發生這樣的奇蹟吧。

  (在這裡,相良軍團引以為傲的「二人軍師組」中,缺少了一個人。在牟志賀被捕為俘虜關在牢里的相良義陽,如果像曾被關在書寫山的牢里的Simon一樣,成為我的後繼者的話,就好了。在牟志賀的牢里,和義陽進行兩人談話後,我確信了——相良義陽與其說是軍師,不如說她仍然是個具有智慧和才幹的副將。她對相良良晴這個弟弟的熱情疼愛,是真實的。Simon我為了充分填補漏洞,Simon的死一定會治癒相良良晴那不堪重負而飽受創傷的心靈吧。)

  啊啊。

  竹中半兵衛,在最後一刻,真想與你見上一面。自己,也要像真正的軍師那樣——變得如水一般,官兵衛想道。(Simon的死期似乎提前了一些,要是能以此換來半兵衛的十年生命,這樣的結局也可以。就讓Simon我代替他人,來為大友與島津的這場戰爭畫上休止符吧。Simon從地上消失的話,相良良晴就能繼續活下去,他一定能阻止毛利軍的進攻的。半兵衛和織田信奈,也都能得救。雖然擔心加斯帕爾的存在但也沒關係。相良良晴一定能獲得宗麟的信任。宗麟心中的創傷也一定能被治癒吧。)

  不可思議。

  被關押在書寫山地牢的那段記憶,為什麼會在此時甦醒過來。

  那時候也是這樣。Simon渾身恐懼不已。

  就在這黑暗中,閃現出一點光明。

  良晴來了,來救我了。

  緊緊抓住良晴了。

  「良晴。放開。很痛啊。」

  「吵死了,放手的話你又要走!我不能再讓你走了!」

  「……我不會走的……不會再隨便離開了……」

  「那就和我下個約定!」

  「不會走……不會再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要是以後再這麼隨心所欲,我可絕對不饒你啊!」

  ————————

  對不起,我違背了那時候的約定。官兵衛低下臉龐喃喃自語。

  「Simon是(「叛徒」) 相良良晴,你會相信一個背叛你的人嗎?你一定也、完全拋棄我了吧。如果Simon對你稍稍流露出感情的話,你也會被我傷害連累的」

  「不應該一點感情都沒有吧。你的死,才是對相良良晴真正的傷害。即使你的把戲再怎麼偽劣,那個男人也不會恨你的。拯救織田信奈才是相良良晴要完成的任務。」

  「呼呼。是這樣呢近衛。」

  「疼痛只是一瞬間的事,黑田官兵衛。如果你也是男人的話,最後就勇敢的消失吧。話說,如果讓我這個關白•近衛前久拿下你這個戰犯的首級,這樣就能阻止兩軍之間的爭鬥了。雖說如此,但如果是這種程度的激戰,以十成來算的話,『下策』的成功率也不過三成哎,這『下策』還真正是下策。」

  「等一下。Simon是女生哦。」

  「誒誒誒?!」note

  譯者註:近衛竟然不知道黑牛是女的真是黑色幽默啊。

  近衛說著「你竟然是女的,是女的?!是這樣?你這女人,竟對關白做出這些天殺的事情?!為什麼突然那樣對我?首先如果你是女人的話,為什麼沒有被我的美貌吸引?!」一臉懵逼與困惑的樣子。官兵衛則回答道「Simon我可沒有女扮男裝的癖好你是小孩子嗎。呵、呵。我已經不感到痛苦了。如果他們也以為我看起來是男孩子的話,估計馬上就會被殺掉吧。這還真是適合一個二流軍師的最後一刻呢不對,我可沒這麼說」官兵衛一邊抽泣著鼻子,「喂,趕緊走吧,近衛前久。」一邊命令道。於是,近衛推著軍師專用四輪車向河邊進發了。

  摘下面具,以塗面染齒的妝容打扮的近衛前久,站立在四輪車的前頭。島津軍的士兵們,都看見了統率大友軍的軍師所乘坐的四輪車,卻根本不敢下手攻擊。儘管身處戰國亂世,但近衛家依舊是島津家無比崇敬的主君。

  當然,大友軍的兵士們,也都對己方的軍師如此唐突地來到最前線這個行為感到費解。但也沒人敢插手。

  沒有任何人

  敢來阻擋官兵衛的行進,沒有一個人阻止。

  Simon的策略什麼時候才能順利進行?只有此時了。官兵衛在心中想道。

  黑田官兵衛坐著軍師專用四輪車渡過了河,到達了位於中州河原最前線。

  「下定決心了嗎?」近衛前久在官兵衛身後問道。

  這時,官兵衛的耳畔,迴響著一個聲音。

  令人懷念的聲音。

  和那個時候一樣————在官兵衛從書寫山的地牢中被救出時,相同的聲音。

  「喂,等一下啊,官兵衛!如果這回還是如此隨便的話,你忘了那個時候你對我說了什麼嗎!」

  這一定是自己幻聽了。官兵衛想。

  不要回頭。不要回頭。一旦回頭,那個重要的人的生命也會失去。官兵衛壓抑住想要回頭看的衝動,拼命壓抑著。但是,自己的腰被那個後面追上來的人抱住了。她只好回頭————

  「是我擅自決定扮演惡官的角色,你就不要這麼隨便地讓自己去死!那個時候的約定,已經不復存在了!」

  相良良晴。

  為什麼,他會來到這裡。

  「島津家沒人認識你的首級,就算讓大友軍停手,雙方也不能停戰。只有交出那個最開始煽動宗麟攻打日向的元兇•加斯帕爾的首級,才能使島津軍停下來。不過,那個加斯帕爾早就洞悉了你下策的內容,提前離開了宗麟到高千穗去了。要用,也只能用我的首級了。」

  你這個笨蛋。官兵衛不停地錘著良晴的胸口。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啊?!為什麼宗麟會把你和義陽放了?!」

  「宗麟的身邊有義陽姐在呢。義陽姐的話,一定能保護好宗麟的。所以我來這裡找你了。嘛,兩個相良良晴能相遇,果真是意義非凡的事情。」

  ※

  半小時前。

  就在官兵衛決定實施「下策」而驅著四輪車奔赴前線時————

  在大友軍的惣陣里——相良良晴站了起來。在被宗茂打暈前,她對良晴留下了一句話。而今,凝視著眼前廣闊的戰場,良晴終於理解了這一切。

  黑田官兵衛所準備的下策,正是讓自己成為「戰犯」的替罪羊,再讓近衛前久取下自己的首級,以達到讓雙方強行停戰的目的。正如字面上所說,這個策略還真是下下之策。

  為此,她一直扮演著一副「被加斯帕爾欺騙成為惡官,暴露出企圖背叛織田家,統一九州並盜取天下的野心」的形象。

  立花一家,為了顛覆那個預言,不惜在日向這片土地上犧牲自己的生命。

  在牟志賀度過的那個夜晚,「偶然」間得知預言的內容,同時也明白了了將有不幸命運在等待著自己的宗茂,為了將宗麟從預言的束縛中解放出來,仍舊毅然決然地奔赴死地。

  宗茂的選擇,是道雪和紹運為了實現這個悲願的結果。為了能讓在預言與命運的漩渦中苦苦掙扎的宗麟贏得救贖。

  如果能殺進中州河原,突破島津軍使其敗走的話,大友軍就能奇蹟般地取得勝利,也能使宗麟從「殺死弟弟」的命運中解脫出來,在避免宗茂陣亡在高城川的同時,控制住大友家日漸衰微的頹勢。

  不過,眼下不行。

  因為有島津家的武神•島津義弘在。

  如今,宗茂手中緊握著那把原本插在地上的,「難以彎折」的名刀,「長光劍」————

  那是在宗茂奔赴死地時,她的「妻子」聞千代移交給她的。

  (不行,宗茂,你是不行的!你對於自己的武藝有幾斤幾兩十分清楚。即使自己空懷沖天鬥氣也是不行的。在與對手展開強強對決時,決定最後勝敗的,正是武器的優劣!即使我是『西國無雙』,如果沒有這把『長光劍』,也無法防住義弘的必殺一擊!)

  官兵衛沒有等待時機,使出中策的「最後一手」,而是採取執行下策的策略。證據就是,在摘掉鐵面具的近衛前久的陪伴下,官兵衛坐著四輪車準備渡河。良晴這才理解了官兵衛如此行動的意義。眼下,兩軍已準備進行決戰。如果在使出「最後一手」時袖手旁觀,那麼立花一家將和島津四姐妹同歸於盡。要是真發生了那種情況,這最後一招也沒有任何意義可言了。這樣兩軍就會一直戰鬥下去,直至毀滅。到那時,一切都為時已晚了。

  島津家和大友家之間,明明有如此深仇大恨。明明沒有必要進行這種殘酷的殲滅戰。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人們各自的命運,悲劇的結局,在同一刻,一點點地交錯重疊起來。

  良晴此時,還未從方才受到的傷害中完全恢復過來。義陽半抱起仍在「啊咳啊咳」咳嗽不已的良晴。

  「義陽姐。官兵衛會死的!宗茂也會死的!我必須去阻止官兵衛!」

  良晴口中悲哀不已的呼喊著。

  就這樣,聰明的義陽,很快從預言所傳達的內容中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是這樣啊。事態竟然演變成這樣。我在牟志賀被捕的時候,自那時起就再也沒有離開宗麟附近了。」

  「沒有辦法。官兵衛她對於深愛家人的義陽姐抱有更大的警惕。如果不讓宗麟和義陽姐接觸的話,一旦宗麟變卦,官兵衛的戰略很有可能會被打亂。」

  「但是,官兵衛只是把我轉移到了惣陣而已。我認為,官兵衛是把僅有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那傢伙無意間泄露了自己的本心!」

  「也許有一點吧如果將義陽姐帶到最前線的話,也許也會因為被捲入戰事而戰死。為了自己死的時候,為了活下去,義陽姐我會在我的身邊」

  「哼。她竟然甘心為此裝出一副冷酷的背叛者的樣子。談到怎麼扮演偽惡之人,我可是官兵衛的前輩哦。我也一起去阻止官兵衛吧,良晴?」

  「義陽姐。我也曾阻止過你到響野原去吧?」

  「嗤。真沒法反駁你。」

  良晴默默望向念叨著「宗茂。道雪。紹運。原來事情是這樣啊。如果我沒有被預言束縛他們就不會在這最壞的形勢下去死了。」的宗麟。看得出來,宗麟身上還殘留著最後一點點的悲傷和罪惡感。

  (在牟志賀,我只能對宗麟說那些「理屈」的道理。宗麟也為自己的無理要求而後悔了吧。不過幸好,惣陣中還有義陽在。)良晴想。

  那時候。

  因為深度的恐懼與悲傷而坐在南蠻椅子上,久久不能站立的宗麟,想要逃離惣陣,卻被良晴拼命抱住。

  「相良良晴。你也要走了嗎。宗麟,不想再待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了」

  「這個世界不僅僅只有殘酷的一面,宗麟。也有很多美麗的東西。即使在現實中發現象徵『邪惡預言的標記』,那也只是你的錯覺。這是因為你用預言的內容來解釋眼前所發生的這些事情。別被這些言語所迷惑了。不要輕易相信別人的言語,尤其是那些老女人給你下的詛咒。那些想要拯救你的人,也一定會贊同我對你說的這番話的。」

  「相良良晴。你也想要成為拯救我的人嗎?」

  「當然。我可不想讓你成為命運的奴隸。人必須遵從自身的『言語』和『信念』根據自己的意志做出選擇。在牟志賀,我雖然沒有答應成為你的戀人,但我並不是在否定你。我可不認為你比信奈差到哪裡去。」

  「真的嗎?我總是想,自己與織田信奈相比較的話,就像拿沙勿略大人和加斯帕爾大人相比啊。」

  「是真的。你並非孤單一人。對你而言,立花道雪和高橋紹運,還有立花宗茂,他們都是為了你而存在的。還有很多願意為你而戰,為你而死的強力家臣團。儘管沒有見過,但我都知道。像道雪,他為了拯救你而被雷電劈中而半身不遂,他也沒有一絲後悔。而且,他還願意用這半身不遂的身軀為你衝鋒陷陣。道雪他也為自己奇蹟般地活了下來而感到高興。所以這次,他早就計劃好用他那殘廢的身軀來打破這個預言。儘管這並非易事。請相信我,宗麟。道雪他們,是非常掛念你的。」

  「但是,鹽乙丸他們,都死了。宗麟的弟弟們,應該都非常憎恨宗麟吧。」

  「你的弟弟們都不會恨你的。他們也一定不會責怪你。就像宗茂一樣。義陽姐為了遵從爺爺的遺囑,一直疏遠德千代,對她十分冷漠。即使德千代在深山裡待了好幾年她也不管。但德千代並未因此而憎恨義陽姐。因為德千代也明白義陽姐這麼做的本心。與義陽姐和德千代活生生地分離相比,弟弟全部死去的你,自然更加痛苦。但你不能因為失去弟弟的事而一直這麼痛苦下去。鹽市丸,鹽乙丸,大內輝弘,大友親貞。沒有誰會去恨你的。」

  「真的嗎?」

  「宗麟。在那些了解你的人中,沒人會責怪你沒有好好保護弟弟。只有你這麼想。」

  「太殘酷了這些溫柔的話語」

  宗麟摘下了長

  久以來的偽面具,毫無防備地露出了自己那張充滿無助,淚若梨花帶雨的臉龐。良晴第一次看見了宗麟「真正的」素顏。

  但是在宗麟哭泣的時候,良晴輕輕地放開了她的手。毫無挽留。時間將要耗盡了。

  「相良良晴。我現在大概感覺到了這種心情。這對我來說,從今往後,再也沒有這樣的事了。」

  「等戰爭結束了再哭吧。宗麟。對不起,我必須要走了。」

  已經一刻也不能猶豫了。良晴立刻飛奔上馬,啟程了。

  受到宗麟影響的誾千代,一邊哭著鼻子,一邊扔著小石子,目送著良晴出發了。

  然後,被良晴託付照顧宗麟的義陽,在椅子上捂著臉的宗麟的旁邊自言自語著。

  「相良良晴,你可真是我的笨蛋弟弟完全令人驚訝呢。」

  良晴在臨行前只聽到了這樣一句話。

  ※

  良晴的意識,從過去的點點滴滴,回到了「現實」。

  如果更早一點發現官兵衛的真實意圖就好了。為什麼我會被官兵衛暴走了這類的表象所騙了呢。如果更早一點注意到大友宗麟的要求就好了。宗麟之所以毫無道理地要求我陪她扮演一個夜晚的戀人,只是因為,宗麟她渴望獲得救贖和原諒。天資聰穎的她根本不相信神會真實存在於世上。她之所以熱衷於天主教,也是因為渴望自己被拯救。

  (就像義陽姐說的那樣,我還真是個笨蛋,完完全全是。)良晴一邊苦笑著,一邊敲了敲臂彎中官兵衛的頭。

  「官兵衛,我再說一次。為了成功實施下策,取下我的首級吧。」

  「為什麼你會注意到Simon沒有在加斯帕爾的操縱下攻向日向還把那個麻煩的加斯帕爾和宗麟分開,其實,都是為了在聚集能使兩軍停戰的條件的同時,把兩軍帶到高城來和睦地締結條約明明那麼遲鈍!明明是個傻瓜!為什麼在這種時候才知道!」

  「現在想起來的話,要是你在牟志賀能阻止那些打算幹掉我的少女兵就好了。宗茂奉命監視我和宗麟一整個晚上,在戰場上還將我安置在了惣陣這樣安全的地方。我知道這一切的行為都是為了保護我。不過,我是剛剛才發現發現下策的真正含義。宗茂的腦袋可遠比我聰明伶俐啊。」

  「宗茂突然從惣陣中衝出去向敵軍發起突擊,這到底是為什麼啊?」

  「宗茂她,為了顛覆宇佐八幡神的預言,才不惜生命地向島津軍發起突擊。我之前就注意到她仿佛做好了什麼覺悟,但卻不知道她到底打算做什麼。立花一家之所以發動決死的突擊,是為了讓大友宗麟從自稱是宇佐八幡神的使者的老婦人們給她下的毀滅預言中解放出來。宗麟幾乎對所有人都閉口不談這件事。我在牟志賀被捕以來,就一直沒有機會與你接觸。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早就對你說那個預言了。」

  「宇佐八幡神的、預言?!」

  良晴簡要的將預言告訴了官兵衛。

  「糟了!原來是這樣!和Simon為了改變半兵衛的命運而跳入宇喜多直家的火坑一樣,立花一家也!」官兵衛咬牙切齒地說道。

  在此期間,官兵衛坐著四輪車,和良晴以及近衛前久一起,飛快地向高城川前廣闊的中州河原的中部奔馳而去。

  「Simon的演技很糟糕嗎。明明確信相良良晴和加斯帕爾都被我騙過去了, 結果還是被加斯帕爾察覺到了嗎。加斯帕爾將指揮別動隊的任務簡單移交給了立花道雪看來Simon的策略也被加斯帕爾加以利用了立花一家為了顛覆那個預言發動了決死的特攻作戰,難道是加斯帕爾預測到了那個預言的緣故嗎」

  「對不起,官兵衛。『向日向的森林進攻宗麟就會毀滅』這個預言的意義,我考慮得過輕了。對我這個未來人來說,什麼神諭啦預言啦,不過是毫無科學依據的迷信罷了。因此我不理解戰國時代的人們受這些預言的影響如此之深。宗茂得知預言後的感到困惑、憤怒、悲傷的理由,我並沒有注意到。在這個時代,這些所謂的預言對人們心靈的束縛實在太強了。就像本貓寺那樣也應遭受處罰不過如果以前是用預言傳遞信息的話,應該也不失為一種萬全之策。」良晴站在坐在座位上不斷呻吟的官兵衛左側,不斷道著歉。

  而本貓寺之所以與織田家交戰的幕後原因,也是因為有「大坂本貓寺將被火化為灰燼」這樣的預言在作祟。

  而在官兵衛右邊,站立著一副塗面染齒妝扮的近衛前久。在強悍的修羅們的護衛下,四輪車渡過了谷瀨戶川,一口氣衝到了大友軍和島津軍激烈交戰的最前線,中州河原上。

  「相良良晴。目前是實行下策的時候了。本來想讓南蠻人加斯帕爾來替代黑田官兵衛的,高城合戰開始時大友宗麟就如此獨斷專橫,完全無視御所的姬巫女殿下要大友島津兩家立刻締結和平,拯救織田信奈的聖旨。黑田官兵衛將麻呂我這個關白抓起來,並帶著我出現在戰場中央,然後官兵衛就會自裁,以此作為兩軍和睦的證明————這就是在上策和中策破滅後官兵衛為此準備的下策。官兵衛一直扮演著反派的角色,都是為了這一刻的到來。」

  「近衛大叔。除非交出那個唆使宗麟建立天主教王國的主謀,加斯帕爾的首級,不然的話根本無法停止已經投入戰鬥的島津軍。如果將官兵衛處刑,也無法停止已陷入狂暴狀態的島津軍的衝擊。不過,有一個例外。那就是、用我的首級。如今已化身修羅之態的家久、歲久、義弘,還有義久你就把我這個『計劃奪取戰國日本天下的未來人』給殺了吧。一旦我的首級在這戰場上被取下,我的靈魂也會回到你們身邊的。你就說我是那種懷抱野心的男人就好了,即使這根本無法令人相信。我竭盡全力也要完成這件事。你一定要答應我。」

  「『現世光源氏』的死。可是個會使島津四姐妹的心靈遭受重創的無情下策呢。不過看眼前這番景象,立花一家已經和島津姐妹展開了直接對決。再像這樣繼續戰鬥下去的話會不斷有人戰死的。看來,你只能走這條路來阻止這一切了。」

  「等一下!你們兩個,不要隨隨便便做出這種事!」

  官兵衛不由自主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抱住了良晴的脖子。

  「相良良晴!如果你死在這裡的話,半兵衛會哭得很傷心的!而且這是Simon的失敗,也不該由你來替我切腹」

  「我不會切腹的。因為我根本就不是武士啊,再說切腹很痛誒。只要斬首就行了。」

  「這是什麼話!別想用這些蹩腳的話語來糊弄我!」

  官兵衛終於哭了出來。弄得良晴不得不低聲細語地安慰著官兵衛這個不顧場合就哭的軍師。

  「官兵衛。你是手握采配,運籌帷幄的軍師。你還沒有理解這個角色的使命嗎?即使近衛用聖旨強行使兩軍達成和平,如果少了你的話,還有誰能做到指揮大友軍,從背後進攻毛利的『大返』呢?只有你能做到這一點。所以廢話少說,趕緊斬了我吧。」

  「你不能死你死了,Simon煞費苦心演的這一出背叛的戲就會被看穿。加斯帕爾說,就在本州發生爭奪天下的大戰時,Simon在九州就會以奪取天下為目標大鬧一番!你應該也清楚!所以,Simon會成為制霸九州的惡官加斯帕爾也好,你也好,直到最後你們說的這些都是在騙我!你都沒有注意到,我一直在想的是什麼」

  「官兵衛,對你來說,一直扮演反派角色太辛苦了。你總是這麼做。委屈自己做不利於自身的事,還被人誤解。這就是你的性格。你真是太老好人了。我從未想過你會真的『背叛』我。這是作為軍師該問的問題嗎?我不認為你會真心成為『背叛者』。你也曾為了改變半兵衛的命運,獨自一人去面對宇喜多直家。」

  「結果Simon我,甚至還沒有償還那時候你對我的救命之恩呢,相良良晴。」

  「你這話就見外了。什麼恩情不恩情的,這種東西太麻煩了啦。你我之間不需要講究這些。官兵衛,只有依賴於你的能力,大友軍才能進行這奇蹟般地『大返』行動。任何一刻都不能猶豫了。必須阻止毛利軍怒濤般的進擊。『西國無雙』立花宗茂如果能多活一天,大返的可能性就多一分。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的。黑田官兵衛。你才是天下第一的軍師,拜託了!」

  「儘是些肉麻的奉承話快住手你可是,相良、良晴啊。」

  「這算是我的遺言吧。還有你為了讓中策成功而準備的最後一手,決定的話,就趕緊確定下來。也許只是延遲了一會。在近衛宣讀聖旨,而取下我的首級時,如果戰場上出現短暫的空白時間在最後一分鐘,也許還來得及。僅僅一點點,我就有活下去的可能性。直到最後也不要放棄。」

  但就算時間已過,你的黃金時代也沒有過去。我這條命,是用來幫助信奈達成天下布武的心愿的。事到如今,這並不是你的過錯。只是那個時候我偶然來到了這裡。

  良晴撫摸著在自己懷中哭泣的官兵衛的背,不斷地低聲安慰她。

  「吶,官兵衛。你好像、長個子了啊。」

  「吵死了剛才就一直這麼溫柔的說話。來得及,一定還來得及。相良良晴。儘管到現在為止事情都不順利也沒有什麼成就能與半兵衛相比,但請相信Simon的謀略。」

  「啊,我明白了。我相信你。那麼,開始吧。」

  趕快到達那裡!將四輪車推進到讓立花一家和島津義弘都能聽見聲音的地方!現在立刻開始執行「下策」!抓住島津義弘和立花道雪使出必殺一擊的時機!近衛前久一邊拔出自己的刀,抵擋如暴雨驟降般的箭矢,一邊大聲吼叫道。他的妝容脫落了,聲音也變得沙啞起來。對於那張白淨面孔能發出這樣的聲音,良晴感到很不可思議。note

  譯者註:古代日本公卿說話都十分陰陽怪氣,俗稱「京腔」。這裡應該有調侃的意味。

  「等等!兩軍的諸將們,修羅們,暫時停止戰鬥!我是奉御所的姬巫女大人之命,前來此地的使者!我是藤原家的長者,關白•近衛前久!這次是來將這個自稱來自未來的身份不明之人,同時也是妨礙你們兩家和睦,妄圖成為麻呂的養子,以當上關白為目標奪取日本天下的相良良晴討伐!這個男人,為了讓自己聲名天下,使尾張的姬大名•織田信奈破格地坐上了天下人的寶座。如今他看織田信奈時運不濟,便毫不留情的將她拋棄,跑到九州同時寵絡大友宗麟和島津四姐妹,挑起她們之間的大戰,真真正正是個惡人!這傢伙企圖趁本州一片混戰之際在九州獨立,還將麻呂抓了起來,想要建立嶄新的國家,然後從日向向畿內進軍,妄想再現『神武東征』,達到自己統治日本的目的!他甚至還讓南蠻人加斯帕爾占領了天孫降臨之地•高千穗。你們都成了相良良晴這個『未來人』手中操縱的棋子了!這一切都是根據黑田官兵衛的調查得出的!麻呂我,為了保護大和御所的姬巫女大人,特將這個男人斬首!我命令你們兩軍在此媾和!」note

  譯者註:「神武東征」、「天孫降臨」都是日本古代神話故事的內容,其地點與日向和高千穗有關

  啊啊。來不及了。一直在等的人。並沒有來。一邊祈禱,終於告吹了,儘管如此一直在等待的黑田官兵衛,一邊擁抱著良晴的身體,一邊等待著奇蹟發生的Don•Simon,終於耗盡了時間。而對於相良良晴將要被斬首的事,敵我雙方都開始騷動起來。這是為了延長失去的時間而採取的最後手段。官兵衛已經,什麼都沒有留下了。

  「再見了,相良良晴。你本來還是個能成為我養子的,未來人。」

  相良良晴屈膝在近衛前久腳下,低下頭。迎來了「那個時刻。」

  在九州上岸以後,良晴就經常模糊的預感到「我將死在這九州上,不能與信奈重逢。」自從漂流到八代以來,危機就一個接一個眼花繚亂地出現。在人吉城,遭遇甲斐宗運的突然襲擊。在木琦原,與島津義弘展開的激戰。不相信未來命運的義弘毫不猶豫地下了斬首的決斷。在這幾手的背後,都是加斯帕爾為將良晴逼到此地的陰謀。所謂被消滅的危機,「從一開始就沒有出現過」。響野原。牟志賀。與宗麟的那個夜晚。能奇蹟般的生存到現在,以及這所有的一切,也許都是為了這一刻的到來。

  家久。歲久。義弘。義久。島津四姐妹一齊停下了手。

  四輪車上的近衛凝視著良晴的頭,無情地踢了下去。

  而此刻,在場的修羅們也都看見了良晴臉上的神色。那是和「打開天岩戶」時一樣的表情。立花道雪。高橋紹運。還有立花宗茂。大家都脫口驚呼了起來。

  在這一瞬間,他們都忘記了眼前仍在進行著的戰鬥。

  下策——成功了。良晴想。

  ※

  與此同時,高千穗。

  「Don•Simon還真的被我那關於未來的預言給欺騙了,或者說,她想通過這一戰來改變自己作為軍師的命運我還是欺騙了那個日本的年幼軍師呢。」

  「傳說中,能與三神器相匹敵的十神寶,或者說是具有超越遠古之力的寶物,就長眠於高千穗中。」在神社的境內到處部署信奉天主教的士兵,並展開了持續調查的加斯帕爾,對著為了防止加斯帕爾假借調查之命對高千穗的神社佛閣大肆破壞,特意前來監視他的弗洛伊斯,露出了微笑。

  「牟志賀的大友宗麟是絕不會殺害相良良晴的。不過相良良晴拒絕了宗麟殿下那充滿誘惑的求愛,然後為此陷入絕望的宗麟竟做出這種事,這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但我的計劃竟被Don•Simon發現了,也許要對此採取對策了。但是呢,無論相良良晴是否拒絕了宗麟的求愛,這都不會阻止大友軍的進軍。Don•Simon也沒有預測到立花一家會為了顛覆預言而發動全軍玉碎的特攻作戰吧。現在高城的戰場那邊應該仍在進行激戰。為了強制停止大友島津兩軍的交戰,犧牲品是很必要的哦。Don•Simon在這種場合下,似乎打算親自擔當那個角色Don•Simon和島津家真是緣分淺薄啊。按相良良晴自己的意志,他一定會在這個時機獻出自己的首級。對我來說,這樣一來,我殺人的意圖和計劃就根本沒有事實依據了儘管費時費力了些,但我讓他用自己的雙手了結了自己的生命。如果他自己主動回到未來就好了。我本不想奪取他的性命,但這是沒辦法的事。終於扳倒了相良良晴。這樣我就能乘機拜訪織田信奈,成為她帳下的新軍師了。」

  另外這樣一來————良晴就無法拯救任何一個人了嗎。弗洛伊斯嚴厲的視線轉向加斯帕爾,詢問道。

  「如果他想要活下去的話,只有一種可能。Don•Simon必須使出能『決定』戰場勝敗的『最後一手』,並且必須出現能使戰局出現轉機,挽回時間的人。而Don•Simon要想使出這『最後一手』,手中必須要有遠勝於這棋盤上任何一顆棋子的強力棋子。但她的戰略太過於繁雜和耗時了,一定會在哪裡出現紕漏。即使時機已到,她的計算已經比這遲了好幾刻。」

  「那麼在這幾刻的時間裡,戰場上就會有更少的人能生存下來」

  「不,弗洛伊斯。大友和島津全軍已圍繞著高城進行著激烈交戰。而我可不一樣。我是保留著兵力,在戰場之外作壁上觀的旁觀者。」

  「哈?!」聽到了加斯帕爾的「勝利宣言」,弗洛伊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不!只要有一個人在,就能讓奇蹟發生!」

  「那是誰啊?」

  「那就是————大友家的總大將,是她就一定能行!」

  「嗬?是宗麟殿下?」

  「是的!如果那位大友殿下親自率領她的兩萬近衛部隊從本陣長驅而下的話————這支毫髮無傷的兩萬生力軍,就能一口氣逆轉整個戰局的形勢。島津軍為了抵禦這預料之外的兩萬大軍,就必須重整陣型。這樣的話,就能為Simon小姐和良晴先生爭取到時間!哪怕只有一點點!」

  但是加斯帕爾搖了搖頭,立刻否定了會發生這樣的「奇蹟」。

  (到目前為止,宗麟殿下可從未在戰場上親自指揮作戰。十分遺憾,她是不可能有那種勇氣的不僅是自己的家人和家臣,她對任何人都不抱有信任。宗麟殿下是不會行動的。所以這場高城之戰,只要以「陰謀挑起兩家的戰爭,意圖乘機奪取九州的主謀」相良良晴的首級當作交換,兩軍才能停戰。如果我在高城的戰場上,估計我的首級會更有效果。)

  「加斯帕爾殿下。原來這一切你早已算計好了。你對外號稱將率領別動隊參戰,卻率領著自己的部隊脫離戰線,然後將別動隊的兵權乾脆地移交給了立花一家。立花一家明知道會在高城川覆滅,但為了顛覆預言仍捨身突擊,這也是你搞的鬼嗎?你早就用觀測術或是其他什麼不為人知的手段知曉了預言的全部內容吧?總之,你對於大友殿下和立花一家的預言甚至道雪殿下和紹運殿下的命運,是全都知道的吧?」

  「呵呵。只要能讓相良良晴,這個對信奈大人的命運構成最大阻礙的男人消失,兩軍也會立刻停戰,締結和平。然後Don•Simon就會秉著相良良晴的遺志,率領大友軍展開大返行動,迅速向毛利家的領土展開攻擊。這樣,我就能達成救援在本州孤立無援的信奈大人的目標了。但是,要在高千穗尋找日本傳說中的寶物可不是騙人的幌子喲,弗洛伊斯。」

  加斯帕爾殿下。你真是個如惡魔般的聰明人。在你的眼睛裡看不出一絲感情。真是個完美的「觀測者」。不過,弗洛伊斯對此回答道。

  「與你不同,我能真正理解人類間感情的力量。立花一家的每個人,為了

  顛覆大友殿下的預言而不斷捨命奮戰的樣子————以及,即使與信奈大人的戀愛可能在這九州終結,卻依然為了阻止大友與島津兩軍繼續『殺戮』,從容奔赴戰場赴死的良晴先生的背影————都被宗麟殿下看得真真切切————宗麟殿下她————與自己的命運戰鬥,不是為了守護自己的生命,而是為了守護那些她無法失去的人,使避免死亡的命運————因而才會拔劍衝到戰場上。即使她不相信神佛,就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儘管如此,人依然可以擁有與自身命運相抗爭的勇氣。她早已麻木的心,如今已開始動搖。長期被宇佐八幡神的預言所詛咒的九州女王,如今將要覺醒了。立花家的諸位。良晴先生。Simon小姐。是大家的努力使她覺醒了。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一個人孤零零的生活在世界上,也不會缺少同伴的陪伴了。」

  這就是人類之間感情的力量。弗洛伊斯說出了這句話。

  ※

  宗麟的惣陣。

  望著眼前發生的景象,相良義陽啞口無言。

  立花宗茂和立花道雪,以及高橋紹運,正在高城前的中州河原上與島津軍展開激烈衝突。兩軍彼此間的戰術,已經由「釣野伏」和「反釣野伏」,轉變成了大友軍的三萬先鋒隊與四萬島津軍的正面殲滅戰。然後,近衛前久乘坐著四輪車來到了戰場上,發表了將「挑起兩家戰爭並伺機吞併九州」的主謀•相良良晴斬首的宣言————

  「良晴。你說過,不會在九州輕易的丟掉性命。這次你又要準備犧牲自己麼。即使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阻止兩軍間的殊死戰鬥麼。不行!絕不允許你這麼做!你這個傻瓜!再堅持一下,該到的人一定會到的!」

  「近衛兵們,是時候了!趁近衛發表宣言時還能挽回點時間,立刻從惣陣出發,到戰場上去!以這兩萬人的兵力拯救良晴,和我來!」

  義陽騎著馬大聲喊叫道。

  然而這支「百合十字」的近衛部隊卻依舊紋絲不動。

  「非常抱歉!我們的指揮官是立花宗茂殿下。」

  「我們這支近衛部隊是為了安全撤離而預留的兵力,不能擅自行動」

  「宗茂殿下,直到實現預言的瞬間為止,都一直留著這兩萬人的兵力。」

  「再被殿下責備後,我們也想保護主公平安的撤離戰場」

  「但宗茂就是因為預先察覺到良晴將會被近衛斬首————這樣的結局,所以她才會選擇向敵軍發起特攻作戰!你們這些近衛兵,也應該貫徹宗茂的意志啊!」

  「這」

  「這樣做沒錯!我以你們家主君的話命令你們,放棄執行宗茂的指令!」

  「真的嗎良晴。你為什麼不依賴於我呢」

  義陽作為島津家派來的和平使者,並沒有這支近衛部隊的指揮權。

  這時,坐在座位上,臉色蒼白的大友宗麟,緊緊握住義陽的手,開口說道。

  「義陽。相良良晴之所以放下你一個人獨自去了,一定是為了防止你成為他自己的『替身』。即使相良良晴被左右的人討伐,你這個姐姐也能毫不猶豫地代替他去死。而他作為弟弟,是想以此來守護自己的姐姐啊。」

  在這時,義陽在心裡徹底了解了。

  這些年裡,大友宗麟一直背負著「害死弟弟」的十字架。她的周遭卻孤立無援。這種絕望感深深切切的痛徹心扉,籠罩於她的內心,她卻還要以這樣的方式繼續苟活下去。

  「宗麟。我是無法承受這些的。我不得不為此與妹妹生生分離。心裡明明那麼痛苦,卻依舊要狠下心來,繼續扮演讓妹妹憎恨我的惡角。所以,在戰場的後方就開始做好了逃跑的準備,卻看著弟弟在眼前死去。我決不能忍受這樣的行為。如果我這麼做了,那麼到死為止,我心中的疼痛都會一直一直持續下去。我無法容忍這麼做,宗麟。你體會過幾次這樣的感情呢?『二階崩之變』發生以來————你日復一日地生活在痛苦之中,就一直無法逃離嗎?」

  宗麟沒有回答。

  此刻她只能默默啜泣著。

  「宗麟。你不調動近衛兵的話,我就自己到良晴那去。為了良晴,就算我什麼也不做,什麼都沒有我到底是為什麼能從響野原生還?難道是在這裡為良晴而死?但即便如此我也願意。我不開玩笑,要是有誰阻擋我,我就統統殺掉。無論什麼理由,怎麼說良晴都不能被近衛前久取下首級。我要守護良晴,守護我的那個笨蛋弟弟。」

  「已經不能救他了。已經來不及了,義陽你是被大友軍抓來的俘虜,就算你單槍匹馬地衝上戰場也無濟於事。你這麼做是無法到達良晴身邊的。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不是那樣的,宗麟。雖說不知從何而起,但最重要的是,與良晴這種家人般的感情已深深植根於我的心中。那些為你而死的弟弟們,應該也和我想法一致吧。我想,我的心裡已經決定,要為這份感情而活下去,直至死去。我不會再逃避了。我心中已不再迷茫。」

  義陽隻身一騎奔向了戰場。

  「我不會為此責備你。也不會強人所難。亂世中,與逝者相比,倖存下來的人更加痛苦。而我的痛苦則幾倍於你。但是,為了不讓弟弟們的死毫無意義,你必須拼命地活下去,宗麟。為了拯救自己的弟弟,你必須用自己的腳站起來,用自己的手腳來策馬奔馳。沒有必要再為自己不能保護弟弟的罪責而懲罰自己了。已經沒有關係了,宗麟。現在,你必須要用自己的意志和能力來終結這個『弒弟』的輪迴。這是立花一家給你的最後機會」

  宗麟凝望著義陽那仿佛閃耀著光芒的背影。

  一個是為了姐姐,可以毫不猶豫地去死的弟弟。

  一個是下定決心拯救弟弟,甚至不惜犯下殺死關白這種彌天大罪的姐姐。

  為什麼自己不能成為像義陽那樣堅強的姐姐呢,宗麟對自己的膽怯感到深深的後悔。

  就如同義陽被甲斐宗運守護著一樣,立花道雪和高橋紹運也在背後默默支撐、守護著自己。

  不能讓他們就這麼死了。

  相良良晴、道雪、紹運,還有宗茂。不能讓他們為這種愚蠢透頂的理由而死。

  宇佐八幡神的預言,只是敵方為了詛咒大友家而施展的陰謀而已。

  這不可能是真正的神諭。

  「二階崩之變」發生前出現的宇佐八幡神的預言,只是為了更加激化大友家中的家督之爭,進而使大友家憑空瓦解的陰謀。而派遣那些老婦人的幕後主謀,也許是敵國家臣團中的某人。而在當時的大友家中,關於宗麟嫡位的廢立,分化成了兩個意見相左的派別。兩派圍繞著家督繼承的問題展開了激烈的明爭暗鬥。就算立花道雪沒有參與派系爭鬥,想要置身事外也無法實現。事件發生後,他也對那些玷污大友家忠誠名節的家臣感到憤怒。在那之後,道雪一直為此事抱有深深的悔意。而為了能使宗麟徹底擺脫預言的束縛,他不惜將自己以及整個家族都奉獻出來。

  真是太荒唐了。

  因為預言什麼的,只不過是一句話而已。

  之前,預言所「成就」的那些事,只不過是偶然發生罷了。

  而為了達到牽制毛利家的目的,自己將大內輝弘送入毛利家的本領周防進行作戰。然而這個並未成為預言中的「弟弟」,卻依舊在隨後的戰鬥中陣亡了。

  在這戰國亂世中,武士一旦在戰鬥中落敗,就必將面臨死亡。只是,那樣的事和預言並沒有什麼關係。

  最初就應該理性看待這些事情了。

  儘管如此,自己心裡卻一直害怕著預言。這是無法原諒的行為。

  宗麟不能容忍自己的懦弱。但是,真正應當憎恨的是

  「如果這是我一人的詛咒的話就好了。我是大友家的嫡子。但為什麼我的弟弟們也會接連受到詛咒,遭這份罪呢?!」

  這場鬧劇,從一而終就不斷地將自己的弟弟們牽扯進來,終於,立花宗茂也被卷了進來。那些老婦人假借宇佐八幡神之名招搖撞騙,以及她們信口胡謅的「預言」,這些行為都是無法原諒的。

  宗麟原先備受折磨,痛苦自責的心態————如今已轉化為對那些老婦人的熊熊怒火。

  然後宗麟看見了。

  眼前的戰場上————兩人對峙的光景。

  「雷神」立花道雪。他拔出了「千鳥」,強撐著那半身不遂的殘軀,並用太刀刺穿一隻腳,在大地上勉強站立著。

  在道雪面前,武神•島津義弘從膝折栗毛馬上一躍而下,她吊起眼角,時刻準備著捕捉戰機,而後趁此間隙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為了把握住那一瞬的勝機,二人之間早已擺出舉刀的架勢,不斷凝視著對方的眼睛,伺機而動。

  而在戰場的最前線,突然出現了關白•近衛前久的身

  影,他帶來了將「相良良晴斬首」的宣言。

  與此同時,近衛前久那特有的公家腔調的宣言,同時傳入了兩人的耳中。

  將煽動大友島津兩軍,企圖趁機奪取九州的主謀、戰犯————

  相良良晴,斬首。

  這時,島津義弘正在與「雷神」對峙著。她全身上下正散發出鬥氣。坦白地說——在戰場上——只要一瞬間奪得勝機的人就能結束戰鬥。這就是現實。

  然而,在聽到那個消息後,義弘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那個為了將敵軍的修羅斬於馬下,為了不斷奪取其他修羅的性命而進行死亡修煉的無雙猛將,「鬼島津」的形象,從戰場上消失不見了。

  島津義弘,這個尚處妙齡的姬武將,依舊有著她少女的一面。然而此刻,她卻在戰場上,將自己活生生的感情,以及毫無防備的一面,完全暴露了出來。

  眼前仿佛一片空白。

  在四輪車的前方,那是被近衛前久踢著腦袋,等著被斬首的,相良良晴的身影。漸漸看不清了。

  (相良良晴殿下?!他怎麼會是這樣的傻瓜?!不對!良晴殿下他是個壯士。他才不是這樣的人!看來無論是誰,都陷入加斯帕爾的計策里了!)

  而在見到良晴的此刻,

  心,也完全被奪走了。

  「良晴殿下!近衛大人,請等一下!」

  (我在喊什麼呢。連立花道雪的存在都被我無視了。)

  戰場上突然寂靜了下來。

  好安靜。

  靜的沒有一絲聲音。

  而立花道雪正擺出緊握著「千鳥」的姿勢,緩緩晃動著自己的身體,想要使勁全力跳到義弘跟前。

  奇怪,剛剛她身上散發出的鬥氣,仿佛都消失了一般。怎麼一絲殺氣都察覺不到。現在反而感覺,她身上籠罩著如同菩薩般的寧靜與溫柔,道雪想道。

  道雪把視線轉向島津義弘。

  在得知那個立花宗茂的初戀對象——相良良晴出現的時候,她仿佛被戀愛瞬間奪走了心智,露出了毫無防備的一面。忘記了自己仍然在戰場上。

  如今我的生命也即將在此逝去。在那之前,我也想看看宗茂喜歡的對象,那個相良良晴。

  眼前的島津義弘,身上的殺氣早已消失不見,仿佛隨時都會被殺死。

  老邁的道雪,用太刀貫穿自己的腳,把身體固定在了地上,維持著和島津義弘對峙的局面。

  然而,由於足部不斷失血,道雪的眼前逐漸變的朦朧不清。他踉踉蹌蹌地搖晃著,然後向前倒了下去。

  在他倒下的同時,島津義弘正想著要不要斬了他。畢竟眼下的道雪就如同待宰魚肉一般,取他性命是輕而易舉之事。只不過,現在的義弘,既不是「鬼島津」,也不是「武神」,而只是個深陷戀愛的普通少女罷了。

  這時,「千鳥」裂為了兩段。

  糟糕。一旦倒下的話,就站不起來了,就會被討伐吧。道雪想。

  但是,島津義弘作為一名姬武將,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出眼睜睜看著同伴去死的行為的。

  這是我在戰場上戎馬一生的遲暮之時。

  我並不想奪取,此刻與少女無異的島津義弘的生命。

  宗茂所喜歡上的那個男人——相良良晴的臉,讓我看一眼就好。那是我一生中,最後想做的一件事。道雪心想。

  在身體倒下前,立花道雪依舊在追尋著良晴的身影。

  但,他卻依然沒有看見。眼前仿佛天旋地轉。他的視線偏向一邊,映入眼帘的,只有高城蒼茫的天空。

  道雪回想起了曾經。

  那是在自己偶然間成為立花山城的城主,並改名為立花道雪時發生的往事。

  在繼承了立花山城後,道雪立刻就把家督之位讓給了年幼的女兒誾千代,並讓她成為立花山城的城主。

  因為道雪自己並沒有兒子。原本他想用自己的兒子來踐行那個計劃的打算,也就此落空。

  不過他的身邊,出現了一個新的同伴。

  那個剛剛改名為高橋紹運的男人

  這個神情冷漠,少言寡語的居合達人,在道雪半身癱瘓以後,就一直在戰場上,用手中的劍守護著道雪。

  儘管年齡相差懸殊,甚至說紹運能當道雪的兒子也不為過,但這一老一少的搭檔並沒有給人太多的違和感。

  那天,高橋紹運怒氣沖沖地來到了立花山城。

  「大叔!我和你交情這麼好,你竟然也不找我商量一下!將家督之位讓與誾千代的做法也太欠考量了!你為了推翻【宇佐八幡神的預言】,想要讓誾千代這個小鬼頭去效仿那個【弟橘媛】,讓她在日向的戰場上沉入水中來獻祭自己嗎?!你也不想想這孩子才幾歲啊!而且她還是個小女孩!南無阿彌陀佛!」

  「不行!立花山城和整個立花家還是要交給誾千代的!」

  「呀~!喲呼~!」

  而尚且年幼的誾千代自然聽不懂他們在爭吵著什麼。她手中揮舞著孩子用的小薙刀,自顧自的在庭院裡四處奔跑玩耍。

  誾千代她從來都不知道這些事情。

  為了一個不明不白的預言,就將一個女孩子當做犧牲品,將她像男武士那樣潛心培養,進行地獄般的修煉,然後讓她去送死。

  但是,早已年邁的道雪,非常不捨得誾千代,這個年齡足以做自己孫女的孩子離開自己。他根本說不出這種毫無情義的話。

  誾千代實在是太可憐了。

  「……紹運。我也不相信那個預言。但是,必須就這樣繼承立花家。然後,在公主大人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讓繼承了立花家的那孩子,成為公主大人的【弟橘媛】,代她獻出自己的生命。這樣公主大人就能獲得救贖的機會。」

  「太想當然了!立花和橘note只是讀音偶然相同罷了!絕不可混為一談!在赤八幡神社時你也是這樣,竟然作出以刀斬雷的行為!你總是不經思考就急著作出過激的反應!」

  譯者註:兩者羅馬音都為Tochibana

  「紹運。那時候,我已經半身癱瘓了,為了推翻那個使公主大人心靈負上重擔的預言,無論如何也要讓公主大人從那個預言中解放出來。」

  「所以你這傢伙,難道不認為年幼的誾千代很可憐嗎?!更何況,公主大人也不會忍受你這種荒誕不經的模仿!」紹運揮拳打向道雪的臉,但道雪卻一言不發地挨著揍,絲毫不還手。

  「你這傢伙!為什麼打你卻不還手啊!像平常一樣揍我啊!大叔!」

  「弟弟。立花家。公主大人。【獻祭】的所有條件都已經齊全了。只差誾千代了。當然,誾千代的死期到來之時,我也會陪她共赴黃泉。就在那燃燒的戰場之上,降下漫天大雪吧。」

  「在改名的時候,你是不是就在想,自己是被選中的啊!」

  「沒有別的辦法了。我已命不久矣。為了使公主大人囚禁於幽閣的心擺脫束縛,以預言的內容來看,作為獻祭的【弟弟】是必不可缺的……請允許我這麼做,紹運。」

  「誰會允許啊!就算是大叔你的請求也不行!我絕對不會認可這件事!南無阿彌陀佛!」

  紹運面紅耳赤地捶著道雪的胸膛,不斷怒吼著。平日裡總是冷靜處事的他,一時間也無法克制住自己的情感。

  「那就讓我女兒去吧!就是我那個,剛改名為高橋統虎的女兒!那孩子比誾千代年長,可以在戰場上英勇奮戰!況且誾千代還如此年幼,將她培育為一名優秀的修羅武將還來日方長!要是趕不上在日向的戰爭就前功盡棄了!但如果是統虎的話,她馬上就可以成為一名出色的修羅武將!那孩子是個文武雙全的天才,可謂是子勝於父!」note

  譯者註:最後一句原文為〈鳶が鷹を生んだんだ〉,直譯為「烏鴉巢里出老鷹」,翻譯時取其寓意。

  「什、什麼?統虎嗎?!」

  「對!事到如今,突然要將誾千代當作男孩子來培養,這種做法不僅會被她排斥,而且毫無說服力可言!只能將統虎以【女婿】的身份招贅至立花家了!這才是真正的【弟橘媛】!」

  高橋紹運的親女兒,高橋統虎——在她年幼之時,就早早地在弓術和劍術方面展現出了一流的才能。因而她甚至被譽為,是能與南蠻渡來的【國崩】大炮相媲美的,【大友家的終極武器】。而且,她並不為自己的天賦橫溢而驕傲自大。而在嚴格的訓練場外,她還是一個充滿慈悲心的姬武將。

  有一天,統虎在路上散步的時候,被一隻躲在路邊,身形巨大的猛犬咬傷了手。

  周圍的隨從慌忙叫道「公主殿下!」「快斬了它!」而統虎卻微微一笑,說道「刀是用來斬殺敵人的,而不是用來傷害狗和貓這些無辜的生靈的。」

  統虎說著,一邊溫柔地將那隻猛犬擁入懷中,一邊用被咬傷的手輕撫著它的頭。

  「不過誾千代,是不可以白白犧牲的吧。如果在日向按照大叔你的計劃行事的話,我們自己也必須心懷以身殉國之志,將敵軍全部擊潰!如果故意認輸失敗的話,大友家基業將傾!即便全體玉碎我們也必須粉碎敵軍。而只有統虎,才有同時完成這兩項任務的能力!她才是最合適的【弟橘媛】!」

  「你這小子……確實,即使我們粉身碎骨,最終也不能顛覆預言,不能拯救公主大人和大勢將傾的大友家的話……但是,如果【弟橘媛】並未沉入水中,無論大友家再繁榮昌盛,哀莫心死的公主大人也會終生被預言所囚禁,無法獲得治癒。能以一己之命,撿起任何一邊果實的修羅,也只有統虎了。你言之有理,紹運。」

  但是,道雪連一句「知道了」都沒有說出口。

  高橋紹運的女兒,高橋統虎,是個稀世罕有的天才,也是個擁有美麗心靈的姬武將。

  由於她的天賦實在過於突出,可以預見,她的前途一定燦爛無比。將她作為棄子就此捨棄,實在太可惜了。要不是她降生在這修羅之國,自幼就要背負起戰鬥的命運,她一定是個能把握自己幸福的公主。凡是見過她的天主教傳教士們,也無不誇讚她「像天使一樣」。

  雖說,道雪對這些天主教徒始終堅信「世界上唯一的神只有耶穌」這件事嗤之以鼻,但他對於這樣的評價,也不由得點點頭。

  「大叔,這也不能說是不行。不過,要是完全行不通的話……我的計劃就失敗了!」

  「至少……至少讓我進行一下【試驗】,紹運。」

  「試驗?」

  「大概是這樣吧。如果統虎依舊心懷【少女】之心的話,那麼她就不能成為公主殿下的弟弟。誾千代還只是個小孩子,在她心裡還沒有男女有別的意識。所以,將她培育成為公主殿下的弟弟確實太晚了。」

  「……哼。原來如此。很少見大叔這麼有見地的發言呢。我知道了。如果統虎依舊懷有【少女】之心,就無法成為誾千代的夫婿,對吧?」

  「統虎已經到了胸部開始發育的年齡。她的身體正發育成少女的體態,我卻更不明白她的內心。這試驗的結果五五開吧。不過我太寵那孩子了,挺捨不得把這顆掌上明珠託付出去。哎,真不想見到她和男孩子融洽相處的情形呢南無阿彌佗佛。」

  紹運的話語中充滿了迷惘而他身為父親的真正本心,也能從中窺見一二。

  根本就無意讓這個試驗成功,最好不合格算了。

  道雪從紹運的神情中讀出了他的心裡所想。

  「嗯是這樣啊。胸部」

  「原本我壓根不了解女人的內心。要怎樣才能看清呢,大叔?」

  「人的心靈深處是無法窺視的。最多只能聽見心臟的跳動罷了。讓那位情緒激昂的少女接受試煉吧。不,是女孩。還真是無法看透她呢。」

  「哼。無法窺探人的內心深處嗎我知道了。」

  那就讓統虎她,成為這座立花山城的,命運之子吧。紹運想。

  在這之後,道雪就將統虎迎到了立花家。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誾千代一邊在走廊下四處亂跑,一邊發著牢騷。

  而統虎也並不知曉自己的命運是什麼。

  她露出了如同天使般的純潔笑容。

  「道雪大人。今天承蒙您的盛情款待。十分感謝。我想請問您有什麼事呢?」

  「這是對你的測試!」

  道雪卻突然瞪向統虎,以讓人心驚膽戰的聲音怒吼著。同時,在院子裡,紹運正拔出刀來,將一排排跪在院子裡的人毫不留情地斬首。那些人全部都是犯有死罪的囚犯。伴隨著刀的一次次揮動,罪犯們在臨終前發出了有如厲鬼般的悽慘呼喊。

  「啊。他們好可憐」不過統虎只是悲傷地嘟囔著什麼,並沒有動搖的跡象。慈悲之心和修羅的膽量。眼前這個尚顯稚嫩的身體中,同時兼具著這兩種特性。這一定是個麒麟兒,道雪確信。但即便如此,面對這樣的突然襲擊,她心裡應該有些許動搖吧。

  「這就是對你的測試!統虎,別擺出一副驚慌失措,羞澀不已的樣子!唔哦哦哦哦哦!」

  (趕緊動搖吧。讓自己的內心動搖吧。即使還未完全成為少女,也應有羞恥之心了吧。只要擾亂內心情感,讓她心跳加快就行了。我已經在合格的條件上作了讓步!突然讓紹運幹這種劊子手幹的事情也是!他根本就不想讓你合格!這樣測驗就不會過關了。)

  道雪一邊祈禱著,一邊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他抓住了統虎的胸部。

  但統虎對於道雪,就像是自己的親祖父一樣敬慕,相信著。

  「啊……道雪大人。您在做什麼?請您不要開玩笑了。這樣很難為情。」

  道雪望向在庭院中玩耍嬉戲的誾千代。

  然後,又回頭看向眼前這個即使被猛犬咬傷,依舊還能溫柔以待的少女。

  統虎她——儘管還未完全發育成熟,卻依舊有著無比純潔的心靈。

  道雪想。

  「噢噢噢。根本就面不改色心不跳嘛!這膽識和資質真是令人驚嘆!真想讓你成為立花家之婿!」他大聲喊道。

  不過道雪心裡是這樣想的。

  (嗚呼。宇佐八幡大菩薩啊。生平第一次做出這樣的事情……我一定會被神佛詛咒的!)

  紹運來到了房間裡。

  「……真是令人驚嘆的膽力啊。合格了。」他生硬的從口中擠出這句話。然後對統虎命令道。

  「統虎。是這樣的。道雪大叔他一直糾纏著我,無論如何都想讓你來繼承立花家。事到如今我也算是屈服了。看你即使胸部被男人綁住也泰然自若,那你就順大叔的意吧。」

  「誒?我和誾千代都是女生啊?!這是怎麼回事?有些奇怪啊~啊哈哈。」

  「……沒辦法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立花家的【男子】了。」

  「是、是的。不過,父親大人怎會說出這樣的話……是覺得我待在高橋家會感到寂寞嗎……什麼?這是你們兩人深思熟慮的結果?我知道了。」

  這的確是我們深思熟慮的結果。為了將你培養成公主殿下的【弟弟】,從今往後,我們會嚴格地鍛鍊你。道雪一邊凝視著天花板,一邊將事情原委斷斷續續地告訴了統虎。

  「主公的、弟弟嗎?!既然把如此重擔託付於我,那我一定會努力的!」

  「就這樣吧。不過你的名字【統虎】聽起來不太吉利,既然到了立花家,你就改名為【立花宗茂】吧。」

  「我明白了。不過,即使成為了男人,我也不想拋棄父母所賜予我的本心。宗茂……說不定這個名字還不錯呢!道雪殿下,不,以後我就稱呼您為義父大人了。感謝您對我的厚愛!」

  而道雪一直抬頭仰望著天花板。直到得知統虎改名為宗茂時,他才完全恢復了神色。

  「怎麼回事?這個傢伙、要成為誾千代的丈夫?她一定是想趁機奪取家督之位!」誾千代卻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情感到驚訝。

  「喝啊啊——」在感到震驚之餘,誾千代毅然對宗茂使出了頭槌攻擊。

  而紹運,則將那把堅韌難折的名刀——【長光劍】,當作餞別的禮物,贈與了將以【兒子】的身份,過繼到立花家的女兒手上。

  在漫長的回憶過後,在生與死間遊走之際,眼前朦朦朧朧出現了瞬間的光亮。

  道雪的意識,終於回到了戰場上。

  望不見天空。

  身體也站不起來。

  對不起,宗茂。我已經站不起來了。

  竭儘自己的全力也無法站立了。

  那天,進行【束胸】修行的時候,如果宗茂內心表現出些許動搖,就算她像個少女一樣哭一下,也許我和紹運就會放棄了。多麼令人感慨。啊……還有好多的事情,都已經記不起來了。

  南無八幡大菩薩啊。我還有一段時間,這一瞬間的生命……只是片刻也好,請賜予宗茂,作為少女應得的幸福吧……至少,最後再讓她看一眼,那個相良良晴的臉……

  然後,如果能做到的話,就要守護住那個相良良晴的生命……!

  但是,這是在修羅之國,九州的戰場上。

  在那時,自己的心被【戀愛】奪走,身心毫無防備的一瞬間,立花道雪竭盡全力向島津義弘撲了過來。義弘這才稍微緩過神來。

  「糟糕。要是完全沒了殺氣,就會被對方占據主動。」意識到這一點,她隨即向後跳開。

  不過,島津義弘的心思,仍然停留在相良良晴身上。

  如果再繼續戰鬥下去,就來不及展開救援了。眼前的這一切都是誤會。都是加斯帕爾的陷

  阱。相良良晴怎麼可能是幕後黑手。必須讓近衛前久大人停下。如果能制止他的話,我不惜背上逆賊的罵名——

  但是,義弘那久經戰場歷練的身體,卻能在不受精神干擾的情況下繼續戰鬥。

  在意識到差點被立花道雪奪走性命的將【死】之時,島津義弘強迫自己不去理會那動搖的內心,僅憑著身體感覺向後一跳,勉強躲開了立花道雪。她無視內心的波瀾,僅憑著身體上的本能繼續做出動作。而立花道雪半跪於地,擺出一隻手握斬馬刀,一手拔出小太刀的防備姿勢,時刻防備著義弘的反戈一擊。

  立花道雪。島津義弘。兩人在戰場上同時找尋著相良良晴的身影。兩人悲傷的程度並不一樣,所懷的信念也不盡相同。但眼下,並沒有言語上的你來我往,只有劍與劍的交鋒,和你死我活的捨身較量。

  這就是,九州的修羅武士們,生來無法逃避的宿命。

  「你在搞什麼啊!大叔!在那邊東張西望做什麼!」

  高橋紹運拔出刀來,以超越人類身體極限的速度撲向義弘,向她的腹部刺去。

  速度之快,連人的肉眼也無法捕捉到蹤跡。

  但義弘早在自己的腹部被貫穿前就迅速做出了反應。她揮動單膝,降低手肘,將那柄刀挾在手肘與膝蓋之間——登時,刀折為兩段。

  「嘁!這把刀砍過太多子彈了!都砍鈍了!」

  在那柄刀被折斷的一瞬,紹運及時的收回了手。他向後跳開,防備著義弘的反擊。但他身上已經一把刀都沒有了。而道雪依舊倒在地上無法站立。

  時間,已不容許島津義弘繼續猶豫什麼了。也不容許她繼續追尋對相良良晴的戀愛之心。這裡是戰場。立花一家還站在這裡。如果有半點失誤,就會成為刀下之鬼。

  一柄本應當扔向道雪的小太刀,這時扔向了紹運的左腿。紹運完全來不及憑自己的意識做出反應,自己的腳就被小太刀給封住了。

  島津義弘沉默的揮舞著名為【蜻蛉】的斬馬刀,咚的一聲踏出右腳,追向紹運——使出了【示現流】的第一刀——

  「這傢伙?!她的眼神,竟如此空洞……仿佛沒有焦點一樣!她的身體已完全凌駕於精神之上,不假思索就能迅速反應!這個姬武將,就是島津家的武神嗎!南無阿彌陀佛!」

  紹運一邊高喊著,一邊倒在了道雪身上。

  「呃啊啊啊,宗茂,快走!如果用【長光劍】的話,就能擋住武神的一擊!別管我們,快走啊!到高城川那裡去啊啊啊!」

  但是。

  立花宗茂,自打出生以來,第一次違背了父親的命令。

  宗茂心中壓抑的所有感情,即將瀕臨崩潰。

  這些感情,都一口氣爆發了出來。

  命運。

  預言。

  忠義。

  兩位父親。

  誾千代。

  弟弟。

  初戀。

  阻擋在自己面前的,是武神——島津義弘。

  為了死亡。

  自己,只是為了在此時、此地、此刻戰死而生的。

  連那最後的願望也無法實現。

  言語,已經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宗茂將刀鋒對著島津義弘猛衝過去。

  義弘在刀到達自己的脖子之前,就早已做出了反應。

  她使出了,示現流的第一刀。

  那一刀,向來都是一擊必殺。沒人可以躲過。

  義弘揮舞著斬馬刀,朝著宗茂的頭頂劈去。

  看不到。

  肉眼根本看不到。

  那速度,完全像是從種子島火槍中發射的子彈一樣。不過,卻能從風中感受到它的軌跡。

  宗茂的弓術是向道雪學習的,斬彈之術則是紹運所教。而這一切的修行,都是為了能從風中感受到敵人開始攻擊的時機。

  但,就算能預判到攻擊的來向,我能否擋下這一擊呢。

  假如手中還有【長光劍】的話就好了。

  即使現在後悔也無法改變什麼了。

  啊啊。真沒道理啊。

  「鬼島津」這一擊必殺的一刀,我怎麼可能抵擋得住。

  這樣的人,這樣一名武將,根本不可能贏過她。

  突然間。

  宗茂聽到了一句話。

  (你可是、西國無雙啊!)

  那是良晴的聲音。

  宗茂將刀一橫,用自己身體極限的力量,勉強擋下了這一擊。

  兩臂受到了劇烈衝擊,仿佛連骨頭都要碎裂。

  雙腳也無法承受如此大的壓力,深深陷入了泥土裡。

  承受住義弘一擊的那把刀,也因禁不住衝擊而折斷了。

  即使刀已折斷,但奇蹟的是,宗茂的頭盔依舊完好無損。

  003

  不知不覺中,宗茂的身體向後仰起,隨即倒了下去。

  島津義弘那空洞的瞳孔里流露出了一絲訝異。

  「竟然……能擋住示現流刀法的第一刀……?!」

  衝擊,畏懼,尊敬,還有莫名難言的些許悲傷,所有的感情,都回到了已化身為地獄修羅的島津義弘身上。

  然而。

  如今,二人依舊在高城前的中州河原上展開著拼死搏殺。

  這是身為修羅與生俱來的命運。

  「真不愧是【西國無雙】啊。立花宗茂殿下。但是,這根本毫無道理——你那把刀,是敵不過我手中的劍的!」

  「公主殿下!求求您,別讓我的夫君宗茂戰死了!宗茂她,非常需要這把【長光劍】,只有用這把傳說中的名刀,才能戰勝島津義弘!如果是相良良晴……那個來自未來的男人也會希望我們這麼做的!儘管如此,再不趕快行動的話,相良良晴,宗茂,父親大人,他們都會戰死的!近衛兵……請立刻調動近衛兵!求求您了!可惡……我拔!拔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惣陣中——誾千代看到了宗茂被義弘擊倒的一幕。她渾身顫抖,卻拼命地抱著【長光劍】的劍柄,一邊哭喊著,一邊使出吃奶的勁想把它從地里拔出來。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她飼養的那隻雞也一邊用破爛不堪的喙啄著【長光劍】,一邊大叫著。

  雞叫聲傳入了宗麟耳畔。

  第一次接觸天主教徒時,宗麟就被《聖經》中的一段故事吸引了——耶穌在被捕前夕突然做出了一個恐怖的預言:他將被自己的門徒所背叛。

  「在今晚雞叫前,你將三次背叛我。」

  當聽到這句話時,我已經三次失去了自己的弟弟。就像耶穌對伯多祿的預言一樣,宗麟對自己的虛偽,不正義和懦弱,一直十分膽怯。實際上,【二階崩之變】中的鹽市丸,與毛利元就一戰中的鹽乙丸,大內輝弘;以及在與龍造寺隆信的【今山合戰】中的大友親貞。豈止是三人,自己的四個弟弟都死於非命。

  並且現在,還有將要成為【弟橘媛】

  的立花宗茂。

  立花道雪,高橋紹運,然後還有相良良晴。大家,都會犧牲的。

  而且宗茂,並沒有到達高城川.作為活祭的【弟橘媛】在沉入水中之前,還得先割下島津義弘的首級。

  預言,終究還是沒被顛覆啊……

  ……不對。大內輝弘並沒有被自己認為弟弟,連語言上的承認都沒有。所以說,宗茂才是——【第四個弟弟】。宗麟突然發現了這一點。

  難道說,如果在這時響起雞叫聲的話——這【第四名弟弟】也將會戰死。

  宗麟被詛咒,並三次不明不白地失去自己的弟弟的日子,如今將要結束了。

  不,不是那樣的。從此以後這一切也會永遠地結束。

  宗麟,要用自己的意志來了結這一切。

  啊。我,我如今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內心。宗麟想。

  宗麟的耳畔又再度迴響起沙勿略曾說的話。

  「預言,都是從你自己的內心發掘出來的話語罷了。」

  還有相良良晴的話語。

  「那些老婦人說的話,只是對你的詛咒罷了。想要救助你的人,都會相信你曾對我所說的一切。」

  我。

  我,真正想相信——不斷追求的話語是——

  「鹽市丸。鹽乙丸。大內輝弘。大友親貞。沒有誰會恨你的。而那些了解你的人,都不會責怪你沒有好好保護好弟弟。只有你這麼想。」

  大友宗麟,從自己的寶座——南蠻椅子上站立了起來,她踢倒了百合十字的旗幟,拔腿向地上跑去。

  然後,握住了【長光劍】的劍柄。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宗麟將【長光劍】拔了出來。

  已經——不必再管那個預言了。

  道雪。

  紹運。

  宗茂。

  義陽。

  相良良晴。

  大家,一定要活著。一定要活下去啊。

  怎麼能讓你們,為了我的膽怯而死在這裡。

  已經不能再讓過去重演了。

  我要戰鬥。

  現在的宗麟是為了現實而活。

  她以戰場為目標,開始奔赴前線。

  而宗麟兩萬人的近衛部隊,也緊緊追隨著她一齊奔赴戰場。

  就在前方,宗麟向一個騎在馬上的人伸出了白皙的手——

  「一言不合就擅自行動,這樣的武士還真令人頭痛啊。」

  相良義陽。

  我還沒有放棄。

  一定要相信我。

  一定要等著我。

  「你的體力可不夠你徒步行軍的啊,宗麟。快上馬!」

  宗麟伸出的手,與義陽緊緊相握。

  宗麟的手,纖細柔嫩,宛若凝脂。而義陽的手,卻十分強勁有力。

  「這把劍是宗茂留下的。她找到了自己應守護的夢想嗎?她有明白自己是為何而生,為誰而死呢?她了解自己人生的意義嗎?我想她應該已經領悟了。而你呢,宗麟?你有用自己的意志,與不講理的命運艱苦抗爭的打算嗎?」

  有。因為我已不再迷惘,也不再感到膽怯了。

  所以,請帶我到戰場上去吧!

  宗麟一邊哭泣,一邊呼喊著。

  她迅速上了馬。

  「黑田官兵衛還留了最後一手,就等著你來完成了。所以我弟弟才用自己的首級為代價來爭取時間。這兩萬人的近衛部隊從山上直趨而下的話,島津軍就必須重整陣型。雖然只是一點點的時間,但足以停止這場混戰了!一定要再稍微拖延一下!」

  就在相良良晴在四輪車上等著被斬首的時候,立花道雪的身體因失血過多而倒下,頭也隨即歪向一邊。

  「糟了。已經來不及了嗎失敗!」義弘不斷揮舞手中的刀,一邊奮力斬殺敵人一邊喊道。而就在義弘跳開的同時,高橋紹運和立花宗茂一起發起了突擊。

  兩軍重新展開了激戰。

  「事到如今,我們也毫無對策了。陪我一起到最後吧,相良良晴。」官兵衛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抱住了良晴的身體。一邊是信奈天下布武的夢想不會就此瓦解的喜悅,另一邊則是對良晴可能就此丟掉性命的絕望。此刻官兵衛臉上的表情,不知是哭還是笑。

  「這是、我的錯嗎?最後的最後,我和她,終究只是擦肩而過嗎」

  這時正要收起刀的近衛前久望向了北岸,高聲喊道,

  「有大事發生了!大友宗麟她,率領著近衛部隊來了!」

  立花一家,相良良晴,黑田官兵衛,當然還有島津四姐妹。都在戰場上展開了殊死搏鬥,誰也沒有預想到的事,發生了。在北岸惣陣的大友宗麟軍,由宗麟和義陽打頭陣,率領著兩萬人的近衛部隊,向中州河原展開了怒濤般的進擊。

  那時候,義弘被近衛前久要將良晴斬首的宣言所震驚。自己也在一瞬間露出了少女的脆弱一面,這致命的破綻都被道雪真真切切地看在眼裡。但是道雪的身體卻在此時倒下,還有他的刀也斷為兩半。這是為什麼呢?義弘想不明白。

  就是在自己和他不斷對峙的時候。從「雷神」立花道雪突然倒在地上的一瞬間開始,自己沒有了記憶。久經鍛鍊的身體,不假思索地準備向雷神砍去。自己同樣也不經任何思考就直接粉碎了高橋紹運的刀。note義弘注意到這些的時候,立花宗茂已經把大太刀收了起來,做出壓下刀的架勢直奔而來,差點砍到了自己的額頭。宗茂真是個可怕的修羅。為了斬殺甲斐宗運而研習的,在與紹運和道雪交戰中一直隱藏的秘劍•「薩摩示現流」的必殺一擊,卻被她用一把刀就防了下來。誰都難以相信這是她的初陣。而要是與タィ捨流之間戰鬥的話,義弘的兩臂就會被砍飛了。但悲哀的是,宗茂的親父•高橋紹運,將那把自己慣用的愛刀「長光劍」讓給了宗茂,而自己並未帶在身上。不過也只有這種差異而已。

  譯者註:以上是義弘的回憶。另外,義弘一進入戰鬥修羅的模式就會只憑著身體感覺行動,完全不用過腦。這麼說大家也許就能理解這段話和前文了。

  現在,島津義弘已完全回過神來。她找回了自己的精神。

  「大友宗麟她,出動了?!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這兩萬近衛部隊的士氣可是異常高漲。而且立花一家為了救出相良良晴,全員都拼死上陣了!這樣下去,不僅島津軍,大友軍也會全滅的!」

  再這樣下去,就會讓正在佐嘉城觀望戰局的【肥前之熊】龍造寺隆信坐收漁翁之利。

  義弘瞬間將身體遠離宗茂他們。她乘上膝折栗毛,從立花一家面前跑開。

  她不斷找尋著家久的身影,試圖與她匯合。

  「家久!歲久!姐姐!我們已經渡過了高城川!趕緊背水列陣!以鶴翼陣型展開!」

  「喵!義弘姐吶!立花一家的行動過於迅速,無法進行掩護射擊!」

  「姐姐,兩軍都有大規模的伏兵,總之,現在彼此之間已經沒有任何戰略可言了!」

  「該怎麼辦,義弘醬?!連抽籤的時間都沒有了?!」

  背後就是高城川了。如果這時候返身撤退的話,島津軍就完敗了。不僅僅是四姐妹,還會有許多人葬身於此。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向前,殺出一條血路來。

  但是,在這裡停滯不前的話,就會像【川中島合戰】中的甲越兩軍一樣,島津與大友兩軍也將元氣大傷,而肥前的龍造寺隆信也將趁機一氣壓制九州,位於本州的戰局將岌岌可危,而織田信奈的天下布武之夢亦將瓦解。

  (道雪殿下倒地的那一瞬間,我還以為自己將被他的捨身一擊給打倒呢。我因為立花一家的阻礙而無法擊退大友軍。為了使兩家和睦,而將相良良晴斬首的結局太恐怖了。本來,我的肉體已凌駕於精神之上,完全可以應對這種場面。然而,我卻突然被將相良良晴斬首的宣言擾亂了內心,驚慌失措我原本應該會被道雪殿下,紹運殿下,或是宗茂殿下所斬殺的。道雪殿下為何不在我露出致命破綻時殺掉我呢。紹運殿下和宗茂殿下,只要他們手中有那柄【長光劍】的話,就能防住我的攻擊,順勢將我殺了吧。特別是宗茂殿下,她竟然擋住了我捨棄防禦,竭盡全力而使出的【薩摩示現流】的一擊難道說因為這個狀況,導致了大友宗麟親自出擊嗎事態竟惡化到了如此地步。這是良晴也無法解釋的情況啊。我真是不成熟)島津義弘想。

  五萬大友軍。四萬島津軍。雙方都將所有的兵力投入到中州河原上。已經不能使用「釣野伏」戰術了。北九州的霸主與統領南九州的薩摩隼人,在這場局部戰爭中,即將展開全面激戰。

  「可怕的武神•島津義弘。不能到達高城川了嗎。但,公主大人公主大人她,好像騎著馬來了。她手中舉著長光劍,向我們過來了。噢噢,相良良晴殿下,他也還活著還有相良義陽殿下雖然年輕,但她那武勇的戰姿可與九州男兒相媲美啊紹運。宗茂。這是夢嗎?是因為我失血過多,產生幻覺了嗎?」

  「大叔。這不是幻覺。公主大人她,為了救援大叔你和宗茂,打算拿起長光劍同島津軍作戰!應該是宗茂將這柄劍留在公主大人身邊的。而為了將這柄劍交還給宗茂,她決定親自出陣。公主大人已經掙脫了宇佐八幡神預言的束縛!完完全全!真沒想到啊,這場戰鬥我們會如此幸運。南無阿彌佗佛!」

  「宗茂啊。你沒有拿著【長光劍】,卻依然擋住了武神的必殺一擊,堅持了下來。這才是『西國無雙』啊。相良良晴殿下,還有黑田官兵衛殿下,公主大人她,交給你們了」

  立花宗茂一邊抱起道雪的身體,一邊說道「主公如今終於從預言中解放出來了。這都是義父大人和父親大人虔誠的祈求所賜。不過,兩軍已在正面展開了全面衝突。再這樣下去的話——兩軍都會毀滅的。」她緊咬著嘴唇。湊巧的是,她露出了和島津義弘一樣「不成熟」的顫抖表情。

  然而,就在大友•島津兩軍即將開始全面交戰時,島津歲久也沒發現,只有極少數人的一支小「部隊」,舉著白旗,從西邊的山上向著高城進軍————沒有任何人發現這一情況。因為那並不是由人類,而是由數十頭熊組成的「部隊」。熊本身就是森林中常見的動物,所以並不需要任何偽裝。

  「嗚呼呼。葉隱忍群那幫人的追蹤太嚴了!幸好德千代殿將犬童氏借給了在下,不然就有可能來不了這裡了!」note

  譯者註:五右衛門吃螺絲真的很難翻譯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原文:うにゅぅ。葉隠忍群の追跡は厳しかったでござる!德千代どのより犬童どのをお借りして、きゅ—ちにいっちよ——をえたでござるじよ!

  「吼嗚!」

  跑在前頭的熊身上,坐著蜂須賀五右衛門。

  「做得好。看來成功趕上了。可以使出最後一手了!」

  看到五右衛門身影的黑田官兵衛,緊緊抱住了良晴的脖子。

  多虧宗麟率領近衛部隊發起進攻,為良晴他們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在最後的最後,終於趕上了————「總覺得不太明白呢。不過來的剛好啊!黑官一流」官兵衛說著,良晴也一邊摸著她的頭,一邊把她的身體抱了起來。近衛前久點了點頭,再次高聲宣言道

  大友和島津兩家都停手!以此刀傳黒田官兵衛之令!『派往肥前的間諜已經監測到了龍造寺隆信的動向!龍造寺隆信在得知本應留守筑前的立花一家偷偷參與了高城的戰局後,已經決定趁大友島津兩軍激戰之時出兵,妄圖稱霸北九州!不必懷疑,這是負責間諜工作的忍者身負重傷才帶回的情報!另外,將日向分為南北兩部,耳川以北歸大友,以南歸島津,兩家劃地而治,暫且罷兵!這是姬巫女大人的意思!」

  黒田官兵衛如此大膽地將負責守衛筑前的立花一家召集到高城的真正原因,就在於此。

  「姆呼~!決定了!這就是黑官一流的戰略!原本在大友家時,我就在等待龍造寺隆信發動謀反,準備伺機打倒龍造寺家了!龍造寺家一日不除,大友宗麟就會被釘在九州無法動彈,更別提對織田信奈排出援軍!我之所以敢讓立花一家捨棄筑前的守備,就是決心引誘龍造寺,讓他提前暴露出自己的野心!怎麼樣啊相良良晴!」

  「但是官兵衛?為什麼龍造寺隆信攻打筑前,會成為大友島津兩家和睦的理由呢?!只有大友家滅亡不是更為有利嗎?!」

  「不是那樣的!龍造寺隆信對除自己的妹妹鍋島直茂外的所有人都不信任,是個謹慎且疑心很重的男人!這是Simon為了誘騙那個疑神疑鬼的傢伙特意送去的密信。只要大友在這一戰獲勝,就會割讓豐前中津十二萬石領地!為了證明確有其事,Simon特意撤空了筑前的守備,不過龍造寺隆信反而更加疑慮了!那傢伙是個連人類都不信任的男人!因為他整日只想著背叛他人或是被別人所背叛!而且,他預測這次大友家依然會敗北,而宗麟大概也會像【今山合戰】時那樣,率領近衛兵躲得遠遠的。所以他果斷決定袖手旁觀,準備在最後關頭給大友家背後一刀!不過,將宗麟帶到高城來已經是Simon的極限了,難道現在宗麟親自率軍來到戰場上了?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所以呢?」

  「一旦大友家在與島津家的決戰中落敗,那麼龍造寺隆信一定會趁機奪取筑前,也會假借大義名分占領Simon在密約中允諾割讓給他的豐前等地。所以龍造寺隆信打算讓北上的島津軍與以日出之勢進擊的大友軍先火拼,再搶先將南肥前與肥後納入囊中。首先第一步,吞併島津家的盟友相良家,並煽動感到危機的南肥後阿蘇家行動,再攻入相良家在南肥後的領地八代!同時龍造寺隆信自己則會率軍擊潰割據南肥前的大友宗麟的盟友有馬家,搶先奪取有明海的制海權,使島津軍無法從這裡登陸!島津家為了阻止龍造寺軍的南下,並解救孤立無援的相良德千代,必須立刻和大友家締結和平,才能與龍造寺軍一決雌雄!而大友家也不能對身為盟友的有馬家見死不救!因此,兩家只有和解這一條路可走。而兩家一旦達成協定,Simon就會率領大友軍向毛利家的領地——周防展開進軍!至於一定會阻礙兩家和解的加斯帕爾則遠在高千穗,身邊還有弗洛伊斯在監視著他呢!他來不了高城的!哈哈哈哈哈,黑.官.一.流!」

  這些基本上都是按軍師的想法展開的。

  不過,騎在犬童背上的五右衛門告訴了良晴另一個令人震驚消息。

  「大友家在筑前的要衝,柳川城已被敵軍從背後奪取了!返回柳川城的蒲池一族都已慘遭毒手!」

  ※

  島津家久在高城展開籠城戰,五萬大友軍從牟志賀出發對高城展開進攻,而島津義久、島津義弘也率領四萬島津軍前往高城救援————兩軍將無可避免地展開激烈衝突!

  前線的戰報如雪片般傳來。

  肥前•佐嘉城中。

  懷有成為【九州霸王】之野心的男人•龍造寺隆信站了起來。

  他身上穿著遍覆熊皮的鎧甲。就如同畿內人出於對勇猛善戰的薩摩人的畏懼而稱呼他們為【隼人】一樣,這位不可一世的霸王也被南肥後人稱為【熊襲】。對於肥後人來說,生活在九州這片修羅之國已是苦難,而這位身材偉岸雄壯,穿著熊皮鎧甲,宛若真熊一樣的巨漢,更是讓他們感到無比恐懼。

  「哼哈哈哈哈!妹妹啊,吾擺脫大友家的枷鎖,稱霸九州的絕好機會終於來了!趕緊把龍造寺四天王和葉隱忍群都動員起來,一決勝負吧!昔日在【今山合戰】中獲勝,卻依舊要服從於大友家的恥辱,如今我要全部清算!」

  而他的義妹鍋島直茂制止住了他。她渾身上下包裹著黑漆漆的衣服,仿佛是從黑暗環境中走出來一般。似乎察覺到了人的血腥味,直茂的背後,一隻黑貓正「咪嗚」地哀叫著————

  「請等一下,兄長大人。等到高城之戰結束後再行動也不遲。如果大友獲勝的話,我們依然能獲得豐前中津十二萬石的領地……而且,眼前的這一切說不定都是黒田官兵衛的陷阱。那個人,也許只是偽裝成被傳教士加斯帕爾操控的傀儡,其實是為了讓大友、島津達成和平,來支援織田信奈才參戰的。現在,如果兄長大人急於進攻守備空虛的筑前,席捲北九州的話,反而會促使大友、島津兩家更快地締結和約。官兵衛之所以將宗麟帶到高城的戰場上,也是打算讓兩家在那裡達成和解吧?」

  本應守備筑前的立花道雪和高橋紹運都率軍離開了自己的居城,通過山間小道秘密向高城進軍。葉隱忍群的忍者們早已掌握了這些情報。立花一家突然從高城的背後出現,以及讓家久的【釣野伏】戰術同時失效,這些顯然都是黑田官兵衛的計謀。還是讓我成為兄長大人身前的【餌】,去煽動敵方領地的暴動吧。鍋島直茂想如此說服龍造寺隆信。

  「妹妹啊。你是很聰明,不過這回你想的太多了。現在筑前的守備如此空虛,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龍造寺隆信笑著說道。

  「黑田官兵衛的確是詭計多端,有可能會給吾造成一些麻煩。不過,她也只是個會耍小聰明的小女孩罷了!無論那傢伙的謀略有多聞名,最後的勝利者也一定是吾!那個膽小的大友宗麟,怎麼可能有勇氣堂堂正正地面對兇悍的島津軍!只要看見武神.島津義弘在戰場上揮舞太刀的狂暴戰姿,她就會哭著逃跑了吧!還想為兩家的和睦而四處奔走,那個黑田官兵衛真是自作聰明!只要大友宗麟臨陣脫逃,島津軍就會窮追猛打,最終的結局,無非就是大友軍的屍體堆滿耳川罷了!」

  假如黑田官兵衛派出的間諜已經潛入了肥前,妹妹你也一定要率領葉隱忍群把他們趕盡殺絕!龍造寺隆信睜著充血的雙目怒吼著。

  「【今山合戰】時大友宗麟那膽小如鼠的模樣,你應該也很清楚!她把自己的弟弟趕上戰場,聽任他被敵人討取,卻不敢進攻佐嘉城——將吾消滅來為弟弟報仇,而是夾著尾巴逃走了!那個女人只是懦弱的垃圾,她根本沒有在這九州活下去的價值!吾要動身了!」

  「那麼,這次大友宗麟背離守備空虛的筑前,也是想聽任其被奪走嗎。」

  「不。筑前的博多港,以及豐前中津的領地,都只是黑田官兵衛撒下的誘餌和陷阱。大友家已經日薄西山了。要是在高城之戰中失去智勇之將,宗麟想要在牟志賀建國的夢想也將立刻破滅!她除了回豐後隱居沒有其他辦法,指不定什麼時候豐前和筑前也都會被奪走!如果龍造寺家成為九州的霸主,就能擊敗率領著強悍的薩摩隼人的島津家!從肥前肥後到西九州這一帶,都會被他們搶先控制。位於北肥後的阿蘇家已經受夠了大友家的呼來喝去,決心立誓從屬龍造寺家了。阿蘇家可是出身阿蘇大神宮的神官之後,note怎麼可能會認同宗麟所鼓吹的天主教王國!」

  譯者註:原文為『阿蘇大宮司』。大宮司在日文中為神社神職之長之意。

  阿蘇家的現任當主只是一介庸才,而支撐阿蘇家的頂樑柱則是甲斐宗運。甲斐宗運本是和相良義陽簽訂不戰和約的盟友,不過在相良義陽將當主之位讓與自己的妹妹並臣從島津後,就變成必須將相良家殲滅這種麻煩的事態了。

  「唇亡齒寒。看到割據肥後的盟友.相良家已向島津稱臣,阿蘇家早已心急如焚。況且已經指望不上因親天主教和反天主教而分裂為兩派的大友家的協助了。所以才決

  心臣服於能絕對支配家臣的吾的腳下。」

  「但是,如果島津軍在與大友一戰後,火速向肥前與肥後襲來該怎麼辦?」

  「哼。妹妹啊。大友身為大國之主,能擁有五萬兵力自然不假。不過島津的軍隊中,還有不少只是拿著武器,臨時動員起來的領民,所以四萬這個數字含有極大的水分。薩摩大隅兩地的人口並沒有這麼多。從補給等其他角度來看,島津軍能持續作戰的兵力,大約只有一萬到兩萬。而且,儘管他們陸戰強悍,但水軍卻弱的可憐。他們可沒有在廣闊的有明海戰鬥的經驗。就算他們拉著船強渡島原半島,一次充其量能輸送一千五百人的兵力。能與我軍對陣的平戶松浦黨,以及長崎大村家都送來了人質宣布臣服。陸海兩路的兵力補給,準備萬全了。」

  「雖說大村家不會輕易地背叛兄長大人,但松浦黨那群海賊,可都是一群獨立傾向強烈的傢伙。而且幾乎整個肥前的海域都歸他們支配。如果松浦黨被策反怎麼辦?」

  「哼。我已將他們通過南蠻貿易獲得的火器全部沒收了。即使他們想倒戈,也動不了我的補給部隊。我也會每次重新任命負責從海路補給的人。」

  「……兄長大人請別忘了,要想阻止島津軍北上,維持三國鼎立的態勢的話,就應該先拔掉三顆釘子……一個是位於南肥前.島原半島的有馬家,另一個則是位於南肥後.球磨八代之地的相良家。要是擊潰這兩家的話,就能一手掌握有明海的制海權。水軍薄弱的島津家是不會通過海路進攻肥前的。但是,他們一定會從陸上進軍。而扼守那裡的咽喉之地,則是位於筑後的柳川城。」

  龍造寺隆信一邊看著九州的地圖,一邊將雕刻成熊形的棋子擺放上去。位於北肥前,龍造寺家的本城——佐嘉城。從屬於大友家,支配著南肥前的島原半島的天主教大名有馬家。以及北肥後的阿蘇家。

  「對。佐嘉城的東邊,就是筑後的柳川城。那就從蒲池一族那奪取柳川城吧!」

  曾經兩次幫助我的俠義之人.蒲池宗雪,如今也加入大友方,參與了高城之戰。蒲池家的現任當主,蒲池宗雪的嫡子.蒲池鎮漣,卻拋下了自己的父親和兄弟一個人回到柳川城。宗雪他不知道,就算蒲池鎮漣是吾的義妹.玉鶴的丈夫,吾也不會留任何情面。他已經應允與我一起欣賞猿樂的邀請,向佐嘉城進發了。龍造寺隆信面目猙獰的笑著。那是宛若野獸般喪心病狂的笑容。

  「兄長大人?難道您真的打算殺了蒲池鎮漣?」

  「柳川城可是經宗雪幾經修建,守備固若金湯的名城,就算用上三年時間也難以攻下吧。可不能讓這麼好的機會溜走了!只要將鎮漣暗殺,柳川城一日就可到手!只要甲斐宗運滅了相良家,我方同時壓制柳川城的話,島津軍就無法從陸路直接進攻佐嘉城了。然後,討伐占據島原半島的有馬家並取得制海權,這樣不用費太大力氣就足以阻擋島津!同時也能窺伺薩摩、大隅!這樣,龍造寺家就會坐擁肥前,肥後,筑後三國了。只要將西九州的三國掌握在手,島津軍的北上又何足道哉!九州的國人,也會因吾的所向披靡望風而降!只要占領九州這三分之一的地盤,筑前和豐前也將輕而易舉地歸吾所有,到時候再奪取巑岐,對馬兩國,吾就是領有五國兩島的太守了!在此期間,趁天下人織田信奈被消滅,天下大亂之際,吾就能一統九州了!」

  鍋島直茂制止住了仍在狂笑不已的哥哥。不過她已經決定,如果是來自兄長的命令,無論多麼無法無天,她都會忠實執行。(兄長大人他,已經犯下了太多惡行,完全不像個人了……)雖然心痛不已,但直茂仍然決定將蒲池鎮漣及其一族全部暗殺。為了助哥哥實現他成為【九州霸主】的野心,到底殺了多少人,犯下了多深重的罪孽,連直茂自己也想不起來了。我們兄妹倆已經犯下了太多的過錯。直茂想。而坐在她肩上的那隻黑貓,再次「喵嗚」地叫了起來。

  但這時,五名身披熊皮的修羅武將,闖入了兄妹二人舉行密談的茶室中————

  「嘖。你們五個人聚在一起幹什麼,龍造寺四天王。這是什麼情況!吾和妹妹的茶會是你們能隨意進入的嗎!」

  「殿下。您瘋了嗎。雖說九州是修羅之國,但也存在著最基本的道義底線。欺騙並討伐有大恩於我們的蒲池一族,這萬萬不可啊!」

  第一個開口的,是【今山合戰】時俘虜敵軍總大將大友親貞的勇士.成松信勝。當初奉隆信之令,將年幼討饒的大友親貞斬首的也是他。時至今日,他依舊為此事感到悔恨,但他仍盡忠盡義地侍奉著隆信。

  「我身為佐嘉的武士,早已立下【所謂武士道,便是為主君戰死沙場】的誓言,為了殿下,無論何時我都願意獻出自己這條命!但是!這麼做也太過殘忍無情了!您可是把自己的義妹玉鶴小姐嫁到了蒲池家,沒錯吧?!」

  說話的是單挑達人,江里口信常。他常常一天二十四小時地在想如何才能在戰場上戰死。感情起伏激烈的他,說到這已經號啕大哭了起來。他此前也曾多次聲淚俱下地勸諫隆信停止他那暴虐的行為。只不過這次感情地強烈程度更甚於以往。

  「殿下!我們明明有五個人,卻仍舊被稱作龍造寺四天王,這四天王中肯定有一個是假貨!嗯。到底誰是假的呢。即使是本人木下昌直也沒法

  看穿啊。」

  這是四天王中的【智慧者】,也是擔任鍋島直茂副官的木下昌直。他本是從京都流落到佐嘉的僧侶,對本州的形勢耳熟能詳,因而在龍造寺家與本州的往來中十分活躍。不過,因為他並不是龍造寺家的直屬家臣,所以很多事情龍造寺四天王都把他排除在外。note「一定有假貨、一定有詐」則是他的口頭禪。

  譯者註:史實中龍造寺四天王也確為五人,有一說法是木下昌直是候補。

  「啊喲,還是把我除名就好了,真是笨。殿下,蒲池一族給予我們的恩情,我們一輩子也報不完。現在要將他們全部謀殺,您的腦子燒壞了嗎?怎麼能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您這麼做,是想與全九州的修羅為敵嗎?五個人頂著四天王的名頭本來就是件好笑的事情,將我的名字從龍造寺四天王中抹掉算了。」

  由於被隆信認為是能與百名修羅同時對敵的勇士,因此百武賢兼被賜予了【百武】這個姓。他常常在戰場上身穿黃金甲冑,是隆信帳下的貼身護衛。雖然經常情緒激動,但他卻是家臣中敢於對隆信直言相諫,即使直面隆信也毫不畏懼,泰然自若的人。

  「再等等吧,百武殿下!殿下!如果您這麼做的話龍造寺家臣團也會因此而四分五裂的!殿下,我明白您那不惜一切代價也想成為九州霸主,也明白您做了很痛苦的覺悟。就算為此手染惡行,死後落入地獄您也決不後悔嗎。但是,一切都應有個度。即使是在修羅之國,也要講求道義啊。」

  與隆信相似,擁有著熊一樣的龐大身軀的,圓城寺信胤。他經常以隆信的影武者的身份活躍在戰場上。

  「閉嘴!必須要用強硬的手段來奪取柳川城。如果柳川城被占據,就是島津的勝利了!罪不在吾!誰叫蒲池鎮漣那個卑劣的男人,把宗雪和自己的弟弟都丟在了戰場上,一個人逃跑了!他沒有在這九州活下去的資格!妹妹,去部署葉隱忍群!只要蒲池一族進入佐嘉城,就立刻將他們包圍!四天王們,就用你們的武勇斬下蒲池鎮漣及其族人的首級!一個人都不能放過!」龍造寺隆信怒氣沖沖地下了命令。

  「這是吾能成為九州霸主的最初,同時也是最後的機會!吾忍耐了這麼久,終於等來了這絕無僅有的一次【幸運】機會!能把握住這次機會,吾死亦無憾!不管百武賢兼了!先將蒲池一族全部殺光再說!如果柳川城開城的話,龍造寺全軍立刻向島原半島進發!與甲斐宗運進攻八代相呼應,將有馬家擊潰!」甲斐宗運,必須在島津軍沿海路向肥前進軍前,搶先壓制八代的港口。而吾,則從陸地上壓制島原半島,切斷島津軍陸上的進軍路線。水路和陸路的路線都被切斷的情況下,島津軍必須要打倒甲斐宗運才能向肥前進軍,而前方還有堅不可摧的柳川城。島津軍已經被將死了。note再逐步侵蝕在高城合戰中分崩離析的大友家的領土————原本人口就較少的島津氏,國力也根本不能與吾抗衡。絕對能贏!」

  譯者註:將死,日本將棋術語,類似於中國象棋的將軍。

  「兄長大人!天井裡!有亂波!note」鍋島直茂一邊喊道,一邊將手中的小刀扔了過去。

  譯者註:日本古代對忍者的稱呼之一

  「哼!是黑田官兵衛派來的間諜!妹妹啊,不要讓他活著逃出佐嘉城!就算跑出了城也要追上他!」

  「憑葉隱忍群的本事肯定追的上!絕對不會讓他抵達黑田官兵衛身邊的!兄長大人。看來黑田官兵衛正在觀察我們的動向,準備著下一步棋。果然,放空筑前和博多港,以及通過密約允諾割讓豐前中津的領地都是【誘餌】。看來那

  個小女孩用了【最後一手】,讓大友和島津兩家和解了。如果要防止這種情況的發生,只有現在延遲舉事了!」

  「不行!決不能讓這個奪取柳川城的大好機會溜走!就算他們締結了和平,只要搶先壓制島原和八代就是我們的勝利!趕緊幹掉那名忍者!沒追上他的話,消息就會從肥前泄漏到肥後了!」

  「那名忍者的目的地是高城的戰場。這樣的話,他就會在半路撞上甲斐宗運的軍隊——然後他就會被這名最兇惡的修羅砍下腦袋,兄長大人。」

  來人正是黑田官兵衛派出的密探——蜂須賀五右衛門。

  「竟然被那隻黑貓給察覺到了。」五右衛門一邊閃動著紅色的眼瞳,一邊慌忙逃走了。可是鍋島直茂早已在城中設下重重陷阱,將這佐嘉城變成了埋葬忍者的【地獄之城】,而身後,還有一個個身著全黑忍裝的葉隱忍群中的高手正緊追不捨。他們在山林中不斷跳躍,追趕著。葉隱忍群的包圍網越來越窄,毫不留情的攻擊接連不斷地向五右衛門襲來。為了活下去,五右衛門只能強行突破這個結界了。一人。兩人。三人。五右衛門時而在空中飛翔著,時而在樹林間不斷穿梭,並用忍者刀阻擋著攻擊。但是,葉隱忍群的忍者們卻絲毫不亂,無論到哪裡都緊追不放。五右衛門完全無法憑藉地利施展體術。漸漸地,已經能察覺到身後追兵的氣息了。被逼入死境了。連自己身在何處都無瑕顧慮了。

  「九州,竟還有這樣的忍者團體啊……這是怎麼回事……相良氏……」

  看來此番在下的任務,好像沒法完成了……五右衛門已做好以忍者之身戰死的覺悟了。

  整整一晝夜,她在山中滴水未沾的不停地跑著。

  往南。再往南。

  在此期間,還被葉隱忍群持續不斷地追擊。到底殺了多少人,連自己都不記得了。數都來不及去數。同時,五右衛門自己也負傷無數。左手被塗了毒的手裏劍劃傷,已經變得麻木,使不上力了。她一邊在樹枝間不斷跳躍著,一邊弄破了左手的血管,將毒排出來。現在已經離開肥前,進入筑後了。只要到了肥後,就離高城所在的日向不遠了。然而還必須翻越不少崇山峻岭。飢餓感和失血的痛楚陣陣襲來,不斷消耗著五右衛門的體力。她已經開始感到眩暈了。看樣子,似乎已經遠離葉隱忍群的追蹤了。還有一點,還有一點點,就能從肥後進入日向了。她竭盡全身最後的力量,向前跳去。

  但就在此時,五右衛門看見一群修羅正在肥後的山中棧道中行軍。而他們正好擋住了自己的去路。那是由甲斐宗運率領的阿蘇軍。他們此番出征,是為了攻打相良家。甲斐宗運,是個願為了主君,在戰場上謀殺所有人,同時對阿蘇家愚忠無比的男人。雖然曾在響野原身負重傷,但如今他的體力已經恢復,挺槍躍馬地出現在了戰場上。就如同字面上的怪物一樣,這個男人不僅視殺人為家常便飯,還精通各種旁門左道的殺人之術和忍術。

  就在這一瞬間,戴著南蠻墨鏡,騎在馬上的甲斐宗運的視線,與在空中飛舞的五右衛門交匯了。

  甲斐宗運旋即將自己的手杖向空中一拋,那柄手杖在上升的同時不斷伸長,像蛇一樣曲折地展開外道的暗器。那謝都是能夠將人一擊必殺的武器,根本無法預測其軌道。而此刻,五右衛門已經精疲力竭,連視野都十分模糊了。似乎是無法躲開這次攻擊了。看來鍋島直茂一開始就想把在下引誘到這個死地。五右衛門這才察覺到。儘管她在空中極力地旋轉身體,讓肩部和腰部的關節避免了那致命一擊,但身上還是著了道。陣陣劇痛從後背傳來,五右衛門的身體也開始往下墜落——沒有選擇地直直落下。她從樹幹掉到了岩石上,跌進了千尋深的谷底。note對不起了,相良氏。五右衛門喃喃著,向下墜落。

  譯者註:尋是日本古代的長度單位。

  但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伸出的【熊掌】抓住了五右衛門。

  「吼嗚!」

  犬、童氏……五右衛門在微弱的意識中,輕聲呼喚著那頭熊的名字。

  「吼嗚。」

  犬童嘴裡,叼著相良德千代寫的書信。一定是黑田氏她,委託德千代安排好犬童在這裡等我。五右衛門想。但是五右衛門的意識已經漸漸迷離,完全沒有餘力去讀那封信了。犬童將她弄到了自己的背上。然後,它率領著德千代的【朋友】們——一群熊,從谷底跑開了。

  「那片山谷狹窄得連馬腳都容納不下,它們竟然能從那上面下來,太不合理了。」甲斐宗運在背後喃喃說著,面無表情地目送熊群緩緩離開。

  於是,犬童就這樣背著五右衛門翻過了日向的重重高山,抵達了高城。

  ※

  龍造寺隆信在開始這次的獨立戰爭時,就已經決定要奪取位於北九州中心的柳川城,為此假意邀請恩人蒲池家參加酒宴,然後毫不留情地將他們殺害了!這件事過去幾天後,龍造寺軍就開始對有馬家展開了攻略,為時已晚!五右衛門一邊咬著螺絲一邊傳達了這個情報——對本性善良的官兵衛而言,這種事實在是令人難以相信。

  「就因為蒲池一族是大友家的家臣?過去龍造寺隆信還在流浪時,就兩次受到了他們的救濟,蒲池家可是有大恩於龍造寺家的啊?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做的出來?!這回他不就成了大友和島津兩家的共同敵人了?!」

  這時,箭矢用盡,刀劍折斷的老將蒲池宗雪,渾身是傷地前來拜見官兵衛。

  「老朽的長子並沒有參與這次戰鬥,而是中途就率兵回到了柳川城。我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一旦柳川城的守備空虛,龍造寺隆信就會心生歹念,趁機奪取柳川城——我早就做好了這種準備了。」說完他跪地痛哭起來。

  官兵衛早就注意到蒲池宗雪的長子率兵回到柳川城這事。按照官兵衛自己的計劃,柳川城也應像立花山城和岩屋城一樣不留一兵一卒。如果尚有殘兵的話,貪婪的龍造寺隆信也許會奪下來。所以,就像立花山城一樣,正因為是空城,疑心深重的龍造寺隆信反而會置之不理。不過,隆信的敵人暫且不說,他竟將恩人蒲池一族全部殺害,這真令人不敢相信。

  「龍造寺隆信這個餓狼一樣的男人,他竟然忘恩負義,沒有絲毫顧慮就背叛了蒲池家嗎!位於北九州中心的柳川城已經被壓制了?!沒想到,這絕妙無比的餌竟被他反過來利用了?這是……Simon的失策啊……」

  沒想到,直到最後的最後,自己卻百密一疏,犯下了這種致命錯誤。官兵衛的心都要崩潰了。兩名姬武將拍著她的背,出聲撫慰著官兵衛。

  「確實,將蒲池一族謀殺這種行為已經公然踐踏了底線,即使是在戰國的九州也絕對不能原諒……但是,如果反過來看的話,可以說,如今大友家和島津家之間,已經有充分的理由攜手對付龍造寺隆信了。雖說亂世中惡人也不能倖存,但決不能饒恕龍造寺隆信的暴虐行徑!龍造寺軍是一支冷酷兇狠的虎狼之師。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必須儘快締結兩家的和平,然後——島津軍才能向肥後進軍,前往救援有馬家和德千代。嘛,不過我在這次的戰役中好像沒起什麼作用啊。話說,義弘醬你別這麼看著我嘛。」

  島津義久在近衛前久準備的【和平協定】上簽了字。

  「大友軍將從日向北上,向周防展開進軍,阻止毛利軍的上洛。Simon小姐,大友軍的一切都託付與你了。你成功地讓兩家的修羅武士在這高城實現了和解。你做到了。」大友宗麟說道。

  宗茂和紹運同時攙扶起用刀把自己的身體固定在大地上,身負重傷的立花道雪的身體。

  「真是絕妙的指揮,鬼神般的謀略。縱使是貧僧,也絕不會再違反天下第一軍師的命令。」說話的是為了拯救違反軍令而擅自突進的立花一家,大友軍先鋒隊的指揮官角隈石宗。他正信誓旦旦地起誓。

  「西姆!雖然對蒲池一族這件事很抱歉,但是Simon的謀略又精進了。不過宗麟?你自己如何打算呢?」

  「宗麟將會與龍造寺隆信戰鬥。敵人不僅背叛了宗麟的家臣——蒲池一族,宗麟還要報在【今山合戰】中弟弟被殺之仇。而且大友家和同樣信奉天主教的有馬家可是同盟關係。另外主張攘夷排外的島津軍說不定會插一手,所以不能完全信賴他們。要是成立聯合軍的話就更不好控制了。所以,宗麟必須自己去。」

  「再也沒有任何的【言語】,能妨礙束縛您了,公主殿下。您實在是太出色了……」道雪不禁老淚縱橫。「看來公主殿下還不是很清楚戰場的殘酷呢。南無阿彌陀佛。」紹運這麼說著,臉上卻笑了起來。

  「道雪。謝謝你。宗麟已經能用自己的腿站立行走了。全部,都多虧了道雪你呢……直到現在,我都還像是個對道雪你不斷撒嬌的孩子,對不起……如果我沒有到這裡,就不會站起來。」

  「好了,公主殿下。像我這種把自己的意志隨意強加在

  別人身上的老頭子才叫任性呢。我立花道雪,能活著見到公主殿下的英姿,真是感慨萬千。」

  立花一家和大友宗麟,他們君臣之間的心已經。良晴想。

  「但是,要讓宗麟加入島津軍與龍造寺軍的戰鬥, 還有一個條件。」

  嗯?什麼什麼?條件嗎?一定是很腹黑的條件吧。為什麼義久姐你還一臉高興的問啊?宗麟在這時候提出【條件】可真是意外呢。

  「讓相良良晴和宗麟同行!沒有他的話,宗麟就沒有前往戰場的勇氣!」

  嗯嗯?什麼?還有這,這樣的事?義久聽完頹廢地垂下了肩膀。

  「我明白了。」良晴點了點頭。當然了,比起這個他更想早點趕到信奈的身邊。不過,對於長期與自己的黑暗命運相抗爭的宗麟來說,與龍造寺的一戰, 將是最後一道難關。所以良晴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宗麟的請求。

  「官兵衛。也就是說,你將作為大友家當主的代表代替宗麟,以軍師的身份率領大友軍阻止毛利軍的行動。不過,必須先在此擊破狂暴的龍造寺軍,不然進軍毛利本土的行動就無法進行。在九州的東西兩側同時進行兩線作戰的話,無異於自尋死路。我決意參加同龍造寺軍的決戰。我有預感,我的未來知識也許能對戰況派上一點用場。」

  「呵呵呵呵。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啊。拯救織田信奈和明智光秀的任務就交給Simon好了,不必擔心。從日向到毛利本土的行軍路線和補給物資都已準備妥當。不管是水,軍糧還是武器都十分充足。」

  「啊。拜託你了。我也將充當負傷的歲久的替角。甲斐宗運已經開始進攻相良家的領地了嗎,五右衛門?如果不趕快的話,德千代可就危險了。」

  在良晴同意了宗麟的請求,表示將參與對龍造寺的戰爭後,義陽也隨即說道「犬童已經借給了亂波,目前德千代身邊的戰力十分薄弱。我也要去肥後。既然叔叔想要一戰的話——我希望自己也能勇敢地去面對他。」緊握住了良晴的手。

  「這次還多虧了官兵衛,充分地鍛鍊了我的忍耐力呢……終於能擺脫手銬自由行動了。那麼,就讓姐姐我來代為擔任你的軍師吧。而且,我可比那個既毒舌又疑心深重的歲久合適多了。」

  那邊那個面色悲戚的女人!你把我當成什麼了!手腳滿是包紮的島津歲久大叫。不過義陽並沒有聽到。

  「相良良晴,你也在幹什麼啊?突然恬不知恥地出現在戰場上,本來以為你有什麼王牌,心裡還挺驚訝的。結果你自己還差點被砍頭。可不能把家久託付給你這種人!」

  聽到歲久毒舌的話語, 鬆了一口氣的良晴不禁露出苦笑。然後——之前一直沉默不語的島津義弘開口說道

  「要和甲斐宗運那樣的怪物對抗,我和立花宗茂殿下,二人缺一不可。不過,立花宗茂殿下她要代替負傷的道雪殿下,擔任大友軍先鋒隊的指揮官,我將和甲斐宗運一決雌雄。在立花一家都在場時我出了不少洋相。突然聽到良晴殿下要被斬首我的心都亂了,迷失了自我。這回真是愧對武神的名號啊。」

  嘿。你這種年紀的少女還真是可愛呢。丟臉的明明是我這個愛女心切,無視單挑的規則就闖入你和大叔之間的笨蛋。你還真是個正直過頭的姬武將呢。紹運不禁苦笑起來。

  「不。紹運殿下的【斬彈】之術也非常地出色。如果你手上有那把【長光劍】的話,我恐怕就——」

  「算了吧。那把劍我已經給宗茂了。要是沒有我在戰場上的話,就這樣去的話,大叔早就被雷劈死了。這樣的話,就變成四肢健全的你和大叔之間的單挑了。『』

  「本來我是會被半身癱瘓的道雪殿下殺掉的。要是和身體健全時的道雪殿下對決的話,我肯定會被打倒吧。」

  「嘛。不過在這種狀況下應該不行。像大叔這樣的暴脾氣,我常常還要幫他收拾爛攤子。這次也是,在你被殺之前他就先倒下了。每次都搞得我焦頭爛額啊,南無阿彌陀佛。」

  「呵呵呵。說不定真是這樣呢。」

  「嗬。儘管被人以鬼相稱,卻露出如此可愛的笑容啊……和宗茂還有幾分相似呢。」

  「誒,我可沒有宗茂殿下那麼可愛啊。」義弘說著移開了視線。

  「趕緊走吧,家久。龍造寺隆信這回可是全九州修羅的敵人了。他已經捨棄了自己的退路,準備殊死一搏了。要麼成為九州的霸主,要麼死無葬身之地,那傢伙的腦袋裡只有這兩種選擇。要是正面衝突的話我軍必敗,因此必須以謀略取勝。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你,家久。不過你還年幼,我不想讓你參與和那個男人的戰爭中……」

  「喵?」家久一邊半閉著一隻眼,一邊吃著灰汁卷補充營養。在這時,宗麟將【長光劍】再度授予宗茂。宗茂舉起劍宣言道

  「主公。相良義陽殿下。還有島津家薩摩隼人的諸位。請把你們的武運交給我吧。我一定能阻止毛利軍的進擊——這次和義弘殿下的戰鬥,很好地鍛鍊了我自己。我將代替身負重傷的義父大人協助良晴殿下,這樣才不負【西國無雙】之名!」

  (那就是傳說中的名刀,雙刃直刀——【長光劍】。要是當時宗茂手中有這把劍的話,或許我早已成為戰場上的一具屍體了。)義弘不禁身子一顫。不過,宗茂身邊的誾千代一邊叫嚷著「趕緊把家督之位還來!」一邊和她背上飼養的雞一起向宗茂發動了攻擊。

  「對不起,小早川小姐……」良晴像是想到什麼而嘆了口氣。而在他身邊,因為忘我的擔心著面露沮喪的良晴,所以義弘並未注意到有人向自己投來敬畏的視線。

  「放心好了,良晴殿下。儘管這將會是一場惡戰,但我絕不會讓吉川元春或是你所仰慕的小早川隆景戰死的。」宗茂微笑著說道。

  「姑且不論我是否仰慕著小早川小姐,,要是讓吉川小姐知道的話,她大概會暴走吧。」良晴不由得苦笑著。

  「宗茂。你沒死嗎?是你們立花一家推翻了宇佐八幡神的預言,讓宗麟擺脫了束縛嗎?」

  「不是那樣的,主公——不,姐姐大人。這是您,用自己的意志推翻了這個預言。」

  「請答應我一個約定。就算是在戰場上戰鬥,你也不能死在宗麟前頭。」

  「是,約定好了。」

  立花宗茂和大友宗麟緊緊相擁。暫時的告別之後,是重逢時許下的誓言。

  「趕緊準備出發吧,官兵衛。要是龍造寺贏了,你的大戰略可就沒法成功了。」

  「相良良晴。柳川城已經發生了這種不幸的事——要是再次被龍造寺軍擊敗的話,Simon在九州的推進戰略可就沒法完成了。你會再一次相信Simon嗎?」

  未來是不確定的。但是,我毫不懷疑地相信,未來是可以改變的。所以我相信你。良晴笑著說道。

  官兵衛的眼睛不禁濕潤了。她將臉埋在良晴胸前。

  「嗯哼!總覺得良晴身上好像有灰的味道?我聞聞!」

  「那大概是吃了太多灰汁卷吧。」

  但是,官兵衛的行為,卻引來了良晴身邊另外兩名姬武將的注意。

  「Simon小姐?您怎麼和同伴在這裡摟摟抱抱的!吶,相良良晴?從現在開始你的時間都是屬於宗麟的!在與龍造寺戰鬥時你也要一直陪著宗麟喲。比起織田信奈,你選擇宗麟會更好哦?宗麟就在這,和你成為書中所說的戀人吧!好高興!」

  「呀?!相良良晴殿下!我、我雖然穿著男裝,但我也是女兒身。如果可以的話,請讓我也加入良晴殿下的後宮團吧,就算是末席也無所謂……」

  誒?在感到困惑的同時,相良良晴的身子不由得一僵。

  左右兩臂都被人拉住了。

  大友宗麟和立花宗茂兩人,互相旁若無人地爭辯起來。二人之間語速飛快,不過她們卻並未注意到,自己和對方並不是你一言我一語的在說,而完全是兩個人【同時進行】的。

  「宗麟的戀愛之心可是第一次覺醒!他現在已經是宗麟一個人的了。多虧了你,相良良晴。今後你就留在宗麟身邊,以戀人的身份支持宗麟吧!」

  「呵呵呵呵呵,真是個品行不端的男人,還對女孩子做出這麼抱歉的事!雖說生者已逝……但是我們還要進行下一場戰鬥!能傳達我心意的機會,只有現在了!這,這是我的初戀!良晴殿下,在你觸碰我的胸部的時候,我的內心就已經心潮澎湃,愛上你了。」

  「……誒?宗茂,你說什麼?良晴他打算奪走你的心,還摸了你的胸部?這又是什麼情況?怎麼回事啊?」

  「誒?主公,不,姐姐大人何出此言?姐姐大人不是在牟志賀被甩了嗎?」

  「那時的宗麟還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戀愛!現在不同了!等,等一下?你讓他摸了你的胸部?這什麼啊!宗茂,……你竟然和自己姐姐的戀人私通,原來你

  是這種腹黑的弟弟?!首先,你對外的身份是男人,是男武將!」

  「姐姐大人,請不要在戰場上隨隨便便地一直把良晴殿下當作自己的戀人。這些都只是姐姐大人的臆想和誤解罷了!您被迷惑太深了!良晴殿下他現在,可是迫切的想要回到信奈大人的身邊!」

  「所以,這是良晴本人的回答嗎!?」

  「不對!良晴殿下可是一心一意地喜歡織田信奈!現在信奈大人已經是良晴殿下的正妻候選人了,如果您無論如何也想成為他的戀人的話,那也只能排到最後了!」

  「吶,良晴!你還是和織田信奈分手吧?我們姐弟中你要選哪個?你不會真要選我弟弟吧?!」

  「良晴殿下,您可別真的分手了!姐姐大人的性格就是這樣,決不能讓這種風波傳到信奈大人那裡。不然大友織田兩家或許就要開戰了!但,但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宗茂的現在身份是已經娶妻的男武將。要是被信奈大人識破我是女孩子的話,就不能陪在您的身邊了。相反,如果以現在的身份而言,即、即使是同床共枕也不會被懷疑。這、這也是一種緣分吧。」

  「啊,不,請你們先冷靜一下,我都不知道你們兩人在說什麼啊……是因為戰爭才剛剛結束,所以你們還很興奮吧?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吊橋效應】嗎?!嗯,你們還是回去冷靜幾天會比較好?」note

  譯者註:吊橋效應,是指在危險狀況下更容易喜歡上異性。

  良晴察覺到義陽和官兵衛正向他投來冰冷的視線。

  「姆呼?!你果然是這樣的男人啊,相良良晴!每次都不考慮後果就擅自行動,做出那些不負責任的言行舉止,隨意增加你的戀人人數啊?!!這次只是在牟志賀和宗麟過了一夜,你就順帶揉了宗茂的胸?!猴子,你這隻色猴子!就算你向Simon申辯也沒用了!」

  「看來迄今為止大友和織田兩家進展頗為順利的同盟關係即將崩壞了。不,在這之前,大友宗麟和立花宗茂那和睦的姐弟關係估計早就破裂了……唉我那個笨蛋弟弟總是那麼辛苦,明明那麼多時候差點就忍不住了,也不會來找我這個姐姐尋求安慰啊。哎呀哎呀。」

  而此刻,結束了戰鬥的兩軍將士都已經開始談笑風生,把盞言歡了。看見這番情景,他們也興味盎然地鼓譟了起來。

  「這裡當然是應該選擇你的主君啊,相良良晴!」

  「看來宗麟殿下終究只能待在悲傷的深淵中哭泣了……」

  「你明白了沒有啊,小子!」

  「啊,不,我可沒有推倒宗茂小姐的打算啊!」

  「是這樣啊!為了主君可以捨棄別的女人,甚至連自己的命也可以不要了!」

  「不過宗茂殿下的少女心已經覺醒了,你還真是走運啊!」

  「至少也應該先回應宗茂殿下啊……相良良晴,你還是不是男人了!」

  「聽明白了沒有,臭小子!」

  不對啊!這都是誤會啊!良晴轉身向後逃去,不過在他背後,則是早已等候多時的高橋紹運,以及坐在轎子上的立花道雪。

  「嗚嘎?!退路被堵住了?!」

  「相良良晴殿下,人的幸福與不幸可不是在念珠上就串好的!嗚吼吼吼,這樣一來你就成了我『女婿』的『男人』了,就把她當做你在這裡的妻子吧!在戰場上,男人間的堅固友情是靠戰鬥來維繫的——這就是戰國亂世的常理!不必客氣!」

  雖然良晴很想拒絕,但是看到道雪渾身上下散發出了驚人的鬥氣,他明白要是再推辭的話,說不定就會被道雪一刀砍頭了。

  「嘛,我們之間還挺有緣分的。我聽說現在一些男武將之間已經開始流行起眾道這種東西了。你該不會因為有這種禁忌的喜好,而在發現宗茂是女生後就打算拋棄她搞外遇啊?宗茂的春天如果沒有到來的話,那可是我人生中的一大憾事啊……南無阿彌陀佛」note

  譯者註:眾道是指古代日本文化中的男同性戀,與中國古代的斷袖類似。

  紹運先生?我既沒有眾道方面的興趣,也沒有戀童癖的興趣啊!還不是因為你們讓宗茂用女扮男裝這種手段把我欺騙了!良晴想。

  「道雪,紹運?你們說,對於妨礙主公戀情的不忠者應當如何處置?」

  「小心公主殿下!一門心思地想要和織田信奈大人爭奪戀人是毫無道理的!在這一點上,宗茂是個謹慎善良的孩子,絕不會成為那位信奈大人戀愛的阻礙!這點我很清楚!因為宗茂她已經以男武將的身份迎娶了誾千代!這是宇佐八幡大菩薩的保佑啊!」

  「……嗚……道雪你,你竟然背叛宗麟,宗麟一定要把宇佐八幡宮給燒了……」

  「快走吧,良晴殿下!在和宗茂分別前,趕緊在今晚和她共度良宵吧!姑且先當她的男朋友,不必客氣!要是不小心有了孩子的話,就當做是宗茂和誾千代兩人的孩子吧。或者是代替宗茂,將種子授給誾千代也行!這樣立花家和相良家就是親家了。真是可喜可賀。難道說,再過不久我就能抱上孫子了?!看來在我有生之年就能見到孫兒的臉了,嗚哈哈哈哈!」

  老爺子你是不是因為失血過多,意識模糊不清了?良晴不禁想反駁他。不過看到道雪身上又「嘎嘎嘎嘎嘎」地散發出宛若厲鬼的鬥氣,他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請等一下~!夫婦和同一個人私通,哪裡會有這種事啊~!哼,相良良晴!誾千代拒絕懷上你的孩子!誾千代一定要打倒你!」

  「啊,等等誾千代!我才不是露璃魄啊啊啊!」

  「哎呀……那真是太感謝了。義父大人,父親大人,就算我真的成為了姐姐大人戀愛道路上的阻礙,也請不要責備我……」

  「誒。忠孝之道和戀愛之道完全是兩回事,宗茂。就算你成為主公的情敵 ,你姐姐的對手也不要緊。在這方面我一定會支持你的。你是個善良的孩子。你所喜歡的男孩子,也一定很善良!大膽的表露自己的心意吧!南無阿彌陀佛」

  立花一家這是要造反嗎?宗麟含著眼淚喊道「絕對不行!弟弟想奪走姐姐的戀人,這種事絕對不允許!」 ,她突然抱住宗茂,將她撲倒在了地上。「姐姐大人。只有這一點我是不會讓步分毫的,我也不客氣了!」宗茂說著也開始了反擊。

  「啊~!這女人分明就是想和宗麟搶奪戀人,宗麟才不需要這種虛假的弟弟!不如讓她沉在高城川底好了!」

  「才不要呢!讓姐姐大人去還差不多!」

  而一旁的義陽似乎完全看呆了。

  「沒想到她們才剛結下姐弟契約,一轉眼就開始打起來了……嘛,現在會發生這種情況,說不定就是因為這件事呢。」將眼睛眯成一條線。

  「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吧。德千代身邊的形勢已經危如累卵了。」正說話間,島津義弘&家久這對姐妹組合也對眼前的一幕感到困惑不已。

  「唉。兩個人才剛剛表達完對相良良晴的心意,就本著毫不相讓的精神在這裡大打出手。多麼丟臉啊……家久。我們姐妹之間絕不會為了這種事情鬧矛盾,對吧。」

  「喵。原來義弘醬打算放棄良晴,把他讓給自己的妹妹嗎?真不愧是島津家的姐姐。」

  「……不。我可沒說過這種話。」

  「你不是說過要放棄了嗎?」

  「完全沒有。雖然你長的很可愛,又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但這麼做會讓我很為難。」

  「呼呼。」

  「不過,眼前這副姐弟相爭的醜陋姿態讓人看著就頭痛啊……到頭來良晴殿下反而成為惡人了。良晴殿下,你可必須為你自己所說的話作出行動,擔負起責任來。」

  「誒,義弘?責任?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啊?呃呃,要怎樣做才好?」

  「哈。木崎原之戰也好,高城之戰也好,你都打算用自己的腦袋來收拾事態。那在與龍造寺一戰的時候你又打算拿誰的命去換呢?這絕對是行不通的。對手可是那個冷酷無情的霸王,龍造寺隆信。其次,如果再發生同樣的事,我可就不能保證你的生命安全了。這次也……」

  「不。和在木崎原被你抓到時可不一樣。這次大概是因為我最後決定相信官兵衛的謀略吧?因此我也贏得了一些時間。不過,就在那九死一生的時刻義陽姐和宗麟帶著近衛部隊趕到了戰場,我才得救了。」

  「不、不 、不是那樣的。那個,我那時候也想去救你,不過我當時實在太震驚了,那個……」

  「啊啊。那時候道雪老爺子突然倒下,事態似乎也變得很棘手呢……義弘你和紹運,還有宗茂的動作,我好像都沒看見。不愧是你,我想那時你也一定很焦急地在想『到底怎樣了啊?』」

  那時候,我的心已經被你奪走了。別說是守護你,我都有可能被道雪給殺了。義弘差點說了出來,但隨即又把話

  吞回了肚子裡。道雪那時為何沒有殺自己,為何在看到相良良晴的臉之後就倒下了。義弘終於理解了。

  (也許家久在和龍造寺軍的戰鬥中,也會因和我相同的理由而陷入險境。就算用薩摩隼人的流派來鍛鍊身心,也終究會遺漏些什麼……有些東西是無法鍛鍊出來的,比如戀愛之心。不過一名姬武將要想走上戰場,必須捨棄這些兒女情長,接受嚴格的歷練。【西國無雙】立花宗茂是如此,我亦是如此——家久。我還真為你擔憂啊。)

  義弘心中十分忐忑不安。

  蚊帳外映出了島津義久細長的影子,「看來真惡人的名號已經被相良良晴奪走了啊。要是我突然衝出去宣布最終勝利者的話,大家都會感到吃驚吧?」她臉上浮現出黑暗的笑容,敲了敲義弘的肩膀。

  「不要緊不要緊。因為家久醬她那邊有義弘醬你在嘛!喏喏,現在是交換協議的時候了!」

  於是,薩摩的島津家和豐後的大友家,就在此處簽訂了名為【薩豐和約】的和平協定。

  「兩家在高城的戰鬥就到此為止了!但是,已經沒有什麼空閒時間了。立刻兵分兩路,趕往各自的戰場的吧!」

  厚、厚、厚。終於達成了薩豐和約的任務!這次麻呂可將親自率領大友軍哦!看見了沒相良良晴,這可是身為關白的無上權威!儘管那染黑的門牙已經掉了色,近衛前久仍用那刺耳的聲音不斷地叫喊著。

  看到這個笑容就想把給他宰了。五右衛門不禁塞住了耳朵,但那種不適感卻依舊久久地在耳邊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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