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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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翻譯: sola

  發布: 學齡前兒童

  好想早點回去啊,我這樣想道。

  上午十一點過後,入學式和高中生活指導便結束了,剩下的活動就只有班會了。都立宮前高中一年級七班的學生們都等待著班主任的到來。

  周圍的同學們都坐立不安。有的與鄰桌的友人說話,有的心神不寧的看著窗外,有的偷偷玩著手機,還有的男生積極向女生搭話。雖然各自的行為態度不同,但是大家的臉上都浮現出期待的表情。

  宮前高中在當地是以校風自由聞名的。既有升入東京大學的學生,也有社團活動拿到全國優勝的學生,據說同一年級還有金髮的雜誌模特和以當上偶像為志願的女生,真是包羅萬象啊。

  這些同班同學們也一定等待著享受接下來愉快的高中生活,對自己光輝的未來而感到心潮澎湃吧。

  我對於他們漠不關心,就像是眺望這別的世界的光景一樣。

  「早上好!」

  一位面帶笑容的年輕老師走進了教室,班會開始了。

  「我是從今天開始擔任班主任的中岡隆太。請多指教!」

  中岡班主任站在講台上,以運動員宣誓的口吻說道。

  年齡大概二十五六歲左右。穿著的襯衫上沒有一絲皺褶,是個精神煥發的青年。

  他熟練的敘述完班主任的事宜後,

  「————綜上所述,接下來開始自我介紹!。」

  這樣宣言道。

  「按學號順序進行,姓名、出身中學,還有…….興趣愛好之類的用一句話概括性地向大家介紹。時間不要空出來,一個接著一個,自己把握好範圍,那麼,開始了!」

  教室里依照慣例吵了起來。

  「啊?一下就是我啊」學號第一的男生以一種難以描述的表情站在講台上開始介紹。

  「嗯….我叫相原淳二,畢業於桃井二中,那個…….中學的時候參加了田徑部,這個……區大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之後想要簽名的人,不用顧慮儘管來找我,哥給你簽!」這個搞笑藝人的語調使全班哄堂大笑。

  但是我卻對這第一次和藹的氣氛感到不愉快,我不打算和在場的任何人有太深的交往,只進行最低限度的交談,社團活動也不準備參加,委員會活動也保持最低限度。所以班上同學的名字呀,出身呀,興趣嗜好什麼的,我都不想了解。

  「我叫井川亜衣,井草三中過來的!中學時候沒有什麼特別的,也沒參加森麼蛇…啊啊啊!咬到舌頭了,可不是故意咬到的(賣萌)。」

  在第二位做自我介紹的時候,我的目光依然落在手上的文庫本《十四歲》上。

  這是由柊戶傾所寫的,講述笨拙的文學少女「詩子」每天度過的有感而發的日常故事。

  每當我的目光掃視著頁面上的文字時,我昏暗的視界都會撒上光輝,這本A6尺寸大小的書,拯救了我無聊的日常。

  從車站前的書店裡買下這本書,差不多有一年時間了,因為反覆閱讀,書套已經被磨損了,書頁也翻轉的有些扭曲了,拿到古書屋大概能值100日元左右。但是在這書中有我的「夥伴」這份喜悅之情,無論反覆閱讀多少遍都不會消失。

  「我是鷹島龍二,……來自上荻中學……….請多指教…………。」

  封面上有許多的擦痕,簡單的標題設計,和清新的女中學生插畫依舊印在上面。

  去年春天,在書店看到封面的時候,就感覺有一股獨特的吸引力,當你真的喜歡一本書時就說這樣的,搏人眼球的標題,引人注目的(封面)設計,深深的烙印在你的腦海之中,難以忘卻。

  更何況實際閱讀起來,開始閱讀的我,手不斷的翻轉著頁面從不曾停歇。一句話接著一句話,思想穿梭在故事之中越陷越深。那一天,當然是在家裡一口氣讀完了這本書,好想了解更多「時子」那略顯冗長的世界啊,於是又開始從頭閱讀起來。

  「我是西尾啟介!善福寺中學來的!一生只有一次的高中生活,就和大家一起開心的享受唄!」

  為了解悶,我不停地翻著書頁,走馬觀花的看過去,內容全是主人公「時子」的日常。

  《十四歲》這個故事,完全沒有任何起伏,沒有墜入愛河的故事,也沒有撲面而來的困難,只是講述著時子在孤獨中度過的日常和她那各種各樣的想法。

  在電車裡望著天上的陰雲,在這之後產生不安的時子;以為是自己討厭的小說,結果讀起來卻意外有趣,因此便自得的時子;對著鏡子自己剪完劉海卻後悔不已的時子;和姐姐吵架後,獨自一人落淚的時子。

  她那樣的想法,竟和我產生了奇妙的共鳴,甚至我覺得她有點可愛了。不如說這本《十四歲》是一位名為時子的少女獨自思考的魅力所凝縮出來的故事才對。

  原本我就是經常看書的,小時候家裡一般有關文學方面的書就都 看了個遍,直到現在如果有十分中意的文庫本,也會在書店翻來看看。即使如此,被一位主人公迷住這種事,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今後也一定不會再有了。

  「我叫野原由嘉里,來自桃井二中,初中沒有參加社團活動,高中也不準備參加。」

  但是,在思緒之外,自我介紹快速地進行中。

  因為自己的名字是「細野晃」(這裡應該是按五十音字母順序排列的,男主名字的首字母為ほ 在後半段)所以出席學號在後面。本以為離自己還遠,沒想到接下來就輪到自己了。

  現在講台上是一位看起來懶洋洋的女生發言,然後是一位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女生,接下來就到我了。已經決定了要用最低限度的發言,等叫道我迅速上台說完,然後迅速回到座位,只要不出什麼差錯就行了。

  反正我也不打算和教室里的任何人做朋友,只要有這本小說,有時子的話,就絕對不會無聊,我如是想道。

  所以,

  「我叫柊時子」

  出席學號在我的前一位,居然和時子有著相同的名字,我一邊想著,一邊看向講台,仿佛時間停止一般陷入了錯覺。

  「松庵中學畢業,愛好是讀書,有一個姐姐,中學的時候加入了文藝部。」

  在無精打采的神情上,是一雙烏黑清秀的眼睛。留著一頭烏黑的齊頸短髮,即使在這個距離也能看見修長的睫毛。嶄新的制服也掩飾不住她纖柔的身軀,潔白無瑕的皮膚滲入淡淡的陽光,纖細的脖子更是巧奪天工。

  不由得看了下手中《十四歲》的封面。

  一模一樣啊!插畫中描繪的少女與眼前的這位女學生是如此相似,是同一個人吧。

  不僅如此,我再次看向講台,她那與端正的五官相契合的翡翠色的髮飾,還有那銀鈴般通透的聲音,以及身體筆直視線自然下垂的樣子……………。

  書本中有關時子自身的描寫浮現在腦海之中。

  我得到的這個翡翠色的髮飾,好像是昭和初期製作的,現在哪裡的商店都買不到了,是只屬於我的寶物。

  即使我經常被人誇讚有著悅耳的聲音,我也憧憬著不同的聲色,低沉的音色,沙啞的音色,嘶啞的音色,這種東西一定是人與生俱來的被印刻的標記。

  在教室里站在全班同學面前,我卻不敢往前看,所以我至少要抬頭挺胸的站著,去忍受台下集中看向我的視線。

  再加上,姓氏是和《十四歲》的作者相同的「柊」這樣想的話,小說中時子也有個姐姐,所屬也是文藝部………

  也罷,細枝末節什麼的無所謂了

  除上述外,柊時子所散發出來的安靜的氛圍,高貴而又孤獨的氣質,簡直就和我想像中的「時子」一模一樣。

  拋開理性與邏輯,我確實有這樣的感覺。

  是時子,時子是真的存在的。

  小說中的她,就在我的眼前。

  我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了,整個人意識飄搖,沒有一點現實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就像進入到了童話世界中一樣,感覺和意識都被覆蓋了。

  「…….請多多指教。」

  低下頭小聲說完這句話的時子走下了講台。

  「喂!下一個!」

  班主任的聲音將我拉回了現實。恢復意識的我,發現同學們都看向了我。

  「那個………細野同學,輪到你了,自我介紹。」

  「啊…………知道了,不好意思。」

  我慌忙的站了起來,向講台走去。

  這周的自由行地點是飛彈高山!有飛彈的小京都之稱,是一條頗具古風魅力的街道,上一次稍微起了一點爭執的三上先生和土田先生這次又將為我們帶來一場怎樣的旅行呢?

  「孩子她媽,飛彈高山!好懷念啊」一邊喝著啤酒,一邊瞟著電視的父親大聲說道。

  廚房裡的母親從櫃檯那邊探出臉問道:「飛彈高山?在說什麼呢?」

  「電視裡說的,旅遊的事啊,學生時代我們不是一起去過嗎?」

  「啊,電視啊,但是,一起去過飛彈高山嗎?不記得了。」

  「…………一定沒去過,的確去各種地方旅遊過,但是…………」

  離高中大約步行二十分鐘。

  勉強算是在東京二十三區以內的我的家,住著我和父母,還有一隻名叫「柳葉魚」的貓,現在全員都在客廳里。我躺在沙發上回憶著今天發生的事。

  柊時子,與《十四歲》中的「時子」別無二致的女生。雖然足夠令人混亂的了,但是現在看起來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吧。單純的,只是相似罷了。

  這又不是幻想世界,故事中的人物出現在現實中是不可能的。只是正好看起來很像而已,雖然名字相同,也不過是很巧的巧合罷了,如果在日本同年齡的女生中尋找,有一個這樣的女生也並不奇怪吧。說到底我要是能冷靜的看待柊同學的事那才叫奇怪呢。

  說不定等明天冷靜下來了,再去看她,就沒有那麼像了,就什麼事也沒有了。

  「觀眾朋友們早上好,來到飛彈高山我還是十分興奮的,這次的旅行嘛,希望能平穩度過,哈哈哈,那麼事不宜遲,讓我們出發吧!」

  「哦!是高山站。快看啊,孩子她媽,你瞧,我們不是在那家店買過猴寶寶嘛。」

  「誒?是嗎?」

  「對啊!看就在那兒!那個轉角!我們互送了能夠提升工作運的猴寶寶,就在我們剛開始實習的時候。」

  「唔摁」

  「真的一點也想不起來了嗎………那時候你喜笑顏開的樣子我還歷歷在目呢……」父親失望地垂下肩。

  但是母親仍然一臉茫然地說:「嗯?是剛實習的時候去的?」

  「恩恩,對啊,剛好三年級結束的時候。」話音未落,父親閉上了嘴。

  母親藐視著眼神飄忽的父親,說:「孩子他爸啊。我們是在內定出席的紀念會上相遇的吧?」

  「……….」

  「那麼,你腦海里歷歷在目的,究竟是誰的身影呢?」

  「………啊,啊哈哈哈。是嘛….這個…………。」

  「好像是一場十分愉快的旅行啊!」

  「不,不是…那是……這個…。」

  突然,父親把話題轉向我。

  「對了,說起來晃,你今天不是入學式嗎?怎麼樣?還順利吧。」

  「哈?入學式?」突然轉換過來的話題,打斷了我的思緒。

  「啊,是啊,接下來的三年可是和你的未來大有關係呀!無論是學習,社團活動,還是戀愛,都要去拼盡全力,然後,好好考慮一下將來的事。」

  這也太過分了,想要矇混過關,就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嗎?一定是連他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吧。

  「說到將來,再過不久,晃也擁有選舉權了吧,正因為現在的年輕人都遠離政治,所以才要更多參與選舉。」

  話題越來越偏了,我要擁有選舉權還得兩年呢,老爸到底想說什麼啊。正想著,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我接個電話啊。」

  我打斷談話,從沙發上站起來,丟下喊著:「啊、餵、等等、」的父親,來到走廊,然後從口袋中取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伊津佳」來電。

  …………是須藤啊,雖然不太想和她說話,但是也總比捲入夫妻爭吵中要好得多了吧。

  「餵?現在有空嗎?」

  按下通話鍵,將揚聲器貼在耳邊,立刻聽見了明亮的聲音。

  「啊,嗯,有空.」

  「是嘛,怎麼樣,第一天高中生活?你那邊的班級感覺如何?」

  「怎麼樣啊。」

  一瞬間,柊時子的事從腦海中浮現出來。

  「沒什麼,挺普通的。」我不動聲色的回答。

  「這樣啊,不是很好嘛,我就是在想你會不會不積極。」

  須藤伊佳津,從小學開始就認識的人,小學到初中九年間一直是同班,一起考入宮前高中,今年是第一次不同班。她是極少數注意到我在盡力迴避與其他人扯上關係的人之一,我們偶爾會聯繫下。

  像她這樣的人,一定是擔心我會被周圍的人孤立吧。我明明沒有求她這樣做。

  「等閒下來了,叫上修司,再三個人一起出去玩吧。」

  「再說吧。」

  「再說,那也要儘快好吧,那就這樣了,再見。」

  「哦.」

  簡短地回復後,只聽見通話結束的餘音。

  我嘆著氣走進臥室,將手機扔在床上。

  「再三個人一起玩麼。」我躺倒在手機旁邊,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為什麼又要讓我有這種期待呢。明明須藤她,是最明白我是不願意與他人扯上關係的。

  第二天早上,踩著點進教室的我,一到門口就聽見教室里傳來的充滿惡意的聲音。幾個學生在那兒吵吵鬧鬧的說話,而且是在靠教室右側第四排我的座位那邊。聽聲音來判斷的話,應該有四五個人。

  ………真麻煩。

  如果我的座位被他們占用的話,就不得不和他們搭話了。我儘可能地想去過平穩地,和誰都沒有交集的日子,大清早開始就要和同班同學搭話,簡直太煩了。

  我慢慢地推開教室門。

  「哦哦!上荻中學籃球部啊,那裡很強啊。」

  「因為前輩很強啊,即使如此還是輸給松庵中學了。」

  果然,我的座位周圍有幾堆人,男男女女聚集在一起,還好,不幸中的萬幸是我的座位剛好在他們邊上,並沒有被霸占。

  「早……早上好。那個…….是細野吧?」

  「哦,早上好。」

  我把書包放在桌子上,人群中的一個人親切地向我搭話。

  「對不起,占用了你的周圍。」

  「不要緊,沒事。」

  我簡單地應付回答,順便從書包里拿出學習用具往桌上放,用來避免這麻煩的對答所造成的尷尬氣氛。

  但是,當我回過神來,前一排座位上的女生——柊時子,因為被捲入人群中的一部分,露出了一臉困惑的表情。

  心臟跳動了一拍,好像要從嘴裡跳出來了。

  即使過了一天再見,我還是會把柊同學和「時子」的印象重疊起來。

  外表自然不說,散發出來的氣質也好,無精打采的樣子也好,都和我想像中的一樣。

  看來,昨天的我並沒有看錯。而且,我又想起了《十四歲》中的一節。

  隨著慢慢地長大,我膽子慢慢變小了。同學們在談論天氣呀,化妝呀,最近看過的動漫這樣的話題時,只有我一直在尋找搭話時機,一個人來回的看著別人,蠢死了。

  簡直就像現在,眼前的柊時子那樣「一直在尋找搭話的時機」

  不知道該怎樣融入對話,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人群之中,現在的時子就是那樣的表情。

  大概是座位被對話的人圍住了,才被捲入其中了吧。柊就連內在也和「時子」很像。

  「啊咧,話說回來。」人群中的一人看著柊說。

  「小柊,是松庵中學畢業的對吧?」

  「嗯。」

  柊提心弔膽地點了點頭。

  「哦,那麼知道都築學長嗎?他在排球部超強的,人又帥,人氣可高了。」

  柊露出困擾的表情,煩惱了一會說:「對……對不起…不認識。」

  「啊?真地嗎?」

  「說起來小柊之前是文藝部的吧?這樣說來不可能不認識運動部的學長吧。」

  「誒!都築學長可是有名人啊!」

  這番對話中,只有柊一個人顯得十分難堪,就連在一旁看的我也有透不過氣的感覺。

  說話的人他們也應該沒有惡意,只不過是為了打發早上這不長的自由時間罷了。

  只不過,對我來說柊的困擾就像身臨其境一般,我能夠理解她,並且在心中祈禱著班會早早開始。

  「文藝部的話,讀了不少小說吧?」對柊的質問繼續著。

  「恩,是讀了一些。」

  「喜歡怎樣的小說呢?我是完全不了解呢,能推薦本嗎?」

  「…….那個………。」

  眉毛撇成「八」字,目光向下,柊陷入了認真地思考之中。

  ————「你喜歡這本書的那裡」我被姐姐問得快要出來了。

  我啊,我只是喜歡這本書中我有所感悟的語言,對小說本身並沒有想法,只是個人的主觀感受,所以既無法和別人共享也無法向別人說明,所以我只能像冬眠中的松鼠一樣抱頭蜷縮著。

  就像被指出說謊的感覺一樣。

  果然沒錯,兩者神似。

  小說中的主人公出現子在現實生活是不可能的。

  即使如此——眼前的這個女生,柊時子,就連「無法共享也無法說明。」這句話的艱難表現看起來也和「時子」一樣。

  「…….怎麼說呢,比較喜歡稍微老一點的小說。」

  就在這時,我幾乎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開口了。

  「像是昭和初期那樣的,你給人的印象是中比起華麗的展開,應該會更喜歡女性作家的描寫女性安定平穩生活的作品,主人公也是女性比較好。」

  突然出聲的我,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誒?什麼?為什麼這個人會突然插進來,所有人都持著一副驚訝的表情。

  但是,只有柊小聲應和:「唔……嗯。」然後以一種看珍稀生物的眼光注著我。

  「確實,我比較偏向那類小說…………」

  「……………果然是那樣。你的氣質比較適合那樣的書。我也讀過許多那樣的書……。」

  我閉上了嘴,儘量保持鎮定,我一定讓柊感到困惑了。

  那是當然了,我說出來的就是《十四歲》里「時子」喜歡的作品的特徵。

  那也不算是什麼特殊的喜好,喜歡昭和時期的女性文學的女高中生,多少還是會有些的。

  但是,光靠看起來的印象與氣質,就能說出對方閱讀的喜好,就很難稱得上是偶然了。

  正想著,早會的鈴聲響了起來。圍在一起的學生們嘴裡嘀咕著:「已經到時間了啊…。」「那待會見了。」之類的話,紛紛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柊也好像有些沒緩過來,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朝我看了一眼。目光中透露著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像是在探尋著什麼。然而這樣的舉動卻又和我腦海中的「時子」產生了共鳴,另我的心躁動不安。

  「那麼,今天就到這兒了,明天見!」

  放學前的班會結束後,同學們紛紛吵吵鬧鬧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有組織著一起去玩的,有約定著一起去參觀社團的,還有,一個人匆匆忙忙離開教室的,在這之中,柊站在那裡,一個人靜靜地收拾著書包。

  「時子」的話………… 我望著柊的齊頸短髮,不經意的思考了起來。

  柊如果是「時子」的話,今天應該就會直接回家了。中學的時候她就是幽靈部員,趕快離開學校,走在回家的路上,去買自己喜歡的新刊,然後回家。

  就在這時。

  「啊……。」

  她好像掉了什麼東西,在地上咕嚕咕嚕地滾著,滾到了我的腳下。我下意識的把東西撿了起來。

  「…………….這是……………。」

  是一支手掌大小的黑色鋼筆,筆身上有一些簡介的金色裝飾,閃閃發光。

  已經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了。

  在作品裡,「時子」也帶著一支從姐姐那兒得到的鋼筆。讀到這裡時,我便節約下來了一些錢,模仿著書中,也買了一支鋼筆。

  今天一整天,都是這樣的節奏。

  午休的時候,柊一個人吃著像是自己親手做的便當,用的是一個木製的小型雙層便當盒。「時子」也在每天早上和姐姐一起做便當,也用著同樣款式的便當盒。

  她在休息時間,一直都在讀文庫本消磨時間,讀的是一本很冷門的外國小說《拍賣第49批》。那本書是《十四歲》中「時子」讀了《成為高中生的話所要挑戰的事》後才感興趣的。

  最初,當我發現她們的共同點時,都會感到吃驚。那裡有些相似,啊,這裡也是一樣的,一個人在那裡不停地產生困擾。

  但是,午休過後開始反轉了,我開始努力地去尋找她們之間的不同點。尋找相似之處的話,共同點就會不斷映入眼帘。一定是我的內心期待著有所改變,所以,「這裡和『時子』有所不同。」想著如果去尋找不同,也能夠很快的發現吧。然而,柊繼續依照著「時子」的行動方式,沒有什麼差別。比如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時流利地朗讀課文時的柊;比如在體育課上將短髮扎在後面的柊;再比如在回家前的班會時一定會把雙手背後聽班主任講話的柊……………。

  這樣的行為方式每一個都自然得與「時子」在《十四歲》中所描寫出來的表現完全一致。我是知道的,小說中登場的人物是不可能出現在現實的。

  儘管如此,眼前的柊一味地做著與「時子」相同的事,我的常識開始變得越來越沒有說服力了。

  「不好意思」

  望著鋼筆,柊略感抱歉地對我說:「謝謝你幫我撿起來。」

  她那嬌小的臉蛋上長著印象中的大眼睛,現在正近距離地看著我。

  「額………啊啊………鋼筆,已經很少見了呢……。」

  「嗯,是姐姐給我的。」

  「誒?是嘛,怎麼說呢………我也有一支哦,和那一樣的鋼筆。」

  「是這樣啊。細野君也有………。」

  大概是對剛剛的對話產生了興趣,柊偷偷地窺探著我的臉。我下意識地移開了自己的目光。

  「今天早上關於小說的話題好像也是這樣………….我們的喜好也許挺接近的。」

  ————我的心情已經按捺不住了。

  我不知道在幹什麼,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即使如此————我也想知道眼前的柊與小說中的「時子」有著怎樣的關係。

  如果沒有關係,那就最好了。

  「問一下……」

  「………什麼?」

  我用餘光看到,我再一次的提問讓柊僵直了身子。

  「柊最喜歡的小說是尾琦翠的《第七官界彷徨》嗎?」

  ————瞬間,柊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我,勉強著用極小的聲音回答:「嗯….嗯。」

  果然如此,但是,這仍然可以算在偶然的範圍之內。應該用更加隱私問題乘勝追擊才是。

  「你房間裡是不是有從奶奶那兒得到的油畫?」

  「嗯。」

  「是不是每周都會聽大學生自主的迷你音樂電台的放送?」

  已經連回應也回應不上來了,面對著呆住了的柊,我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否想要『活出美』。」

  ————我不知道為什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即使如此,這個問題會讓事情水落石出的,這樣的提問便能找到事情的真相。

  一定沒有錯,柊——就是「時子」本人。

  柊恍惚地看著我,但是不一會兒,她好像注意到了什麼。

  「莫非………。」她自言自語道

  「莫非細野君,看過那本小說…………。」

  「小說?是指這本嗎?」

  我從桌子裡將《十四歲》取了出來給她看。緊接著,柊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手腕的邊緣能清楚的感受到她指尖冰冷的觸感。

  「誒!?等一下,怎麼了?」

  「過來。」柊用結結巴巴地聲音邊說邊站了起來。

  「我會解釋的,你跟過來。」她神情嚴肅,我仿佛感受到了威脅。

  「……….明白了。」

  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默默地跟在柊後面走了出去。

  走出一年級七班的教室,走在走廊上,然後上了一層樓,來到活動樓的一端,在一間臨時教室的門前,柊總算停下了腳步。

  遠處工地上傳來了轟隆隆的機器運作聲,就像是汽車拋錨時發出來的聲音。窗外的操場上,棒球部正在進行著分組練習。

  四周空無一人,看來這裡並沒有文化系的社團使用教室,柊終於放開了手,我戰戰兢兢地問了句:「怎麼了………。」

  「你讀過了?」

  柊從不遠處看著我。我不由自主地扭了扭身子。

  「那本書,你讀了?」柊再次問道。

  我終於反應過來,她指的是《十四歲》這本書。

  「啊,啊啊,讀過了。」

  「…………….啊!…………。」

  柊雙手抱住頭,難為情地叫了出來。皙白的臉頰透出了紅色。

  「………….也是,總有一天也會遇見這樣的人呢。」

  「……………這是什麼意思。」

  我下定決心,要問清楚。

  「這本書的女主角「時子」……簡直就像是照著柊同學寫出來的,眼神也好,

  性格也好,不止如此,各個地方都很像………。」

  「是啊。」

  「鋼筆的事也好,喜歡的作品也好,都寫在那本《十四歲》里了,房間裡有從外婆那得到的畫,還有聽迷你電台音樂的事,那些全部都提到了。」

  「…………那本小說的內容,你很熟悉啊。」

  「是的,因為反覆讀了很多遍。」

  「很多遍!?。」

  突然間的驚叫嚇得我不由自主的顫了下身子。

  她大驚失色,結結巴巴的問:「為…為什麼?」

  「…………那個……因為非常喜歡。」

  「誒?」

  「那個,我非常能理解「時子」的感受……….而且非常喜歡那本小說。」

  「這……這樣啊。」

  如實回答後,柊總算向後退了一步,發出一聲嘆息。

  她僵硬的身體逐漸放鬆了下來,緊緊握著的雙手也慢慢伸平了。

  然後,她不由自主地捂住臉,緩緩說道:「那樣的話,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從語氣上來看,柊肯定知道《十四歲》這本書,不僅如此,她似乎還有難言之隱。

  「其實吧。」

  視線下垂的柊組織著簡單的語句。然後視線掃向四周,巡視了一圈,視死如歸地看著我說道:「……………那個,就是我。」

  「…………哈!?」

  「作者柊戶頃…………是我的姐姐,《十四歲》就是以我為原型寫出來的小說,所以書中所寫的「時子」就是我。」

  聽到這句話後,我一瞬間愣住了,我明白了柊所說的話的含義。

  我的身體開始沸騰了,——太具有衝擊力了,太令人難以接受了。我透不過氣來,大腦開始發熱,雙手不停地顫抖,腳也變軟了,反應變得遲鈍,視線也有些模糊了。

  眼前的人————就是「時子。」

  這樣的印象是不會錯的。《十四歲》是柊的姐姐,以妹妹柊時子為原型寫的小說。

  我的同班同學柊時子就是《十四歲》的主人公「時子」本人。

  「真的假的。」

  並沒有見到什麼確鑿的證據,實際上我也不可能見過柊的姐姐,信口開河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即使如此,我還是輕易的相信了她的話,要不然的話,至今為止柊和「時子」那些相似之處就說不通了。

  「啊,那個我說………。」

  燥熱的身體冷卻了下來,這次是因為興奮話卡在了喉嚨。

  「我啊,真的特別喜歡那本小說,是至今為止我讀過的小說里最精彩的一本。」

  「是,是嗎………謝…….謝。」

  白皙的臉龐染上了顏色,柊撇開了視線。

  「儘管我並沒有刻意去往那方面想,但是我真的和「時子」產生了共鳴,她的每一句話都非常有說服力,就像是我的知己一樣。」

  「謝謝…………。那本小說就像是我中學時候的日記…………聽到你這麼說,我很高興……。」

  「對啊,對柊來說確實那樣的味道……。對了,就拿『我和他們都沒有改變』這番話來說吧!『【與眾不同】或是【與眾相同】結果在別人以自己為中心時是會被視而不見的』這句話我太贊同了,看問題的眼光太獨特了。」

  「————等….等一下,停停停!」柊紅著臉伸出手掌。

  「你說得那麼具體,別說了,太不好意思了。」

  「啊….啊,對不起。」我慌慌張張地閉上了嘴。

  「難道,你不太想提關於那本書的事………?」

  「……….啊,……….那個………倒也不是。」

  柊低下了頭,稍微組織下語言說;「和《十四歲》本身沒有關係,畢竟小說里所寫的是我所想真正的心情和感受,到現在我也想著同樣的事情。但是被別人說出來的話,怎麼說呢,就感覺是自己在聽自己的錄音似的。」

  「原來如此。」多少有點理解你的感受了。

  確實,用自己的心情寫成的文章供別人閱讀的話,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害羞的。

  由於自己情緒太高,說得有點太嗨了。

  「………不過自己能成為小說里的主人公也是一件很厲害的事啊。」

  我連忙將興奮的心情壓抑下來,直抒胸臆的表達著自己的情感。實在是沒法保持平常心了,不過想想這也是理所應當的。

  「不過,那本書的評價好像還不錯?我經常看到有文藝評論家在誇讚它。」

  《十四歲》雖然在銷量上馬馬虎虎,但確實有一群特定的粉絲。實際上現在也有些小眾的雜誌為它出了特集,網上知道這部作品的人也會將它當做名作熱心的宣傳。

  「好像是這樣,編輯部那邊也作出了評價,現在好像正在提議姐姐寫續作。」

  「真的嗎!」

  「嗯,但是發售日期什麼的,全都沒有定下來。」

  那可是我夢寐以求的啊,這本《十四歲》我唯一不滿的地方就是有許多地方還不夠充實。作為長篇小說來講有些太短了。就是這樣的,我認為僅僅用一冊的內容來展現「時子」的魅力實在是太可惜了,想著它一定要出續作才好。

  「是嗎?那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謝謝,我會轉達給姐姐的………啊,那個,還有件事。」

  柊又一次紅起了臉說道:「我希望你不要和別人說小說里有我的事,那個,畢竟有一些令人害羞的內容。」

  「………啊,對哦。」

  她一說我才想起來、說起來比如「時子」在洗澡時的內容,對自己的身體所發出的感嘆,面對自己發育不好的胸部束手無策的困擾之類的。只不過身為男生的我無法產生共鳴罷了。但是,這樣的話,書上那樣寫了也就是說,現在在我眼前的柊無論是在身體上還是在心理上……………

  「呃!」

  想到這裡,我一瞬間瞥向了柊的胸部,有兩塊不顯眼的部位在襯衫上凸顯出來,我馬上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負罪感,連忙移開了眼睛。

  她該不會注意到了吧,如果那樣的話簡直太糟了,一邊想著小說里洗澡的場景,一邊看著人家的胸,好聽點說的話,這也太噁心了吧。

  真是的,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那麼,沒什麼事了吧…………。」

  她是不是發現我的邪念了,柊用有些僵硬的聲音回答道:「不好意思,突然帶你來這。」

  「呀,沒事兒。」我就像是正在洗澡的狗那樣,搖頭晃腦的回答。

  「謝謝你了,……那麼……就這樣吧。」

  柊點了點頭,就向著返回教學樓的方向離開了。

  柊的背影漸行漸遠,耳邊響起了微弱的電視劇插入曲的音調。腦海里就像有漩渦不停的環繞,打擾著我的思緒。

  當天晚上,我輾轉反側,一點睡意都沒有。既興奮又混亂,因為和「時子」同班而感到喜悅,又因為自己不禮貌的行為而後悔。今天發生的事,讓我心情激動的同時還產生了一些新鮮感。

  今後的我——又該怎麼辦呢?一邊橫著身子睡在床上的我,一邊在腦海中考慮著這複雜的事。

  我和「時子」最短也會在一起度過一年的時間,這一年中我又會遇到怎樣的事,又會有怎樣的體驗呢。又或者說,什麼也不會發生,因為她作為《十四歲》的主人公這件事需要保密,在班裡自然不會說那方面的話題,那樣的話我們僅僅是「同班同學」而已,什麼也不會發生就畢業了也說不定,考慮到自己的性格,這才是最有可能的。

  ………嘛,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我只要能徹底過上與人無關的每一天就好了,這對柊來講應該也是一樣的,刻意去拉近距離,結果只會讓所有人都變得不幸。嘆了口氣,抬頭看了看表,已經過了凌晨三點了。

  第二天早上,睡眼朦朧的打開校舍玄關的寄物櫃,裡面放著一封很小的信。

  ——————我想了很久,還是有些話想和你說,放學後請叫我一下——

  柊

  這封信是用鋼筆寫的,字跡工整流暢,與班裡其他女生完全不同。一定是「時子」——柊寫的。

  「不好意思,昨天和今天都麻煩你了。」

  柊走上前來道歉後又走了回去。

  「不論如何,都有些話想說。」

  這樣說話的她,露出的表情又夾雜著「時子」的影子。從昨天開始這種如夢如幻的不可思議地感覺就一直縈繞在我的腦中。

  「哦,沒關係的。」

  ————放學後照著信上所說去叫柊,結果她說了一句「跟我來。」我就跟著她走出了校舍。

  走在繁華的街道上,穿過車站,路過附近的住宅區,但是她始終沒有說明到底要去哪裡。

  到底是怎麼了,究竟有什麼事呢?望著柊的後背,心中油然而生出一份不安。

  該不會是…………為了身為《十四歲》的女主角的事不暴露,要和我簽訂什麼契約吧。《十四歲》的出版社是町田文庫,是一家老資歷的出版社,說不定是為了保護作者和其關係者需要這麼做吧。又或者是柊注意到了我昨天充滿邪念的視線,打算對我說「以後不要再和我說話了。」昨天的我,一定噁心到她了。

  她的性格呀,思考方式呀,通過《十四歲》我應該已經了解的很清楚了,儘管如此眼前的柊究竟打算幹什麼,我完全摸不著頭腦。

  終於,我們在某個公園前停了下來。這個公園位於住宅區的中央,是一座大概有二十五米泳池大小的兒童公園。公園裡放學回家的幼兒園小孩正在你追我趕的嬉戲,母親們則坐在長椅談笑風生。

  「就在這兒說吧。」柊說完這句話便走向一旁空著的長椅。

  看著她那輕車熟路的步伐,我終於想了起來,這裡就是「時子」非常喜歡的場所,那個在《十四歲》里多次出現的公園。每次和姐姐吵架了,或是情緒低落的時候,「時子」經常一個人到這兒來消磨時間。

  「嘿誒,原來是這兒啊。」

  說起來能來到自己喜歡的作品中的舞台,這就是所謂的聖地巡禮了吧。雖然我對聖地巡禮並不是很感興趣,但是這也算是感慨良多啊,更何況現在我的旁邊正是小說的主人公本人。

  「…….那個,很抱歉。」柊一字一句的說。

  「把你帶到這種地方來,但是,有些話在學校里難以啟齒………所以……。」

  柊語無倫次的解釋道,考慮到她的性格,她是第一次叫同班同學出來也說不定。

  「啊,沒事,別在意,反正我也沒什麼其他的事。」

  「謝謝,那個,關於我想說的話是…………。」柊就這樣吞吞吐吐地說。

  然後,下定決心似的抬起頭說:「我有一個請求。」

  「……請求?」對於意外的回答,我反問了過去。

  怎麼回事?對我有請求?果然是「請不要再和我說話了」。

  「請你幫幫我。」

  我的思緒在一瞬間僵住了。

  「那個,我昨天晚上想了想才注意到,昨天早上是細野君在我陷入聊天困境的時候救了我吧,提到了我比較容易搭話的文學方面,但是我完全沒有注意到,當時我在想,除了我之外還有喜歡日本文學的人啊。其實…….那個,是為了幫我解圍對吧?」

  「那是…………。」我一瞬間哽咽了,幫助?雖然那樣說也可以,實際上更多是抱著打探的心態,並不像柊所說,是出於單純地正義感。

  「嘛,這樣說也行。但是實際上是因為柊和「時子」太像了,出於好奇心的目的更多一點。」

  「就算這樣你還是幫助了我,我總是那樣,不懂得迎合周圍的氛圍,其實是想儘量處理好的,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不由得想起了作品中「時子」不擅長和周圍人聊天的情景,從昨天早上的事開來,這個煩惱她至今還沒有解決。

  「還有,仔細想想,細野君很溫柔呢,明明是剛剛才見面,卻一直願意聽我這樣的人說話,性格真好啊。」

  「那個,……你言重了。」

  心情我是能夠理解,在某些方面我還是有自信的,但是說到「溫柔」我就不太認同了,我可不是什麼老好人。

  「沒有那種事。」柊固執地搖了搖頭。

  「那個,我認為,溫柔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好人也不一定就是溫柔的人,但是………無法察覺到自己溫柔的人,毫無疑問,既是好人也是溫柔的人。」

  「………這樣啊。」真是十足的誇獎啊,但是沒有什麼實感,也不會害羞。

  但是,她的腔調使我再次有了印象。

  這樣的思考方式,這樣的感想發表…….毫無疑問,現在的我是在和「時子」對話。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細野君能不能幫幫我?那個,讓我在其他各種事上也能像今天這樣的感覺一樣。(譯者註:這裡應該是說她今天比較主動,而且基本流利的與其他人交談了,希望以後也能這樣)直到我能適應為止。當然,我也會在自己可能的範圍內給你回禮的…………。」

  柊目光游離,用謹慎的措辭說道。然後用抱歉的的樣子看著我。

  「不好意思,說這樣任性的話,但是,我一個人的話什麼也做不到。」

  ————「說了任性的話,真是不好意思。我並不是你所想的那樣,並不是一個堅強的人。」

  《十四歲》中「時子」也湧現出了這樣的想法。

  這樣相似的兩句話,如今的我是從「時子」本人那裡聽到的。這樣的衝擊力一度讓我無法呼吸。

  環顧四周,公園裡還是和剛才一樣,孩子們依舊發出著歡聲笑語,媽媽們也還沉迷聊天之中,

  (中間有句譯者水平有限,未翻譯,附原文:さび付いたすべりたいてと、ネットのかかつた砂場,如有大佬請指教,譯者注。 )

  有從某處傳來快遞員要求顧客簽收的聲音,還有自行車剎車的聲音。

  同時,我旁邊這位穿著校服的女高中生柊時子正以不安的眼光看著腳下。

  說起來,現在的場景就像是《十四歲》的開篇,「時子」在小說的最開始就是這樣度過的。

  這也成了十五歲的高中生柊時子所度過的日常。而且在這裡有了我的存在,不僅如此還有「請幫幫我」這樣的依賴。我也變成了她的故事裡的登場人物。

  ……………已經跟不上大腦的思緒了。

  僅僅是柊出現在我的眼前可能已經是一生難遇的偶然了,然而這樣異常的事件還正在朝著不可思議的方向發展。

  ……………該怎麼辦啊?腦海中我詢問著自己。我要接受這樣的請求嗎?還是說拒絕她?

  高中的我也和初中一樣,和誰都沒有深交,交往時儘可能減少對話,不參加社團,進行最低限度的集體活動,人際關係什麼的儘可能在小規模的圈子裡解決。遵循這樣的原則,我應該果斷拒絕她。

  但是,

  「我知道了。」我說著點了點頭。

  「我能做到的地方我會幫忙的。」

  「真的?」

  「啊,我想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沒能拒絕她,現在「時子」正在尋求我的幫助,不斷地被她焦急的心情所影響,我正在被她需要著,面對她的請求,我根本無法拒絕,我一定要幫助她。

  同時,我也懷著想要在柊身邊多呆一會的心情。想要多看她兩眼,想要多聽她說幾句話,想要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想要見證「時子」後續的讀者一定不計其數吧,而我現在大概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獲得這個權利的人了吧,這樣的話怎麼能輕易放手呢。

  我感覺我能做的很好。我對於柊的喜好呀性格呀了如指掌。為什麼呢?因為這一年裡我一直在品讀有關於她的小說。如果是別人拜託我做相同的事情,我可能會退縮,但如果以柊為對象的話,我還是有自信的。

  「謝謝你。」柊笑了,白皙柔軟的臉頰舒緩了下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就像是初生的嬰兒那樣毫無防備的笑。

  「接下來,請多多指教了。」我應和道。

  我才注意到,這一次柊露出了至今為止我從未見過的笑顏。

  ————————到現在我連厚著臉皮讓自己懷抱期待,這樣的事都覺得羞恥,做不出來,這樣的我,只能佯裝正經。

  (《十四歲》 柊戶傾著 町田文庫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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