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傳 莉莉婭·阿斯普雷伊 第三章：『即使這種日子就此結束，也一定——A』- senior's sword -
1所尋之人在何方
被召喚出來的鴿子，在廣闊的天空中慢慢的飛著。
因為是機密，絕對絕對要保密啊，西麗爾嘟嘟囔囔道。
臉色蒼白的阿迪萊得坐在長椅上低著頭。
莉莉亞坐在他旁邊，撓了撓頭，不便搭話。
阿迪萊得的手指頻繁的，擺弄著自己的一頭金髮。這應該是她在失去冷靜時候的習慣。倒不如說，看著她自己更靜不下來了。
「那個啊」
躊躇不絕之中，發出了聲音
「你啊，為什麼會有一臉絕望的表情。不是已經知道那個約書亞叔父在打什麼壞主意嗎？你和艾瑪醬之間也沒有很深的關係，是陌生人吧。」
慢慢的阿特萊德，向這裡看了過來，想要說什麼似的，小小的嘴動了起來，但稍微猶豫了一下。
「那麼，你不是和那個艾瑪醬是朋友嗎？但看你很平靜啊。」
「因為我受過這方面的訓練。要是著急就能救回那個孩子的話，那麼我就搞大一點。然而事實並非不是這樣。冷靜下來成功會更高。並且——」
並且，這種事情並不是第一次經歷。
想要守護的對象，在自己觸及不到的地方遭受了危機。現在依舊不知道那人有沒有得救，只能焦急的等待著。然後，無奈的接受結局。
這種事情已經不止一次的發生過了。
並且每每這種時候，那傢伙——
（——現在那傢伙不在這裡，想了也白想。）
莉莉婭搖了搖頭，撇清雜念。
「剛才說過。極位古聖劍澤魯梅露菲奧盧的適合後補對吧。」
「……是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想你應該知道這把劍吧。」
「自然知道。任何一把古聖劍都非常任性，會選擇使用它的人——並且適合者的要求非常嚴苛。」
是的。這件事非常的有名。並且，不止像莉莉婭這樣的勇者，了解古聖劍的相關人員也自然知道這後面的事情。
比如說，塞尼奧里斯。歷史上能確認使用的共有七人。雖然無法證明過去的記錄是否正確，但能操使這把劍得人都是歷經百戰的戰士。還有人私下在意，是不是喪失故鄉或者戰友的經歷是被選中的條件，並且經過了幾次試驗—然而試驗詳細沒有記錄在史書上—後，最後判明了起碼這些選項不至於滿足條件。
比如說，摩爾寧。歷史上能確認的使用者一共十五人。在古聖劍當中選中條件是最寬鬆的。而且條件也基本判明了。就是說『上一代使用者從心底里所信賴的對象，能將未來託付給他』這樣一個條件。只不過摩爾寧這把劍自帶有非常強烈的暴走屬性，實際上這把劍在表面舞台上的戰鬥記錄比較少。
然後，關於澤魯梅露菲奧盧。
「在歷史上能確認使用的人只有一個。第二代正規勇者，露希爾·澤柯思特。除她之外，歷史上沒有第二個能喚醒這把劍的人。甚至嘗試喚醒這把劍的人，都被它吞噬了。」
莉莉婭也聽說過。
說是，自露希爾以後想要喚醒澤魯梅露菲奧盧的人，毫無例外全部變質了。身體顏色改變，表皮和骨骼融化了，筋肉和臟器同化。最後，變成了翠銀色的帶有彈性的一團什麼。
（翠銀色——）
莉莉婭想到了什麼在抓撓她的心。然而在考慮這個之前還有其他事情需要考慮的事情。
「那又如何。贊光教會已經不把澤魯梅露菲奧盧當做戰鬥力了。認為直到永遠都不會有新的人適合這把劍。然後被封印在神殿的最深處，估計都蒙上了一層灰。」
「那是假的。真的在五十年前左右運了出來，漂洋過海到了這裡。」
「……什麼。」
仔細想一想。莉莉婭覺得這事也很可能發生。
畢竟古聖劍之所以是古聖劍，是因為它的力量連現代技術都無法進行再現。既然無法將其啟動來確認真偽，那麼無論五十年一百年也不會發現被掉了包。
「根據剛才說的話來推理，那位約書亞先生想要尋找澤魯梅露菲奧盧的下一任適合者。然後找到的人選就是艾瑪醬，沒錯吧？」
阿蒂萊德鐵青著臉點了點頭。
「那我就更不理解了。即使說最後成就了能使用澤魯梅露菲奧盧的偉業。但這種東西並不能私有化。這裡沒有什麼區區一個人背負莫大的風險，去追求其中秘密的理由吧。」
「嗯。」
「不要這麼含糊不清。」
「因為，我也不知道。肯定，對我們來說，都無法知道。」
西麗爾需要花一定時間來尋找艾瑪的所在之處。這就表明，目前來說她們有一定準備時間。
「你的叔父不可能什麼都沒有準備吧。姑且跟你確認一下，塞尼奧里斯能從你的工坊里回收嗎？」
「可以是可以，但毫無意義。現在它正處於淨化過程中，現在有不少技能處於麻痹狀態。」
「什麼意思？」
「打比方它現在睡得很迷糊，應該認不出是你。」
「……嘛，無論如何總之先試試看。」
考慮了一下。
「有沒有其他可以當做戰力的人？你的手下什麼的。」
「不知道現在阿斯提利德的私人兵力那些與叔父有關係。我所信任的手下只有很少數，而且都散在各地，沒辦法快速聚集起來。」
「那麼，僱傭冒險者如何。這個國家也應該有吧？」
「要是再等一段時間就是好主意了。」
哎呀，這是什麼意思呢？
「很快就要到大海蛇群襲擊過來的季節了。為了應對這件事所有的組織都在向外部求援。一定水準的冒險者會在那時候增多。」
「然而現在離那時候還早，是吧。」
在這當中應該有些提前到場的冒險者。只不過自己並沒有時間去找到他們並進行交涉。
「順便，借這次給塞尼奧里斯調整的人情，要求了教會派遣幾位準勇者過來……。」
好像有聽說過這件事情。
「……然而並不知道能什麼時候趕到。估計下個周吧。」
「原來如此呢。」
莉莉婭抬頭看看天空——太陽已然傾斜，快要進入夜晚了。
不過僅僅如此。夜晚就是夜晚，除此以外並無其他。只不過從以前開始，人們認為在沒有太陽的夜晚是一段很特別的時間。比如野獸出沒的時間。魔性溢出的時間。死者的時間。
這一切都是人們害怕夜晚所產生的幻想。這些說法毫無根據。但即使這樣，或者說就因為是幻想，人們才無法忘記。
看著不斷昏沉的天空，不由得產生一些不安。
（——這麻煩了。）
有必要的話，要是熟人有了危機自己也能保持平常心，這是通過訓練學到的，這剛剛跟阿蒂萊德炫耀過。但是，心情依舊產生了些許漣漪。
要是心態不穩，就會導致身體內的咒詛勢力增強。莉莉婭感到些許眩暈，然後重複著深呼吸——要冷靜。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冷靜。
「——勇者大人。」
西麗爾的聲音略有苦澀。
「找到了！？」
莉莉婭拽會視線。確認著西麗爾的身姿時，不由得一驚。
西麗爾的雙眼留下了血淚。
「等下，你這是！？」
「我不太清楚這算不算是找到了……應該說都差不多吧。雖然沒有發現，但確定了一個很糟糕的地方。」
「你為什麼會這麼冷靜！？你難道用髒手揉了眼睛嗎！？」
「我又不是在沙場玩耍的孩子。這沒什麼大不了，因為和幻獸視覺相連，在被消滅的時候受到了反噬而已。」
「西麗爾。」
莉莉婭覺得自己發出了很沒出息的聲音。
「你不用擔心我。我認為我還是有在孩子們面前虛張聲勢的能力。」
虛張聲勢嗎。你確定你能挺著胸這麼說嗎。
「總而言之，放著不管很快就會好的。所以重要的是，」
西麗爾的指尖指向了被夕陽染紅的海。
「那邊有一個難以言喻的東西。光是視覺接近那附近，咒跡本身就被消滅了——而我的咒跡沒有那麼脆弱啊。」
她誒呀誒呀的搖了搖頭，順便用袖子擦了擦血跡。
「雖然詳細不得而知，但可以確定。艾瑪小姐應該就在那片區域的中心。」
2.古聖劍的祭品
那個病——後面稱其為翠銀斑病——的症狀，會導致全身疼痛。這種病不只是死亡率很高，而在病情停止蔓延時，會感染其他的疾病，導致體力不支而死亡。所
以，雖然至今也沒有找到治療翠銀斑病的方法，但患者也會被搬到醫院去。
當時的艾瑪注射了藥物之後意識朦朧，看不清周圍。在這時候，她模模糊糊的想著自己的家人。
最一開，是父親因病倒下了。
為了看護父親，母親最後也倒下了。
之後，自己也染上了病。
艾瑪認為自己已經沒救了。會跟父母一樣全身都被侵蝕成翠銀色然後死去。然而對於這依然無可奈何之事，所以就開始的擔心起自己的姐姐了。自己的姐姐是個需要人陪伴的人，不知道她一個人在家裡會有什麼感覺。最起碼，養一些貓讓生活變得熱鬧一些。艾瑪一直在考慮這些事。
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察覺的有人進了房間，站在了艾瑪的床頭。
『再見了，艾瑪。』
因為藥物的原因，她沒怎麼聽清。
『有人買下了我。用了非常高的金額哦？只要有這些錢的話，連住院費都能簡單的支付得起。雖然父親母親已經不行了，但我希望就你，只要你活下來。』
一雙手溫柔的握住了自己。
隨後額頭上溫暖的一吻。
即使視野扭曲不定，聲音模糊不清，肌膚的接觸也是十分的明確。
『雖然估計我們不會再見了。不過我一定會保護你的。從現在到永遠都會一直，一直的保護你。』
（………姐、姐………）
『再見了。』
（不要……姐姐……）
即使想要制止，也無法發出聲音。
氣息從床邊消失了，不知去向了何處——
†
感覺世界像搖籃那樣搖晃著。
「啊。嗚……。」
伴隨著強烈的頭痛，艾瑪從夢中醒了過來。
這裡——並不等待著親人回來的那個家。所以少女為了確認現狀，不得不搜尋一下記憶查找到底發生了什麼。
記得，對了。自己被拐走了。
並且，自己還又被拐走了。從被拐的那個房間裡。
就好像童話里的公主那樣，不知道這樣想是不是會變得輕鬆一些。不過倒不如感覺自像是盜賊們互相搶奪的金塊。
（……那些穿黑色衣服的人……被殺了……）
在上一個被監禁房間時，在昏迷之前看到了鮮血。由於住在海邊所以看慣了魚的血液，但那明顯和魚的不同。並且，也不可能是活著的人能流出的數量。
想到這裡，少女有些反胃。
並且——雖然說得有些晚，讓她反胃的理由不僅僅是記憶中的血液。這個場所，瀰漫著異樣的臭味。和腐臭不同，充滿了濃重的腥臭味。
（嗚……）
少女無意識的往後退，但失敗了。
因為艾瑪正坐在椅子上。
正確來說，應該是被固定在椅子上。用白色麻布做的拘束衣包裹著她的全身。好像是審問惡性犯人時會使用的道具。但對於孩子來說還是太大了，所以很多地方都空著。但拘束效果還是存在的，所以她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想要大聲叫喊，但發現也是做不到的。嘴裡被塞進了毛巾之類的東西，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哦哦，你醒了啊。」
——這間房子裡，還有其他人。
「感覺怎麼樣？」
艾瑪放棄了掙扎，頭轉向聲音的方向——雖然全身都被固定折，但頭並沒有，對此她稍微抱有感謝。
她看到一位初老的男人站在那裡。
男人帶著溫柔的表情。飄蕩著十分冷靜的氣息。這一切看上去都十分的平凡。要是在大街上遇到的話，會毫不在意的擦肩而過吧。但，在這充滿異臭的房間內，看起來十分的異常。
「本來預定是要更加慎重的請你過來。我說真的。由於在你之前已經找招待過了好幾個人，但由於手段過於激進，導致被當成了事件。甚至被命名成了『笑臉貓事件』。」
（……我……為什麼，是我……？）
少女十分混亂的疑問著。但由於被拘束所以無法進行詢問。
「放心，我並沒有找錯人，艾瑪·科爾納蕾絲。我找的人毫無疑問的是你。在七年前，經受過古聖劍澤魯梅露菲奧盧的洗禮，在身體上留下了濃郁的翠綠痕跡，但還活在世間的少女。」
被人報了名字，但自己完全不能理解。
「看你的表情，你什麼都不理解吧。」
這是自然的。
「要進行說明的話就會顯得很長。首先……是呢，這個世界上有名叫聖劍的東西。在大陸那邊，是描寫勇者們勇武傳中所出現的象徵道具，相當有名。並不是使用者選擇自己的武器，而是武器選擇使用者。真是一些難搞的傢伙誒——」
那個男人一邊講著讓她摸不著頭腦的話，一邊靠近著。
艾瑪就連尖叫都做不到，只能顫抖的看著他接近。然而那個男人並沒有做她想像中的暴行，只是溫柔的，將束縛艾瑪的金屬件取了下來。
由於身體從椅子上解放，艾瑪猛地站了起來。但由於身上還穿著束縛衣，所以失去平衡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不過在摔倒的一瞬間，男人「噢喲」的伸手扶住了她。然後就這樣，把她抱了起來。雖然男人看上去平時不怎麼做體力活，體型特別纖細。但艾瑪的體型比較小，抱起來不是很費力。
「沒事嗎？」
溫柔的聲音讓艾瑪打了個冷顫。
「——在聖劍里，特別是古聖劍里，無論哪一個都死腦筋且喜好特殊。在歷史上被他們認定的人只有極少數。不過，從這裡進行推理的話，其實——」
男人繼續講著不找頭腦的話……抬起了腳。
向著房間的深處。
被男人抱著的艾瑪，無法湧出掙扎逃跑的勇氣，只能顫抖的看著自己被帶走。房間的深處有一張敞開的大門。由於椅子的位置問題，自己無法看到門後究竟有什麼。但現在被男人抱著的她，能稍微窺探門後的世界。
「——每一把劍實際上並不是只能有一個人可以用。」
「聖劍與古聖劍的差別恐怕就是這個。古聖劍並不是完美的，或者說就是未完成的。古聖劍並不是把作為願望的護符束縛起來，而是某個人根據特定的願望組裝出了最初的聖劍。所以，古聖劍經常在測試著。在尋找著。不是把自己委任出去，而是能把自己同化為一的那個人。」
男人激烈的演講，艾瑪並沒有聽進去。
少女現在的心中，充斥著純粹的恐怖。無法顧忌到其他。
門後的房間裡，實際上什麼都沒有。只是在地上有個巨大的動，能看到下面的景象。
然後，那些東西就在下面。
那些東西，閃耀著翠銀色。
那些東西，正在緩緩地跳動著。
那些東西，正在呼吸。
那些東西，聚成一群。
那些東西——
看到這些景象的艾瑪似乎連喉嚨都能叫破。然而由於嘴裡的異物沒有拿出去所以發不出聲。所以艾瑪在瘋狂的掙扎。但身穿拘束衣的她無力反抗。
「和其他古聖劍一樣，澤魯梅露菲奧盧也在尋找著它的使用者。只不過它有個地方不同。澤魯梅露菲奧盧是，自己創造自己的使用者——」
艾瑪依舊在顫抖。而她能做到的也只有顫抖。
在心中，不知為何產生了期待和安心感。自己正在靠近自己應該去的方向，應該到達的場所。湧出這樣的感覺的同時，自己竟然沒有任何生理上的厭惡感。這讓她十分的害怕。
「——你很在意這些之前的人嗎？這些人就只有一點點不合適，沒有變成這把劍（澤魯梅露菲奧盧）所期待的古英雄，成為了這種不上不下的樣子。不過，我相信，你能超越他們……」
男人的音調一直十分平穩。
就好像要用這種平穩強烈的要求自己自律一樣。
在思考這個的時候，男人繼續前進，走到了洞穴的邊緣。然後就好像給盆里的小魚餵食那樣——或者說帶有愛情的手法，將抱著的艾瑪扔了下去。
3.「不成型之物」
巴澤魯菲德爾土地邊緣。在淺水區海流不急的地區，有數百艘船沒有進港直接停在這裡。
「抱歉啊船的所有者，也抱歉啊魚兒們！」
少女一邊道著歉一邊踢著甲板，然後高高躍起。隨著一聲爆音，本來體積不小的船也被踢的搖搖晃晃，鋪在甲板上的鐵皮也凹了一個大洞。
這樣在立足處造成巨大破壞的強行跳躍。然後在遠處停泊的一艘船上落地，然後再次跳躍。而還在現場的船員們高盛怒斥著，但她全拋在
後面了。
這是結合了魔力激活以及地練系體術的技術。哪一個都是不超越人類就無法辦到的技術。然而將這兩種強勢技能組合在一塊，那麼，基本上就可以無視重力進行移動——
「……不對，很奇怪誒……什麼靠肉身就能做到這件事啊」
在旁邊並排行進的阿蒂萊德無奈的說著。
「不是，這都能跟得上的你有資格說嗎？」
「我這可是用盡了全部手段……。」
聽到了爆破的豐盛。阿蒂萊德的手套——或者說形狀像手套的什麼——噴出了強烈的風。雖然這不至於讓她自由的飛翔，但也可以讓自己的跳躍距離大幅度提高，而且可以一定程度的調整在空中的姿勢。
（不是，即使說是全部手段，在可以辦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不就已經很奇怪了？）
這本來不是個人能擁有的護符所能展現出來的力量。
記得有這樣特殊能力的聖劍存在，然而聖劍的能力需要將所有的護符合而為一才能發動，並且每一把也只有一種能力。
（……這就是護符的『天才』，嗎）
由於莉莉婭經常被叫做天才。所以自己能夠理解。
天賦之才。這是上天賦予的能力——就是說普通人連理解都放棄了的才能。
要是不能理解的話，就無法與之並肩戰鬥。只能在單人的戰場上獨自戰鬥下去。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心情，估計二人都深有體會。並且，對此，莉莉婭抱有些許的不可思議。
這附近的海域被稱為倉庫海域。
『要進出港口，不是需要各種手續嗎？所以為了做緩衝，不讓倉庫船靠港而讓他們停在附近海域。』
聽她這樣說過。
『當然他們有申請過許可，並且貨物姑且根據義務等級了。但由於那附近的情況很混亂，實際上是無法地帶。比起陸地上說小偷更少，所以有些不能見光的東西就藏在裡面。』
『並且，對於圖便宜的組織來說是個很好的收入來源，是吧？』
『無可奉告。』
已經接近了目的地。目標是黑色的中型木製船。
從遠處就能看到，貌似為了氣密性在表面塗了好幾層油。
（看起來很硬呢……）
雖然是木製船，但加固到這種地步，甚至比某些石頭都要堅硬。要是沒有與破城錘匹敵的破壞工具，那麼對這艘船應該無能為力。
莉莉婭拔出固定在腰帶上的短仗。這是從剛才的襲擊者那裡摸來的。雖然可以用作武器，不過頂多是對人壓制用，形狀十分纖細，重量很輕。就是說缺乏威力。順帶一提，因為沒有刀刃所以不能拿來砍。
「嘿」
輕輕一揮——在比海面稍微高一點的位置上，砍出了有一個與人差不多大的洞穴。
技藝超群的劍士為了展現自己的技術，經常會演示用小樹枝切碎紙張。莉莉婭認為自己差不多也能做到類似的事，試做了一下然後，嗯，還是不錯的嘛。
「誒」
「我先走了。」
放著愣住不動的阿蒂萊德不管，莉莉婭突進了船艙內。突襲作戰的核心就是速度，需要在敵人察覺到並且正整頓好對策之前儘可能深入到內部。
†
目標房間，很容易就找到了。
是一間非常大的房間，周圍並沒有窗戶。
雖然沒看到有什麼照明工具，但其實並不需要。占用房間大部分的，是一個使用玻璃製作的水槽。而水槽內飄著不知道是什麼的帶有彈性還在發光的物體。
這些帶有彈性的物體，一部分變成了如同水母那樣的形狀，還有一部分保留著原樣——就是說他們長著手足，或者還殘留著頭髮，或者能看到類似眼睛鼻子的凹凸形狀。
（——這是……）
莉莉婭知道這是什麼現象，
古聖劍澤魯梅露菲奧盧。
傳說是吃人的劍。
具體來說——沒有持有資格的人碰觸它，會將「人」的存在本身吞噬乾淨。然後變成翠銀色的什麼東西。
這並不是死亡。不是失去了生命。不過，僅此而已。
到這種地步已然無力回天。他們永遠失去了作為人的資格。
雖然莉莉婭有著知識，當然她並沒有見過實物。
無論哪一種宗教，總會有一兩個末世論。並且在贊光教會龐大的過程中，吞併的那些小宗教里，有著這樣的說法。終末的使者是綠色的污泥。比海洋還要巨大的污泥，會將所有食物都吞噬一空，最後世界會變成巨大的海洋。
這想法毫無意義。不過，目前的異樣讓莉莉婭不由得想到了這件事，並且超出了她的常識。
「竟然有這麼多人……」
水槽非常大。雖然肉塊的尺寸也不小，但這個水槽能裝下的數量不止一二十個。這就說明，在這裡接觸過澤魯梅露菲奧盧的人只有最低人數。
（是試驗嗎？但怎麼會弄到這麼多……）
「艾瑪！？」
阿蒂萊德的叫喊略有顫抖。
緊接著，莉莉婭也看到了那個景象。在水槽中，彈性物體的中心點，有一個與周圍物體完全不相同的什麼漂浮著。
黑色的，頭髮。
莉莉婭思考噌的一下染成了黑色。憤怒和焦躁的混雜物，一時間控制了莉莉婭的行動。莉莉婭迅速沖了過去，用短仗正面的敲向了水槽。水槽受到莉莉婭奮力一擊，產生了放射狀的龜裂，然後碎片往裡飛濺。
在玻璃表面上刻畫的，為了增加強度的咒跡，閃著青色的光芒消失了。同時莉莉婭手中的短仗也一起碎掉了。
「快閃開！」
喊出了警告後莉莉婭留下了阿蒂萊德，再一次跳躍。用手將還飛在空中的碎片撥開，踩著帶有彈性的團狀物，靠近自己頭髮的就用手刀突刺。伴隨著像把手刺進煮爛的肉的觸感，被團狀物包裹住了手。
然後感覺到如同伸手進油鍋的痛楚。
（——感覺不到熱量，這是——）
這是侵蝕。莉莉婭根據經驗做了判斷。之前有體驗過，人類的肉體與精神同時轉變成其他事物的痛楚。就好像肉體被灼燒時的痛感，直擊著少女的神經。
毫無疑問，這就是澤魯梅露菲奧盧的侵蝕。現在自己沒有接觸到劍本身，但看樣子接觸了劍的犧牲者們還繼承者它的性質。
「別……小看我！」
莉莉婭·阿斯普雷伊乃正規勇者。勇者這一稱號，本身就位一種詛咒。無法捨棄，也無法被覆蓋。所以，才會承受的住吸血鬼那龐大的咒詛。要是現在輸給了這團東西，那麼真的是對不起那隻吸血鬼。
在肉團中如游泳一樣的前進。
然後，手指碰到了什麼東西，直接用力拽了出來。
結果——確實是個人類。被翠銀色所塗滿，身穿拘束服，體型和樣貌都是名為艾瑪·科爾納蕾絲的那位少女。不過，
（——真糟糕。）
莉莉婭心中咂了個舌。從拽出艾瑪的那個空穴里，噴湧出了許多稍有渾濁的翠銀色物體。
莉莉婭扭動身軀迴避著噴涌，
「阿蒂萊德！」
喊了一聲那個名字，然後將艾瑪扔向背後。
阿蒂萊德伸出手抱住了她。但飛沫濺到了她。手套上噴出了青煙，阿蒂萊德的表情十分痛苦。但即使這樣，她依舊死死的抱住艾瑪不撒手。
二人在遠離團狀物體的地方碰面了，
「……艾瑪醬，正在污染成灰色。」
「誒……。」
灰色。指的是「忘記了自己是什麼後的物質」。
「不過，為什麼。」
「不知道，等後面再說！」
灰色污染一般是發生在長期深入地下迷宮的冒險者們身上出現的病症。全身心從「自己是什麼」開始忘記。慢慢的身體停止行動，自我變得薄弱，最後變成一坨無機質。多數都呈現灰色的金屬色澤。
幸好，這不是什麼不治之症。只要離開作為原因的地下迷宮，經過一段時間就會恢復。只要治好了，基本不會有後遺症。
（——不過，這也是在作為人活著的時候。）
被肉團包圍的艾瑪現在沒有自主呼吸。
放在地上，將塞在嘴巴里的布團拿出來。
確保呼吸道通常，然後進行人工呼吸。
在重複幾次之後，艾瑪輕輕地咳嗽了起來，有了些許微弱的呼吸。阿蒂萊德倒吸了一口氣。莉莉婭抬起頭，把嘴邊的唾液擦拭乾淨。
然後把拘束服撕開，觸摸身體各處確認有沒有骨折，或者被溶解的地方。呼，確定沒有問題的莉莉婭吐了一口氣。
「目前來說，應該……沒問題了。」
「是嗎……。」
莉莉婭伸了伸腰，
「艾瑪醬能完好到這種程度，應該就是剛才說的那個。適合者後補什麼的，所以有抵抗力。」
「是……呢。嗯。」
阿蒂萊德沒有力氣的回答著。
「你在動搖些什麼。我說你，不是已經掌握了事情經過嗎。」
「我經過了調查，也得出了結論，並且確認了真偽。不過，」
停頓了一下，
「有很多東西，我並不想相信……吧。」
「哈？」
她在說什麼。莉莉婭等著她的後續，不過阿蒂萊德一句話沒說。
「好吧……這些話，等一切結束後再說吧。」
說完，莉莉婭站了起來。
然後，轉頭。
由於水槽破裂，從狹小空間裡解放的彈力肉團，開始了莫名其妙的痙攣。並沒有明顯的節奏，震動不規則且不安定。它們——雖然不是在旁邊悠閒的觀察著——加快了律動，開始膨脹。
「呀……！？」
阿蒂萊德驚訝的看著那邊。
在她旁邊，雖然莉莉婭沒有動搖，不過心裡十分的不爽。
（雖然已經做好過心理準備了。）
只是沒有確信而已——這樣給找個藉口讓自己平靜下來。
剛才破壞的水槽，上面的刻印用該有阻止內部物體擴散的作用。然而現在要發生什麼無法確認，也不需要確認。
因為還有其他需要確認的事情。
那些東西，是澤魯梅露菲奧盧替換成「什麼都不是」的犧牲品。這都無所謂，但重要的是理由。歸根結底，為什麼澤魯梅露菲奧盧要吞噬人類。
將人類作為素材進行消費，那麼這樣究竟為了成就什麼呢。
古聖劍哪一個都讓人頭疼。
選為使用者的條件非常的嚴苛。
並且，澤魯梅露菲奧盧的使用者，在歷史上只有一人。很久很久之前的正規勇者，露希爾·澤柯思特——
翠銀色的團狀物們，在激烈的震動著。
翠銀色的團狀物們，不斷膨脹。
翠銀色的團狀物們，正在失去輪廓。
翠銀色的團狀物們，正在互相融合。
翠銀色的團狀物們，正在組合成某個形象。
翠銀色的團狀物們——
不，組成了任性的他們，衝破了天花板，站了起來。
翠銀色的人形。應該說，是個巨人站了起來。
估算體長超過普通人的額三倍以上。皮膚散發著金屬的光澤。
粗略形容的話，是一個裸體的年輕女子。長髮及腰。能觀察到身體微微起伏。只不過，臉上毫無凹凸，一片平整，泛著翠銀色。
（果然是，處於未完成狀態嗎。）
比起剛才不安定的時候，現在體積明顯變大了。重量貌似也增加了數倍，因為她的行動導致船有些傾斜。雖然想要斥責她要尊重一下物理法則，不過想想自己也沒資格說三道四就放棄了。
巨人緩緩地觀察著周圍。
十分優雅的在附近尋找著什麼。
（——難不成。）
巨人伸出了翠銀色的手。
觸摸了牆壁。
彭，發出了就好像拳頭砸到了乾燥的被子上的聲音。同時，作為牆壁的木材裂開了無數的巨大縫隙，然後——徑直塌下來了。
「不是吧！？」
只用拳頭破壞牆壁，雖然不是很簡單，但也不是很困難。
但只是摸一下就能破壞，嘛，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可理喻。
只不過，碎片並沒有四處飛散，將集中於破壞上不會讓多餘的力量擴散出去，這樣的技術在常識（相比之下）簡直里簡直不可理喻。這並不只是力量強大的問題，還在於技術之中蘊含的力學，莉莉婭第一遇到不會破壞力學就能達到這種目的的技術。
「——艾瑪醬拜託給你沒問題吧？」
「誒？」
巨人正在穿過廢墟。
伸腳踩在平靜的水面上。而巨人並沒有沉下去，就好像站在地面上一樣穩。
巨人就這樣走在海面上。向著陸地，不對，準確說向著巴澤魯菲德爾特本島走去了。
（傳說露希爾·澤柯思特。有一百零九人的女兒被她砍殺過半，所以被水精靈厭惡，從而無法沉入水裡。）
真想感嘆這是多麼殘酷的傳說。然而感覺自己也沒資格說三道四所以就放棄了。
重要的是。
這個翠銀色的巨人，不僅僅是巨大的妖怪。她的威脅並不只是她的體格和怪力。最需要警戒的是，她毫無疑問很大程度再現了當初正規勇者露希爾·澤柯思特這一位偉人的技術和傳說——
「我不去不行。那個東西在很多意義上，是我才能應付的對手，她可以稱的上是人類規模的威脅。」
「……。」
阿蒂萊德並沒有回話。不知是被嚇到了，還是不知道說什麼話。
不過無所謂。無論她說了什麼，要做的事情還是不會變。
「等結束了，應該，我就會回來了。請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啊，誒？」
「拜託了。」
莉莉婭不等回答就沖了出去。
然後，從『露希爾』打開的洞口跳了出去。
5.孤獨者們的戰場
阿蒂萊德並沒有學過醫學。
像勇者和冒險者這種用暴力生存的人，他們受傷和就診傷人的機會很多，所以在這時能學習到相關技術。但阿蒂萊德不僅是個技師還是個商人。雖然有自信確認和修復損壞的護符，但對人就無計可施了。
但就算是這樣，該清楚的她自然清楚。
要是讓這個狀態下的艾瑪·庫納雷斯身上濺到涼水那會非常糟糕。
「不好辦了啊。」
事到如今才發現，自己沒有想過要如何回去。
要負擔著還沒有取回意識的少女，需要用自己的兩隻手。然而兩隻手被占用的話，那麼就不能使用手套——「硃砂薔薇」——來越過海面。當然，是不可能游回去的。
而且，
（——這艘船上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去確認。）
雖然很在意莉莉婭以及她追的那個『人類規模的威脅』。不過，自己現在需要做的是不要在意這個讓自己分神。
上甲板吧。她下定決心。
在突襲強攻解決不了的時候，就採用正攻法。準備奪取他們應該有預備的聯絡船。
在房間裡散布著水槽的殘害和翠銀色的黏液團。在房間深處，看到有向上的階梯。阿蒂萊德抱起艾瑪向那邊走去。然而由於船在不斷搖晃，立足不是很穩。為了不讓抱著的少女掉下去，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這孩子還真沉啊。）
艾瑪很符合十一歲左右孩子的平均體格。身高不高又不矮。而且相對來說比較瘦，都想要叮囑她要好好地吃飯，但即使這樣。
阿蒂萊德還是認為很重。
「你們——還真敢做啊。」
她已經預想過了，也做好了覺悟。不過，這個聲音，她還是不想在這個情況下聽到。
阿蒂萊德轉過頭去，
「叔父——」
然而叫到一半就抑制住了。
一個通向其他房間的門敞開著，男人就站在裡面。看上去是個人畜無害，帶有溫和表情的中年男人。表情，服裝，站姿，這些阿蒂萊德都十分熟悉。
只是有一處與以往不同——因為平常都在做文件工作，所以雙手帶著她從來沒看過的紅色手甲。
「約書亞·阿斯提利德。」
阿斯提利德工坊的副boss。十分囉嗦的家人，工作的夥伴。
阿蒂萊德一臉難堪的表情喊出那個人的名字。
「你會出現在這裡，我想我不用再懷疑了吧？你還要找藉口嗎？」
他十分勞累的嘆了口氣。
「我想你應該將事情都了解請吃了吧？難道你在做了這些事之後還要找我對答案嗎？」
「當然，我想問的還有很多。你到底想做什麼。你的目的是什麼。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她瞟了一眼散落一地的玻璃殘渣。
「我想，你是想要製造出古聖劍澤魯梅露菲奧盧的適合者吧？」
「你說對了。只不過這不是最終目的。」
「為什麼。」
「……那把劍是『只有露希爾·澤柯思特才能使用的劍』。但是，那把劍卻在持續尋找著能使用
自己的對象。」
約書亞聳了聳肩。
「那麼通過現象得到的結論只有一個——澤魯梅露菲奧盧，它把靠近自己的所有人都強制改造成露希爾。」
「你瘋了！」
「我無法否定。實際上，這個判斷沒有超出現實。人類十分的脆弱，在強制改造的途中會壞掉。然而那把古聖劍並沒有理解到這件事。」
約書亞拋出其他回答來回應阿蒂萊德的叫喊，然後很遺憾的搖了搖頭。
「……壞掉……？」
「你還沒理解嗎？應該看到不少了吧，那些翠銀色的殘骸。那些都是在改造途中死掉的人們的殘骸。」
（——這全部？）
突然，記憶如潮水般湧現。
翠銀斑病。
在六年前，襲擊了這個國家的疾病。
身體各種都被翠銀色侵蝕，耗費患病者的身心。
致死率很高。
沒有被這疾病致死的那些人，通常會因為體力被消耗殆盡從而染上其他併發症死去。
它奪走了許多人的生命，破壞了許多人的人生。
阿蒂萊德她——現在名為阿蒂萊德的這個姑娘也因此人生徹底改變。
這個病沒有傳染性，一個月左右時間就停止漫延了。目前活下的人，身體上某處還保留著翠銀色痕跡的後遺症。為什麼這個病，會在那時襲擊城市裡的居民，到現在都沒有解清——
「這就是，說」
阿蒂萊德的聲音在顫抖。
無法直視眼前的這個男人，她微微低下了頭。
「也包括六年前的事，是嗎？」
「沒錯。」
——啊啊……
阿蒂萊德十分感謝這附近沒有鏡子。自己現在肯定是一副十分醜陋的表情。自己目前應該做什麼的的歡喜，超越了自己的憤怒，然後扭曲在臉上。
剛才要上甲板的念頭已經扔在了腦後。
「翠銀斑病的時間，是叔父你做的。這樣理解可以嗎？」
「然而我並沒有成功。」
他還是沒有正面回應。
「我只是在尋找不會被澤魯梅露菲奧盧所的影響而崩壞的人。所以為了尋找，我模擬變異再現的因子混在了飲料里然後散播出去。只是，沒想到毒性會如此猛烈。會造成這麼多的犧牲。」
他十分勞累的，同時有些驕傲的說著。
「就結果來說，他們的犧牲並沒有白費。那些天發生的一切，都造就了今天的成果。雖然有些不充分，但人類還差一步就能進行再現了。」
「……是嗎。是這樣啊。」
「你不需要再說下去了，約書亞·阿斯提利德。」
「那真是太無情了。我本來是暗中進行計劃的，本來就差一步的成功卻被你攪亂了。即使是我最可愛的侄女，我也得抱怨抱怨。」
「我都說了要你閉嘴！」
她喊出拒絕，然後伸出了右手。
「「絞首架上停留的灰色鴿子」「圍繞英雄碑的鐵格子」「貓咪在沉默的黑白鍵上奔跑」「戴著假面的舞者們扔出了果實」——」
阿蒂萊德快速的念誦著。
這些詩句本身沒有任何力量，也不是能引起不可思議現象的咒文。只是一些話語。但依舊能行駛語言本身的功能——將意思傳達出去。
接收到穿戴者想法的「朱紗薔薇」，發揮了預定的機能。設定好的數個限制裝置在自我崩壞。本來作為可靠的護身工具，現在不可逆的變成了力量暴走的武器。
啪啦啦，裡面湧出的電光，輕輕灼傷著穿戴者的皮膚。
阿蒂萊德因疼痛歪了歪表情，但依舊緊緊盯著約書亞。
「真是真是。本來以為最近你老實了一點，結果還是個冒失的姑娘一點沒變。」
約書亞好像在開玩笑一樣的說著，自己也擺好了架勢。
「「絞首架上停留的灰色鴿子」「鐵甲里盛開的鮮花」「為長滿苔蘚的地下牢房獻上禮炮」——」
他也慢慢的進行著念誦。
一樣的過程後，他穿戴的手甲發出輕微的驅動聲和震動，發出了亮光。
「……你這，果然是」
「你在設計「朱紗薔薇」時的助手是我。雖然沒有你那樣的想像力，但我還是可以將現有技術忠實的再現出來。」
他握緊了手。
「機能應該不會比你差。接下來就讓我進行測試吧。」
啪啦啦，與阿蒂萊德相差無幾的雷光，在約書亞的手上迸發出來。
†
深藍色的天空上，星光開始閃爍。
和來時相同，莉莉婭踩著一艘艘船追逐著翠銀色的巨人。
當然的，這些船里的人一個個都十分混亂。但她沒有時間去進行解釋。扔下悲鳴著的人們不管，莉莉婭繼續跳躍。
擋在巨人前面的一艘船，被它隨意的扒開了。那是，站在加班上的船員觸碰到了巨大的手掌——就這樣，消失了。
那些人被巨人吞噬了，成為它的一部分血肉。
為了製造『露希爾』，他們變成了素材。
看到那個樣子，莉莉婭確信了。那已經是會無限制吞噬人類，繼續變大下去的超級災害。要是不把它制止在這裡，那麼一個國家就輕輕鬆鬆會被消滅。並且，它還會威脅整個世界。
那麼，正好在現場的正規勇者，能做的事情只有一個。將最壞的事態，儘可能地制止下來——。
（露希爾·澤柯思特、白金的魔女。）
意識集中在戰況上，分出一絲精力來回憶。
畢竟，這可是古時代的人物。
最近才普及了活版印刷，而且露希爾時代連造紙技術都沒有。根據口口相傳的歷史會隨著時代慢慢的變化。所以露希爾·澤柯思特究竟是個什麼人，莉莉婭並不清楚。
（然而，也有一些準確記載下來的事情。——她背叛了她該拯救的人，忍受著孤獨，最後死於非命。）
這是常有的事。
懼怕，否定擁有力量的人是人之常情。只要恐怖的怪物被消滅了，那麼比怪物還要恐怖的勇者就不需要了。為了善良無罪的平民百姓，儘快處理掉他們才會安得人心……什麼的。
這種事古今東西多的無可附加。雖然真正被處刑的人在這幾百年不斷地減少。
（——雖然我沒有同情的立場。）
拋開這些複雜的思考，莉莉婭再次跳躍。
在其他的船上著地。之後的瞬間，偶然在附近閒逛的船員急急忙忙的拔出腰間的曲刀刺向她。「啊呀， 哈，喝呀」，不知道他在喊什麼。估計他本人都不清楚。
「借我一下。」
咻的，莉莉婭就把刀搶走了。
握住劍柄，就能知道這把刀的好壞。雖然不是粗劣的便宜貨，但也還是大量生產品。不知道是不是鑄造時的問題，中心稍稍向左移，而且對刀鋒的韌性抱有懷疑。不過，現在不是挑三揀四的時候。
注意力從僵直不動的船員上移到巨人的背影。
深吸一口氣。穩住心跳。右手輕輕地握住刀柄，左手蓋在右手上。目標是它的背後，擺出低姿勢的擔劍，膝蓋開始蓄力後
一閃，
大海被切開了。
刀揮下去軌跡的延長線上，如暴風一樣的特大斬擊將一切都一刀兩斷。
這不是很特別的技能。有許多劍技流派都將這氣斬技當做奧義，就是說將「斬擊」與「目標」的距離和規模進行進行縮短和擴大。根據使用者的不同有不一樣的效果。
（……看樣子，並沒有效果。）
立足點不安穩，質量不高的曲刀，因咒詛污染而不在完全狀態的身體。但從手感來看，剛才那一擊也有能將鋼鐵製的城牆一舉破壞的威力。
儘管如此——雖然有過心理準備——翠銀巨人依舊健在。它依舊平穩走在因剛才一擊導致泛起波浪的海面上。根本不能用鋼鐵來比喻它的堅固。倒不如說，它能將收到的攻擊，或者說外部所有能施加給的里全部進行拒絕。
「真的是不講理……」
原來如此。這就是看到正規勇者出現在面前時怪物們的心境。一直以來所依賴的方法，堅信的世界規則，感覺全部被否定了。這果然不可理喻。
手中的刀身化成了灰燼。
「抱歉，我弄壞了。」
把剩下來的刀柄塞還給了一臉呆滯的船員。
（……明明必須要儘快解決的。）
然而自己想起了艾瑪，順帶阿蒂萊德。
那艘船不可能是個安全的地方。雖然沒有確定敵人是誰，但能察覺到威脅。不過，
起碼比把她倆強行帶過來，身處自己目前的戰鬥現場要好些。
莉莉婭知道，阿蒂萊德很有能力。那個以聖劍為原型製作的手套，她覺得是個十分出色的護身用具。戰鬥力應該比旁邊的這些小混混，甚至相當實力的冒險者都要強。不過在這裡，她十分的無力。擁有力量到還好，但重要的是不要讓自己陷入像尋求更強大力量的懊悔當中。所以，莉莉婭才把她扔在了敵人陣地里。
「啊啊煩死了！」
一如既往地把煩躁的心情壓到心底，莉莉婭再次追了上去。
†
阿蒂萊德不僅僅是技師和商人，還是阿斯提利德工坊的看板娘。
而她經常配帶在身邊的護身道具「薔薇」，當然需要滿足幾個條件。防禦住突然的暗殺。將進行偷襲的刺客無力化。沒有像勇者那樣燃燒魔力也能啟動。並且要看上去既美麗又精緻——與需要討伐強大敵人的聖劍有根本的區別。
而用同樣技術製作出來的，約書亞帶著的「手甲」，就明顯不同。完全不在意重量和外表，只為了殺傷力及壓制力進行優化。由於這樣的差異，導致這兩者在武器性能上有著決定性的區別。
「我從一開始，就十分的討厭你！」
約書亞揮動右手，召喚出了深紅色的雷光。
「在聽說兄長買了一個努力的昂養女的時候，我都覺得他是不是瘋了！啊啊，更正一下，我現在確定那個男人就是瘋了！」
「……是嗎。」
阿蒂萊德左手喚出的半球狀立場將雷光打消，同時用右手噴出的力量強行進行跳躍。
由於受到了設計之外的力道，「薔薇」發出叮的一聲崩壞了一角。
「我呢。其實……並不討厭叔父。」
「啊啊，是啊，就是啊！」
約書亞好像拜託了束縛那樣喊道。
「你真是個好孩子啊，阿蒂萊德！不僅擁有才能還不沉溺於它！被神所愛，被人所愛的少女！你不應該被這個工坊所局限，是整個人類所需要的真正人才！……但是，所以並沒有人需要你個人本身！」
隨著滋滋聲的響起，縫製在「薔薇」縫隙中的金線開始蒸發消失。「「染成彩色」」的指令發出之後，由於控制雷光的機能失效而沒有反應。
阿蒂萊德的指尖，血像裝飾線一樣飛濺出去。
勇者們利用魔力這一現象來控制聖劍。這是一種與生命力相反的力量，會讓自己慢慢接近死亡，而且不是平常人所能使用的力量。「薔薇」為了再現這樣的機能，會使用裝備者阿蒂萊德的一部分生命，具體來說就是把血液當做燃料。
恐怕，約書亞的「手甲」也是一樣。
（……叔父。）
桌子，書架，一個一個被破壞。
掛在牆上的油燈被一個個打碎，火與油蔓延到附近。而閃耀的雷光加劇了火勢。
這艘木製船為了防水而塗了非常濃的油。雖然姑且為了防火進行了一些加工，但火焰的趨勢越來越強烈。
房間，被火焰包裹了。
「是啊，你是天才，所以能站在你身邊的人一個都沒有！」
——天才，嗎。
因為這句話，自己建立了多麼厚的牆壁。多麼被人孤立。連理解都已經放棄了。反正自己說破嘴也不會被人接受，所以自己早就將其他人當做不同的生物對待了。
這種評價，也已經習慣了。
不過。在被人當面這麼說，那一絲寂寥現在都無法習慣。
「所以……所以，我才沒有讓你背負這些！將人……污穢掉，毀壞掉，替換掉，這樣的使命！要是你知道的話就會獨自走上這條道！在聖歌隊離去之後，獨自歌唱著最後的救贖之歌吧！」
「你在說什麼……」
眼前這個男人究竟在說什麼，阿蒂萊德完全無法理解。
只是，叔父的表情十分的認真。能看出來，他說這些話完全發自真心。
「我並沒有告訴你！人類，世界，正在走向毀滅！所以，無論要背負怎樣的罪孽，也一定要找到捨棄為人，轉換為新的生命！這件事，這個使命，讓我看到了世界樹——」
牆壁和天花板開始燃燒了起來。
約書亞隨意的揮了下手，想要打掉掉下來的瓦礫——然而在這個時候，阿蒂萊德伸出了手。接觸到約書亞手甲的手指，沾上了自己流下來的血液。
「什」
「「在石膏蘋果上留下時間的痕跡」」
這是設置在「薔薇」上眾多關鍵語中的一個。本是用來自動防禦襲來的威脅。
只是阿蒂萊德戴著的『薔薇』已經損壞了半數，能執行這個命令的機能已經不存在了
所以，這句話讓約書亞戴著的『手甲』產生了反應。吸收了使用者的獻血，開始啟動功能。
只不過，阿蒂萊德的血液作為異物混了進來。由於這都是模仿聖劍製造出來的產物，所以護符之間是經過精妙的相互干渉組合在一起。由於這個過程十分的纖細，要是扭曲了一點點，就會引起失控。
並沒有聽到聲音。
「手甲」只是靜靜地將自己縮小，壓榨著約書亞的手腕。
「啊——————！！」
他慘叫著。
混雜著憤怒和疼痛的叫喊，阿蒂萊德繃緊著自己的表情，用雙腳往後跳。
天花板開始整個掉了下來。因為熱浪讓阿蒂萊德睜不開眼睛，但在在模糊的視野中，看到約書亞消失在燃燒的瓦礫之中看不見了。
「——我想，我是愛著你的。大哥所選中的那個你。」
只剩一句本應聽不到的話。
這恐怕是幻聽。感覺幻聽到了這溫柔的話語。
「我知道哦，叔父。」
阿蒂萊德小聲的說著，回答了她的幻聽。
「但是……我只知道這些。有關叔父的事情，我只知道這些而已……。」
†
莉莉婭又重複了幾次攻擊。
無論是連山都能崩碎的拳擊，還是破壞物質連接的打擊，亦或是能將吳五臟六腑震得粉碎的內拳。目前學習過的所有技藝，把看上去有用的種類一個一個都嘗試了一遍。
在無雲的星空之下，激起了好幾個巨大的水中。數十艘船像浪中浮葉一般不斷翻騰。
但無論哪一種，都無法對翠銀巨人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
莉莉婭追過巨人。站在遠處的港口之上。
回過頭，從正面端詳巨人的樣子——看著它悠然的在水上行走著。
（全部都不起效。倒不如說根本穿不透。）
恐怕是因為能聚集起大量肉塊成為一個整體的那個力量，是巨人如此堅挺的原因吧。倒不如說為了實現「健康元氣活著會動的露希爾」這一目標，無論怎樣的攻擊都無法傷害她，這真是超級不講理。
莉莉婭感覺非常棘手。
攻擊手段還是有的。雖然從來沒使用過，都是一些傾國級的禁咒。使用了這些的話，應該也能解決那個『露希爾』了。
問題是，平常的自己要使用這些禁術都將將好能控制的住。所以，要是一旦沒控制好，會將目標周圍的一切全部破壞一空。
（……要是把作用力全集中在我一個人神像或許可行。）
這個想法還不錯。這就和前幾天將吸血鬼的咒詛全集中在自己身上一樣，將這次試用的禁咒反噬也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當然，即使是不可理喻正規勇者的忍耐程度，這次也無法承受的住吧。
（應該會和目前身體裡存在的咒詛相互干渉，無法預料能產生什麼後果……或者突然猝死，或者全身石化。等咒詛淡薄到可以解咒那也需要幾百年，這樣子吧……）
——但在你以無可奈何為由挺身而出之前，給我好好衡量一下。
——你覺得你的立場允許如此輕賤自己，為一時的衝動便自我犧牲嗎。
師傅的話迴蕩在腦海里。
「話是這麼說啦。……但這樣狀況之下， 也只能說一句無可奈何了啊。」
站在這裡的，只有自己一個人。
要是正規勇者不挺身而戰，那麼會有眾多人死亡。
正規勇者至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在與之相伴的超絕、淒絕的戰場上，不可能會有人陪伴。
所以，只能一個人進行戰鬥。
只能一個人受傷，孤獨死亡。
「真是寂寞的人生啊，受不了——」
「勇者大人！」
「嘻呀！？」
莉莉婭走了個神。像她這種人竟然沒有察覺到已經十分靠近自己的氣息。
哈啊哈啊。自己
已經熟悉的女人正在差不多習慣了的喘著粗氣，站在自己身邊。
「西，西麗爾？」
「太好了……終於追上了……感覺，到處都在大混亂……我感覺生命、受到了威脅……。」
西麗爾彎著腰，上氣不接下氣的說著。
「聽到從海面上……傳來非常驚人、的聲音……您沒事嗎……啊，哪個是啥……。」
「啊——」
要從頭說明感覺會很長。但又沒辦法簡短說明。所以，將細節拋在一邊，
「應該是我的超級前輩，吧。」
「……原來如此，應該是氣量之類的都要更大一些的人是吧？」
整理好氣息後的西麗爾說了句玩笑話，眼睛後面的視線盯著那個巨人。
「有關澤魯梅露菲奧盧並且還是勇者大人的前輩，估計說的就是露希爾·澤柯思特對吧。那麼根據情況判斷，什麼東西利用以前的記錄用肉體將她再現並且暴走，是這樣吧？」
既然自己已經放棄了解釋，那希望你不要推理出正確情況好嗎。
「原來如此，那麼我帶的這個就正合適了。」
說完，西麗爾拿出了背在後面的貨物——被白布所纏滿的巨大物體。
「真的是沉得不可理喻。明天一定會肌肉酸痛，所以我現在很鬱悶。」
「……謝謝。」
莉莉婭接了下來。取下了布。
從中露出了自己熟悉的刀身。上面用四十一塊護符組合而成，用咒力線捆綁在一起的一把巨劍。
極位古聖劍塞尼奧里斯。
在人類所能使用範圍中，作為強力的一把聖劍——
「謝謝你，時機正好。」
又重新的道了一次謝。
——因為正在進行淨化工作，所以很多功能還在麻痹當中。
——因為睡蒙了，估計認不出是你。
回想起阿蒂萊德說過的話。
自己重新握住塞尼奧里斯的劍柄時，確實有點不一樣的感覺。
輕輕地揮了揮，察覺劍身的平衡性被改善了。但這種無所謂的地方都被她調整好了，讓莉莉婭感覺有些火大。
「……勇者大人？有什麼事嗎？」
「嗯。什麼都沒有。」
阿蒂萊德技術真的很高超。
身為護符與聖劍領域的天才，有著常人難以想像的理解力。而手裡的塞尼奧里斯，的確印證了這句評價。
不過現在的塞尼奧里斯，還沒有調整完成。
為了將咒詛的污染壓制到最小限度，所以封印了幾個原有的技能。在這種狀況下，這把劍應該無法確認目前使用它的人究竟是誰。
古聖劍十分的挑剔。只有擁有特定資格的人才可以使用它的力量。然而這個資格具體時間什麼，人類現在還沒有確定……目前的狀況就是這樣。
「那麼，我們走吧塞尼奧里斯。」
莉莉婭互換了一聲——塞尼奧里斯閃耀出些許的魔力，發出淡淡的青白色光芒。
就如同往常。
一直以來，未曾改變。
「西麗爾你離遠一點。要被卷進來會很危險哦。」
「不用擔心。你不說我也會撤離到安全範圍外為你加油的。」
「是嗎。」
雖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但她如此堂堂正正的說了出來讓自己感覺有些難以接受。不，現在沒工夫早已這些了。
「嘿」
莉莉婭向著靠近而來的巨人，踩著岸板高高一跳。
——因為睡蒙了，估計認不出是你。
（是啊，你說的沒錯，阿蒂萊德。現在的塞尼奧里斯根本沒有在注視我。）
空氣擾亂著莉莉婭的前發。
（不過一點問題都沒有。畢竟這把劍從一開始，就沒有在意過莉莉婭·阿斯普雷伊這個人——）
在空中轉了一個圈調整姿態。在路過的大型船桅杆上一跳，轉換方向同時保持高度。那艘船嚴重的傾斜到了一邊，不過沒有翻就當無事發生。但姑且道個歉，對不起。
（不只是澤魯梅露菲奧盧。塞尼奧里斯也是一樣的。只會認一個人為主人，除了他以外不會把力量借給任何一個人。不過塞尼奧里斯，它有了例外。若有一個十分接近那個人接觸到它，它會誤認為是真正的那個人握住了它，然後將力量借了出去——）
站在了翠銀巨人，『露希爾』的頭上。
（雖然理由不清楚，但真是幫了大忙。）
巨人緩慢的轉動自己的脖子，準備看向自己。估計它注意到了與之前完全不一樣，會威脅到自身的氣息。
莉莉婭暗叫糟糕。
要是進行迴避或者防禦，自然會開始持久戰。但裝備有古聖劍的正規勇者，長期戰鬥會導致周圍產生莫大的損害。
光芒一閃，
超級巨大的編織物在夜空中擴散，莉莉婭背後浮現出無數發光的繪畫。看似毫無重量與實體的編織我，如同活物一樣扭動著，纏繞上巨人的身體。
咒跡。根據密度與規模來看，是戰略兵器差不多的等級——可以將一座石造高塔直接壓碎。
「西麗爾！？」
即使不轉頭也能知道，那個眼睛雀斑女現在是一副怎樣的表情。一副厭倦世間，冷漠無情的表情。估計還在說「說到做到，我這就在安全範圍外為你加油。」
巨人像是煩躁的一抖，憑蠻力就解開了束縛。
在夜晚漆黑的海面上，像螢火蟲一般白色的碎片，一閃一閃的落下。
然而，創造了致命的一瞬間。
（塞尼奧里斯並沒有認識到莉莉婭·阿斯普雷伊。所以無論是睡著還是忘掉都無所謂。——只要與最一開始的，最早的使用者十分相似之人使用的話，就毫無問題的能使用它的力量——！）
在巨人的頭部，莉莉婭把塞尼奧里斯深深的插了進去。
構成大劍的劍身上，有許多細小的縫隙。從這些縫隙中發出了微微的光芒。
極位古聖劍之一，塞尼奧里斯。真正的使用者在用它貫穿敵人時，無論任何人都會強制變為『死者』。
這與為了將曾經活著的人改造出來的澤魯梅露菲奧盧而言，作用是完全相反的。兩者的力量激烈的對抗。或許因此感覺到了疼痛，巨人仰望天空渾身顫抖。沒有面容的臉無法喊出一絲聲音，若它能發聲的話，估計是空前絕後的慘叫聲吧。
「——要是前輩真人的話，就不會這麼簡單了啊。」
勝利者，是塞尼奧里斯。
巨人，為了模仿曾經勇者的巨人，一聲不響的消失了。
只剩下無數的團狀死屍潑灑在海面之上。
用盡全力的莉莉婭，就這樣徑直的掉到了海上——那真是太難堪了，擠出一些力量調整姿勢降落在附近的船上。
「我們都是冒充者，這樣的話我不可能輸給你。」
在波濤之間，貌似看到了什麼東西在閃耀。
那是一把十分通透的金色大劍。估計是埋在巨人的正中間。那就是騷動的元兇澤魯梅露菲奧盧。
然而下一瞬間，失去使用者的劍，就這樣沉入海底消失不見。
†
因為自己的咳嗽而甦醒過來——
艾瑪·庫納雷斯慢慢的睜開了眼。
意識尚且朦朧不清。自己現在處於怎樣的狀況，都經過了什麼，現在完全搞不清楚。因為現在沒有在意這些的餘裕。
但有一件事情是明白的。自己肯定沒人來拯救了。因為燃燒的火焰帶來的窒息感，如同溺水般絕望。
那麼，既然已經沒救了，需要擔心的就只剩下那些貓了。
都是一些十分精明的孩子，在那個沒有自己的小屋裡是不是還很精神。有沒有自己去尋找食物。最好的事能找到新的飼主，過上美好的生活。
（……誒……？）
有一種既視感。
感覺在遙遠的過去，自己也像這樣思考過。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而且，自己在想著誰呢。
火焰搖晃了一下。
在 模糊的視野中，看到了一瞬金色少女的側顏。
「姐……姐……？」
為什麼自己會這麼想。
這應該不可能。
艾瑪的姐姐奧爾提西亞·庫納雷斯並不是金髮。為了拯救病床上的妹妹（艾瑪）把自己作為奴隸賣了出去。聽說被不只是誰很遠一家買了下來，所以再也不會和自己見面了。
雖然自己知道。已經了解。
但現在朦朧的思考，做不出理性的判斷。
「姐姐……你在，這裡嗎？」
少女的側顏有些被嚇到了。
然後十分自虐的笑了笑，轉向了一旁。
「不在哦。」
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誒……。」
但十分溫柔的握住了艾瑪的手。
即使在劇烈燃燒的火焰之中，也能感覺到手掌的溫梯度。
「你的姐姐已經不在了。名字和樣貌也全部改變了。而且招來了許多的敵人。無論怎樣……也回不到過去了。」
話語中充滿了拒絕。不過，聲音中帶有哭腔，卻十分的溫柔。
艾瑪回握住她的手。
「還有……對不起啊。我沒辦法，遵守約定了。」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到此，艾瑪的意識徹底中斷了。
6.伸出觸及不到的手，能抓住的是
自己有印象的那艘船正在燃燒。
「……哈。」
都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究竟是誰放的火。還是說事故導致的。
要是有人放火，那麼是誰。
要是事故，那麼究竟都發生了什麼。
——莉莉婭察覺到自己在問一些回答不上的疑問。想要知道原因，在進行思考，這就代表自己正在為舉足不前而尋找藉口。給自己解釋再往前走也毫無意義。
火焰十分猛烈。
船已經大幅度變形了。
要是裡面還有人的話，估計已經活不成了。
「艾瑪醬……阿蒂萊德……」
莉莉婭認為，那兩個人應該沒有能力靠自己跑出來。
感覺雙腳失去了力氣。
這種感覺自己有印象。或者說熟知。
即使被稱作「大陸上等級最高的戰鬥力」的正規勇者，自己觸及不到的地方就保護不了。雖然最後保護了國家和世界，達成了最為重要的目標，也無法成就簡單的小事。
只能保護巨大事物，卻無法保護想要保護的對象。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雖然一直以來都是這麼過來的，讓自己想要哭出來。
「…………」
留下的眼淚，落在了衣襟上。
「——你剛才做的很不錯哦，莉莉婭·阿斯普雷伊。」
傳來了毫無緊張感的聲音。
這是沒聽過的聲音。
莉莉婭偷偷地擦了下眼角，慢慢的回過頭去。一個從來不認識的人站在那裡。三十歲左右，鬍鬚沒有打理，身穿寬鬆的衣服套著簡單的皮甲。腰間佩戴著精緻的曲刀，背上背著用粗製的布條包裹的大劍。
「雖然跟我一起來的那個人說不用擔心，但沒想到你真的能對那樣的對手一擊決定勝負。真是讓我看到了一場正規勇者的全力戰鬥。」
他應該不是這艘船的船員。像他這樣毫無破綻的站姿，怎麼可能是當船員的貨色。
大腦的某一處浮現了一個名字。記得是，
「納維爾特利·提格扎庫……？」
「誒呀？能被你記住名字真是倍感冠榮。」
男人保持著微笑行了一禮。
在帝都的教會裡見過。原冒險者，目前是准勇者的一人。個人氛圍很輕浮，感覺讓人捉摸不透——不對，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你，在這裡做什麼。」
莉莉婭的思考停止了。忘記了目前自己的心情，半呆滯的詢問著。
這裡是正規勇者的戰場。自己一個人戰鬥，然後勝利，並且失去食物的地方。那麼為什麼，這個男人站會在這裡。
「因為要到狩獵海蛇的季節，被教會派前來支援啊。雖然現在還早，但那時候會有暴風讓船停運，所以現在就來了。」
「不是問這個……。」
「嗯？啊，你說是那邊那個？」
男人， 納維爾特利也看向了燃燒的木船，
「你要說我現在在幹什麼，我在等人。差不多同行者該救人回來了，起碼過來迎接一下。」
莉莉婭思考自己究竟要說點什麼。
現在這個情況不適合雜談，也沒這個心情。
緊張。焦躁。喪失感。很不可思議的，這些都逐漸消失了。本以為眼前的男人做了些什麼，看樣子他什麼都沒做。而讓自己安心的理由，非常簡單。
已經什麼都不需要擔心了。不會再發生任何可怕的事情。雖然不知道理由，自己已經接受了下來。
「——好了，可以睜開眼了，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
哪裡聽過，不對，自己已經聽慣了的聲音。
「啊，不要勉強自己說話。你們吸了很多的煙塵，所以暫時你們無法動彈要等回復——」
聲音隨著腳步聲接近了。
船側面的樓梯上，有個人走了上來。
探了個頭。莉莉婭所熟悉的臉正在觀察著船舷。
他察覺到了這邊。
「——唔誒。」
這是一位黑髮的少年。
他發出的第一聲。
他那矮小的身板懷抱著兩個少女，阿蒂萊德和艾瑪。正確來說，艾瑪被他抱在身前，阿蒂萊德被背在後面。而阿蒂萊德纖長的腿拖行在甲板上，讓人感覺像是惡劣的玩笑，感覺不出現實味道。
「威……廉？」
呆呆的。
莉莉婭呼喚那個少年——自己師兄的名字。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這是我要問的。你怎麼會在這啊莉莉婭。」
撇開臉的師兄不知為何有些害羞的回問到。
「我是受了討伐海蛇的使命才來的。什麼不堪的事情我都沒做哦。有抱怨的話去跟那些禿頭法衣說。」
「不是問這個。」
納維爾特利在一旁偷笑。
他那個表情讓人覺得不爽，但沒工夫去管他。更重要的是，
「你，受傷了？」
少年的身體上四處沾滿了血液。
「哈哈，稍微有些失誤。沒有躲開掉下來的房梁啊，舉起燃燒的柱子卻失敗了什麼的。死是死不了的，雖然挺丟臉的。」
威廉無力的笑著，把兩個少女放到了甲板上。
「……啊，可惡。你把那個巨大物體解決了，保護了非常多的人。然而我卻像這樣，只救出這兩個人都淪落到這幅德行。」
他大字型的躺在了甲板上。
「真的是，我為什麼會這麼弱啊。」
真的。
真的是。
敬意。嫉妒。……以及小小的好感。
這些湧上來的情感，少女將其整理好，壓在了心底里。
然而心底已經快要裝不下了，藏在心底里的東西即將要噴湧出來。但莉莉婭強行的又壓了回去。
「不要挑三揀四啊。人總有自己適合不適合的地方。」
整了整表情。
表現出一直以來的樣子。作為這個少年的師妹，壞心眼的自大的高傲的少女，作為當代正規勇者的莉莉婭·阿斯普雷伊，所常有的讓人有些討厭的表情。
「你啊，就保護你能保護好的就夠了。」
——我只能，只能保護好我能接觸到的東西。
「在你接觸不到的地方，就由我來保護。」
——所以，我接觸不到的，能交給你嗎？
「……我才不接受。」
少年鬧彆扭的把腦袋撇向另一邊。
「啊哈哈。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這個師兄，肯定會這麼說。
他肯定會對她這麼說。
並沒有才能。也沒有被命運選中。只能用一些雜七雜八的聖劍，當然，戰鬥力遠遠不如正規勇者。
但是這個少年，依舊沒有放棄。
雖然盡顯無力，雖然一事無成，但他依舊打算站在莉莉婭的身邊。
明明怎樣都做不到。明明只能無功而返。明明他沒有蠢到連這種事都不明白。不過他依舊沒有停下。
為什麼呢。到底是什麼驅動著他做到這種地步。想到這裡，莉莉婭只能思考出一個答案。
這個少年，即使知道自己地位不同，也要去保護名為莉莉婭·阿斯普雷伊的這位少女。所以，即使自己只能守護住自己範圍內的食物，也打算著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抓住自己的手。因此，他尋求著超越人類極限的力量。
想到這裡，不由得，
「……我說你啊。」
「嗯？」
「果然活的糟糕透頂。」
唔。果然和以前一樣，少年沉默不語。
看著他的樣子
，莉莉婭輕輕地笑了。
X.神片精靈凱雅奈特的願望
這是，很久以前的故事。
託付願望給精靈的老人。
與期望老人許願的精靈。
——二人旅途終點的記憶。
†
老人從淺眠甦醒過來。
「凱雅？」
老人立刻呼喚起他隨行同伴的愛稱。當然本名自然是「凱雅奈特」，但作為「通古者」的同伴這個短名傳遍了世間。
沒有回應。
要是平常的話，跟快她就會出現在枕邊喊著『你想許願了嗎』，然而這次她卻沒有出現。
（——啊，對了。）
他想起昨天的對話。
昨晚，在睡著之前，把不斷要求讓他許願的她給放在了一邊。這從根本上侮辱了願望精靈的存在方式。她應該很無奈，應該很憤怒。估計，這樣她應該對他失去了興趣。
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結束了。
期望許願的精靈，以及被期望的旅人，已經到此為止了。殘留在這裡的，只剩下一個完成願望的孤獨老人。
所以，從現在開始，就只剩自己了。
「……嘿。」
遙遠的過去，自己已經習慣了孤獨。那時自己還是年輕人。奔波在極度危險的戰場之間，能跟上他的人幾乎沒有。
似乎回想起了當時的感覺。
不會波及到任何人，不會因誰的害怕而膽怯。只剩下自己一個，挑戰最後的戰鬥。
（那麼）
掀起毛毯，挺起身來。
只要踏出洞穴一步，就是再次的死斗。
赤銅龍尼爾基奈爾森十分堅硬和萬向，並且和很久以前的他們相同，是不會死亡的存在。通常的武器無法殺死他。但是，「最起碼能玉石俱焚」這也是真的。要是自己放棄生命，那麼還有繼續戰鬥的方法。
（準備走吧——）
準備抓住視野外行李而伸出的手，握住了其他的東西。
「……嗯？」
這是一把劍柄。
不可能。自己拿來的武器昨天就全部耗盡了。
同時，心中湧出了奇怪的確信。這的確是會在當下，應該出現的劍。
（不對……怎麼可能……）
回過頭，確認一下自己抓住的是什麼。
而他的這兩個確信，即是正確又是錯誤。
這裡不應該還有劍了。實際上，也不會有。
而某個形如劍的物體，理所應當的存在在這裡。
「哈……？」
比起一般禮儀、對人作戰用的長劍來說，這把劍明顯更大。相當於一人身高的長度。劍柄也很長，明顯是為了雙手揮舞而形成的。
而奇怪的是劍身構造。
通常的劍，是用一整塊金屬進行錘鍊和打磨出來的。但是它不一樣。與拳頭大小相同的鐵片互相集合，就好像強行把積木堆起來組成一把劍一樣。
『這乃是我的願望，富有勇氣，老矣賢者啊。行於孤寂之道，自負榮光的人啊。』
聲音，如同來自遠方的細細啜語，從某處響起。
「凱雅！？……你還……」
你還在這裡嗎，的問題並沒有問出口。老人已經察覺了，那隻願望精靈，已經不存在與任何地方。
只是這個聲音迴蕩在此處。
由已經確定好的過去，所留下的殘響。
『你染你期望著同行的夥伴，那麼，我就將其實現。』
「…凱雅…」
老人的眼睛，注視到了劍身底部。在上面，嵌著一塊發著淡光——藍晶石（凱雅奈特）的碎片。
老人對此十分熟悉。無論是組成劍的金屬片。還是藍晶石這青色的光。
『為你而祈願的四十一個祈禱，同你自身的一個願望，會一起陪伴你走上以後的旅程。』
「……你啊……你啊……」
自己已經習慣了分別。
自己已經習慣了孤獨。
不過，自己並沒有與人分別，也不會從此之後孤自一人。所以，老人模糊的視野，是因為其他理由造成的。
帶有熱量的物體，從乾癟的眼角流了下來。
『無法守護自己期望的事物。無法歸還自己期望之處。期望乾涸，卻依然前進的人啊。感嘆著自己為世上最不幸之人，但還尋找出了個人的幸福。那麼你從今往後的戰鬥，由我等一同支撐。是的——』
（……嗯。）
藍晶石的顏色漸漸消失，最後變為透明的水晶片。
實現願望的力量，最後達成目的消失了。
神片精靈凱雅納特已經不在了。將那能使願望作用於現實的力量用在了自己身上。因為自己的意志，選擇了自己從今往後的存在方式。
『這把「塞尼奧爾之劍（senior's sword）」，就是為此而誕生的——』
「——拿你沒辦法啊。」
擦了擦眼角，老人笑了笑。
「這是個好夥伴，給我真是浪費啊……」
他站了起來。
聽到遠處的龍在咆哮。它在憤怒，同時也很焦急。
「誒呀，客人等的不耐煩了。」
只要離開洞窟一步，就會被赤銅龍發現。再然後，是無法生還的死地。就應該是如此。
「好了好了，我現在就來。」
如同散步一樣，老人走了出去。
一從洞窟踏出，那強大的敵意就轉變成殺意直指老人。風止，而樹木搖晃不定。
在炫目的朝陽下，老人眯起了眼睛。
輕輕揮動起手中的「劍」，發出一聲空鳴。
「那麼事不宜遲。把力量借給我把，夥伴！」
†
從那之後，男人的旅途沒有記錄在史書上。
只不過，唯一流傳到現代的一把劍——現在被稱為塞尼奧里斯的劍，依舊證明了著他曾經存在過。
被召喚出來的鴿子，在廣闊的天空中慢慢的飛著。
因為是機密，絕對絕對要保密啊，西麗爾嘟嘟囔囔道。
臉色蒼白的阿迪萊得坐在長椅上低著頭。
莉莉亞坐在他旁邊，撓了撓頭，不便搭話。
阿迪萊得的手指頻繁的，擺弄著自己的一頭金髮。這應該是她在失去冷靜時候的習慣。倒不如說，看著她自己更靜不下來了。
「那個啊」
躊躇不絕之中，發出了聲音
「你啊，為什麼會有一臉絕望的表情。不是已經知道那個約書亞叔父在打什麼壞主意嗎？你和艾瑪醬之間也沒有很深的關係，是陌生人吧。」
慢慢的阿特萊德，向這裡看了過來，想要說什麼似的，小小的嘴動了起來，但稍微猶豫了一下。
「那麼，你不是和那個艾瑪醬是朋友嗎？但看你很平靜啊。」
「因為我受過這方面的訓練。要是著急就能救回那個孩子的話，那麼我就搞大一點。然而事實並非不是這樣。冷靜下來成功會更高。並且——」
並且，這種事情並不是第一次經歷。
想要守護的對象，在自己觸及不到的地方遭受了危機。現在依舊不知道那人有沒有得救，只能焦急的等待著。然後，無奈的接受結局。
這種事情已經不止一次的發生過了。
並且每每這種時候，那傢伙——
（——現在那傢伙不在這裡，想了也白想。）
莉莉婭搖了搖頭，撇清雜念。
「剛才說過。極位古聖劍澤魯梅露菲奧盧的適合後補對吧。」
「……是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想你應該知道這把劍吧。」
「自然知道。任何一把古聖劍都非常任性，會選擇使用它的人——並且適合者的要求非常嚴苛。」
是的。這件事非常的有名。並且，不止像莉莉婭這樣的勇者，了解古聖劍的相關人員也自然知道這後面的事情。
比如說，塞尼奧里斯。歷史上能確認使用的共有七人。雖然無法證明過去的記錄是否正確，但能操使這把劍得人都是歷經百戰的戰士。還有人私下在意，是不是喪失故鄉或者戰友的經歷是被選中的條件，並且經過了幾次試驗—然而試驗詳細沒有記錄在史書上—後，最後判明了起碼這些選項不至於滿足條件。
比如說，摩爾寧。歷史上能確認的使用者一共十五人。在古聖劍當中選中條件是最寬鬆的。而且條件也基本判明了。就是說『上一代使用者從心底里所信賴的對象，能將未來託付給他』這樣一個條件。只不過摩爾寧這把劍自帶有非常強烈的暴走屬性，實際上這把劍在表面舞台上的戰鬥記錄比較少。
然後，關於澤魯梅露菲奧盧。
「在歷史上能確認使用的人只有一個。第二代正規勇者，露希爾·澤柯思特。除她之外，歷史上沒有第二個能喚醒這把劍的人。甚至嘗試喚醒這把劍的人，都被它吞噬了。」
莉莉婭也聽說過。
說是，自露希爾以後想要喚醒澤魯梅露菲奧盧的人，毫無例外全部變質了。身體顏色改變，表皮和骨骼融化了，筋肉和臟器同化。最後，變成了翠銀色的帶有彈性的一團什麼。
（翠銀色——）
莉莉婭想到了什麼在抓撓她的心。然而在考慮這個之前還有其他事情需要考慮的事情。
「那又如何。贊光教會已經不把澤魯梅露菲奧盧當做戰鬥力了。認為直到永遠都不會有新的人適合這把劍。然後被封印在神殿的最深處，估計都蒙上了一層灰。」
「那是假的。真的在五十年前左右運了出來，漂洋過海到了這裡。」
「……什麼。」
仔細想一想。莉莉婭覺得這事也很可能發生。
畢竟古聖劍之所以是古聖劍，是因為它的力量連現代技術都無法進行再現。既然無法將其啟動來確認真偽，那麼無論五十年一百年也不會發現被掉了包。
「根據剛才說的話來推理，那位約書亞先生想要尋找澤魯梅露菲奧盧的下一任適合者。然後找到的人選就是艾瑪醬，沒錯吧？」
阿蒂萊德鐵青著臉點了點頭。
「那我就更不理解了。即使說最後成就了能使用澤魯梅露菲奧盧的偉業。但這種東西並不能私有化。這裡沒有什麼區區一個人背負莫大的風險，去追求其中秘密的理由吧。」
「嗯。」
「不要這麼含糊不清。」
「因為，我也不知道。肯定，對我們來說，都無法知道。」
西麗爾需要花一定時間來尋找艾瑪的所在之處。這就表明，目前來說她們有一定準備時間。
「你的叔父不可能什麼都沒有準備吧。姑且跟你確認一下，塞尼奧里斯能從你的工坊里回收嗎？」
「可以是可以，但毫無意義。現在它正處於淨化過程中，現在有不少技能處於麻痹狀態。」
「什麼意思？」
「打比方它現在睡得很迷糊，應該認不出是你。」
「……嘛，無論如何總之先試試看。」
考慮了一下。
「有沒有其他可以當做戰力的人？你的手下什麼的。」
「不知道現在阿斯提利德的私人兵力那些與叔父有關係。我所信任的手下只有很少數，而且都散在各地，沒辦法快速聚集起來。」
「那麼，僱傭冒險者如何。這個國家也應該有吧？」
「要是再等一段時間就是好主意了。」
哎呀，這是什麼意思呢？
「很快就要到大海蛇群襲擊過來的季節了。為了應對這件事所有的組織都在向外部求援。一定水準的冒險者會在那時候增多。」
「然而現在離那時候還早，是吧。」
在這當中應該有些提前到場的冒險者。只不過自己並沒有時間去找到他們並進行交涉。
「順便，借這次給塞尼奧里斯調整的人情，要求了教會派遣幾位準勇者過來……。」
好像有聽說過這件事情。
「……然而並不知道能什麼時候趕到。估計下個周吧。」
「原來如此呢。」
莉莉婭抬頭看看天空——太陽已然傾斜，快要進入夜晚了。
不過僅僅如此。夜晚就是夜晚，除此以外並無其他。只不過從以前開始，人們認為在沒有太陽的夜晚是一段很特別的時間。比如野獸出沒的時間。魔性溢出的時間。死者的時間。
這一切都是人們害怕夜晚所產生的幻想。這些說法毫無根據。但即使這樣，或者說就因為是幻想，人們才無法忘記。
看著不斷昏沉的天空，不由得產生一些不安。
（——這麻煩了。）
有必要的話，要是熟人有了危機自己也能保持平常心，這是通過訓練學到的，這剛剛跟阿蒂萊德炫耀過。但是，心情依舊產生了些許漣漪。
要是心態不穩，就會導致身體內的咒詛勢力增強。莉莉婭感到些許眩暈，然後重複著深呼吸——要冷靜。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冷靜。
「——勇者大人。」
西麗爾的聲音略有苦澀。
「找到了！？」
莉莉婭拽會視線。確認著西麗爾的身姿時，不由得一驚。
西麗爾的雙眼留下了血淚。
「等下，你這是！？」
「我不太清楚這算不算是找到了……應該說都差不多吧。雖然沒有發現，但確定了一個很糟糕的地方。」
「你為什麼會這麼冷靜！？你難道用髒手揉了眼睛嗎！？」
「我又不是在沙場玩耍的孩子。這沒什麼大不了，因為和幻獸視覺相連，在被消滅的時候受到了反噬而已。」
「西麗爾。」
莉莉婭覺得自己發出了很沒出息的聲音。
「你不用擔心我。我認為我還是有在孩子們面前虛張聲勢的能力。」
虛張聲勢嗎。你確定你能挺著胸這麼說嗎。
「總而言之，放著不管很快就會好的。所以重要的是，」
西麗爾的指尖指向了被夕陽染紅的海。
「那邊有一個難以言喻的東西。光是視覺接近那附近，咒跡本身就被消滅了——而我的咒跡沒有那麼脆弱啊。」
她誒呀誒呀的搖了搖頭，順便用袖子擦了擦血跡。
「雖然詳細不得而知，但可以確定。艾瑪小姐應該就在那片區域的中心。」
2.古聖劍的祭品
那個病——後面稱其為翠銀斑病——的症狀，會導致全身疼痛。這種病不只是死亡率很高，而在病情停止蔓延時，會感染其他的疾病，導致體力不支而死亡。所
以，雖然至今也沒有找到治療翠銀斑病的方法，但患者也會被搬到醫院去。
當時的艾瑪注射了藥物之後意識朦朧，看不清周圍。在這時候，她模模糊糊的想著自己的家人。
最一開，是父親因病倒下了。
為了看護父親，母親最後也倒下了。
之後，自己也染上了病。
艾瑪認為自己已經沒救了。會跟父母一樣全身都被侵蝕成翠銀色然後死去。然而對於這依然無可奈何之事，所以就開始的擔心起自己的姐姐了。自己的姐姐是個需要人陪伴的人，不知道她一個人在家裡會有什麼感覺。最起碼，養一些貓讓生活變得熱鬧一些。艾瑪一直在考慮這些事。
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察覺的有人進了房間，站在了艾瑪的床頭。
『再見了，艾瑪。』
因為藥物的原因，她沒怎麼聽清。
『有人買下了我。用了非常高的金額哦？只要有這些錢的話，連住院費都能簡單的支付得起。雖然父親母親已經不行了，但我希望就你，只要你活下來。』
一雙手溫柔的握住了自己。
隨後額頭上溫暖的一吻。
即使視野扭曲不定，聲音模糊不清，肌膚的接觸也是十分的明確。
『雖然估計我們不會再見了。不過我一定會保護你的。從現在到永遠都會一直，一直的保護你。』
（………姐、姐………）
『再見了。』
（不要……姐姐……）
即使想要制止，也無法發出聲音。
氣息從床邊消失了，不知去向了何處——
†
感覺世界像搖籃那樣搖晃著。
「啊。嗚……。」
伴隨著強烈的頭痛，艾瑪從夢中醒了過來。
這裡——並不等待著親人回來的那個家。所以少女為了確認現狀，不得不搜尋一下記憶查找到底發生了什麼。
記得，對了。自己被拐走了。
並且，自己還又被拐走了。從被拐的那個房間裡。
就好像童話里的公主那樣，不知道這樣想是不是會變得輕鬆一些。不過倒不如感覺自像是盜賊們互相搶奪的金塊。
（……那些穿黑色衣服的人……被殺了……）
在上一個被監禁房間時，在昏迷之前看到了鮮血。由於住在海邊所以看慣了魚的血液，但那明顯和魚的不同。並且，也不可能是活著的人能流出的數量。
想到這裡，少女有些反胃。
並且——雖然說得有些晚，讓她反胃的理由不僅僅是記憶中的血液。這個場所，瀰漫著異樣的臭味。和腐臭不同，充滿了濃重的腥臭味。
（嗚……）
少女無意識的往後退，但失敗了。
因為艾瑪正坐在椅子上。
正確來說，應該是被固定在椅子上。用白色麻布做的拘束衣包裹著她的全身。好像是審問惡性犯人時會使用的道具。但對於孩子來說還是太大了，所以很多地方都空著。但拘束效果還是存在的，所以她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想要大聲叫喊，但發現也是做不到的。嘴裡被塞進了毛巾之類的東西，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哦哦，你醒了啊。」
——這間房子裡，還有其他人。
「感覺怎麼樣？」
艾瑪放棄了掙扎，頭轉向聲音的方向——雖然全身都被固定折，但頭並沒有，對此她稍微抱有感謝。
她看到一位初老的男人站在那裡。
男人帶著溫柔的表情。飄蕩著十分冷靜的氣息。這一切看上去都十分的平凡。要是在大街上遇到的話，會毫不在意的擦肩而過吧。但，在這充滿異臭的房間內，看起來十分的異常。
「本來預定是要更加慎重的請你過來。我說真的。由於在你之前已經找招待過了好幾個人，但由於手段過於激進，導致被當成了事件。甚至被命名成了『笑臉貓事件』。」
（……我……為什麼，是我……？）
少女十分混亂的疑問著。但由於被拘束所以無法進行詢問。
「放心，我並沒有找錯人，艾瑪·科爾納蕾絲。我找的人毫無疑問的是你。在七年前，經受過古聖劍澤魯梅露菲奧盧的洗禮，在身體上留下了濃郁的翠綠痕跡，但還活在世間的少女。」
被人報了名字，但自己完全不能理解。
「看你的表情，你什麼都不理解吧。」
這是自然的。
「要進行說明的話就會顯得很長。首先……是呢，這個世界上有名叫聖劍的東西。在大陸那邊，是描寫勇者們勇武傳中所出現的象徵道具，相當有名。並不是使用者選擇自己的武器，而是武器選擇使用者。真是一些難搞的傢伙誒——」
那個男人一邊講著讓她摸不著頭腦的話，一邊靠近著。
艾瑪就連尖叫都做不到，只能顫抖的看著他接近。然而那個男人並沒有做她想像中的暴行，只是溫柔的，將束縛艾瑪的金屬件取了下來。
由於身體從椅子上解放，艾瑪猛地站了起來。但由於身上還穿著束縛衣，所以失去平衡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不過在摔倒的一瞬間，男人「噢喲」的伸手扶住了她。然後就這樣，把她抱了起來。雖然男人看上去平時不怎麼做體力活，體型特別纖細。但艾瑪的體型比較小，抱起來不是很費力。
「沒事嗎？」
溫柔的聲音讓艾瑪打了個冷顫。
「——在聖劍里，特別是古聖劍里，無論哪一個都死腦筋且喜好特殊。在歷史上被他們認定的人只有極少數。不過，從這裡進行推理的話，其實——」
男人繼續講著不找頭腦的話……抬起了腳。
向著房間的深處。
被男人抱著的艾瑪，無法湧出掙扎逃跑的勇氣，只能顫抖的看著自己被帶走。房間的深處有一張敞開的大門。由於椅子的位置問題，自己無法看到門後究竟有什麼。但現在被男人抱著的她，能稍微窺探門後的世界。
「——每一把劍實際上並不是只能有一個人可以用。」
「聖劍與古聖劍的差別恐怕就是這個。古聖劍並不是完美的，或者說就是未完成的。古聖劍並不是把作為願望的護符束縛起來，而是某個人根據特定的願望組裝出了最初的聖劍。所以，古聖劍經常在測試著。在尋找著。不是把自己委任出去，而是能把自己同化為一的那個人。」
男人激烈的演講，艾瑪並沒有聽進去。
少女現在的心中，充斥著純粹的恐怖。無法顧忌到其他。
門後的房間裡，實際上什麼都沒有。只是在地上有個巨大的動，能看到下面的景象。
然後，那些東西就在下面。
那些東西，閃耀著翠銀色。
那些東西，正在緩緩地跳動著。
那些東西，正在呼吸。
那些東西，聚成一群。
那些東西——
看到這些景象的艾瑪似乎連喉嚨都能叫破。然而由於嘴裡的異物沒有拿出去所以發不出聲。所以艾瑪在瘋狂的掙扎。但身穿拘束衣的她無力反抗。
「和其他古聖劍一樣，澤魯梅露菲奧盧也在尋找著它的使用者。只不過它有個地方不同。澤魯梅露菲奧盧是，自己創造自己的使用者——」
艾瑪依舊在顫抖。而她能做到的也只有顫抖。
在心中，不知為何產生了期待和安心感。自己正在靠近自己應該去的方向，應該到達的場所。湧出這樣的感覺的同時，自己竟然沒有任何生理上的厭惡感。這讓她十分的害怕。
「——你很在意這些之前的人嗎？這些人就只有一點點不合適，沒有變成這把劍（澤魯梅露菲奧盧）所期待的古英雄，成為了這種不上不下的樣子。不過，我相信，你能超越他們……」
男人的音調一直十分平穩。
就好像要用這種平穩強烈的要求自己自律一樣。
在思考這個的時候，男人繼續前進，走到了洞穴的邊緣。然後就好像給盆里的小魚餵食那樣——或者說帶有愛情的手法，將抱著的艾瑪扔了下去。
3.「不成型之物」
巴澤魯菲德爾土地邊緣。在淺水區海流不急的地區，有數百艘船沒有進港直接停在這裡。
「抱歉啊船的所有者，也抱歉啊魚兒們！」
少女一邊道著歉一邊踢著甲板，然後高高躍起。隨著一聲爆音，本來體積不小的船也被踢的搖搖晃晃，鋪在甲板上的鐵皮也凹了一個大洞。
這樣在立足處造成巨大破壞的強行跳躍。然後在遠處停泊的一艘船上落地，然後再次跳躍。而還在現場的船員們高盛怒斥著，但她全拋在
後面了。
這是結合了魔力激活以及地練系體術的技術。哪一個都是不超越人類就無法辦到的技術。然而將這兩種強勢技能組合在一塊，那麼，基本上就可以無視重力進行移動——
「……不對，很奇怪誒……什麼靠肉身就能做到這件事啊」
在旁邊並排行進的阿蒂萊德無奈的說著。
「不是，這都能跟得上的你有資格說嗎？」
「我這可是用盡了全部手段……。」
聽到了爆破的豐盛。阿蒂萊德的手套——或者說形狀像手套的什麼——噴出了強烈的風。雖然這不至於讓她自由的飛翔，但也可以讓自己的跳躍距離大幅度提高，而且可以一定程度的調整在空中的姿勢。
（不是，即使說是全部手段，在可以辦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不就已經很奇怪了？）
這本來不是個人能擁有的護符所能展現出來的力量。
記得有這樣特殊能力的聖劍存在，然而聖劍的能力需要將所有的護符合而為一才能發動，並且每一把也只有一種能力。
（……這就是護符的『天才』，嗎）
由於莉莉婭經常被叫做天才。所以自己能夠理解。
天賦之才。這是上天賦予的能力——就是說普通人連理解都放棄了的才能。
要是不能理解的話，就無法與之並肩戰鬥。只能在單人的戰場上獨自戰鬥下去。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心情，估計二人都深有體會。並且，對此，莉莉婭抱有些許的不可思議。
這附近的海域被稱為倉庫海域。
『要進出港口，不是需要各種手續嗎？所以為了做緩衝，不讓倉庫船靠港而讓他們停在附近海域。』
聽她這樣說過。
『當然他們有申請過許可，並且貨物姑且根據義務等級了。但由於那附近的情況很混亂，實際上是無法地帶。比起陸地上說小偷更少，所以有些不能見光的東西就藏在裡面。』
『並且，對於圖便宜的組織來說是個很好的收入來源，是吧？』
『無可奉告。』
已經接近了目的地。目標是黑色的中型木製船。
從遠處就能看到，貌似為了氣密性在表面塗了好幾層油。
（看起來很硬呢……）
雖然是木製船，但加固到這種地步，甚至比某些石頭都要堅硬。要是沒有與破城錘匹敵的破壞工具，那麼對這艘船應該無能為力。
莉莉婭拔出固定在腰帶上的短仗。這是從剛才的襲擊者那裡摸來的。雖然可以用作武器，不過頂多是對人壓制用，形狀十分纖細，重量很輕。就是說缺乏威力。順帶一提，因為沒有刀刃所以不能拿來砍。
「嘿」
輕輕一揮——在比海面稍微高一點的位置上，砍出了有一個與人差不多大的洞穴。
技藝超群的劍士為了展現自己的技術，經常會演示用小樹枝切碎紙張。莉莉婭認為自己差不多也能做到類似的事，試做了一下然後，嗯，還是不錯的嘛。
「誒」
「我先走了。」
放著愣住不動的阿蒂萊德不管，莉莉婭突進了船艙內。突襲作戰的核心就是速度，需要在敵人察覺到並且正整頓好對策之前儘可能深入到內部。
†
目標房間，很容易就找到了。
是一間非常大的房間，周圍並沒有窗戶。
雖然沒看到有什麼照明工具，但其實並不需要。占用房間大部分的，是一個使用玻璃製作的水槽。而水槽內飄著不知道是什麼的帶有彈性還在發光的物體。
這些帶有彈性的物體，一部分變成了如同水母那樣的形狀，還有一部分保留著原樣——就是說他們長著手足，或者還殘留著頭髮，或者能看到類似眼睛鼻子的凹凸形狀。
（——這是……）
莉莉婭知道這是什麼現象，
古聖劍澤魯梅露菲奧盧。
傳說是吃人的劍。
具體來說——沒有持有資格的人碰觸它，會將「人」的存在本身吞噬乾淨。然後變成翠銀色的什麼東西。
這並不是死亡。不是失去了生命。不過，僅此而已。
到這種地步已然無力回天。他們永遠失去了作為人的資格。
雖然莉莉婭有著知識，當然她並沒有見過實物。
無論哪一種宗教，總會有一兩個末世論。並且在贊光教會龐大的過程中，吞併的那些小宗教里，有著這樣的說法。終末的使者是綠色的污泥。比海洋還要巨大的污泥，會將所有食物都吞噬一空，最後世界會變成巨大的海洋。
這想法毫無意義。不過，目前的異樣讓莉莉婭不由得想到了這件事，並且超出了她的常識。
「竟然有這麼多人……」
水槽非常大。雖然肉塊的尺寸也不小，但這個水槽能裝下的數量不止一二十個。這就說明，在這裡接觸過澤魯梅露菲奧盧的人只有最低人數。
（是試驗嗎？但怎麼會弄到這麼多……）
「艾瑪！？」
阿蒂萊德的叫喊略有顫抖。
緊接著，莉莉婭也看到了那個景象。在水槽中，彈性物體的中心點，有一個與周圍物體完全不相同的什麼漂浮著。
黑色的，頭髮。
莉莉婭思考噌的一下染成了黑色。憤怒和焦躁的混雜物，一時間控制了莉莉婭的行動。莉莉婭迅速沖了過去，用短仗正面的敲向了水槽。水槽受到莉莉婭奮力一擊，產生了放射狀的龜裂，然後碎片往裡飛濺。
在玻璃表面上刻畫的，為了增加強度的咒跡，閃著青色的光芒消失了。同時莉莉婭手中的短仗也一起碎掉了。
「快閃開！」
喊出了警告後莉莉婭留下了阿蒂萊德，再一次跳躍。用手將還飛在空中的碎片撥開，踩著帶有彈性的團狀物，靠近自己頭髮的就用手刀突刺。伴隨著像把手刺進煮爛的肉的觸感，被團狀物包裹住了手。
然後感覺到如同伸手進油鍋的痛楚。
（——感覺不到熱量，這是——）
這是侵蝕。莉莉婭根據經驗做了判斷。之前有體驗過，人類的肉體與精神同時轉變成其他事物的痛楚。就好像肉體被灼燒時的痛感，直擊著少女的神經。
毫無疑問，這就是澤魯梅露菲奧盧的侵蝕。現在自己沒有接觸到劍本身，但看樣子接觸了劍的犧牲者們還繼承者它的性質。
「別……小看我！」
莉莉婭·阿斯普雷伊乃正規勇者。勇者這一稱號，本身就位一種詛咒。無法捨棄，也無法被覆蓋。所以，才會承受的住吸血鬼那龐大的咒詛。要是現在輸給了這團東西，那麼真的是對不起那隻吸血鬼。
在肉團中如游泳一樣的前進。
然後，手指碰到了什麼東西，直接用力拽了出來。
結果——確實是個人類。被翠銀色所塗滿，身穿拘束服，體型和樣貌都是名為艾瑪·科爾納蕾絲的那位少女。不過，
（——真糟糕。）
莉莉婭心中咂了個舌。從拽出艾瑪的那個空穴里，噴湧出了許多稍有渾濁的翠銀色物體。
莉莉婭扭動身軀迴避著噴涌，
「阿蒂萊德！」
喊了一聲那個名字，然後將艾瑪扔向背後。
阿蒂萊德伸出手抱住了她。但飛沫濺到了她。手套上噴出了青煙，阿蒂萊德的表情十分痛苦。但即使這樣，她依舊死死的抱住艾瑪不撒手。
二人在遠離團狀物體的地方碰面了，
「……艾瑪醬，正在污染成灰色。」
「誒……。」
灰色。指的是「忘記了自己是什麼後的物質」。
「不過，為什麼。」
「不知道，等後面再說！」
灰色污染一般是發生在長期深入地下迷宮的冒險者們身上出現的病症。全身心從「自己是什麼」開始忘記。慢慢的身體停止行動，自我變得薄弱，最後變成一坨無機質。多數都呈現灰色的金屬色澤。
幸好，這不是什麼不治之症。只要離開作為原因的地下迷宮，經過一段時間就會恢復。只要治好了，基本不會有後遺症。
（——不過，這也是在作為人活著的時候。）
被肉團包圍的艾瑪現在沒有自主呼吸。
放在地上，將塞在嘴巴里的布團拿出來。
確保呼吸道通常，然後進行人工呼吸。
在重複幾次之後，艾瑪輕輕地咳嗽了起來，有了些許微弱的呼吸。阿蒂萊德倒吸了一口氣。莉莉婭抬起頭，把嘴邊的唾液擦拭乾淨。
然後把拘束服撕開，觸摸身體各處確認有沒有骨折，或者被溶解的地方。呼，確定沒有問題的莉莉婭吐了一口氣。
「目前來說，應該……沒問題了。」
「是嗎……。」
莉莉婭伸了伸腰，
「艾瑪醬能完好到這種程度，應該就是剛才說的那個。適合者後補什麼的，所以有抵抗力。」
「是……呢。嗯。」
阿蒂萊德沒有力氣的回答著。
「你在動搖些什麼。我說你，不是已經掌握了事情經過嗎。」
「我經過了調查，也得出了結論，並且確認了真偽。不過，」
停頓了一下，
「有很多東西，我並不想相信……吧。」
「哈？」
她在說什麼。莉莉婭等著她的後續，不過阿蒂萊德一句話沒說。
「好吧……這些話，等一切結束後再說吧。」
說完，莉莉婭站了起來。
然後，轉頭。
由於水槽破裂，從狹小空間裡解放的彈力肉團，開始了莫名其妙的痙攣。並沒有明顯的節奏，震動不規則且不安定。它們——雖然不是在旁邊悠閒的觀察著——加快了律動，開始膨脹。
「呀……！？」
阿蒂萊德驚訝的看著那邊。
在她旁邊，雖然莉莉婭沒有動搖，不過心裡十分的不爽。
（雖然已經做好過心理準備了。）
只是沒有確信而已——這樣給找個藉口讓自己平靜下來。
剛才破壞的水槽，上面的刻印用該有阻止內部物體擴散的作用。然而現在要發生什麼無法確認，也不需要確認。
因為還有其他需要確認的事情。
那些東西，是澤魯梅露菲奧盧替換成「什麼都不是」的犧牲品。這都無所謂，但重要的是理由。歸根結底，為什麼澤魯梅露菲奧盧要吞噬人類。
將人類作為素材進行消費，那麼這樣究竟為了成就什麼呢。
古聖劍哪一個都讓人頭疼。
選為使用者的條件非常的嚴苛。
並且，澤魯梅露菲奧盧的使用者，在歷史上只有一人。很久很久之前的正規勇者，露希爾·澤柯思特——
翠銀色的團狀物們，在激烈的震動著。
翠銀色的團狀物們，不斷膨脹。
翠銀色的團狀物們，正在失去輪廓。
翠銀色的團狀物們，正在互相融合。
翠銀色的團狀物們，正在組合成某個形象。
翠銀色的團狀物們——
不，組成了任性的他們，衝破了天花板，站了起來。
翠銀色的人形。應該說，是個巨人站了起來。
估算體長超過普通人的額三倍以上。皮膚散發著金屬的光澤。
粗略形容的話，是一個裸體的年輕女子。長髮及腰。能觀察到身體微微起伏。只不過，臉上毫無凹凸，一片平整，泛著翠銀色。
（果然是，處於未完成狀態嗎。）
比起剛才不安定的時候，現在體積明顯變大了。重量貌似也增加了數倍，因為她的行動導致船有些傾斜。雖然想要斥責她要尊重一下物理法則，不過想想自己也沒資格說三道四就放棄了。
巨人緩緩地觀察著周圍。
十分優雅的在附近尋找著什麼。
（——難不成。）
巨人伸出了翠銀色的手。
觸摸了牆壁。
彭，發出了就好像拳頭砸到了乾燥的被子上的聲音。同時，作為牆壁的木材裂開了無數的巨大縫隙，然後——徑直塌下來了。
「不是吧！？」
只用拳頭破壞牆壁，雖然不是很簡單，但也不是很困難。
但只是摸一下就能破壞，嘛，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可理喻。
只不過，碎片並沒有四處飛散，將集中於破壞上不會讓多餘的力量擴散出去，這樣的技術在常識（相比之下）簡直里簡直不可理喻。這並不只是力量強大的問題，還在於技術之中蘊含的力學，莉莉婭第一遇到不會破壞力學就能達到這種目的的技術。
「——艾瑪醬拜託給你沒問題吧？」
「誒？」
巨人正在穿過廢墟。
伸腳踩在平靜的水面上。而巨人並沒有沉下去，就好像站在地面上一樣穩。
巨人就這樣走在海面上。向著陸地，不對，準確說向著巴澤魯菲德爾特本島走去了。
（傳說露希爾·澤柯思特。有一百零九人的女兒被她砍殺過半，所以被水精靈厭惡，從而無法沉入水裡。）
真想感嘆這是多麼殘酷的傳說。然而感覺自己也沒資格說三道四所以就放棄了。
重要的是。
這個翠銀色的巨人，不僅僅是巨大的妖怪。她的威脅並不只是她的體格和怪力。最需要警戒的是，她毫無疑問很大程度再現了當初正規勇者露希爾·澤柯思特這一位偉人的技術和傳說——
「我不去不行。那個東西在很多意義上，是我才能應付的對手，她可以稱的上是人類規模的威脅。」
「……。」
阿蒂萊德並沒有回話。不知是被嚇到了，還是不知道說什麼話。
不過無所謂。無論她說了什麼，要做的事情還是不會變。
「等結束了，應該，我就會回來了。請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啊，誒？」
「拜託了。」
莉莉婭不等回答就沖了出去。
然後，從『露希爾』打開的洞口跳了出去。
5.孤獨者們的戰場
阿蒂萊德並沒有學過醫學。
像勇者和冒險者這種用暴力生存的人，他們受傷和就診傷人的機會很多，所以在這時能學習到相關技術。但阿蒂萊德不僅是個技師還是個商人。雖然有自信確認和修復損壞的護符，但對人就無計可施了。
但就算是這樣，該清楚的她自然清楚。
要是讓這個狀態下的艾瑪·庫納雷斯身上濺到涼水那會非常糟糕。
「不好辦了啊。」
事到如今才發現，自己沒有想過要如何回去。
要負擔著還沒有取回意識的少女，需要用自己的兩隻手。然而兩隻手被占用的話，那麼就不能使用手套——「硃砂薔薇」——來越過海面。當然，是不可能游回去的。
而且，
（——這艘船上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去確認。）
雖然很在意莉莉婭以及她追的那個『人類規模的威脅』。不過，自己現在需要做的是不要在意這個讓自己分神。
上甲板吧。她下定決心。
在突襲強攻解決不了的時候，就採用正攻法。準備奪取他們應該有預備的聯絡船。
在房間裡散布著水槽的殘害和翠銀色的黏液團。在房間深處，看到有向上的階梯。阿蒂萊德抱起艾瑪向那邊走去。然而由於船在不斷搖晃，立足不是很穩。為了不讓抱著的少女掉下去，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這孩子還真沉啊。）
艾瑪很符合十一歲左右孩子的平均體格。身高不高又不矮。而且相對來說比較瘦，都想要叮囑她要好好地吃飯，但即使這樣。
阿蒂萊德還是認為很重。
「你們——還真敢做啊。」
她已經預想過了，也做好了覺悟。不過，這個聲音，她還是不想在這個情況下聽到。
阿蒂萊德轉過頭去，
「叔父——」
然而叫到一半就抑制住了。
一個通向其他房間的門敞開著，男人就站在裡面。看上去是個人畜無害，帶有溫和表情的中年男人。表情，服裝，站姿，這些阿蒂萊德都十分熟悉。
只是有一處與以往不同——因為平常都在做文件工作，所以雙手帶著她從來沒看過的紅色手甲。
「約書亞·阿斯提利德。」
阿斯提利德工坊的副boss。十分囉嗦的家人，工作的夥伴。
阿蒂萊德一臉難堪的表情喊出那個人的名字。
「你會出現在這裡，我想我不用再懷疑了吧？你還要找藉口嗎？」
他十分勞累的嘆了口氣。
「我想你應該將事情都了解請吃了吧？難道你在做了這些事之後還要找我對答案嗎？」
「當然，我想問的還有很多。你到底想做什麼。你的目的是什麼。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她瞟了一眼散落一地的玻璃殘渣。
「我想，你是想要製造出古聖劍澤魯梅露菲奧盧的適合者吧？」
「你說對了。只不過這不是最終目的。」
「為什麼。」
「……那把劍是『只有露希爾·澤柯思特才能使用的劍』。但是，那把劍卻在持續尋找著能使用
自己的對象。」
約書亞聳了聳肩。
「那麼通過現象得到的結論只有一個——澤魯梅露菲奧盧，它把靠近自己的所有人都強制改造成露希爾。」
「你瘋了！」
「我無法否定。實際上，這個判斷沒有超出現實。人類十分的脆弱，在強制改造的途中會壞掉。然而那把古聖劍並沒有理解到這件事。」
約書亞拋出其他回答來回應阿蒂萊德的叫喊，然後很遺憾的搖了搖頭。
「……壞掉……？」
「你還沒理解嗎？應該看到不少了吧，那些翠銀色的殘骸。那些都是在改造途中死掉的人們的殘骸。」
（——這全部？）
突然，記憶如潮水般湧現。
翠銀斑病。
在六年前，襲擊了這個國家的疾病。
身體各種都被翠銀色侵蝕，耗費患病者的身心。
致死率很高。
沒有被這疾病致死的那些人，通常會因為體力被消耗殆盡從而染上其他併發症死去。
它奪走了許多人的生命，破壞了許多人的人生。
阿蒂萊德她——現在名為阿蒂萊德的這個姑娘也因此人生徹底改變。
這個病沒有傳染性，一個月左右時間就停止漫延了。目前活下的人，身體上某處還保留著翠銀色痕跡的後遺症。為什麼這個病，會在那時襲擊城市裡的居民，到現在都沒有解清——
「這就是，說」
阿蒂萊德的聲音在顫抖。
無法直視眼前的這個男人，她微微低下了頭。
「也包括六年前的事，是嗎？」
「沒錯。」
——啊啊……
阿蒂萊德十分感謝這附近沒有鏡子。自己現在肯定是一副十分醜陋的表情。自己目前應該做什麼的的歡喜，超越了自己的憤怒，然後扭曲在臉上。
剛才要上甲板的念頭已經扔在了腦後。
「翠銀斑病的時間，是叔父你做的。這樣理解可以嗎？」
「然而我並沒有成功。」
他還是沒有正面回應。
「我只是在尋找不會被澤魯梅露菲奧盧所的影響而崩壞的人。所以為了尋找，我模擬變異再現的因子混在了飲料里然後散播出去。只是，沒想到毒性會如此猛烈。會造成這麼多的犧牲。」
他十分勞累的，同時有些驕傲的說著。
「就結果來說，他們的犧牲並沒有白費。那些天發生的一切，都造就了今天的成果。雖然有些不充分，但人類還差一步就能進行再現了。」
「……是嗎。是這樣啊。」
「你不需要再說下去了，約書亞·阿斯提利德。」
「那真是太無情了。我本來是暗中進行計劃的，本來就差一步的成功卻被你攪亂了。即使是我最可愛的侄女，我也得抱怨抱怨。」
「我都說了要你閉嘴！」
她喊出拒絕，然後伸出了右手。
「「絞首架上停留的灰色鴿子」「圍繞英雄碑的鐵格子」「貓咪在沉默的黑白鍵上奔跑」「戴著假面的舞者們扔出了果實」——」
阿蒂萊德快速的念誦著。
這些詩句本身沒有任何力量，也不是能引起不可思議現象的咒文。只是一些話語。但依舊能行駛語言本身的功能——將意思傳達出去。
接收到穿戴者想法的「朱紗薔薇」，發揮了預定的機能。設定好的數個限制裝置在自我崩壞。本來作為可靠的護身工具，現在不可逆的變成了力量暴走的武器。
啪啦啦，裡面湧出的電光，輕輕灼傷著穿戴者的皮膚。
阿蒂萊德因疼痛歪了歪表情，但依舊緊緊盯著約書亞。
「真是真是。本來以為最近你老實了一點，結果還是個冒失的姑娘一點沒變。」
約書亞好像在開玩笑一樣的說著，自己也擺好了架勢。
「「絞首架上停留的灰色鴿子」「鐵甲里盛開的鮮花」「為長滿苔蘚的地下牢房獻上禮炮」——」
他也慢慢的進行著念誦。
一樣的過程後，他穿戴的手甲發出輕微的驅動聲和震動，發出了亮光。
「……你這，果然是」
「你在設計「朱紗薔薇」時的助手是我。雖然沒有你那樣的想像力，但我還是可以將現有技術忠實的再現出來。」
他握緊了手。
「機能應該不會比你差。接下來就讓我進行測試吧。」
啪啦啦，與阿蒂萊德相差無幾的雷光，在約書亞的手上迸發出來。
†
深藍色的天空上，星光開始閃爍。
和來時相同，莉莉婭踩著一艘艘船追逐著翠銀色的巨人。
當然的，這些船里的人一個個都十分混亂。但她沒有時間去進行解釋。扔下悲鳴著的人們不管，莉莉婭繼續跳躍。
擋在巨人前面的一艘船，被它隨意的扒開了。那是，站在加班上的船員觸碰到了巨大的手掌——就這樣，消失了。
那些人被巨人吞噬了，成為它的一部分血肉。
為了製造『露希爾』，他們變成了素材。
看到那個樣子，莉莉婭確信了。那已經是會無限制吞噬人類，繼續變大下去的超級災害。要是不把它制止在這裡，那麼一個國家就輕輕鬆鬆會被消滅。並且，它還會威脅整個世界。
那麼，正好在現場的正規勇者，能做的事情只有一個。將最壞的事態，儘可能地制止下來——。
（露希爾·澤柯思特、白金的魔女。）
意識集中在戰況上，分出一絲精力來回憶。
畢竟，這可是古時代的人物。
最近才普及了活版印刷，而且露希爾時代連造紙技術都沒有。根據口口相傳的歷史會隨著時代慢慢的變化。所以露希爾·澤柯思特究竟是個什麼人，莉莉婭並不清楚。
（然而，也有一些準確記載下來的事情。——她背叛了她該拯救的人，忍受著孤獨，最後死於非命。）
這是常有的事。
懼怕，否定擁有力量的人是人之常情。只要恐怖的怪物被消滅了，那麼比怪物還要恐怖的勇者就不需要了。為了善良無罪的平民百姓，儘快處理掉他們才會安得人心……什麼的。
這種事古今東西多的無可附加。雖然真正被處刑的人在這幾百年不斷地減少。
（——雖然我沒有同情的立場。）
拋開這些複雜的思考，莉莉婭再次跳躍。
在其他的船上著地。之後的瞬間，偶然在附近閒逛的船員急急忙忙的拔出腰間的曲刀刺向她。「啊呀， 哈，喝呀」，不知道他在喊什麼。估計他本人都不清楚。
「借我一下。」
咻的，莉莉婭就把刀搶走了。
握住劍柄，就能知道這把刀的好壞。雖然不是粗劣的便宜貨，但也還是大量生產品。不知道是不是鑄造時的問題，中心稍稍向左移，而且對刀鋒的韌性抱有懷疑。不過，現在不是挑三揀四的時候。
注意力從僵直不動的船員上移到巨人的背影。
深吸一口氣。穩住心跳。右手輕輕地握住刀柄，左手蓋在右手上。目標是它的背後，擺出低姿勢的擔劍，膝蓋開始蓄力後
一閃，
大海被切開了。
刀揮下去軌跡的延長線上，如暴風一樣的特大斬擊將一切都一刀兩斷。
這不是很特別的技能。有許多劍技流派都將這氣斬技當做奧義，就是說將「斬擊」與「目標」的距離和規模進行進行縮短和擴大。根據使用者的不同有不一樣的效果。
（……看樣子，並沒有效果。）
立足點不安穩，質量不高的曲刀，因咒詛污染而不在完全狀態的身體。但從手感來看，剛才那一擊也有能將鋼鐵製的城牆一舉破壞的威力。
儘管如此——雖然有過心理準備——翠銀巨人依舊健在。它依舊平穩走在因剛才一擊導致泛起波浪的海面上。根本不能用鋼鐵來比喻它的堅固。倒不如說，它能將收到的攻擊，或者說外部所有能施加給的里全部進行拒絕。
「真的是不講理……」
原來如此。這就是看到正規勇者出現在面前時怪物們的心境。一直以來所依賴的方法，堅信的世界規則，感覺全部被否定了。這果然不可理喻。
手中的刀身化成了灰燼。
「抱歉，我弄壞了。」
把剩下來的刀柄塞還給了一臉呆滯的船員。
（……明明必須要儘快解決的。）
然而自己想起了艾瑪，順帶阿蒂萊德。
那艘船不可能是個安全的地方。雖然沒有確定敵人是誰，但能察覺到威脅。不過，
起碼比把她倆強行帶過來，身處自己目前的戰鬥現場要好些。
莉莉婭知道，阿蒂萊德很有能力。那個以聖劍為原型製作的手套，她覺得是個十分出色的護身用具。戰鬥力應該比旁邊的這些小混混，甚至相當實力的冒險者都要強。不過在這裡，她十分的無力。擁有力量到還好，但重要的是不要讓自己陷入像尋求更強大力量的懊悔當中。所以，莉莉婭才把她扔在了敵人陣地里。
「啊啊煩死了！」
一如既往地把煩躁的心情壓到心底，莉莉婭再次追了上去。
†
阿蒂萊德不僅僅是技師和商人，還是阿斯提利德工坊的看板娘。
而她經常配帶在身邊的護身道具「薔薇」，當然需要滿足幾個條件。防禦住突然的暗殺。將進行偷襲的刺客無力化。沒有像勇者那樣燃燒魔力也能啟動。並且要看上去既美麗又精緻——與需要討伐強大敵人的聖劍有根本的區別。
而用同樣技術製作出來的，約書亞帶著的「手甲」，就明顯不同。完全不在意重量和外表，只為了殺傷力及壓制力進行優化。由於這樣的差異，導致這兩者在武器性能上有著決定性的區別。
「我從一開始，就十分的討厭你！」
約書亞揮動右手，召喚出了深紅色的雷光。
「在聽說兄長買了一個努力的昂養女的時候，我都覺得他是不是瘋了！啊啊，更正一下，我現在確定那個男人就是瘋了！」
「……是嗎。」
阿蒂萊德左手喚出的半球狀立場將雷光打消，同時用右手噴出的力量強行進行跳躍。
由於受到了設計之外的力道，「薔薇」發出叮的一聲崩壞了一角。
「我呢。其實……並不討厭叔父。」
「啊啊，是啊，就是啊！」
約書亞好像拜託了束縛那樣喊道。
「你真是個好孩子啊，阿蒂萊德！不僅擁有才能還不沉溺於它！被神所愛，被人所愛的少女！你不應該被這個工坊所局限，是整個人類所需要的真正人才！……但是，所以並沒有人需要你個人本身！」
隨著滋滋聲的響起，縫製在「薔薇」縫隙中的金線開始蒸發消失。「「染成彩色」」的指令發出之後，由於控制雷光的機能失效而沒有反應。
阿蒂萊德的指尖，血像裝飾線一樣飛濺出去。
勇者們利用魔力這一現象來控制聖劍。這是一種與生命力相反的力量，會讓自己慢慢接近死亡，而且不是平常人所能使用的力量。「薔薇」為了再現這樣的機能，會使用裝備者阿蒂萊德的一部分生命，具體來說就是把血液當做燃料。
恐怕，約書亞的「手甲」也是一樣。
（……叔父。）
桌子，書架，一個一個被破壞。
掛在牆上的油燈被一個個打碎，火與油蔓延到附近。而閃耀的雷光加劇了火勢。
這艘木製船為了防水而塗了非常濃的油。雖然姑且為了防火進行了一些加工，但火焰的趨勢越來越強烈。
房間，被火焰包裹了。
「是啊，你是天才，所以能站在你身邊的人一個都沒有！」
——天才，嗎。
因為這句話，自己建立了多麼厚的牆壁。多麼被人孤立。連理解都已經放棄了。反正自己說破嘴也不會被人接受，所以自己早就將其他人當做不同的生物對待了。
這種評價，也已經習慣了。
不過。在被人當面這麼說，那一絲寂寥現在都無法習慣。
「所以……所以，我才沒有讓你背負這些！將人……污穢掉，毀壞掉，替換掉，這樣的使命！要是你知道的話就會獨自走上這條道！在聖歌隊離去之後，獨自歌唱著最後的救贖之歌吧！」
「你在說什麼……」
眼前這個男人究竟在說什麼，阿蒂萊德完全無法理解。
只是，叔父的表情十分的認真。能看出來，他說這些話完全發自真心。
「我並沒有告訴你！人類，世界，正在走向毀滅！所以，無論要背負怎樣的罪孽，也一定要找到捨棄為人，轉換為新的生命！這件事，這個使命，讓我看到了世界樹——」
牆壁和天花板開始燃燒了起來。
約書亞隨意的揮了下手，想要打掉掉下來的瓦礫——然而在這個時候，阿蒂萊德伸出了手。接觸到約書亞手甲的手指，沾上了自己流下來的血液。
「什」
「「在石膏蘋果上留下時間的痕跡」」
這是設置在「薔薇」上眾多關鍵語中的一個。本是用來自動防禦襲來的威脅。
只是阿蒂萊德戴著的『薔薇』已經損壞了半數，能執行這個命令的機能已經不存在了
所以，這句話讓約書亞戴著的『手甲』產生了反應。吸收了使用者的獻血，開始啟動功能。
只不過，阿蒂萊德的血液作為異物混了進來。由於這都是模仿聖劍製造出來的產物，所以護符之間是經過精妙的相互干渉組合在一起。由於這個過程十分的纖細，要是扭曲了一點點，就會引起失控。
並沒有聽到聲音。
「手甲」只是靜靜地將自己縮小，壓榨著約書亞的手腕。
「啊——————！！」
他慘叫著。
混雜著憤怒和疼痛的叫喊，阿蒂萊德繃緊著自己的表情，用雙腳往後跳。
天花板開始整個掉了下來。因為熱浪讓阿蒂萊德睜不開眼睛，但在在模糊的視野中，看到約書亞消失在燃燒的瓦礫之中看不見了。
「——我想，我是愛著你的。大哥所選中的那個你。」
只剩一句本應聽不到的話。
這恐怕是幻聽。感覺幻聽到了這溫柔的話語。
「我知道哦，叔父。」
阿蒂萊德小聲的說著，回答了她的幻聽。
「但是……我只知道這些。有關叔父的事情，我只知道這些而已……。」
†
莉莉婭又重複了幾次攻擊。
無論是連山都能崩碎的拳擊，還是破壞物質連接的打擊，亦或是能將吳五臟六腑震得粉碎的內拳。目前學習過的所有技藝，把看上去有用的種類一個一個都嘗試了一遍。
在無雲的星空之下，激起了好幾個巨大的水中。數十艘船像浪中浮葉一般不斷翻騰。
但無論哪一種，都無法對翠銀巨人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
莉莉婭追過巨人。站在遠處的港口之上。
回過頭，從正面端詳巨人的樣子——看著它悠然的在水上行走著。
（全部都不起效。倒不如說根本穿不透。）
恐怕是因為能聚集起大量肉塊成為一個整體的那個力量，是巨人如此堅挺的原因吧。倒不如說為了實現「健康元氣活著會動的露希爾」這一目標，無論怎樣的攻擊都無法傷害她，這真是超級不講理。
莉莉婭感覺非常棘手。
攻擊手段還是有的。雖然從來沒使用過，都是一些傾國級的禁咒。使用了這些的話，應該也能解決那個『露希爾』了。
問題是，平常的自己要使用這些禁術都將將好能控制的住。所以，要是一旦沒控制好，會將目標周圍的一切全部破壞一空。
（……要是把作用力全集中在我一個人神像或許可行。）
這個想法還不錯。這就和前幾天將吸血鬼的咒詛全集中在自己身上一樣，將這次試用的禁咒反噬也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當然，即使是不可理喻正規勇者的忍耐程度，這次也無法承受的住吧。
（應該會和目前身體裡存在的咒詛相互干渉，無法預料能產生什麼後果……或者突然猝死，或者全身石化。等咒詛淡薄到可以解咒那也需要幾百年，這樣子吧……）
——但在你以無可奈何為由挺身而出之前，給我好好衡量一下。
——你覺得你的立場允許如此輕賤自己，為一時的衝動便自我犧牲嗎。
師傅的話迴蕩在腦海里。
「話是這麼說啦。……但這樣狀況之下， 也只能說一句無可奈何了啊。」
站在這裡的，只有自己一個人。
要是正規勇者不挺身而戰，那麼會有眾多人死亡。
正規勇者至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在與之相伴的超絕、淒絕的戰場上，不可能會有人陪伴。
所以，只能一個人進行戰鬥。
只能一個人受傷，孤獨死亡。
「真是寂寞的人生啊，受不了——」
「勇者大人！」
「嘻呀！？」
莉莉婭走了個神。像她這種人竟然沒有察覺到已經十分靠近自己的氣息。
哈啊哈啊。自己
已經熟悉的女人正在差不多習慣了的喘著粗氣，站在自己身邊。
「西，西麗爾？」
「太好了……終於追上了……感覺，到處都在大混亂……我感覺生命、受到了威脅……。」
西麗爾彎著腰，上氣不接下氣的說著。
「聽到從海面上……傳來非常驚人、的聲音……您沒事嗎……啊，哪個是啥……。」
「啊——」
要從頭說明感覺會很長。但又沒辦法簡短說明。所以，將細節拋在一邊，
「應該是我的超級前輩，吧。」
「……原來如此，應該是氣量之類的都要更大一些的人是吧？」
整理好氣息後的西麗爾說了句玩笑話，眼睛後面的視線盯著那個巨人。
「有關澤魯梅露菲奧盧並且還是勇者大人的前輩，估計說的就是露希爾·澤柯思特對吧。那麼根據情況判斷，什麼東西利用以前的記錄用肉體將她再現並且暴走，是這樣吧？」
既然自己已經放棄了解釋，那希望你不要推理出正確情況好嗎。
「原來如此，那麼我帶的這個就正合適了。」
說完，西麗爾拿出了背在後面的貨物——被白布所纏滿的巨大物體。
「真的是沉得不可理喻。明天一定會肌肉酸痛，所以我現在很鬱悶。」
「……謝謝。」
莉莉婭接了下來。取下了布。
從中露出了自己熟悉的刀身。上面用四十一塊護符組合而成，用咒力線捆綁在一起的一把巨劍。
極位古聖劍塞尼奧里斯。
在人類所能使用範圍中，作為強力的一把聖劍——
「謝謝你，時機正好。」
又重新的道了一次謝。
——因為正在進行淨化工作，所以很多功能還在麻痹當中。
——因為睡蒙了，估計認不出是你。
回想起阿蒂萊德說過的話。
自己重新握住塞尼奧里斯的劍柄時，確實有點不一樣的感覺。
輕輕地揮了揮，察覺劍身的平衡性被改善了。但這種無所謂的地方都被她調整好了，讓莉莉婭感覺有些火大。
「……勇者大人？有什麼事嗎？」
「嗯。什麼都沒有。」
阿蒂萊德技術真的很高超。
身為護符與聖劍領域的天才，有著常人難以想像的理解力。而手裡的塞尼奧里斯，的確印證了這句評價。
不過現在的塞尼奧里斯，還沒有調整完成。
為了將咒詛的污染壓制到最小限度，所以封印了幾個原有的技能。在這種狀況下，這把劍應該無法確認目前使用它的人究竟是誰。
古聖劍十分的挑剔。只有擁有特定資格的人才可以使用它的力量。然而這個資格具體時間什麼，人類現在還沒有確定……目前的狀況就是這樣。
「那麼，我們走吧塞尼奧里斯。」
莉莉婭互換了一聲——塞尼奧里斯閃耀出些許的魔力，發出淡淡的青白色光芒。
就如同往常。
一直以來，未曾改變。
「西麗爾你離遠一點。要被卷進來會很危險哦。」
「不用擔心。你不說我也會撤離到安全範圍外為你加油的。」
「是嗎。」
雖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但她如此堂堂正正的說了出來讓自己感覺有些難以接受。不，現在沒工夫早已這些了。
「嘿」
莉莉婭向著靠近而來的巨人，踩著岸板高高一跳。
——因為睡蒙了，估計認不出是你。
（是啊，你說的沒錯，阿蒂萊德。現在的塞尼奧里斯根本沒有在注視我。）
空氣擾亂著莉莉婭的前發。
（不過一點問題都沒有。畢竟這把劍從一開始，就沒有在意過莉莉婭·阿斯普雷伊這個人——）
在空中轉了一個圈調整姿態。在路過的大型船桅杆上一跳，轉換方向同時保持高度。那艘船嚴重的傾斜到了一邊，不過沒有翻就當無事發生。但姑且道個歉，對不起。
（不只是澤魯梅露菲奧盧。塞尼奧里斯也是一樣的。只會認一個人為主人，除了他以外不會把力量借給任何一個人。不過塞尼奧里斯，它有了例外。若有一個十分接近那個人接觸到它，它會誤認為是真正的那個人握住了它，然後將力量借了出去——）
站在了翠銀巨人，『露希爾』的頭上。
（雖然理由不清楚，但真是幫了大忙。）
巨人緩慢的轉動自己的脖子，準備看向自己。估計它注意到了與之前完全不一樣，會威脅到自身的氣息。
莉莉婭暗叫糟糕。
要是進行迴避或者防禦，自然會開始持久戰。但裝備有古聖劍的正規勇者，長期戰鬥會導致周圍產生莫大的損害。
光芒一閃，
超級巨大的編織物在夜空中擴散，莉莉婭背後浮現出無數發光的繪畫。看似毫無重量與實體的編織我，如同活物一樣扭動著，纏繞上巨人的身體。
咒跡。根據密度與規模來看，是戰略兵器差不多的等級——可以將一座石造高塔直接壓碎。
「西麗爾！？」
即使不轉頭也能知道，那個眼睛雀斑女現在是一副怎樣的表情。一副厭倦世間，冷漠無情的表情。估計還在說「說到做到，我這就在安全範圍外為你加油。」
巨人像是煩躁的一抖，憑蠻力就解開了束縛。
在夜晚漆黑的海面上，像螢火蟲一般白色的碎片，一閃一閃的落下。
然而，創造了致命的一瞬間。
（塞尼奧里斯並沒有認識到莉莉婭·阿斯普雷伊。所以無論是睡著還是忘掉都無所謂。——只要與最一開始的，最早的使用者十分相似之人使用的話，就毫無問題的能使用它的力量——！）
在巨人的頭部，莉莉婭把塞尼奧里斯深深的插了進去。
構成大劍的劍身上，有許多細小的縫隙。從這些縫隙中發出了微微的光芒。
極位古聖劍之一，塞尼奧里斯。真正的使用者在用它貫穿敵人時，無論任何人都會強制變為『死者』。
這與為了將曾經活著的人改造出來的澤魯梅露菲奧盧而言，作用是完全相反的。兩者的力量激烈的對抗。或許因此感覺到了疼痛，巨人仰望天空渾身顫抖。沒有面容的臉無法喊出一絲聲音，若它能發聲的話，估計是空前絕後的慘叫聲吧。
「——要是前輩真人的話，就不會這麼簡單了啊。」
勝利者，是塞尼奧里斯。
巨人，為了模仿曾經勇者的巨人，一聲不響的消失了。
只剩下無數的團狀死屍潑灑在海面之上。
用盡全力的莉莉婭，就這樣徑直的掉到了海上——那真是太難堪了，擠出一些力量調整姿勢降落在附近的船上。
「我們都是冒充者，這樣的話我不可能輸給你。」
在波濤之間，貌似看到了什麼東西在閃耀。
那是一把十分通透的金色大劍。估計是埋在巨人的正中間。那就是騷動的元兇澤魯梅露菲奧盧。
然而下一瞬間，失去使用者的劍，就這樣沉入海底消失不見。
†
因為自己的咳嗽而甦醒過來——
艾瑪·庫納雷斯慢慢的睜開了眼。
意識尚且朦朧不清。自己現在處於怎樣的狀況，都經過了什麼，現在完全搞不清楚。因為現在沒有在意這些的餘裕。
但有一件事情是明白的。自己肯定沒人來拯救了。因為燃燒的火焰帶來的窒息感，如同溺水般絕望。
那麼，既然已經沒救了，需要擔心的就只剩下那些貓了。
都是一些十分精明的孩子，在那個沒有自己的小屋裡是不是還很精神。有沒有自己去尋找食物。最好的事能找到新的飼主，過上美好的生活。
（……誒……？）
有一種既視感。
感覺在遙遠的過去，自己也像這樣思考過。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而且，自己在想著誰呢。
火焰搖晃了一下。
在 模糊的視野中，看到了一瞬金色少女的側顏。
「姐……姐……？」
為什麼自己會這麼想。
這應該不可能。
艾瑪的姐姐奧爾提西亞·庫納雷斯並不是金髮。為了拯救病床上的妹妹（艾瑪）把自己作為奴隸賣了出去。聽說被不只是誰很遠一家買了下來，所以再也不會和自己見面了。
雖然自己知道。已經了解。
但現在朦朧的思考，做不出理性的判斷。
「姐姐……你在，這裡嗎？」
少女的側顏有些被嚇到了。
然後十分自虐的笑了笑，轉向了一旁。
「不在哦。」
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誒……。」
但十分溫柔的握住了艾瑪的手。
即使在劇烈燃燒的火焰之中，也能感覺到手掌的溫梯度。
「你的姐姐已經不在了。名字和樣貌也全部改變了。而且招來了許多的敵人。無論怎樣……也回不到過去了。」
話語中充滿了拒絕。不過，聲音中帶有哭腔，卻十分的溫柔。
艾瑪回握住她的手。
「還有……對不起啊。我沒辦法，遵守約定了。」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到此，艾瑪的意識徹底中斷了。
6.伸出觸及不到的手，能抓住的是
自己有印象的那艘船正在燃燒。
「……哈。」
都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究竟是誰放的火。還是說事故導致的。
要是有人放火，那麼是誰。
要是事故，那麼究竟都發生了什麼。
——莉莉婭察覺到自己在問一些回答不上的疑問。想要知道原因，在進行思考，這就代表自己正在為舉足不前而尋找藉口。給自己解釋再往前走也毫無意義。
火焰十分猛烈。
船已經大幅度變形了。
要是裡面還有人的話，估計已經活不成了。
「艾瑪醬……阿蒂萊德……」
莉莉婭認為，那兩個人應該沒有能力靠自己跑出來。
感覺雙腳失去了力氣。
這種感覺自己有印象。或者說熟知。
即使被稱作「大陸上等級最高的戰鬥力」的正規勇者，自己觸及不到的地方就保護不了。雖然最後保護了國家和世界，達成了最為重要的目標，也無法成就簡單的小事。
只能保護巨大事物，卻無法保護想要保護的對象。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雖然一直以來都是這麼過來的，讓自己想要哭出來。
「…………」
留下的眼淚，落在了衣襟上。
「——你剛才做的很不錯哦，莉莉婭·阿斯普雷伊。」
傳來了毫無緊張感的聲音。
這是沒聽過的聲音。
莉莉婭偷偷地擦了下眼角，慢慢的回過頭去。一個從來不認識的人站在那裡。三十歲左右，鬍鬚沒有打理，身穿寬鬆的衣服套著簡單的皮甲。腰間佩戴著精緻的曲刀，背上背著用粗製的布條包裹的大劍。
「雖然跟我一起來的那個人說不用擔心，但沒想到你真的能對那樣的對手一擊決定勝負。真是讓我看到了一場正規勇者的全力戰鬥。」
他應該不是這艘船的船員。像他這樣毫無破綻的站姿，怎麼可能是當船員的貨色。
大腦的某一處浮現了一個名字。記得是，
「納維爾特利·提格扎庫……？」
「誒呀？能被你記住名字真是倍感冠榮。」
男人保持著微笑行了一禮。
在帝都的教會裡見過。原冒險者，目前是准勇者的一人。個人氛圍很輕浮，感覺讓人捉摸不透——不對，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你，在這裡做什麼。」
莉莉婭的思考停止了。忘記了目前自己的心情，半呆滯的詢問著。
這裡是正規勇者的戰場。自己一個人戰鬥，然後勝利，並且失去食物的地方。那麼為什麼，這個男人站會在這裡。
「因為要到狩獵海蛇的季節，被教會派前來支援啊。雖然現在還早，但那時候會有暴風讓船停運，所以現在就來了。」
「不是問這個……。」
「嗯？啊，你說是那邊那個？」
男人， 納維爾特利也看向了燃燒的木船，
「你要說我現在在幹什麼，我在等人。差不多同行者該救人回來了，起碼過來迎接一下。」
莉莉婭思考自己究竟要說點什麼。
現在這個情況不適合雜談，也沒這個心情。
緊張。焦躁。喪失感。很不可思議的，這些都逐漸消失了。本以為眼前的男人做了些什麼，看樣子他什麼都沒做。而讓自己安心的理由，非常簡單。
已經什麼都不需要擔心了。不會再發生任何可怕的事情。雖然不知道理由，自己已經接受了下來。
「——好了，可以睜開眼了，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
哪裡聽過，不對，自己已經聽慣了的聲音。
「啊，不要勉強自己說話。你們吸了很多的煙塵，所以暫時你們無法動彈要等回復——」
聲音隨著腳步聲接近了。
船側面的樓梯上，有個人走了上來。
探了個頭。莉莉婭所熟悉的臉正在觀察著船舷。
他察覺到了這邊。
「——唔誒。」
這是一位黑髮的少年。
他發出的第一聲。
他那矮小的身板懷抱著兩個少女，阿蒂萊德和艾瑪。正確來說，艾瑪被他抱在身前，阿蒂萊德被背在後面。而阿蒂萊德纖長的腿拖行在甲板上，讓人感覺像是惡劣的玩笑，感覺不出現實味道。
「威……廉？」
呆呆的。
莉莉婭呼喚那個少年——自己師兄的名字。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這是我要問的。你怎麼會在這啊莉莉婭。」
撇開臉的師兄不知為何有些害羞的回問到。
「我是受了討伐海蛇的使命才來的。什麼不堪的事情我都沒做哦。有抱怨的話去跟那些禿頭法衣說。」
「不是問這個。」
納維爾特利在一旁偷笑。
他那個表情讓人覺得不爽，但沒工夫去管他。更重要的是，
「你，受傷了？」
少年的身體上四處沾滿了血液。
「哈哈，稍微有些失誤。沒有躲開掉下來的房梁啊，舉起燃燒的柱子卻失敗了什麼的。死是死不了的，雖然挺丟臉的。」
威廉無力的笑著，把兩個少女放到了甲板上。
「……啊，可惡。你把那個巨大物體解決了，保護了非常多的人。然而我卻像這樣，只救出這兩個人都淪落到這幅德行。」
他大字型的躺在了甲板上。
「真的是，我為什麼會這麼弱啊。」
真的。
真的是。
敬意。嫉妒。……以及小小的好感。
這些湧上來的情感，少女將其整理好，壓在了心底里。
然而心底已經快要裝不下了，藏在心底里的東西即將要噴湧出來。但莉莉婭強行的又壓了回去。
「不要挑三揀四啊。人總有自己適合不適合的地方。」
整了整表情。
表現出一直以來的樣子。作為這個少年的師妹，壞心眼的自大的高傲的少女，作為當代正規勇者的莉莉婭·阿斯普雷伊，所常有的讓人有些討厭的表情。
「你啊，就保護你能保護好的就夠了。」
——我只能，只能保護好我能接觸到的東西。
「在你接觸不到的地方，就由我來保護。」
——所以，我接觸不到的，能交給你嗎？
「……我才不接受。」
少年鬧彆扭的把腦袋撇向另一邊。
「啊哈哈。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這個師兄，肯定會這麼說。
他肯定會對她這麼說。
並沒有才能。也沒有被命運選中。只能用一些雜七雜八的聖劍，當然，戰鬥力遠遠不如正規勇者。
但是這個少年，依舊沒有放棄。
雖然盡顯無力，雖然一事無成，但他依舊打算站在莉莉婭的身邊。
明明怎樣都做不到。明明只能無功而返。明明他沒有蠢到連這種事都不明白。不過他依舊沒有停下。
為什麼呢。到底是什麼驅動著他做到這種地步。想到這裡，莉莉婭只能思考出一個答案。
這個少年，即使知道自己地位不同，也要去保護名為莉莉婭·阿斯普雷伊的這位少女。所以，即使自己只能守護住自己範圍內的食物，也打算著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抓住自己的手。因此，他尋求著超越人類極限的力量。
想到這裡，不由得，
「……我說你啊。」
「嗯？」
「果然活的糟糕透頂。」
唔。果然和以前一樣，少年沉默不語。
看著他的樣子
，莉莉婭輕輕地笑了。
X.神片精靈凱雅奈特的願望
這是，很久以前的故事。
託付願望給精靈的老人。
與期望老人許願的精靈。
——二人旅途終點的記憶。
†
老人從淺眠甦醒過來。
「凱雅？」
老人立刻呼喚起他隨行同伴的愛稱。當然本名自然是「凱雅奈特」，但作為「通古者」的同伴這個短名傳遍了世間。
沒有回應。
要是平常的話，跟快她就會出現在枕邊喊著『你想許願了嗎』，然而這次她卻沒有出現。
（——啊，對了。）
他想起昨天的對話。
昨晚，在睡著之前，把不斷要求讓他許願的她給放在了一邊。這從根本上侮辱了願望精靈的存在方式。她應該很無奈，應該很憤怒。估計，這樣她應該對他失去了興趣。
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結束了。
期望許願的精靈，以及被期望的旅人，已經到此為止了。殘留在這裡的，只剩下一個完成願望的孤獨老人。
所以，從現在開始，就只剩自己了。
「……嘿。」
遙遠的過去，自己已經習慣了孤獨。那時自己還是年輕人。奔波在極度危險的戰場之間，能跟上他的人幾乎沒有。
似乎回想起了當時的感覺。
不會波及到任何人，不會因誰的害怕而膽怯。只剩下自己一個，挑戰最後的戰鬥。
（那麼）
掀起毛毯，挺起身來。
只要踏出洞穴一步，就是再次的死斗。
赤銅龍尼爾基奈爾森十分堅硬和萬向，並且和很久以前的他們相同，是不會死亡的存在。通常的武器無法殺死他。但是，「最起碼能玉石俱焚」這也是真的。要是自己放棄生命，那麼還有繼續戰鬥的方法。
（準備走吧——）
準備抓住視野外行李而伸出的手，握住了其他的東西。
「……嗯？」
這是一把劍柄。
不可能。自己拿來的武器昨天就全部耗盡了。
同時，心中湧出了奇怪的確信。這的確是會在當下，應該出現的劍。
（不對……怎麼可能……）
回過頭，確認一下自己抓住的是什麼。
而他的這兩個確信，即是正確又是錯誤。
這裡不應該還有劍了。實際上，也不會有。
而某個形如劍的物體，理所應當的存在在這裡。
「哈……？」
比起一般禮儀、對人作戰用的長劍來說，這把劍明顯更大。相當於一人身高的長度。劍柄也很長，明顯是為了雙手揮舞而形成的。
而奇怪的是劍身構造。
通常的劍，是用一整塊金屬進行錘鍊和打磨出來的。但是它不一樣。與拳頭大小相同的鐵片互相集合，就好像強行把積木堆起來組成一把劍一樣。
『這乃是我的願望，富有勇氣，老矣賢者啊。行於孤寂之道，自負榮光的人啊。』
聲音，如同來自遠方的細細啜語，從某處響起。
「凱雅！？……你還……」
你還在這裡嗎，的問題並沒有問出口。老人已經察覺了，那隻願望精靈，已經不存在與任何地方。
只是這個聲音迴蕩在此處。
由已經確定好的過去，所留下的殘響。
『你染你期望著同行的夥伴，那麼，我就將其實現。』
「…凱雅…」
老人的眼睛，注視到了劍身底部。在上面，嵌著一塊發著淡光——藍晶石（凱雅奈特）的碎片。
老人對此十分熟悉。無論是組成劍的金屬片。還是藍晶石這青色的光。
『為你而祈願的四十一個祈禱，同你自身的一個願望，會一起陪伴你走上以後的旅程。』
「……你啊……你啊……」
自己已經習慣了分別。
自己已經習慣了孤獨。
不過，自己並沒有與人分別，也不會從此之後孤自一人。所以，老人模糊的視野，是因為其他理由造成的。
帶有熱量的物體，從乾癟的眼角流了下來。
『無法守護自己期望的事物。無法歸還自己期望之處。期望乾涸，卻依然前進的人啊。感嘆著自己為世上最不幸之人，但還尋找出了個人的幸福。那麼你從今往後的戰鬥，由我等一同支撐。是的——』
（……嗯。）
藍晶石的顏色漸漸消失，最後變為透明的水晶片。
實現願望的力量，最後達成目的消失了。
神片精靈凱雅納特已經不在了。將那能使願望作用於現實的力量用在了自己身上。因為自己的意志，選擇了自己從今往後的存在方式。
『這把「塞尼奧爾之劍（senior's sword）」，就是為此而誕生的——』
「——拿你沒辦法啊。」
擦了擦眼角，老人笑了笑。
「這是個好夥伴，給我真是浪費啊……」
他站了起來。
聽到遠處的龍在咆哮。它在憤怒，同時也很焦急。
「誒呀，客人等的不耐煩了。」
只要離開洞窟一步，就會被赤銅龍發現。再然後，是無法生還的死地。就應該是如此。
「好了好了，我現在就來。」
如同散步一樣，老人走了出去。
一從洞窟踏出，那強大的敵意就轉變成殺意直指老人。風止，而樹木搖晃不定。
在炫目的朝陽下，老人眯起了眼睛。
輕輕揮動起手中的「劍」，發出一聲空鳴。
「那麼事不宜遲。把力量借給我把，夥伴！」
†
從那之後，男人的旅途沒有記錄在史書上。
只不過，唯一流傳到現代的一把劍——現在被稱為塞尼奧里斯的劍，依舊證明了著他曾經存在過。