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涼風颯颯 第3章 告吹的『麵包事件』
１
事情發生在午休時間。
佑巳為了買麵包而急忙趕往莉莉安的輕食堂。這時有個熟悉的背景出現在眼前，於是她不加思索就呼喚對方。
「小瞳－－」
那分成左右兩束的螺絲卷馬尾髮型相當有個人風格，應該不太容易讓人認錯。果然，對方被叫住後，慢了一拍才緩慢地回過頭來。
「……佑巳學姊。」
「妳一個人來嗎？」
佑巳以小跑步鑽進學生群中，追上小瞳這位比自己低一年級的好強少女。
「一個人不行嗎？說這句話的佑巳學姊身旁也沒有同伴啊。」
小瞳尖銳地回應。
佑巳並不是想說不能一個人來……算了，小瞳嘴巴壞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同時佑巳在心裡思索，跟剛認識時相比，自己似乎有了對抗她刻薄話語的抗體。或許是因為習慣了，佑巳有時還會覺得現在的瞳子看起來像只虛張聲勢的小貓，還滿可愛的。
「今天啊，我媽媽忘記設定電子鍋的定時煮飯時間，所以沒有煮飯。我帶的午餐只有配菜，我是來買麵包的。」
佑巳讓瞳子看自己的手提袋，裡頭有個小保鮮盒。
「我又沒問您理由。」
「這樣啊？妳沒想過『平常都帶便當的佑巳學姊，今天怎麼會來輕食堂』嗎？」
「您太自戀了，這個世界並沒有如此注意著佑巳學姊。」
「喔，這樣啊。」
「是的，那麼再見了。」
小瞳說完立刻加快腳步，然而佑巳也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這條路可以通向販賣部、禮堂等各個場所，但依時間看來，兩人的目的地八成一樣是輕食堂。佑巳覺得，如果到達目的地為止都一直邊走邊看著小瞳的背影似乎不太對勁，因此才追了上去。
「小瞳妳真冷淡，佑巳我好寂寞啊。」
佑巳黏到小瞳身邊，結果……
「請不要這樣啦！」
小瞳立刻說出這句話並往旁邊閃了半步，在兩人之間拉出距離。不過她也只有做出這個舉動，而先前那種特意疏離佑巳的感覺已然消失；說不定是她認為自己逃避也沒用，所以舉手投降了吧。
「妳連薔薇館都很少來了呢。」
佑巳詢問走在身旁的小瞳。
「我在忙社團活動，況且……」
小瞳低著頭。
「況且，那裡聚集著一股不舒服的感覺。」
「不舒服的感覺？」
佑巳反問之後，小瞳驚訝地抬起頭來。
「請不要將最後那句話放在心上，問題出在我自己。」
別說什麼不要放在心上，那句話根本意義不明得讓人記不住。如果將意義不明的部分修正掉，就會變更莫名其妙了。
「現在很流行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嗎？」
「流行？」
這次換小瞳反問。
「這是從我弟弟那邊聽來的啦。」
「弟弟－－喔。」
「對了，妳見過我弟弟一次嘛。」
那是一場「當男孩遇上女孩」的邂逅，地點在柏木優學長家的大宅郎中，不過這個就先放一邊吧。
「聽說，我弟弟的一個朋友最近走在路上的時候會有種不對勁的感覺，簡直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似的。」
「既然這樣，請人去驅邪或禱告比較好吧，而且我剛剛說的可不是惡靈之類的喔。」
「我弟弟的朋友也一樣不是。」
「可是，您剛剛不是說對方被什麼東西附身嗎？」
「我是這麼說啦。」
佑巳點點頭。雖然有如被某些東西附身，但實際上並沒有真的被附身。
「因為那個人的體質比較敏感，所以只知道那樣東西不是鬼怪。對方還說活人的執念比鬼怪更棘手喔。」
小瞳默默地聽了好一陣子，最後用一種打算說服自己的口吻小聲說道：
「因為對方是人類才棘手……的確是這樣。」
她該不會也遇到類似的事情了吧。
「偶爾來薔薇館玩嘛，祥子學姊也會很高興的。如果妳覺得我煩的話，就挑我不在的時候來吧。」
瞳子聽了什麼也沒回答。
不出所料，走進輕食堂之後，裡面滿是中、高年級的學生。
小瞳在入口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紙盒裝草莓牛奶，然後對等待在一旁的佑巳開口：
「您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就像販賣機遲了一步才匡啷落下的零硬幣，她說話的態度就像事後補上一句「我沒有忘記找錢喔」之類的感覺。
「誤會？」
「我不喜歡的人並非佑巳學姊。」
「咦，那到底是誰？」
問題一出口，佑巳就有種「糟糕」的感覺。
不管誰喜歡誰，或者誰又討厭誰，這類問題最好不要深入研究。一方面這是對方自己的事，另一方面如果雙方都是自己認識的人，以後只要見到當事人就不免再回想一次。
「不好意思，小瞳……」
佑巳心想，要是可以的話，是否能撤回剛剛的問題呢？要不然，若是小瞳不講清楚的話倒也好。
但是，小瞳卻緩緩開口了：
「細川可南子。」
她的回答清楚得讓人不可能聽錯。真不愧以女明星自居，腹式呼吸法與每天的發聲練習展現出成果。
「我沒辦法喜歡她。」
光是聽到名字就讓人不知如何是好，小瞳卻又補了一句「沒辦法喜歡她」。雖然事前就聽說兩人是天敵關係，現在從本人口中聽到這些話還是讓佑巳很泄氣，畢竟在她心目中，無論小瞳或小可都是可愛的學妹。
「不過，我不會阻止佑巳學姊與她親近，當然也不會責怪您，只是－－」
小瞳說到這裡就打住話。
「只是什麼？」
佑巳在意地催促小瞳說下去，但她只是瞥了麵包販賣處一眼，然後輕輕笑道：
「佑巳學姊要留心喔，再不去就要賣光了。」
「啊－－！」
後方走來的人潮追過佑巳、湧向賣場，而賣場後方也已經堆了好幾個空掉的塑膠容器。
「請麵包值日生買了不就好了嗎？」
以小瞳輕鬆露出笑容的態度看來，她純粹是為了買草莓牛奶而來到輕食堂的。
「因為我平常都帶便當，所以根本忘了訂麵包嘛。」
佑巳大概被媽媽傳染到粗心了。
「再見囉，小瞳。」
佑巳衝進人海中買麵包。
「祝您順利！」
小瞳揮手並笑了笑。
２
湧來買麵包的學生們比想像中還激動，不對，更正為「有活力」吧。
這裡是莉莉安女子學園，裡頭應該只有端莊的淑女。
「嗯，看樣子會是場苦戰。」
人潮中雖然也有隊伍在排，但因為負責賣麵包的工讀生有好幾個人，所以並不是只要排成一排就可以了。前方的人一邊看著裝麵包的容器，一邊煩惱著「該選哪個」的時候，隊伍就會亂掉了。不只這樣，一旦前方的人開始猶豫，後面的人就會搶先點東西，也因此會有種「雖然下意識排起了隊，卻不清楚第一個到底是誰」的感覺。
除此之外，對於不習慣擠進輕食堂買東西的人而言，光是排在隊伍里並與周圍的人群步伐一致地慢慢前進，就比想像中還困難。佑巳從剛剛起就覺得隊伍沒怎麼前進，這大概不是她的錯覺。
在這動彈不得的局面中……
拍拍。
有個人在像是被什麼東西催促一般的人群中，慢條斯理地從後面敲了佑巳的肩膀。
究竟會是誰呢？佑巳回頭一看，發現一位個子很高的女孩笑著站在那裡。
「……小可。」
「您怎麼了？平常總是在薔薇館吃便當的佑巳學姊，現在居然為了買麵包而擠進這麼混亂的人群中，我一開始還以為認錯人了呢。」
「因為我家今天早上沒有煮飯。」
或許就像小瞳說的一樣，大概誰都不會對忘了煮飯這種福澤家的家務事有興趣，不過若是對方先問起的話，說出來一定也不會有問題。
「這樣啊，那還真不方便。不知佑巳學姊喜歡哪種麵包呢？」
「哪種嗎？什麼都可以吧。」
輕食堂中午賣的麵包，是各班麵包值日生利用下課時間計算人數、統一訂購後剩下的，所以無法預料每天會賣哪種麵包，而佑巳在來的路上根本沒想過要吃哪一種。此外場面如此擁擠，實在不適合慢慢考慮，什
麼都好只要能買到一個就謝天謝地了。
「那麼我隨便買吧。」
佑巳都還沒開口，小可就說了這句話並立刻轉身向右，進入等著買麵包的學生群中。
「啊，小可！」
「佑巳學姊，請在旁邊稍等一下。」
她的高個子在人群中也非常醒目，而且與其說她靈活矯健地穿梭，不如說她衝鋒陷陣地撥開人群向前推進。
「妳別太勉強了。還有，我有帶配菜，所以一個就夠了喔！」
即使佑巳覺得小可或許聽不到，卻還是試著如此對她說。
可南子學妹已經擠到很前面去了，但是佑巳依舊擔心她有沒有給旁人造成麻煩，畢竟在佑巳眼中看來，她是為了自己去買麵包的，所以無法置身事外。
「讓您久等了。」
可南子學妹很快就回來了，手上還拿著三個麵包。
「咦，妳買了三個啊？」
「是的。」
「裡頭也有妳的嗎？」
「不，我自己有帶便當。」
看來佑巳剛才的話語沒能傳到小可那裡。
「話說回來，妳動作還真快呢。」
「是啊。」
「妳該不會插隊吧？」
「可是，我也只是把佑巳學姊被追過去的份討回來而己，誰都不會有意見的。」
「……」
總覺得不太對。話雖如此，似乎也無法將這點解釋到讓小可接受。
以佑巳的立場來說，她很想委婉告誡要依序排隊，但話卻講不出來。
「現在重要的是，佑巳學姊喜歡哪一個呢？我沒辦法決定哪個最好，就把考慮過的都買回來了。」
－－小可果然有聽到佑巳的聲音，但還是買了三個麵包。
「多少錢？」
佑巳打開零錢包。
「嗯，這個果醬麵包嗎？」
「不，我是問總金額。」
「咦？」
雖然吃不完三個麵包，但人家特地為自己買回來，總不能退回兩個回去吧。
「小可並不是買來要當自己的午餐的吧？既然這樣，我就全部買下來。」
「可是……」
「沒關係啦，多少錢？」
「－－不需要。」
小可微微低著頭。
「這是我自作主張買回來的，不該讓佑巳學姊負擔多餘的費用。這些全部都給您，請和山百合的學姊們一起享用。」
「小可……」
怎麼辦？別說三個，連一個的錢她都不肯收了。
「這怎麼行。」
佑巳連忙把三個麵包袋上的標價加起來，然後從零錢包里取出剛好的金額並試圖塞到小可手裡，可是……
「我已經說過不收您的錢。」
小可堅持不收。
「我也說了不能這樣啊。」
這麼一來，情況就像阿姨們在咖啡店裡搶著說:「讓我來付」、「不行不行，由我來付」的局面一樣沒完沒了。佑巳心想，最後那些阿姨是怎麼搞定的呢？可以的話，現在真想問問她們當成參考。畢竟不可能這樣直到關店，她們絕對找出了某種折衷的辦法來解決問題。
「STOP－！」
閃光燈的光線突然亮了一下。
「佑巳同學，還有旁邊這位請都冷靜一點，注意一下周圍如何？」
不出所料，站在旁邊的人是以攝影社王牌自居，同時也是佑巳朋友的武嶋蔦子同學。她放下相機並朝兩人慢慢走了過來。
「周圍……？」
佑巳在提醒之下朝四周望過去，結果發現周圍就像要將佑巳和小可圍起來似地形成了一圈人牆。
佑巳不覺得兩人有發出那麼大的聲音，但自己大概在不知不覺中有點激動。
「呵呵……」
佑巳想要和緩氣氛，於是笑了笑，可是並沒有效果。
蔦子同學雖然給了忠告、要兩人冷靜下來注意周圍，但要怎麼將這種誇張的場面收尾才好？況且小可此刻也低著頭一動也不動。
「總之，麵包就由佑巳同學收下，至於佑巳同學出的錢就由妳來收下，可以嗎？」
蔦子同學代替受到眾人注目、只能束手無策呆立原地的當事人主持局面，俐落地做出幾個指令，然而小可堅持不收下錢。
「這個結果也許不合妳意，但請妳乖乖照做，不然大家都下不了台。」
「可是……」
「勸妳在有人幫忙打圓場時識相一點，如果事情鬧大的話，不管誰出面都挽救不了，難道妳想因為這樣與佑巳同學失和嗎？」
在蔦子同學低聲告誡之下，小可總算把緊握的右手打開，收下佑巳的錢。
「接著，再由我從佑巳同學手中買下兩個麵包，事情就解決了。抱歉驚擾大家，我們只是在做麵包交易，請大家繼續享受愉快的午休時間，再見。」
蔦子同學搭著佑巳和小可的肩，三人就一起走出了輕食堂。雖然被稱為「大家」的觀眾們還一臉不解來龍去脈的模樣，但也沒辦法顧及她們了。對佑巳而言，整件事都十分突然。
佑巳只知道，多虧這次有蔦子同學幫忙，要是在人牆當中繼續僵持下去會怎樣？光想就讓人發抖。
離開輕食堂並走了一會兒之後，小可停住腳步然後轉身對蔦子同學說道：
「感謝您幫忙打圓場，不過那三個麵包都是為了佑巳學姊買的。」
「這我知道，佑巳同學也一定明白，對吧？」
佑巳點頭表示同意蔦子同學的話。是的，佑巳心裡很清楚。但就算如此，該堅持的事情就要堅持。
小可低頭行禮之後就跑向校舍。
看著她的背影，蔦子同學喃喃說道：
「她到底是為什麼來輕食堂呢？」
「對噢，為什麼呢？」
她說自己有帶便當，手裡卻只有錢包，況且她連自己的麵包也沒有買。
「大概是來買飲料的吧。」
就像剛才的小瞳一樣，這種學生還不少。
「如果是這樣，應該不會到麵包賣場來吧？」
「也對。」
飲料自動販賣機都集中在輕食堂的入口處，而麵包賣場的位置則是在輕食堂相當內側的地方。
不過呢，畢竟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隱情。如果用隱情來形容太誇張的話，也可以將這個詞改為理由。
所以說，也許沒有必要一一追究這類小細節，不如趕緊做該做的事比較好。
「蔦子同學。」
佑巳停下與蔦子同學並進的腳步。
「什麼事？」
「謝謝妳幫忙。」
佑巳心想，一定要將感謝的心情表達出來。雖然兩人之間的確是那種不靠言語也能互相瞭解的朋友，但能說出口的時候就不該偷懶，要清楚表達才對。
因為就算自己努力地發射念力，對方的接收裝置也有可能沒插電啊。反過來說，自己的發信器或許也會損壞，而讓該傳達的心意傳不出去。
所以，還是類比系統最方便，馬上就可以知道訊息有沒有傳遞給對方。
「沒什麼，我只不過因為有點餓想買麵包才來輕食堂，結果卻撞見一陣騷動，然後就稍微探探究竟。託了幫妳們打圓場的福，我還輕鬆買到麵包呢。我也是受惠人，所以妳就不用客氣了。」
「有點餓啊……對了，蔦子同學下課的時候就已經先吃便當了嘛。」
「哈哈哈！」
蔦子同學彷佛想要掩飾難為情似地豪爽笑了出來，接著她站在校舍入口的擦鞋墊上並說了一個提議：
「佑巳同學，現在有空嗎？方便的話可以跟我來一下嗎？」
「可以啊！雖然我平常都在薔薇館吃飯，但今天大家知道我要去輕食堂買麵包，已經說不會等我了。」
蔦子同學聽了之後立刻說：「就這麼決定！」並彈了彈手指。
「那我們趕快帶這些麵包去吧！」
「帶麵包去？」
佑巳詢問原因之後，蔦子同學咧嘴一笑並回答：
「當然是拿來賄賂的啊。」
3
兩人雖然踩上了踏墊，但是擦鞋墊並沒有完成除去鞋底灰塵的使命，因為兩人並沒有進入校舍。
「社辦……」
佑巳抬頭望著這棟校舍後方的兩層樓建築並喃喃自語。
「是啊，我想大概在這裡。」
蔦子同學充滿自信地回答。
「妳是說真美同學嗎？」
「對啊，因為她說一直搞不定明天發行的莉莉安校刊的底稿，所以就連午休時間也
一定會窩在社辦里，披頭散髮地跟文字處理機對峙。」
社團活動中心。
這裡就像是社團辦公室的集合住宅，話雖如此，也不是所有社團的辦公室都設在這裡。運動類社團會利用體育館或武術館、美術社使用美術教室、書法社使用書法教室、化學社與科學社都使用理科教室、手工藝社使用家政教室，這些社團會使用不同地方作為社團辦公室。所以說，這棟建築物里主要聚集著不需要使用特殊教室的社團，例如圍棋社、文藝社、漫畫研究社、蔦子同學所屬的攝影社，還有，發行校內報紙－－「莉莉安校刊」的新聞社也是其中之一。
由於每間房間的坪數都不大，所以目前大部分社團平時都利用放學後的空教室進行活動，然後把這裡當成放置物品的地方。在這些社團當中，新聞社是把空間發揮到最極致的社團之一。
接下來，兩人進入這棟建築物並上了二樓。
敲打鍵盤的喀喀聲響大得從室內傳到走廊上，甚至不必確認標示社團名稱的牌子也可以馬上分辨出新聞社的所在位置。
蔦子同學敲了敲門，而且不等裡頭的回應就把門打開。
「平安，真美同學。」
「……蔦子同學。」
房裡只有真美同學一人，雖然沒有披頭散髮，但她頭上卻纏著布，並以驚人的模樣回過頭來。
「連平常很少到社辦的佑巳同學都來了……這是怎麼回事？妳們在打什麼主意嗎？」
真美同學看來相當疲倦。
「我們是來探班的，用腦的工作做久了會想吃甜的吧？」
蔦子同學大概已經看習慣同學這個樣子，所以毫不在意地走進房間。佑巳也不好繼續一個人站在走廊上，於是在說了聲「打擾了」後踏進房間。
「果醬麵包？」
看見來客帶來的東西之後，真美同學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還有巧克力螺旋和杏仁丹麥喔，請隨便選一個喜歡的吧。」
蔦子同學殷勤地請真美同學挑麵包，就好像所有的麵包都是自己的一樣。另一方面，她驚訝地悄悄詢問佑巳：
「買的還剛好全是甜的，這是妳要求的嗎？」
「也不是這樣啦。」
這些全都是小可精選系列。
「話說回來，妳們是不是有求於我？」
真美同學一邊問，一邊把手伸向看起來最甜的果醬麵包，她果然不相信這只是單純的探班。畢竟麵包是為了賄賂而帶來的，就這點而言她的第六感並沒有錯。
「剛才呢，佑巳同學出了點小狀況。」
蔦子同學坐上了椅子後打開杏仁丹麥的塑膠袋，以一副「其實根本不值一提啦」的口吻開始說明。因為她朝佑巳投出「看我的吧！」的眼神，佑巳就將事情交給她並靜觀其變，接著隨意拉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因為有點引人注目，我想很快就會傳到真美同學耳中了，我是來向妳商量，請妳不要把這件事刊登在莉莉安校刊上。」
「小狀況是什麼？」
真美同學揚起一邊眉毛。
「沒什麼大不了的，是買東西付錢的問題，只不過是請不請客這種等級的小事。」
「嗯哼。」
真美同學沒有對此表現出大太的興趣，不曉得是否因為她判定這件事沒什麼大不了。仔細想想，這種程度的題材或許根本上不了莉莉安校刊的版面。
「可以啊。」
談判成功。真美同學為了幫疲憊的腦子補充營養，便開始吃起果醬麵包。
佑巳也打開裝有配菜的小保鮮盒，進入了午餐時間。只不過，把羊棲菜炒蛋與炸茄子當成配菜搭配巧克力螺旋一起吃，感覺有點奇怪。
「佑巳同學，我這麼說不是在交換條件，不過妳有沒有什麼跟山百合會有關，又可以寫成報導的消息呢？」
「沒有。」
回答迅速。
「真美同學，妳剛才不是喀喀喀地打了很多新聞了嗎？」
「我只是為了放鬆而打了一些無聊的文章。像老師的座右銘之類的東西，我才不想拿來當新聞呢。」
真美同學用力握緊吃到一半的果醬麵包。喂喂喂，果醬快從麵包里擠出來了喔，沒關係嗎？
「不然，至少針對山百合會的話劇給一點提示也好。」
「這沒辦法。」
看來莉莉安校刊非常缺乏題材，程度似乎到了就算佑巳回答不知道，她也會將這句話寫成報導，所以也不能說些模稜兩可的回答。
「對了，佑巳同學，妳最近不是有找妹妹的打算嗎？」
「沒有。」
「又來了。」
「真的。」
「……好吧，算了，就當妳沒有吧。不過由乃同學如何呢？」
「我沒聽說。」
就算不問也知道對方一定會回答「沒這個打算」，所以佑巳乾脆不問。
「那麼志摩子同學……啊～～她已經有個名叫乃梨子的學妹當她的妹妹了。」
真美同學將吃完麵包後剩下的塑膠袋扭緊，接著立刻趴在文字處理機上。大概是絞盡腦汁想找新題材，所以她似乎連薔薇家族的基本組合都忘了。
「說到乃梨子學妹。」
她突然抬起頭來。
「嗯？」
「佑巳同學，妳知道拓也先生這個人嗎？」
「是小梨的朋友吧？一位佛像愛好者。」
雖然沒有問過，但志摩子同學和小梨聊天的時候常常會出現這個名字。
「那妳有沒有見過－－」
「見過？見過誰？拓也先生嗎？」
「沒事，算了。」
真美同學雖然搖了搖頭，打算結束話題，不過心裡好像還在想這件事。佑巳見狀決定針對她的問題好好回答。
「我是沒有見過，不過志摩子同學好像見過他喔。拓也先生在認識小梨之前，似乎就常常到志摩子同學家玩喔。」
志摩子同學的家代代都是掌管寺廟，由於也收藏了許多古老的佛像，所以不難想像拓也先生因為去參觀佛像而和志摩子同學的父親熟絡起來的情景。
「話說回來，妳問這個做什麼呢？」
「沒什麼，只是我不自覺地想像一拓也先生是個怎樣的人。」
不自覺地想像？那似乎不是這種模糊不清的感覺。總覺得應該更具意義，例如因為有某些目的而探問。
「我覺得在莉莉安校刊中里刊出校外人士的新聞不太好喔。」
「我目前……沒有這個打算。」
目前沒有，又是什麼意思呢？難道是指將來有可能，還是說過去曾經想過，但已經打消念頭了呢？前後兩個假設的意義完全不同。
「如果妳在意的話，何不請小梨或志摩子同學直接將他介紹給妳認識呢？她們也說過想邀請他來參加莉莉安的學園祭，經過她們兩人同意之後再採訪比較好喔。」
「我就說現在不打算刊登他的新聞了啊！」
「是、是嗎……」
看樣子第二個假設成立了。不過，反應何必這麼大呢。
「話又說回來……這樣啊，原來拓也同學可能會來參加學園祭。」
（校對：同學？拓也是大學生吧！？）
真美同學喃喃自語著，目光也落在很遙遠的地方。雖然佑巳認為她搞不好認識拓也先生，卻沒有開口問，因為就算詢問，八成也會被否認。
就在此時，啪搭啪搭地跑過社團中心二樓走廊的吵雜腳步聲傳到佑巳耳中。
腳步聲在新聞社的社辦門前停了下來，接著門被大力地推開。
「真美同學！號外號外！紅薔薇花蕾和一年級的妹妹候選人在輕食堂大吵一架！」
衝進房間的是一位二年級的新聞社社員，她講到這裡才終於注意到佑巳的存在並睜大了眼睛－－然而，她為了要簡潔傳達這件事而不知在心中覆誦了幾次的內容，似乎無法講到一半打住。
「解決這件事的人是攝影社的武嶋……蔦……」
「是的。平安，我就是攝影社的武嶋蔦子。」
不僅佑巳，連蔦子同學的身影都映入了她的眼帘。這位可憐的新聞社社員一邊低喃著：「不會吧」，一邊筋疲力盡地在門旁跪了下來。
「妳口中的小狀況，就是和細川可南子－－」
真美同學慢慢地望向蔦子同學。她會知道小可的全名，就表示早已將對方列入觀察名單了。
「對，事件的起因就是麵包，不過，真美同學已經把它吃掉了耶，已經不能當成新聞題材了喔！」
「妳騙了我對吧。」
「我才沒有騙妳呢，請妳瞭解這也是對新聞社好
。」
蔦子同學用超然的口吻說著。
「哪裡好了？」
蔦子同學故作無辜的表情似乎讓真美同學有些不悅。
「想想看，要是先把她寫成妹妹後選人之後發現弄錯了，這不是什麼好事吧？」
「弄錯？」
「來，何不自己來求證一下？」
接著，真美同學原本看著蔦子同學的眼神一瞬間移向佑巳。
「佑巳同學！」
「我還沒有打算。」
明明剛剛才說過「沒有這個打算」，有點錯亂的真美同學卻沒有聽進去。
「妳要不要找她當妹妹？」
「真美同學，妳冷靜點！」
正當佑巳被真美同學撲天蓋地般的壓迫感逼得走投無路時，有道救贖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好意思－－」
這道聲音的主人不是蔦子同學、不是真美同學、也不是剛剛突然進入房間的新聞社社員，而是除此之外的第五號人物。
「可南子同學似乎不會成為紅薔薇花蕾的妹妹呢。」
她使勁跨過癱在門口的新聞社社員，朝社辦中心前進。
「什麼意思！」
以真美同學不問她的身分就直接跳到問題這點看來，對方應該也是新聞社社員。
「因為這是她本人說的。」
「本人？妳是說細川可南子本人嗎？」
「是的。」
一問之下，佑巳才知道這個人是位幹勁十足的菜鳥，她因為仰慕新聞社社長築山三奈子學姊，以及現任總編輯山口真美同學才加入了新聞社。而且為了早日親手報導出頭條，每天都努力打探情報。
「我心一橫直接找可南子同學本人詢問了，問她是不是會當紅薔薇花蕾的妹妹。」
「然後呢、然後呢？」
接著她怎麼說的呢？在真美同學催促之下，菜鳥哼地冷笑一聲。
「就像這樣一笑置之了。」
「這、這是什麼意思？」
「她說:『我才沒有這種俗氣的欲望』。」
「她說那是俗氣的欲望？」
真美同學說不出話來，蔦子同學則是吹了一聲口哨。
「我再問她，如果是福澤佑巳學姊拜託的話呢？」
菜鳥顧慮似地看著佑巳，但一被追問：「妳問了之後，她是怎麼問答的！？」就與心中的態度相反，毫不在乎地將實情講了出來了。
「她說她會拒絕。」
「……拒絕。」
佑巳又重覆了一次這個預料之外的答案。拒絕，也就是說她不想當自己的妹妹。
這是怎麼回事？
她應該對自己抱有好感，卻不打算成為自己的妹妹。
對小可來說，成為佑巳的妹妹是個俗氣的欲望。這實在是一句會讓人不禁失笑的話。
「而且她在知道我是新聞社社員後，表示這件事不該寫成報導。」
菜鳥以公式化的口吻報告著。
「不該寫成報導啊。」
「嗯，這是大致上的意思，實際上的說法還要再更辛辣一點。」
看來她好像講了一些尖銳到不適合在這個場面講出來的話。這一點又大大震撼了佑巳心目中對小可的印象。
「怎麼？受到打擊了嗎？」
佑巳聽見蔦子同學的詢問便抬起頭。
「打擊……？嗯～～我也不知道耶，我只是在想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妳是指細川可南子小姐的想法嗎？」
「嗯。」
如果把心裡想的東西直接化成言語，就是這樣。
「我想更瞭解她。」
比方說，小可是怎樣的心情？
或者是，她想從名為福澤佑巳的這個人身上得到什麼？
還有，能讓這名認為妹妹制度很俗氣的女孩認同的事物究竟又是什麼？佑巳很想問問她這些。
雖然知道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人，也有各式各樣的想法，但這些想法光從表面觀察是看不出來的。
「我說啊，佑巳同學。」
真美同學一面把頭巾解開，一面說著。
「先把不想當妹妹的一年級學生放一邊，為自己可憐的同學多想想吧。」
「要我多想想也沒用啊。」
很遺憾，我沒有能作為題材的內線消息可以提供給妳。儘管佑巳打心底同情淚眼汪汪且垂頭喪氣的真美同學，但也幫不上忙。
「真沒辦法。佑巳同學，真美同學都窮途末路到說自己是「可憐的同學」了，妳就幫她一次怎樣？」
蔦子同學拿出相機對著佑巳。
「幫什麼忙？」
「真美同學，妳應該不會要人白白幫忙吧？剛剛我們三個人吃的麵包由妳來付錢的話就成交，如何？」
蔦子同學乍看之下很熱心幫忙，其實有點……不，應該對目前的狀況相當樂在其中。
事情發生在午休時間。
佑巳為了買麵包而急忙趕往莉莉安的輕食堂。這時有個熟悉的背景出現在眼前，於是她不加思索就呼喚對方。
「小瞳－－」
那分成左右兩束的螺絲卷馬尾髮型相當有個人風格，應該不太容易讓人認錯。果然，對方被叫住後，慢了一拍才緩慢地回過頭來。
「……佑巳學姊。」
「妳一個人來嗎？」
佑巳以小跑步鑽進學生群中，追上小瞳這位比自己低一年級的好強少女。
「一個人不行嗎？說這句話的佑巳學姊身旁也沒有同伴啊。」
小瞳尖銳地回應。
佑巳並不是想說不能一個人來……算了，小瞳嘴巴壞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同時佑巳在心裡思索，跟剛認識時相比，自己似乎有了對抗她刻薄話語的抗體。或許是因為習慣了，佑巳有時還會覺得現在的瞳子看起來像只虛張聲勢的小貓，還滿可愛的。
「今天啊，我媽媽忘記設定電子鍋的定時煮飯時間，所以沒有煮飯。我帶的午餐只有配菜，我是來買麵包的。」
佑巳讓瞳子看自己的手提袋，裡頭有個小保鮮盒。
「我又沒問您理由。」
「這樣啊？妳沒想過『平常都帶便當的佑巳學姊，今天怎麼會來輕食堂』嗎？」
「您太自戀了，這個世界並沒有如此注意著佑巳學姊。」
「喔，這樣啊。」
「是的，那麼再見了。」
小瞳說完立刻加快腳步，然而佑巳也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這條路可以通向販賣部、禮堂等各個場所，但依時間看來，兩人的目的地八成一樣是輕食堂。佑巳覺得，如果到達目的地為止都一直邊走邊看著小瞳的背影似乎不太對勁，因此才追了上去。
「小瞳妳真冷淡，佑巳我好寂寞啊。」
佑巳黏到小瞳身邊，結果……
「請不要這樣啦！」
小瞳立刻說出這句話並往旁邊閃了半步，在兩人之間拉出距離。不過她也只有做出這個舉動，而先前那種特意疏離佑巳的感覺已然消失；說不定是她認為自己逃避也沒用，所以舉手投降了吧。
「妳連薔薇館都很少來了呢。」
佑巳詢問走在身旁的小瞳。
「我在忙社團活動，況且……」
小瞳低著頭。
「況且，那裡聚集著一股不舒服的感覺。」
「不舒服的感覺？」
佑巳反問之後，小瞳驚訝地抬起頭來。
「請不要將最後那句話放在心上，問題出在我自己。」
別說什麼不要放在心上，那句話根本意義不明得讓人記不住。如果將意義不明的部分修正掉，就會變更莫名其妙了。
「現在很流行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嗎？」
「流行？」
這次換小瞳反問。
「這是從我弟弟那邊聽來的啦。」
「弟弟－－喔。」
「對了，妳見過我弟弟一次嘛。」
那是一場「當男孩遇上女孩」的邂逅，地點在柏木優學長家的大宅郎中，不過這個就先放一邊吧。
「聽說，我弟弟的一個朋友最近走在路上的時候會有種不對勁的感覺，簡直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似的。」
「既然這樣，請人去驅邪或禱告比較好吧，而且我剛剛說的可不是惡靈之類的喔。」
「我弟弟的朋友也一樣不是。」
「可是，您剛剛不是說對方被什麼東西附身嗎？」
「我是這麼說啦。」
佑巳點點頭。雖然有如被某些東西附身，但實際上並沒有真的被附身。
「因為那個人的體質比較敏感，所以只知道那樣東西不是鬼怪。對方還說活人的執念比鬼怪更棘手喔。」
小瞳默默地聽了好一陣子，最後用一種打算說服自己的口吻小聲說道：
「因為對方是人類才棘手……的確是這樣。」
她該不會也遇到類似的事情了吧。
「偶爾來薔薇館玩嘛，祥子學姊也會很高興的。如果妳覺得我煩的話，就挑我不在的時候來吧。」
瞳子聽了什麼也沒回答。
不出所料，走進輕食堂之後，裡面滿是中、高年級的學生。
小瞳在入口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紙盒裝草莓牛奶，然後對等待在一旁的佑巳開口：
「您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就像販賣機遲了一步才匡啷落下的零硬幣，她說話的態度就像事後補上一句「我沒有忘記找錢喔」之類的感覺。
「誤會？」
「我不喜歡的人並非佑巳學姊。」
「咦，那到底是誰？」
問題一出口，佑巳就有種「糟糕」的感覺。
不管誰喜歡誰，或者誰又討厭誰，這類問題最好不要深入研究。一方面這是對方自己的事，另一方面如果雙方都是自己認識的人，以後只要見到當事人就不免再回想一次。
「不好意思，小瞳……」
佑巳心想，要是可以的話，是否能撤回剛剛的問題呢？要不然，若是小瞳不講清楚的話倒也好。
但是，小瞳卻緩緩開口了：
「細川可南子。」
她的回答清楚得讓人不可能聽錯。真不愧以女明星自居，腹式呼吸法與每天的發聲練習展現出成果。
「我沒辦法喜歡她。」
光是聽到名字就讓人不知如何是好，小瞳卻又補了一句「沒辦法喜歡她」。雖然事前就聽說兩人是天敵關係，現在從本人口中聽到這些話還是讓佑巳很泄氣，畢竟在她心目中，無論小瞳或小可都是可愛的學妹。
「不過，我不會阻止佑巳學姊與她親近，當然也不會責怪您，只是－－」
小瞳說到這裡就打住話。
「只是什麼？」
佑巳在意地催促小瞳說下去，但她只是瞥了麵包販賣處一眼，然後輕輕笑道：
「佑巳學姊要留心喔，再不去就要賣光了。」
「啊－－！」
後方走來的人潮追過佑巳、湧向賣場，而賣場後方也已經堆了好幾個空掉的塑膠容器。
「請麵包值日生買了不就好了嗎？」
以小瞳輕鬆露出笑容的態度看來，她純粹是為了買草莓牛奶而來到輕食堂的。
「因為我平常都帶便當，所以根本忘了訂麵包嘛。」
佑巳大概被媽媽傳染到粗心了。
「再見囉，小瞳。」
佑巳衝進人海中買麵包。
「祝您順利！」
小瞳揮手並笑了笑。
２
湧來買麵包的學生們比想像中還激動，不對，更正為「有活力」吧。
這裡是莉莉安女子學園，裡頭應該只有端莊的淑女。
「嗯，看樣子會是場苦戰。」
人潮中雖然也有隊伍在排，但因為負責賣麵包的工讀生有好幾個人，所以並不是只要排成一排就可以了。前方的人一邊看著裝麵包的容器，一邊煩惱著「該選哪個」的時候，隊伍就會亂掉了。不只這樣，一旦前方的人開始猶豫，後面的人就會搶先點東西，也因此會有種「雖然下意識排起了隊，卻不清楚第一個到底是誰」的感覺。
除此之外，對於不習慣擠進輕食堂買東西的人而言，光是排在隊伍里並與周圍的人群步伐一致地慢慢前進，就比想像中還困難。佑巳從剛剛起就覺得隊伍沒怎麼前進，這大概不是她的錯覺。
在這動彈不得的局面中……
拍拍。
有個人在像是被什麼東西催促一般的人群中，慢條斯理地從後面敲了佑巳的肩膀。
究竟會是誰呢？佑巳回頭一看，發現一位個子很高的女孩笑著站在那裡。
「……小可。」
「您怎麼了？平常總是在薔薇館吃便當的佑巳學姊，現在居然為了買麵包而擠進這麼混亂的人群中，我一開始還以為認錯人了呢。」
「因為我家今天早上沒有煮飯。」
或許就像小瞳說的一樣，大概誰都不會對忘了煮飯這種福澤家的家務事有興趣，不過若是對方先問起的話，說出來一定也不會有問題。
「這樣啊，那還真不方便。不知佑巳學姊喜歡哪種麵包呢？」
「哪種嗎？什麼都可以吧。」
輕食堂中午賣的麵包，是各班麵包值日生利用下課時間計算人數、統一訂購後剩下的，所以無法預料每天會賣哪種麵包，而佑巳在來的路上根本沒想過要吃哪一種。此外場面如此擁擠，實在不適合慢慢考慮，什
麼都好只要能買到一個就謝天謝地了。
「那麼我隨便買吧。」
佑巳都還沒開口，小可就說了這句話並立刻轉身向右，進入等著買麵包的學生群中。
「啊，小可！」
「佑巳學姊，請在旁邊稍等一下。」
她的高個子在人群中也非常醒目，而且與其說她靈活矯健地穿梭，不如說她衝鋒陷陣地撥開人群向前推進。
「妳別太勉強了。還有，我有帶配菜，所以一個就夠了喔！」
即使佑巳覺得小可或許聽不到，卻還是試著如此對她說。
可南子學妹已經擠到很前面去了，但是佑巳依舊擔心她有沒有給旁人造成麻煩，畢竟在佑巳眼中看來，她是為了自己去買麵包的，所以無法置身事外。
「讓您久等了。」
可南子學妹很快就回來了，手上還拿著三個麵包。
「咦，妳買了三個啊？」
「是的。」
「裡頭也有妳的嗎？」
「不，我自己有帶便當。」
看來佑巳剛才的話語沒能傳到小可那裡。
「話說回來，妳動作還真快呢。」
「是啊。」
「妳該不會插隊吧？」
「可是，我也只是把佑巳學姊被追過去的份討回來而己，誰都不會有意見的。」
「……」
總覺得不太對。話雖如此，似乎也無法將這點解釋到讓小可接受。
以佑巳的立場來說，她很想委婉告誡要依序排隊，但話卻講不出來。
「現在重要的是，佑巳學姊喜歡哪一個呢？我沒辦法決定哪個最好，就把考慮過的都買回來了。」
－－小可果然有聽到佑巳的聲音，但還是買了三個麵包。
「多少錢？」
佑巳打開零錢包。
「嗯，這個果醬麵包嗎？」
「不，我是問總金額。」
「咦？」
雖然吃不完三個麵包，但人家特地為自己買回來，總不能退回兩個回去吧。
「小可並不是買來要當自己的午餐的吧？既然這樣，我就全部買下來。」
「可是……」
「沒關係啦，多少錢？」
「－－不需要。」
小可微微低著頭。
「這是我自作主張買回來的，不該讓佑巳學姊負擔多餘的費用。這些全部都給您，請和山百合的學姊們一起享用。」
「小可……」
怎麼辦？別說三個，連一個的錢她都不肯收了。
「這怎麼行。」
佑巳連忙把三個麵包袋上的標價加起來，然後從零錢包里取出剛好的金額並試圖塞到小可手裡，可是……
「我已經說過不收您的錢。」
小可堅持不收。
「我也說了不能這樣啊。」
這麼一來，情況就像阿姨們在咖啡店裡搶著說:「讓我來付」、「不行不行，由我來付」的局面一樣沒完沒了。佑巳心想，最後那些阿姨是怎麼搞定的呢？可以的話，現在真想問問她們當成參考。畢竟不可能這樣直到關店，她們絕對找出了某種折衷的辦法來解決問題。
「STOP－！」
閃光燈的光線突然亮了一下。
「佑巳同學，還有旁邊這位請都冷靜一點，注意一下周圍如何？」
不出所料，站在旁邊的人是以攝影社王牌自居，同時也是佑巳朋友的武嶋蔦子同學。她放下相機並朝兩人慢慢走了過來。
「周圍……？」
佑巳在提醒之下朝四周望過去，結果發現周圍就像要將佑巳和小可圍起來似地形成了一圈人牆。
佑巳不覺得兩人有發出那麼大的聲音，但自己大概在不知不覺中有點激動。
「呵呵……」
佑巳想要和緩氣氛，於是笑了笑，可是並沒有效果。
蔦子同學雖然給了忠告、要兩人冷靜下來注意周圍，但要怎麼將這種誇張的場面收尾才好？況且小可此刻也低著頭一動也不動。
「總之，麵包就由佑巳同學收下，至於佑巳同學出的錢就由妳來收下，可以嗎？」
蔦子同學代替受到眾人注目、只能束手無策呆立原地的當事人主持局面，俐落地做出幾個指令，然而小可堅持不收下錢。
「這個結果也許不合妳意，但請妳乖乖照做，不然大家都下不了台。」
「可是……」
「勸妳在有人幫忙打圓場時識相一點，如果事情鬧大的話，不管誰出面都挽救不了，難道妳想因為這樣與佑巳同學失和嗎？」
在蔦子同學低聲告誡之下，小可總算把緊握的右手打開，收下佑巳的錢。
「接著，再由我從佑巳同學手中買下兩個麵包，事情就解決了。抱歉驚擾大家，我們只是在做麵包交易，請大家繼續享受愉快的午休時間，再見。」
蔦子同學搭著佑巳和小可的肩，三人就一起走出了輕食堂。雖然被稱為「大家」的觀眾們還一臉不解來龍去脈的模樣，但也沒辦法顧及她們了。對佑巳而言，整件事都十分突然。
佑巳只知道，多虧這次有蔦子同學幫忙，要是在人牆當中繼續僵持下去會怎樣？光想就讓人發抖。
離開輕食堂並走了一會兒之後，小可停住腳步然後轉身對蔦子同學說道：
「感謝您幫忙打圓場，不過那三個麵包都是為了佑巳學姊買的。」
「這我知道，佑巳同學也一定明白，對吧？」
佑巳點頭表示同意蔦子同學的話。是的，佑巳心裡很清楚。但就算如此，該堅持的事情就要堅持。
小可低頭行禮之後就跑向校舍。
看著她的背影，蔦子同學喃喃說道：
「她到底是為什麼來輕食堂呢？」
「對噢，為什麼呢？」
她說自己有帶便當，手裡卻只有錢包，況且她連自己的麵包也沒有買。
「大概是來買飲料的吧。」
就像剛才的小瞳一樣，這種學生還不少。
「如果是這樣，應該不會到麵包賣場來吧？」
「也對。」
飲料自動販賣機都集中在輕食堂的入口處，而麵包賣場的位置則是在輕食堂相當內側的地方。
不過呢，畢竟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隱情。如果用隱情來形容太誇張的話，也可以將這個詞改為理由。
所以說，也許沒有必要一一追究這類小細節，不如趕緊做該做的事比較好。
「蔦子同學。」
佑巳停下與蔦子同學並進的腳步。
「什麼事？」
「謝謝妳幫忙。」
佑巳心想，一定要將感謝的心情表達出來。雖然兩人之間的確是那種不靠言語也能互相瞭解的朋友，但能說出口的時候就不該偷懶，要清楚表達才對。
因為就算自己努力地發射念力，對方的接收裝置也有可能沒插電啊。反過來說，自己的發信器或許也會損壞，而讓該傳達的心意傳不出去。
所以，還是類比系統最方便，馬上就可以知道訊息有沒有傳遞給對方。
「沒什麼，我只不過因為有點餓想買麵包才來輕食堂，結果卻撞見一陣騷動，然後就稍微探探究竟。託了幫妳們打圓場的福，我還輕鬆買到麵包呢。我也是受惠人，所以妳就不用客氣了。」
「有點餓啊……對了，蔦子同學下課的時候就已經先吃便當了嘛。」
「哈哈哈！」
蔦子同學彷佛想要掩飾難為情似地豪爽笑了出來，接著她站在校舍入口的擦鞋墊上並說了一個提議：
「佑巳同學，現在有空嗎？方便的話可以跟我來一下嗎？」
「可以啊！雖然我平常都在薔薇館吃飯，但今天大家知道我要去輕食堂買麵包，已經說不會等我了。」
蔦子同學聽了之後立刻說：「就這麼決定！」並彈了彈手指。
「那我們趕快帶這些麵包去吧！」
「帶麵包去？」
佑巳詢問原因之後，蔦子同學咧嘴一笑並回答：
「當然是拿來賄賂的啊。」
3
兩人雖然踩上了踏墊，但是擦鞋墊並沒有完成除去鞋底灰塵的使命，因為兩人並沒有進入校舍。
「社辦……」
佑巳抬頭望著這棟校舍後方的兩層樓建築並喃喃自語。
「是啊，我想大概在這裡。」
蔦子同學充滿自信地回答。
「妳是說真美同學嗎？」
「對啊，因為她說一直搞不定明天發行的莉莉安校刊的底稿，所以就連午休時間也
一定會窩在社辦里，披頭散髮地跟文字處理機對峙。」
社團活動中心。
這裡就像是社團辦公室的集合住宅，話雖如此，也不是所有社團的辦公室都設在這裡。運動類社團會利用體育館或武術館、美術社使用美術教室、書法社使用書法教室、化學社與科學社都使用理科教室、手工藝社使用家政教室，這些社團會使用不同地方作為社團辦公室。所以說，這棟建築物里主要聚集著不需要使用特殊教室的社團，例如圍棋社、文藝社、漫畫研究社、蔦子同學所屬的攝影社，還有，發行校內報紙－－「莉莉安校刊」的新聞社也是其中之一。
由於每間房間的坪數都不大，所以目前大部分社團平時都利用放學後的空教室進行活動，然後把這裡當成放置物品的地方。在這些社團當中，新聞社是把空間發揮到最極致的社團之一。
接下來，兩人進入這棟建築物並上了二樓。
敲打鍵盤的喀喀聲響大得從室內傳到走廊上，甚至不必確認標示社團名稱的牌子也可以馬上分辨出新聞社的所在位置。
蔦子同學敲了敲門，而且不等裡頭的回應就把門打開。
「平安，真美同學。」
「……蔦子同學。」
房裡只有真美同學一人，雖然沒有披頭散髮，但她頭上卻纏著布，並以驚人的模樣回過頭來。
「連平常很少到社辦的佑巳同學都來了……這是怎麼回事？妳們在打什麼主意嗎？」
真美同學看來相當疲倦。
「我們是來探班的，用腦的工作做久了會想吃甜的吧？」
蔦子同學大概已經看習慣同學這個樣子，所以毫不在意地走進房間。佑巳也不好繼續一個人站在走廊上，於是在說了聲「打擾了」後踏進房間。
「果醬麵包？」
看見來客帶來的東西之後，真美同學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還有巧克力螺旋和杏仁丹麥喔，請隨便選一個喜歡的吧。」
蔦子同學殷勤地請真美同學挑麵包，就好像所有的麵包都是自己的一樣。另一方面，她驚訝地悄悄詢問佑巳：
「買的還剛好全是甜的，這是妳要求的嗎？」
「也不是這樣啦。」
這些全都是小可精選系列。
「話說回來，妳們是不是有求於我？」
真美同學一邊問，一邊把手伸向看起來最甜的果醬麵包，她果然不相信這只是單純的探班。畢竟麵包是為了賄賂而帶來的，就這點而言她的第六感並沒有錯。
「剛才呢，佑巳同學出了點小狀況。」
蔦子同學坐上了椅子後打開杏仁丹麥的塑膠袋，以一副「其實根本不值一提啦」的口吻開始說明。因為她朝佑巳投出「看我的吧！」的眼神，佑巳就將事情交給她並靜觀其變，接著隨意拉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因為有點引人注目，我想很快就會傳到真美同學耳中了，我是來向妳商量，請妳不要把這件事刊登在莉莉安校刊上。」
「小狀況是什麼？」
真美同學揚起一邊眉毛。
「沒什麼大不了的，是買東西付錢的問題，只不過是請不請客這種等級的小事。」
「嗯哼。」
真美同學沒有對此表現出大太的興趣，不曉得是否因為她判定這件事沒什麼大不了。仔細想想，這種程度的題材或許根本上不了莉莉安校刊的版面。
「可以啊。」
談判成功。真美同學為了幫疲憊的腦子補充營養，便開始吃起果醬麵包。
佑巳也打開裝有配菜的小保鮮盒，進入了午餐時間。只不過，把羊棲菜炒蛋與炸茄子當成配菜搭配巧克力螺旋一起吃，感覺有點奇怪。
「佑巳同學，我這麼說不是在交換條件，不過妳有沒有什麼跟山百合會有關，又可以寫成報導的消息呢？」
「沒有。」
回答迅速。
「真美同學，妳剛才不是喀喀喀地打了很多新聞了嗎？」
「我只是為了放鬆而打了一些無聊的文章。像老師的座右銘之類的東西，我才不想拿來當新聞呢。」
真美同學用力握緊吃到一半的果醬麵包。喂喂喂，果醬快從麵包里擠出來了喔，沒關係嗎？
「不然，至少針對山百合會的話劇給一點提示也好。」
「這沒辦法。」
看來莉莉安校刊非常缺乏題材，程度似乎到了就算佑巳回答不知道，她也會將這句話寫成報導，所以也不能說些模稜兩可的回答。
「對了，佑巳同學，妳最近不是有找妹妹的打算嗎？」
「沒有。」
「又來了。」
「真的。」
「……好吧，算了，就當妳沒有吧。不過由乃同學如何呢？」
「我沒聽說。」
就算不問也知道對方一定會回答「沒這個打算」，所以佑巳乾脆不問。
「那麼志摩子同學……啊～～她已經有個名叫乃梨子的學妹當她的妹妹了。」
真美同學將吃完麵包後剩下的塑膠袋扭緊，接著立刻趴在文字處理機上。大概是絞盡腦汁想找新題材，所以她似乎連薔薇家族的基本組合都忘了。
「說到乃梨子學妹。」
她突然抬起頭來。
「嗯？」
「佑巳同學，妳知道拓也先生這個人嗎？」
「是小梨的朋友吧？一位佛像愛好者。」
雖然沒有問過，但志摩子同學和小梨聊天的時候常常會出現這個名字。
「那妳有沒有見過－－」
「見過？見過誰？拓也先生嗎？」
「沒事，算了。」
真美同學雖然搖了搖頭，打算結束話題，不過心裡好像還在想這件事。佑巳見狀決定針對她的問題好好回答。
「我是沒有見過，不過志摩子同學好像見過他喔。拓也先生在認識小梨之前，似乎就常常到志摩子同學家玩喔。」
志摩子同學的家代代都是掌管寺廟，由於也收藏了許多古老的佛像，所以不難想像拓也先生因為去參觀佛像而和志摩子同學的父親熟絡起來的情景。
「話說回來，妳問這個做什麼呢？」
「沒什麼，只是我不自覺地想像一拓也先生是個怎樣的人。」
不自覺地想像？那似乎不是這種模糊不清的感覺。總覺得應該更具意義，例如因為有某些目的而探問。
「我覺得在莉莉安校刊中里刊出校外人士的新聞不太好喔。」
「我目前……沒有這個打算。」
目前沒有，又是什麼意思呢？難道是指將來有可能，還是說過去曾經想過，但已經打消念頭了呢？前後兩個假設的意義完全不同。
「如果妳在意的話，何不請小梨或志摩子同學直接將他介紹給妳認識呢？她們也說過想邀請他來參加莉莉安的學園祭，經過她們兩人同意之後再採訪比較好喔。」
「我就說現在不打算刊登他的新聞了啊！」
「是、是嗎……」
看樣子第二個假設成立了。不過，反應何必這麼大呢。
「話又說回來……這樣啊，原來拓也同學可能會來參加學園祭。」
（校對：同學？拓也是大學生吧！？）
真美同學喃喃自語著，目光也落在很遙遠的地方。雖然佑巳認為她搞不好認識拓也先生，卻沒有開口問，因為就算詢問，八成也會被否認。
就在此時，啪搭啪搭地跑過社團中心二樓走廊的吵雜腳步聲傳到佑巳耳中。
腳步聲在新聞社的社辦門前停了下來，接著門被大力地推開。
「真美同學！號外號外！紅薔薇花蕾和一年級的妹妹候選人在輕食堂大吵一架！」
衝進房間的是一位二年級的新聞社社員，她講到這裡才終於注意到佑巳的存在並睜大了眼睛－－然而，她為了要簡潔傳達這件事而不知在心中覆誦了幾次的內容，似乎無法講到一半打住。
「解決這件事的人是攝影社的武嶋……蔦……」
「是的。平安，我就是攝影社的武嶋蔦子。」
不僅佑巳，連蔦子同學的身影都映入了她的眼帘。這位可憐的新聞社社員一邊低喃著：「不會吧」，一邊筋疲力盡地在門旁跪了下來。
「妳口中的小狀況，就是和細川可南子－－」
真美同學慢慢地望向蔦子同學。她會知道小可的全名，就表示早已將對方列入觀察名單了。
「對，事件的起因就是麵包，不過，真美同學已經把它吃掉了耶，已經不能當成新聞題材了喔！」
「妳騙了我對吧。」
「我才沒有騙妳呢，請妳瞭解這也是對新聞社好
。」
蔦子同學用超然的口吻說著。
「哪裡好了？」
蔦子同學故作無辜的表情似乎讓真美同學有些不悅。
「想想看，要是先把她寫成妹妹後選人之後發現弄錯了，這不是什麼好事吧？」
「弄錯？」
「來，何不自己來求證一下？」
接著，真美同學原本看著蔦子同學的眼神一瞬間移向佑巳。
「佑巳同學！」
「我還沒有打算。」
明明剛剛才說過「沒有這個打算」，有點錯亂的真美同學卻沒有聽進去。
「妳要不要找她當妹妹？」
「真美同學，妳冷靜點！」
正當佑巳被真美同學撲天蓋地般的壓迫感逼得走投無路時，有道救贖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好意思－－」
這道聲音的主人不是蔦子同學、不是真美同學、也不是剛剛突然進入房間的新聞社社員，而是除此之外的第五號人物。
「可南子同學似乎不會成為紅薔薇花蕾的妹妹呢。」
她使勁跨過癱在門口的新聞社社員，朝社辦中心前進。
「什麼意思！」
以真美同學不問她的身分就直接跳到問題這點看來，對方應該也是新聞社社員。
「因為這是她本人說的。」
「本人？妳是說細川可南子本人嗎？」
「是的。」
一問之下，佑巳才知道這個人是位幹勁十足的菜鳥，她因為仰慕新聞社社長築山三奈子學姊，以及現任總編輯山口真美同學才加入了新聞社。而且為了早日親手報導出頭條，每天都努力打探情報。
「我心一橫直接找可南子同學本人詢問了，問她是不是會當紅薔薇花蕾的妹妹。」
「然後呢、然後呢？」
接著她怎麼說的呢？在真美同學催促之下，菜鳥哼地冷笑一聲。
「就像這樣一笑置之了。」
「這、這是什麼意思？」
「她說:『我才沒有這種俗氣的欲望』。」
「她說那是俗氣的欲望？」
真美同學說不出話來，蔦子同學則是吹了一聲口哨。
「我再問她，如果是福澤佑巳學姊拜託的話呢？」
菜鳥顧慮似地看著佑巳，但一被追問：「妳問了之後，她是怎麼問答的！？」就與心中的態度相反，毫不在乎地將實情講了出來了。
「她說她會拒絕。」
「……拒絕。」
佑巳又重覆了一次這個預料之外的答案。拒絕，也就是說她不想當自己的妹妹。
這是怎麼回事？
她應該對自己抱有好感，卻不打算成為自己的妹妹。
對小可來說，成為佑巳的妹妹是個俗氣的欲望。這實在是一句會讓人不禁失笑的話。
「而且她在知道我是新聞社社員後，表示這件事不該寫成報導。」
菜鳥以公式化的口吻報告著。
「不該寫成報導啊。」
「嗯，這是大致上的意思，實際上的說法還要再更辛辣一點。」
看來她好像講了一些尖銳到不適合在這個場面講出來的話。這一點又大大震撼了佑巳心目中對小可的印象。
「怎麼？受到打擊了嗎？」
佑巳聽見蔦子同學的詢問便抬起頭。
「打擊……？嗯～～我也不知道耶，我只是在想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妳是指細川可南子小姐的想法嗎？」
「嗯。」
如果把心裡想的東西直接化成言語，就是這樣。
「我想更瞭解她。」
比方說，小可是怎樣的心情？
或者是，她想從名為福澤佑巳的這個人身上得到什麼？
還有，能讓這名認為妹妹制度很俗氣的女孩認同的事物究竟又是什麼？佑巳很想問問她這些。
雖然知道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人，也有各式各樣的想法，但這些想法光從表面觀察是看不出來的。
「我說啊，佑巳同學。」
真美同學一面把頭巾解開，一面說著。
「先把不想當妹妹的一年級學生放一邊，為自己可憐的同學多想想吧。」
「要我多想想也沒用啊。」
很遺憾，我沒有能作為題材的內線消息可以提供給妳。儘管佑巳打心底同情淚眼汪汪且垂頭喪氣的真美同學，但也幫不上忙。
「真沒辦法。佑巳同學，真美同學都窮途末路到說自己是「可憐的同學」了，妳就幫她一次怎樣？」
蔦子同學拿出相機對著佑巳。
「幫什麼忙？」
「真美同學，妳應該不會要人白白幫忙吧？剛剛我們三個人吃的麵包由妳來付錢的話就成交，如何？」
蔦子同學乍看之下很熱心幫忙，其實有點……不，應該對目前的狀況相當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